杀界微尘暴 七 黑曜•莉娜莉丝

将时间倒回至托吉耶市袭击事件四小月之前。

六分仪的希洛克所居住的依塔其高山都市是一座阴云终年覆盖天空，寒冷萧条的城市。

这里并非一座贫穷的城市。拥有清澈水源与出产优质通信矿石的这块土地在遭到「真正的魔王」攻击，一度被居民放弃之前，还是上流阶级的别墅胜地。据说以前此地算是很热闹。

如今城市的景色彷佛全都笼罩著一层薄薄的灰暗帷幕。路上的行人随时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形帷幕带来的压迫感，连市场里的色彩也像是隔著帷幕，看起来有些黯淡。

或许是残留于这个世界的「真正的魔王」带来的恐惧所造成的影响吧。

也许……那是年轻的希洛克发誓要从魔王手中夺回这个城市，却无法凭自己的力量达成而在他心中产生的阴影。

「不好意思……您受伤了吗？」

「……咦？」

左手中指。如果在当时的药膏里混入血液。他也喝下了对方奉上的琥珀茶。或是……

一被那双金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著，希洛克就说不出话了。

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细小光束隐约照出少女的轮廓。

莉娜莉丝的宁静之美令所有士兵几乎忘了呼吸。但就算如此，在场所有包围她的士兵竟然连张弓搭箭的动作都没有，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我希望在看见她之前先消灭对方。你带来的情报真的帮了很大的忙。我帮你写封信介绍个好医院，当成提供协助的谢礼吧。」

少女露出惹人怜爱的微笑，走向呆站在门前的希洛克。有如清淡花香般的少女体香深深触动了希洛克的心。

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吗？

在一道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中，分隔两人的门扉开启。

这栋房子不只是大门生锈。连石墙也有著显眼的裂痕，说是废墟也不奇怪。唯有庭园受到细心的整理，连一颗多余的小石子都没有。

希洛克还搞不清状况。到底发生什么事？

「竟然打算杀了我。」

尽管此地位处森林深处，但依塔其并没有袭击人类的野兽。希洛克的爪剑并非讨生活用的武器，而是对即将走向终点的时代的一点留恋。

「──『黑曜之瞳』……？」

莉娜莉丝让黑色披肩滑下肩膀，脱去了外衣。

最后一位士兵抵达后，大门关了起来。

斥侯scout，血鬼。

美丽的血鬼少女寂寞地笑了。

「……你的著眼点意外地不错呢，似乎听过吝啬的维克多传说呢。『公尺原器』的到来。虽然在另一边的世界只是普通的尺。度量衡的统一确实是一大伟业。然而如果要问是否为可用来拯救世界的知识，只能说那并不属于这个领域。」

「谁会……让你这种人称心如意……」

「一阵前卫……韬晦的蕾娜。」

时值深夜。在进入正题之前，黄都第十三卿以这段话作为开场白。

「……好的，这是我的荣幸。请容我奉上上等的琥珀茶招待。」

充满大家闺秀气质的纤细指尖。不只是剑或长枪，那双手连柴刀都没握过吧。

彷佛心跳停止的短暂时间恢复了流动。

挂著天真无邪笑容的莉娜莉丝微歪著头。

「根据各项事实，只能做出这样的判断。黑曜雷哈多与那个莉娜莉丝对人类都是威胁。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吧，希洛克。」

「你一个人住吗……？」

莉娜莉丝有些困扰地微歪著头，她的身体没有被溅上任何一滴血。

话虽如此，她却有著令人不禁怀疑是否为幻影的美貌。

「没关系。」

两人份身体里的血液霎时喷出，弄脏了整个玄关。

埃努的声音在颤抖。

明明对方与他同年纪。不对，是稍微年幼一点……虽然莉娜莉丝的手脚纤细，带著某种幽魔ghost般生命力稀薄的气质，但在那件衣物之下──

怎么可能，她不可能是战士。

莉娜莉丝没有回答，似乎是因为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

不是只要血鬼「黑曜」死掉，一切就结束了吗？

此时希洛克的心中只剩下她在庭园里的倩影。

她侧著脸，以金色眼眸的眼角余光望向希洛克。

「从发出召集令到现在还不到几个小时，竟然就集合了这么多士兵……」

没有任何人能在她的面前动弹……不对。

──很危险。

她的家人也住在这栋房子吗？等一下问问看吧。

但身体却不可思议地无法动弹。

「这样啊，太好了……那个，我已经很久没遇过访客了。方便聊个天吗？我想听听希洛克先生的故事。」

在不为人知的荒废宅邸里，住著一位宛如幽魔、具有飘渺之美的少女。

就如同她所说的，莉娜莉丝露出一抹感伤的优雅微笑。

那是一份盖上蜡封章的羊皮纸卷。或许就是为了书写这封信，刚才她准备茶水的时间才会这么久。

「……您以剑之道为目标呢。」

「是这样呀。」

「按照约定，我们又见面了呢……不过您还真是过分。」

就在此时。

屋内家具很少，和希洛克的自家一样非常单调。

有拄著长杖的小人。

「呃，好啊。不过我应该只会聊些无聊的话题……」

「希洛克先生，说来不好意思。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只不过，里头光线很阴暗。

莉娜莉丝难过地说著。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千里镜埃努的名字。

「还要注意杀死门口两人的攻击！别放松警戒！」

「父亲大人的『黑曜之瞳』还没走到尽头。温柔、强大、伟大的父亲大人，会让一切都恢复原状。莉娜莉丝永远会随侍在旁──」

让他产生那么多疏忽的原因显而易见。

他是否该继续逼问莉娜莉丝呢？

「是最近啊？在那之前虽然有少许的卫生观念，但从王家诞生的时代开始，人们一直都不知道疾病的真面目喔。」

「……不、没有。没什么事。」

她伸出冰凉的手掌触碰著埃努的脸颊。

──隔天早上。在希洛克拥有的宽广宅邸里，集合完毕的野战军团正准备出征。他的家成为第十三卿手下士兵的驻扎地，这个空间第一次派上了用场。

莉娜莉丝像是没有察觉任何异状地再次开口：

「呵呵呵，没那种事喔。您是何时回到依塔其的呢？」

（……有人啊。是原本就住在这里，还是漂流到此地住下来的人呢？）

「……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需要安慰喔。」

「不能射她，千里镜埃努大人。」

就算是贵族的别墅，交通未免太不方便了，而且也看不出在这种光照不佳的地点建造宅邸的意义。大门与外墙到处长满了藤蔓。不过，在这种偏僻地方盖房子，本来就没办法向别人炫耀建筑的豪华。

他确实无事可做。莉娜莉丝说他的父亲在这栋房子里。

也就是说，他没想过里面有人的状况。

彷佛要刺穿希洛克充满不安的内心，莉娜莉丝稍微转过了头。

「可是，为什么……会给我一张白纸信……」

她捧起乾枯的手，吻了一下手背，缓缓地转身。

「哈哈，要是说这种话，会招来饱受『真正的魔王』折磨的人反感喔。再说我的父母也是被魔王军杀害。比起建立战功，我更希望他们复活。过去的时代实在太扭曲了。」

血鬼是透过血液感染，发病与受到控制需要更多时间。即使感染来自刚才的神秘攻击造成的伤口，也不可能一口气让这么多人化为从鬼。

希洛克的手臂被强壮的士兵抓住，铐上了枷锁。士兵梅兹德也被同样的方式铐住。

「我们身体的构造呢，希洛克，是由比细胞更微小，继承自祖先的因子锁链所决定喔……进一步地说，在更动那种锁链连接方式的技术方面，他们是远比我们在行的『专家』。而且还很聪明。他们能轻易地造出更方便造成血液感染，更容易媚惑他人的外貌，或是轻易造成他人流血的身体素质。」

「那是事实。从鬼只是遵从『父母』的行动指示，并不像一般人认为的那样是活尸。只要消灭你的亲代个体，就能恢复人类的生活……你只需要在医院里稍微待一段时间。当然还得做一些处理。」

希洛克差点站起身，他完全没料到会听见这个名号。

她明明应该是很可怕的存在，却无比地美丽。

希洛克喝了口琥珀茶，却分不出味道有什么差异……不如说他平时喝习惯的茶还比较好喝。然而这种话不能对温柔地望著自己的莉娜莉丝说，因此他只能硬挤出笑脸回答：

──接著响起「铿」的一声。

这就是黄都二十九官。希洛克相信唯有剑才是谋生之道，但也有不这么认为的人。

真的是如同字面所述的「交错」。那声音听起来彷佛发自弦乐器。在怪声响起的同时，士兵们的头颅、四肢全都四分五裂地散落一地。

「等……等一下！我没做过什么会被感染的事！」

「……不可能！我没骗人！我进去那间房子了！信也在这里……莉、莉娜莉丝真的存在，埃努大人！」

在这地狱般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如同蜡像般冷静。

少女似乎将这当成肯定的答案，露出了微笑。

「我现在就去准备茶水招待您。说来不好意思……这栋屋子没有仆人。」

「如……如果是能力所及的事，我会尽量帮忙。是什么事？」

埃努没有因疼痛而退却，反而放声大喊。那位丢出短剑，名为梅兹德的士兵看起来相当困惑。他的动作却与其态度相反，举起剑企图攻击，但他很快被压制了。双手被反绑的士兵──梅兹德大叫：

「你不是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感到寂寞吗！是这样没错吧！我也是孤独一人，所以能明白！或许我能……！」

「四、四阵前卫，塔之霞库莱。」

──因为这个原因而变成从鬼。

葱郁阴暗的森林，暗夜般的黑蔷薇。

「我没上过学。关于『客人』，枪械……还是，啊……公尺制度吗？」

他马上随口找了个藉口。

彷佛拒绝日照的白皙和不似人类的美貌，以及让人如置身梦幻的媚惑能力……

「快点互相确认彼此的瞳孔！」

此人率领由世界最庞大的组织自地表全境召集而来，终极无比的精锐部队。

（……我想和她再说说话。）

「……？我就叫莉娜莉丝。」

（──好大的屋子啊。）

如果将希洛克变成从鬼的人是莉娜莉丝，只要他仍有受其控制的疑虑，希洛克就无法回归人类的生活。这一定只是不合理的错觉。

「──您好，我叫莉娜莉丝。方便询问您的姓名吗？」

只要装出与其他住民应对时一样的笑脸，直接离开就行了。

少女露出微笑。

「呜……！」

文官露出没有感情的微笑，拿出一块布放在桌上。

难道这位少女与骇人的托洛亚是同类？

那肯定会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作也是……！那么我就是……」

「……真是令人唏嘘呢。」

「我……我叫六分仪的希洛克。您是……住在这里的人吗？」

「黑曜……莉娜莉丝……你才是真正的『黑曜』吧……」

「哈哈，要是说这种话，会招来饱受『真正的魔王』折磨的人反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就能看到目的地的宅邸。

然后他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那得看过信件内容才能判断了。」

一切的谜团与秘密，都将随著时间的过去而消逝吧。

「……这个嘛，一定可以。」

「……怎么可能。我们的位置为什么会暴露？发生什么事？」

那个勇者备受期望，不分身分人人都有机会成为勇者的传奇时代。

希洛克无法装出冷静的样子，他又吸了一口气。

「『黑曜之瞳』已经全灭了。」

金色眼眸旁的一丝秀发落在她的脸颊上。

莉娜莉丝在希洛克的伤口涂上药膏，并用全新的布包扎起来。

「这是最让人担心的问题呢。血鬼似乎拥有控制精神的技术，不过在你这种程度的受控阶段，除非亲代个体直接亲口下指示，否则无法控制你做出复杂的回答。只要防止你突然攻击，让你带路前往那间房子就没有问题。」

就算再怎么年轻，她应该也十六七岁了。的确有不少人因为日后的功绩或评价而更改别名，不过以她的年纪，早就应该取好第一个别名了。

低下头而从黑发中露出的光滑后颈，带著忧郁神情的修长睫毛，金色的眼眸。

「血鬼讨厌太阳吗？」

油漆斑驳的大门后面是一座精心整理过的庭园，修剪整齐的树丛上开著许多黑蔷薇。

希洛克很犹豫，视线游移在来路与少女之间。

「这是事实。谁也忘不了他们的第一场恋爱，所以人们追求著爱情。世界才会充满无穷无尽的爱恨情仇。哈哈哈哈哈！」

「我们也因为『真正的魔王』而损失惨重……真的损失太多了。所以我现在只剩下这间屋子和父亲大人。」

「请进屋来，我帮您处理伤口吧。」

修长的手脚。彷佛从未沐浴于阳光底下，如玻璃般通透的纯白肌肤。

希洛克老实地低头致谢，看来他得离开这间继承自父母的房子一段时间了。

即使他很想一吐怨言，但马上想起根本的原因在于自己迷上了莉娜莉丝。希洛克的愤怒无处可发泄，只能闷在心里。

更重要的是，与希洛克年纪相去不远的莉娜莉丝能读写文字的事令他相当吃惊。她会的是简易的教团文字，还是上流世家传承的贵族文字呢？

「……不会，没那种事。既然是我冒昧打扰，这也是应该的。」

又有其他士兵发疯了。捉住梅兹特的士兵突然拔剑朝背后的人砍去。被攻击的人打算阻挡攻击，然而对方以远远超乎寻常的臂力将他连同保护身体的铠甲一劈为二。突破人体极限的力气。他也是从鬼。

即使知道这完全是自我意识过剩，他仍阻止不了自己乱想。更糟糕的是，当他一放松，脑中就会浮现莉娜莉丝那美丽的容貌，以及那身白皙的肌肤。

威胁，恐慌。

「再见了。」

有以绷带遮住双眼的森人。

「是啊……这是当然的。不过希洛克先生说的话──我深有同感。」

这间房子本来就没多少访客。尽管暂时变成士兵的驻扎地，不过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有这么多宾客聚集于此，让屋里变得如此热闹。

她要我务必转送信件，搞不懂究竟有何意图。今天发生的事哪些是梦，哪些是现实？

不能在这座宅邸待下去了。

这个画面应该很恐怖，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却是动也不动，既没有逃跑也没有采取防御动作。莉娜莉丝一脸平静地望著这副景象。

现场一片焦黑，全都被烧毁了。无论是阴暗的宅邸或是蔷薇庭园。

「不……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可是……！」

玄关前有著半埋在土里的石阶。希洛克在内心祈祷对方没有发现刚才那一瞥让他背后冒出冷汗，跨上那一小段阶梯。

所有人都只知道其首脑名为「黑曜」。连希洛克都知道这件事。

……那双眼眸突然转向了他。

「希洛克先生。」

（……现在应该是白天吧。）

「……没有。」

他没办法确定在莉娜莉丝回来之前，自己是否能保持这股集中力。但不管怎么说，她明明只是去准备茶水，花的时间却比想像得还要久。

无法跨过流动的水，照到阳光就会死，厌恶具有杀菌作用的香料，可以用银制武器对付。那些在「彼端」传说中被当成弱点的要素，几乎不适用于现实的血鬼。

他那精明的脑袋已经推论出眼前状况的解答。

不过，像他这样不会轻视希洛克这种无依无靠的小孩的贵族倒是很少见。

他将手搭上挂在腰际的爪剑，以武术的精神集中法平复内心的波澜。

希洛克依依不舍地回想那段短暂的邂逅，并且按照莉娜莉丝的请托，将信件交给领主宅邸里的贵族。那是一位地位远远高出其雇主的人物。那个人之所以对户籍资料造册，也是因为据说他这阵子有特别想调查的事。

「你说信件不是假的，没有错。除非你奇迹似的从其他地方取得盖在这个封蜡上的『黑曜』印玺，否则确实是有人将这封信交给你。」

有双手十指拉著丝线的沙人。

声音回荡在气氛诡谲的辽阔宅邸之中，留下一片死寂。

「附近有亲代个体……一开始就有感染者混进来……不对，这不可能……！」

按照她先前充满教养的举止，她不可能没有被人询问名字就该回答的常识。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但是，为什么现在要提到这个话题呢？」

第十三卿的士兵对彼此挥刀、放箭，一边求饶一边杀害其他人。企图逃跑的人全都遭到看不见的丝弦分尸。

希洛克打算拔出爪剑。当他目击现场的惨状时，确实有这个想法。

从后方，从上面，从无形暗夜恐怖的四面八方现身。

火焰爆发，吞噬了整栋宅邸。

刚刚已经确认过那两个人的瞳孔，他们应该没受到感染才对。

这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客人」具有相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压倒性的强大力量与长久寿命，许多人利用外面世界的知识在一代的时间里强行改写了社会。

充满大家闺秀气质的纤细指尖。那双手不只是剑，连柴刀都没握过吧。

据说过去只有在都市地区才建有上下水道与储水池，后来因为预防疾病蔓延而做了全面的水道建设。太过偏远的边境似乎还存在使用旱厕的村庄，不过希洛克没见过就是了。

黯然失魂的希洛克点了头。虽然他对莉娜莉丝的爱慕尚未消失，但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我问的是莉娜莉丝小姐的别名。」

不该有如此残酷的事。

「……『黑曜』。他叫作黑曜雷哈多。」

「──所谓的恋爱呢，希洛克。」

（──即使在这种血海地狱之中……）

「……啊。」

希洛克稍微往下一看，就能看见那美丽的金色眼眸。她正蹲在希洛克的脚边，当那副模样映入眼帘，就让他不由得胡思乱想。

如果没有那封空白信，希洛克会将她的事毫无保留地报告给领主家里的贵族。埃努以一张白纸认定「黑曜」就在那里。希洛克感染的事实成为证明血鬼存在的证据。她知道地方足够供第十三卿的士兵进驻的房子只有这里。她透过给予对方情报──将潜伏于周遭城市的部队全部引诱过来。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不该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我只剩祖先传下来的房子，也没有建立战功的机会，目前只能在领主议会手下工作。」

「那就是成为事实的疑问，只要思考那个问题就行了。」

「那就是血鬼的亲代个体。不能让她开口说话，放箭。」

「莉娜莉丝，这不是真的吧……？我手指的伤只是被蔷薇刺划破……这真的……只是偶然对吧？」

希洛克感到头晕目眩，不禁压著脑袋。自己不再是人类，而是受到无形疾病控制的工蜂。有这么简单？

他不想看到美丽的莉娜莉丝被烧焦的凄惨模样。

雪白的千金少女露出优雅的微笑。

「实在非常抱歉。请用。这杯茶是以凯迪黑的茶叶冲泡而成。」

因此这时的希洛克只是稍微从门缝看了一下里面，等到确认没人之后就会离开。

「既然有能阅读文字的人在……我想请您将这封信带回去。这对父亲大人很重要。」

埃努呻吟道：

走了一段路程后，希洛克站在再次造访的阴暗宅邸前，开口询问。

「只要是男人，有这种想法不稀奇吧。魔王消失后，年轻人就再也不必白白牺牲生命……我也不再有机会建立战功，只能像这样当个无趣的杂役。明明做了那么久的训练……」

有以绷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吞噬了整栋宅邸。

不过，即使他的聪明才智助其名列黄都二十九官，也难以找出希洛克的所见所闻之中的真相。

那是一场惨烈地超乎想像的再会。

「因为这个话题与血鬼vampire的特性有关。」

他们在日出时出发前往莉娜莉丝的宅邸。野战部队行进中没有发出脚步声，目击这趟行军的人只有路边在替乳牛挤奶的农场主人。

如果希洛克没有应邀进入那间宅邸，是否就不会发生这场惨剧呢？

即使有违希洛克的期望，他也只能用这种方法过活了。双亲留下来的财产也只剩下从祖父那代由贵族所赐的诺大宅邸。

「莉娜莉丝！」

「──是的。我叫莉娜莉丝。还没有别名，就叫做莉娜莉丝。希望您能这么称呼我。」

「──好，前言拖太长了。但之所以有必要说明得如此详细，是为了让你理解事实。」

「啊，失礼了……！不过这点程度的伤没什么大不了……」

此人以无形的指尖牵动蜘蛛丝，具有缜密狡猾的力量。

我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沉稳而平静，和当初相遇时一模一样。

「是你。」

那肯定会是一场惨烈的重逢。

一位士兵转身面对他，掷出了短剑。目标不是希洛克。与护卫有段距离的千里镜埃努右大腿被贯穿，以腿上插著剑的姿势往后倒下。

「黑曜……！」

「……谢谢您。」

「莉娜莉丝……」

「怎么了吗？」

「哎呀，我忘了说吗？我之所以来到依塔其，就是为了讨伐疑似潜伏于此的黑曜势力。我不想对不知躲在何处的敌人打草惊蛇，所以命令士兵在附近城市待命。」

「疾病……？可是她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寿命，许多人利用外面世界的知识在一代的时间里强行改写了社会。

阴暗的宅邸、黑曜、信件、美丽的莉娜莉丝。

「我请士兵检查过你的血液，你已经遭到感染变成从鬼了。这代表你发现的宅邸内有血鬼的事实。」

于是希洛克就在罪恶感与小鹿乱撞般的心跳声包围下，无所事事地呆坐著。

「如果你把六分仪的希洛克当成朋友，就站出来！这是出自你的意志吗？是『黑曜』搞的鬼吗？……莉娜莉丝！」

而且……她自己没有别名。

「是的。我也确实听到『黑曜』之名。莉娜莉丝是在说谎吗？」

「好、好的。」

「──敌人袭击！捉住梅兹德和希洛克！他们变成从鬼了！」

「当然可以，我不介意……但如果家世不同，我没办法保证那边的贵族看得懂莉娜莉丝小姐的文字喔。」

根据莉娜莉丝至今的行为举止，看得出她家世良好。很可能就是这间别墅原本的主人，或是有关系的贵族世家。既然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儿让他这般身分低微的男子进入家中，她的父亲会对希洛克作何感想呢？

「……这样啊。既然如此，希洛克大人，可以拜托您一件事吗？」

有弓著腰，以手脚行走的怪异人类。

希洛克又再问了一次。

然而她的侧脸……却白皙地足以驱散灰暗的帷幕，令人为之屏息。

她不是战士──

「可以请教令尊的名字吗？」

「黑曜」。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拥有这个别名。

是亡灵吗？还是从希洛克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她就只是一道幻影呢？

却烧不掉他心中的灰暗帷幕。

──原来不是被看穿了内心。

「看清楚事实。在我开封之前，这个封蜡盖上了印章吧。」

「能不能请您推举我参加黄都的王城比武大会呢？让我以勇者的身分重现英雄们的时代。为了父亲大人……再一次创造出战乱的时代。」

「……不用。」

被铐住的他放声大喊，就算这违背了他内心已接受的事实也无妨。

……或许，连他的内心想法不是真的。

现场的士兵们连动都不敢乱动，纷纷举著武器维持警戒。

如果只是调查屋内是否有居民，看见莉娜莉丝后就可以离开。

她身怀对已终结的时代的偏执，打算让世界重新走上回头路。

他无论如何都会注意到莉娜莉丝高挺的胸部。

「我明白你的心情。听说血鬼美得不像人类。」

「那么答案是什么呢？」

「……如果是我照顾的蔷薇弄伤了希洛克先生，我会没办法向双亲与雇主交代……所以能否请您接受我的提议呢？」

「──请您稍等一下。」

（看这个样子，应该没人住吧……）

──里头有一位少女。

他的语气中没有责备希洛克的意思，然而希洛克的内心却大受震撼。

锐利的割伤。不知道是被铁制门框刮到，还是摸到攀在墙壁上的蔷薇棘刺。由于他的心深深地被少女的模样吸引，没留意到伤口的疼痛。

「第二阶段。无论血鬼或从鬼，感染者的孩子天生就受到病原体感染，肉体在母亲体内时已遭到改造，变得能在自身体内制造出血鬼的病原体。那就是新的『父母』，是下一代的血鬼。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透过血液感染与母子垂直感染增加携带自己的感染者。」

「黑曜之瞳」里就有他们的存在。黑暗中浮现无数的眼瞳。

听到士兵的报告时，希洛克的内心仍笼罩著那层帷幕。

「疾病学。我们人类的近代平均寿命之所以有显著的提升，最重要的是对疾病的正确基础知识。你应该也知道疾病是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生命体带来的吧。即使是没有在教育机构上学的人，这种知识也透过亲传子的方式彻底在这个世界扎根。然而，那项知识是约一百年前的最近才被带到这个世界来的。」

「没有。」

而他们既然站在这里，就代表那些人已经透过血鬼的病原体获得超越人体极限的力量，是服从于单一意志统率的从鬼军团。

「和大部分的居民一样。『真正的魔王』被打倒以后，立刻就回来了。虽说……我只剩祖先传下来的房子，也没有建立战功的机会，目前只能在领主议会手下工作。」

「希洛克，我得请你带路到现场，但必须先将你的双手铐起来。另外也会定期检查你的瞳孔状态，确认是否受到费洛蒙的影响。这不但是防止你攻击我们，也是保护你本人，避免你自杀。应该没问题吧。」

「我明白了。虽然不会待太久，还是打扰了。」

「白纸一张呢，希洛克？」

即使受了伤也能保持镇定的第十三卿，如今的表情却因恐惧而扭曲。

「一般来说是如此，但不至于无法行动。不过，只要存在能让状况多少变得有利的事实，我就会拿来利用。」

「我打算做好出发准备后，傍晚就前往黄都。虽然对你不好意思，但我也会顺便帮忙护送你去医院。」

莉娜莉丝不是战士。

那是一位将头发全往后梳，旁人看不出确实年纪，给人古怪印象的男子。

埃努的表情如同蜡像般冷静。

埃努的表情以奇特的方式扭曲──可能是愤怒的表现──他咬紧牙关，以一旁的桌巾包扎伤口。

顺著她的视线，希洛克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中指滴下的血。

「四阵后卫，觉醒的弗雷。」

此人透过异常的变异，获得无法以常识预测的感染途径。

（我只是来确认有没有住民，没必要进去……）

「……没有？」

「……你们这群该死的亡灵……！」

血鬼。听到这个词时，希洛克心中浮现的是莉娜莉丝的身影。

带著忧郁神情的金色眼眸。

也许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会再来这里吗？不，即使要来，也得先冷静思考这一切后再说。

第十三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唯有从口中发出笑声。

在太阳出来时进行的包围作战。希洛克只能感受著手铐的重量，观看士兵们行云流水般的行动。千里镜埃努打算毫不留情地歼灭莉娜莉丝。

「怎、怎么可能……！我还没死！我现在还有自我意志！」

「莉娜莉丝！别再这样了……拜托看清楚事实！那……那个人已经……！」

一脸认真的第十三卿夸张地挑起一侧的眉毛。

有带著长剑的人类。

「冷静下来，要注意事实。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而是著眼于现在的事实。我都是这样教导自己的部下的。」

黑曜•莉娜莉丝。

「啊、啊啊……！噫、噫……噫──！」

希洛克想起来自黄都的同门弟子说过的话。虽说那个人没有剑术才能，性格也很粗暴，但偶尔会说些趣闻。像是维护上下水道的故事。

「埃努大人！」

这个世界上以最大最强为傲的恐怖谍报公会。

表面上展现容易发现的感染途径，藉此掩护真正的感染手段。

（如果能招待他们什么料理就好了。）

埃努似乎在思考什么，轻轻敲著自己的太阳穴。

两位士兵交错地重重倒地。

她露出之前被衣物遮住的白色衬衫，丰满的乳房将布料高高撑起。希洛克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了起来。

莉娜莉丝垂下带有忧郁神色的目光，望向希洛克的爪剑。

纵然内心期望能再次与她相遇，不过他也学会了如何放手。

「喔，是这样啊……说得也是。和我一样呢。」

「让您久等了。待在这种阴暗的房子里……会不会很无聊？」

似乎未曾沐浴过日光，如玻璃般透明白皙的肌肤。

在漫长的事后处理结束，日落时分的归途中，埃努说出这段与他性格不符的话。

大火就像赶走月亮的太阳，熊熊燃烧。

莉娜莉丝突然回头。

放箭的声音响起。那是士兵互相朝对方脸上射箭的声音。

今天这趟远门只是来查看这栋房子，其他房子可以等回程再确认。

「……就从这里开始吧。聚集在吾等黑曜底下的眼瞳，诸位坚忍不拔的盖世英雄。父亲大人即将赐予你们应当生存的时代──来吧，报上名来。」

（振作点啊，希洛克。我才刚认识那位女孩喔。这只是工作。）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同时传来喀啦喀啦的轮子滚动声。

……这位少女是从何时开始住在这栋冷清的屋子，她究竟又是什么人？

希洛克心想「怎么可能」，仔细观察了她的体格。

这不是他刚才注视少女的原因，希洛克对自己感到羞耻。

「……发射！」

「……没问题。血鬼的控制能逼人说谎吗？」

她应该是十六或十七岁，年纪与希洛克没有差太多。

埃努指著蜡的碎片，平淡地继续说：

无论是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纤细的手脚。她的一切美貌都与她即将走进的这场流血惨剧毫不相称。

他强烈盼望著她正在某个地方观看，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从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有这个，为了将他们用这种方式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下。

以希洛克的能力，就算想那么做也办不到。所以像这样让士兵们在玄关列队迎接自己，是他唯一能以一家之主的身分做到的事。

就算受到控制，他的心中应该还有著自我意志。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请小心您的脚步。」

那是由潜伏于深邃黑暗中的单一意志所统率的凶恶谍报群体。

希洛克被大人们雇来掌握回到这座城市居住的住民人数。

「……明白了，我马上就带回去。谢谢你的琥珀茶。我休息得很够了。」

「你看。」

「『黑曜之瞳』仍存在。在这里，以这种形式。您也很快就会明白了，千里镜埃努大人。」

无人知晓其全貌，也没有人掌握正确的成员名单。

「莉娜莉丝……！」

他再也无法与莉娜莉丝说上任何一句话了。

在这地狱般的惨剧中，希洛克呻吟道：

「刚才您说是来确认这里是否有住民。领主议会为何现在才打算做这种调查呢？」

埃努就不会将此当成机会，用这种形同偷袭的方式发动攻击吧……

「既然你是『黑曜』的女儿……莉、莉娜莉丝。可否请教莉娜莉丝……小姐的名字呢？」

她没有发出脚步声，宛如一尊天使。

为这个世界带来统一度量衡的富商，吝啬的维克多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不过，埃努的意思是还有其他这类的典范转移。

这不是什么苦差事。十八岁年轻人具有的体力，以及为了当战士而锻炼过的脚力，有助于他奔走依塔其各地。

──隔天。希洛克与莉娜莉丝依约重逢。

「这家伙是『空气传染』！」

希洛克不知道在真正的学校里是如何，不过他手上的黑细杖看起来就像教鞭。

希洛克一个人的脑袋终究塞不下这么多的事物。

「……还有父亲大人。那就请希洛克大人在客厅稍作等待。」

（……简直就像鬼故事呢。）

有另一个东西在这栋房子里吗？那是黑曜雷哈多吗？

莉娜莉丝脸上挂著微笑，宛如在安抚小孩似的朝趴在地上的埃努弯下了腰。

「该死！又是从鬼！」

「不对……不、不该战斗……应该撤退……！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这种异变是……！全军立刻撤出这间屋子！」

「呵呵呵呵……伪造自己尊敬的父亲大人名号有什么意义呢？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劲吗？」

如今他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况且……况且如果要查看有无住民，不是应该仔细确认这栋旧屋子里住了哪些人吗？

然而，那些说法在某方面精准地说中了关于他们的真相。

「为了平衡税收。听说有位会写字的贵族打算重新对户籍资料造册。」

贵族之名为黄都第十三卿，千里镜埃努。

少女推动的轮椅上坐著某个身穿豪华长袍的人。

那只手有著蜡质的皮肤，手肘无力地晃动。

他对收到的报告没有任何困惑，但也没有全盘相信。只是平淡地拆开信件。

莉娜莉丝怜爱地握著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的手。

希洛克跟在莉娜莉丝后头，终于看清楚了庭园的样貌。

「这是……」

「不对……」

身受重伤的士兵没多久就痛苦呻吟著死去。

「我很寂寞呢……」

黄都十三卿咬著菸管，一脸认真地望著眼前的火焰。

「改造生下来的孩子……竟、竟然有这么恐怖的事。」

「怎么可能。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承担不起伟大父亲的名号。」

她微微皱起造型优美的眉毛，手指扺著浅色的嘴唇。

她当然不是那个意思，而是指莫名其妙遭到「真正的魔王」掠夺的被害者。

「怎、怎么了……！」

能够隐藏存在，不被黄都干练的野战部队发现的人物，具有以丝线杀伤士兵之技术的人物。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这种人呢？

穿过阴沉的城市后，就能看到目的地的宅邸。

「血鬼也是直到近代才被找出真面目的种族之一。原本连血鬼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生物……他们是一种超脱常轨的『疾病』。」

她拥有带著忧郁神情的金色眼眸。

另一方面，埃努则是基于希洛克掌握不了的庞大知识，一步步确实地做好作战的准备。从他假装进行调查户籍造册这种没什么特别的举动开始就是如此。

「……我怎么了？」

龙、大鬼、黏兽ooze。有许多超脱常轨的种族以「客人」的身分来到这个世界，并成为独立种族定居下来。无生命的魔剑或魔具也是其中一类。其种类的范畴大到什么程度，连居住在这个世界的人们也无人知晓。

刚才唤起的战士直觉的残渣正奋力地敲响警钟。

那或许并非譬喻，而的确是疾病带来的虚假感情。

与纯白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的黑发。

他很气自己竟然心生背叛少女亲切态度的低俗情欲。不过，对于在记住年纪相仿的少女名字之前，过著一心向武生活的希洛克来说，这种震撼或许在所难免。

「非常感谢您的关心。不过还请您务必帮忙，希洛克先生。」

这间宅邸隐藏在蓊郁茂盛的墨绿森林中，让人直接感受到一种不协调感。

然而一开始那个伤口……就因为那个小小的割伤。

「第一次是最美的，然而谁也没有办法得到第一次的爱情。」

她称呼自己的父亲为「黑曜」。

「很好喝。」

「告诉你一个事实。『黑曜之瞳』的统帅，黑曜雷哈多被认为就是血鬼。」

一定是因为自己受到她的控制才会有这种想法吧。

已经确认被感染的从鬼全数遭到捆绑，放倒在地上。人数太多了。

「嗯～然后她要你把信带来吗？」

现在明明还不是晚上，她的微笑却有如一夜的幻影。

……「黑曜之瞳」已经毁灭，就像埃努说的。

「七阵后卫，变动的维瑟。」

那是莉娜莉丝用来包扎伤口……以及听完希洛克的回报后，埃努帮他换下的布块。

只凭她一个人。

「该不会连调查居民的工作也是……！那么我就是……」

（她还是好美。）

她优雅地在蔷薇丛弯下腰，修剪著枝叶。

站在希洛克的角度来看，他说的应该没有错。

「就是您。我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您这么做。」

莉娜莉丝……出现在走廊的深处。

反正他还有埃努那些说不上是安慰的话。即使只有寥寥数语，在回到自己的家时，希洛克也已经用那种论点说服自己。

恐慌瞬间爆发。

往后的时代需要的是让她这种没有力量的人不会再失去任何东西的和平。

「六分仪的希洛克。现场有两具被烧死的尸体。虽然看不出长相了，但你要确认一下吗？」

「这……」

「──五阵前卫，奈落巢网的泽鲁吉尔嘉。」

他们每一位都是经过无数钻研修炼，持有强大异能、几乎到达英雄领域的强者。

……或许如此吧。她是血鬼。若多遇见莉娜莉丝两三次，可能不会只保留纯粹的美丽回忆。而会让他看见不想看到的景象，畏惧不想害怕的东西。

「……一百年前不算最近吧。」

「黑曜是父亲大人的组织。永远强大，永远繁荣……引导我们走向正确的未来。所以我不可能是黑曜……」

如果肉眼不可见的病毒跳脱了一般进化，变化成足以让其跳跃世界的超常生物，那会是什么样的形态呢？

（接下来还得查看山脚下的状况，山上这边得赶快结束才行。）

他也不是没听说过血鬼。当时有好几个迹象，是他大意了。

埃努的士兵似乎分散至各处进行作战，但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啊啊，希洛克的这份感情不可能是虚假的。

希洛克在寂静中想著。

「希洛克先生，谢谢你……能够像一般女孩和别人聊天，实在是太好了。」

阴暗的宅邸、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人的攻击！别放松警戒！」

尽管如此，其存在与思考，各方面都异于希洛克，是他无法触及的存在。

「疾病……？可是她有人的形体……看得见也摸得到啊。」

埃努表情痛苦地发出命令。

「莉、莉娜莉丝……莉娜莉丝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吗……？」

莉娜莉丝薄薄的手掌温柔地裹住了希洛克的手。

不意外地，房子的内部有别于外观，看起来乾净整齐。

回到城市时，天空中的星星已闪闪发亮。

影子在她的面前蠢动。

野战部队的人数庞大，并不是为了以数量优势围剿强大的血鬼。而是需要那样的人数分头展开火攻，在对方还来不及反应时瞬间分出胜负。

「『客人』为这个世界带来许多知识。你知道其中最重要的知识是什么吗，希洛克？」

「这是事实喔。血鬼的本体是其血液中的病原体。他们虽有著人类般的思考能力，但那是因为宿主是能够思考的动物，思考机制被利用罢了。另外……血鬼会藉由伤口或黏膜传染疾病，并且让感染者成为无法反抗『父母』费洛蒙的奴隶，就像是遵照女王蜂指示行动的工蜂。他们被当成士兵操纵，被迫施展超过极限的力量，还能听令其自杀──受到血鬼随心所欲地利用。这是第一阶段，被称为从鬼corpse。」

威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努大人！」

「……那个，我受领主议会的委托，前来查看住民的状况……！」

虽然只是白纸一张，但如果他们有寻求任何对话机会的打算……

（振作点啊。）

（……可是，那封信──）

她的语气太过沉著，何况她似乎连「黑曜」之名的意义都不了解。若她所言不假──就代表希洛克在不知不觉间发现一个时代的幕后操盘者的真实身分，还与那位人士待在同一间屋子内。

这个景象明明就位于邻近他居住的依塔其的土地上，但就像那位具有飘渺之美的少女，是一处太过偏离日常的异世界。或许在她的带领下走进宅邸的大门后，会被带到「彼端」的世界呢。

「而且……嗯。既然没有和佣兵这行业打交道，也难怪你不清楚这件事。我再告诉你一个事实吧。」

「不……很抱歉我几乎没听懂刚才的话题。为什么要对我这种小孩子说明那些事？你的意思是莉娜莉丝是从鬼吗？」

他在心中思考著平时不会有的疑问，将帽子挂了起来。

因为不知道从何处传来「喀答」的物体移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