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

期末考前倒数三天的放学后时间。

从今天起到期末考结束为止，原则上所有社团活动都暂时停止，学生们必须全神贯注地准备考试。

平常随大家高兴自由消磨时间的邻人社也不例外，所以我在图书馆念书到傍晚才准备离开学校。

就在这时候……

我念的这所圣克罗尼卡学园正如它的名字所示，是一所基督教的教会学校，因而有许多教会派来的修女在这里工作。

她们的工作内容除了教授神学或伦理学之外，也会辅导有困扰的学生，或者负责弥撒之类的宗教仪式。

除了邻人社的顾问，幼小的银发修女——高山玛丽亚以外。

凯特老师像是在评估什么似的，愉快地打量着我。

我开口说道，同时想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老太婆会跟哥哥在一起！」

以前妈妈也曾这样对付过我，超痛的……

玛丽亚泪眼汪汪地道歉，凯特老师这才停止攻击。

「我还以为在这所只有乖乖牌少爷和小姐的学校里，终于看到一个感觉还不错的摇滚小子呢～」

修女——本来应该跟我无缘，并非玛丽亚的修女。

玛丽亚大声惨叫，像是要躲开凯特老师似地缩在我身后。

凯特老师更加用力，玛丽亚则哀号得更大声。

「还敢讲！你这个臭小鬼！」

竟然把耶稣基督叫成耶小稣……

「就说我不是老太婆，应该叫我『姐姐大人』才对吧？」

一个修女正坐在其中一张长椅上。

我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老太婆会跟哥哥在一起！」

「咦……」

在一阵微妙的沉默之后——

她在看我。

「啊，对了。玛丽亚，这个人……」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真是满嘴胡说八道……

玛丽亚活力十足地高举双手回答。

那个修女打了嗝。

在夕阳映照下发出闪闪橘色光芒的银发。

「呀～～」

那是一个美到极点的美少女。

「嗯，然当。不对，是当然才对，噗哈哈。」

凯特老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以及交不到朋友这件事。

「嗯！太棒了！万岁！万岁！万岁！」

「米田共跟大便是同一种东西～你这个米田共大便玛丽亚。」

对方突然道谢，让我一头雾水。

大叔系美少女用一副什么都能理解的表情频频点头，我则对她如此解释。

「摇滚的基本思想就是对现有体制的反叛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是的。」

看到她吃得这么高兴的样子，那就是厨师最大的幸福吧。

「……不，可以听到这么有意义的话，我觉得很棒。」

「是吗？要是有烦恼的话就来辅导室吧，基本上我都会在那里滚来滚去。」

「有一句很有名的训示说：『如果人家打你的右脸，就把左脸也伸出来让他打。』这句话并不是什么『暴力是不好的』温和主张，而是在说：『面对单方面的暴力时，即使没有办法抵抗，心里也绝对不能屈服，要抱着「已经结束了吗？我还有左脸喔！」这种坚毅的精神面对敌人。』两者在意思上有这种微妙的差别。」

说起夜空跟玛丽亚的关系，我只能想到夜空用魔人明日太郎和帅哥造型任意欺负玛丽亚的景象。

什、什么「嘿咻」啊……你这家伙……

我感到不可思议地点点头。

「是吗？」

她跟玛丽亚一样是北欧系的美少女是个宇宙无敌超级奇迹的美少女。玛丽亚如果再成长七年，应该可以变成这样子吧。

凯特老师用责难的语气说着，我下意识地低头道歉。

「不过啊，我很感谢你……不，应该说是感谢你们哟～」

那个修女随口蒙混过去。

然后，似乎有点遗憾地叹一口气。

「我是老太婆所以听力不好哟，而且因为是老太婆所以不会手下留情哟。」

迷惘的小羊是谁啊？我心里有一点在意，不过还是继续往前走。

「谁理你！」

玛丽亚说出修女不该说的暴力言语，凯特老师同样露出凶暴的笑容。

「……原来如此。」

凯特老师一边抓着屁股一边露出苦笑。

「啊哈哈！今天没有社团活动，没想到放学后还可以看到哥哥！啊哈哈哈！呜喔！为什么为什么？超赞的！可以看到哥哥超赞的！」

那个修女一边用单手抓屁股（！）一边说道。

「咕噜咕噜……呃噗。」

「要是被误会就糟了，所以我话说在前头，我认为教会神父所说的博爱或献身精神是值得肯定的好东西，也不赞成暴力或战争，不是在说用乱七八糟的手段反抗社会一定是正确的。我只是想说，不必一直当个乖乖牌的顺从小羊而已。」

「我们？」

「这种说法听起来好像在说『如果那不是天生的发色，那个学生是真正的小混混该有多好啊』……」

「哼！你只不过是大便老太婆而已！大便老太婆！」

我叫住她，修女回头露出温和的笑容回应。

「煎蛋竟然可以弄成甜的，简直像是奇迹一样！啊哈哈！难道哥哥是救世主吗？超厉害的！」

要是她外表也长成一副邋遢大叔的样子，绝对会是个不得了的家伙。

「所以，小鹰跟你妹妹……叫她『大便吸血鬼』好吗？还有三日月夜空同学，我要谢谢你们。特别是那位三日月同学，我再怎么感谢她都不够。」

「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走过她面前。

我不由得心想，如果是这种人讲课的话，选修一门神学或伦理学好像也不错。

「是吗？我常常听玛丽亚提起你呢。我家的笨蛋老妹受你照顾了。」

明明是修女却这么邋遢啊……我一边这么想，一边走过她面前。

我看向修女——高山凯特。

「没有啦～该怎么说咧？你看起来好像有烦恼的样子。我毕竟是修女嘛，总不能丢着有烦恼的学生不管吧。」

「少啰唆！你这个米田共大便老太婆！」

她懒洋洋地从长椅上起身，朝我这边走来。

「该怎么说呢？不管是好是坏，总之能让她变得比较像小鬼这一点，应该谢谢你们才对。那个笨蛋从以前就很会念书，所以神父们也对她抱持很高的期待，让她去念了一间很大、很有名的小学。因为她是个只会念书的笨蛋，所以变得越来越骄傲，看不起身边其他的小学生。她念小学时跳级毕业，知道自己的学力可以去念国中甚至高中后，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

不过，凯特老师摇摇头。

玛丽亚不知为何兴奋极了，我则像平常一样摸摸她的头。

真令人意外。

她的背部完全靠在椅背上，两只脚大剌剌地左右张开，以不雅的姿态伸直双脚，脑袋仰向天空，右手则拿着可乐罐。

可是，她们都姓「高山」……这是怎么回事？

总觉得她是个不拘世俗礼仪的人。

「喂喂～怎么可以无视我呢？小羊同学。我可是侍奉神的人哟～背对我的话就是那个哟～是背叛神的罪人哟！」

「伤脑筋，为什么会变成那种笨蛋小丫头啊。呃瞨，你说呢？」

美少女修女咧嘴露出亲切的笑容。

「哼哼……大便老太婆！」

「呀！好痛好痛！对不起我错了姐姐老太婆。」

然后，她一只手插着腰，咕噜咕噜地把可乐喝光。

「这次的调味比较甜，你喜欢吗？」

凯特老师的眼神飘向远方。

「啊，是的！」

「把你叫住真是不好意思啊～年纪大了就变得很爱说教呢。」

「为、为为为为什么老太婆会跟哥哥在一起！」

「总之，事情大概像你想的那样。虽然很丢脸，不过当事情演变成那种情况时，包含我在内的其他大人们，才终于第一次发现，除了念书之外，玛丽亚还有其他应该先学习的事情。」

「哥～～哥～～哈哈，是哥哥耶！哥哥在这里！啊哈哈哈哈哈！」

「啊～站住，你这只迷惘的小呃噗羊。」

「烦恼啊……也不是说没有啦。」

「嗯，很帅吧。」

这两个人啊，明明有着精灵般的可爱容貌，却满嘴低级脏话，这种落差实在太令人心碎……

「小鹰，在自尊心超强、充满菁英高中生的班级里，把一个成绩比他们好、个性骄傲、嘴巴又坏的小鬼放在里面，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哎呀哎呀……」

「竟然说是滚来滚去啊……」

她们是姐妹的事实虽然无庸置疑，可是玛丽亚一直看起来很像是独生女，所以我还是吃了一惊。

为什么我会突然提起修女呢？这是因为我走在校园里的时候，刚好在附近看到一位修女。

我一边觉得恐惧，一边仔细看一下她的长相一不小心却差点看到出神。

「是吗？我觉得那家伙本来就很有精神啊……」

「呃……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福地抬头看着我。

「咦！是天生的？」

我有点惊讶地说，修女则斩钉截铁地肯定我的说法。

「你们果然认识啊。」

十几岁的女孩怎么也不像「老太婆」，不过我知道小孩子常把国中生或高中生叫成「欧吉桑」或「老太婆」之类的。

「由于以前发生过那些事，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玛丽亚相处比较好。可是，三日月同学却毫不犹豫、毫不留情、毫不客气、不容拒绝地把那样的玛丽亚硬拖到外面的世界。对于那个时候的玛丽亚来说，这正是她最需要的东西。对玛丽亚而言，三日月同学是第一个无法用『我很会念书』这张王牌来对付的人。」

以我个人的喜好来说，今天的煎蛋太甜了一点，不过小鸠同样喜欢这种口味，那么以后便当都走这种调味好了。

一边目送那个曲线优美的背影离去（可是一只手仍旧抓着屁股），我一边心想，有个会在人前放屁的妹妹真是讨厌啊。

总不能在人家姐姐面前跟着说玛丽亚是笨蛋小孩，所以我只能微微歪着头，露出讨好的微笑。

「不，没有那么夸张啦……」

我不认识除了玛丽亚以外的修女，不过大概可以知道，眼前这位修女是个不守常规的人。

我还是一脸困惑，但凯特老师挥挥手，说声「拜拜啰，哥哥」，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

修女闻言，顿时瞇细眼睛。

「对、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我开口说道，同时想起玛丽亚还没有成天缠着我的那个时候。

「嗯～因为我觉得，跟乖乖牌的小羊比起来，走摇滚路线的家伙感觉比较有年轻人的味道。」

被叫住的时候本来还在想对方要干嘛，没想到会听见这么有趣的言论。

「好痛！去死去死吧！大便老太婆！」

这时候，凯特老师突然看向我。

修女……高山凯特……

这时，玛丽亚好像才发现凯特老师也在一旁。

这时候——

「啊……有什么事吗？」

「呀啊啊啊！」

「喔喔！放屁了，啊哈哈。」

「呃，人生总会遇到很多事嘛～」

玛丽亚曾说「是我的……像上司一样的人，是个很可怕的老太婆」。

不过，详细情况我并不清楚。因为神学和伦理学是选修科目，我并没有选那两科，而且二年级念到一半才转学过来的我，从不曾参加过什么宗教仪式。对我来说，虽然偶尔会在学校里看到修女，但基本上她们是跟我无缘的人种。

「呜哇！」

我不禁露出苦笑。

这种水准的美少女不，就算不是美少女也一样，一个年轻人怎么可以使用那种老人家才会用的词汇呢？

我一边这么想，一边朝她看了一眼，视线刚好跟她对个正着。

是玛丽亚——高山玛丽亚。

「啊～嘿咻。」

「我叫高山凯特，也有学生叫我小凯凯或凯特修女。」

「耶小稣也是摇滚派的呢。」

我有点紧张地回答。

两人都姓「高山」，有着银发蓝眼，美丽的五官也非常相似。

那张端整得恰到好处的脸蛋，刚好介于「可爱」和「美丽」中间，具体而生动地呈现出最理想的十几岁少女模样。

玛丽亚个人虽然没有照顾到我们，不过就邻人社顾问的身分而言，她毕竟提供社办给我们使用，所以我这么说应该没有错。

这个人到底几岁啊……

玛丽亚的姐姐啊……

正当我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时——

凯特老师连头也没回，就准确地让玛丽亚挨了一拳。

唔，她身上有一种超级怪人气质（就像「七龙猪」里的「气」），这种奇怪的程度或许跟邻人社的社员有得比。

我一脸疑惑，凯特老师则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这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着屁股一边露出苦笑。

修女说完便朝校舍走去，还边走边抓屁股。

我的直觉告诉我，绝对不要去深究那个声音的来源。

凯特老师很寂寞地笑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呃、噗。」

「哼！即使没有你这个老太婆的拜托，哥哥也会照顾我啦！大便老太婆！」

「啊，是……咦！老师为什么叫我哥哥？」

只要学校有上课，我都会帮玛丽亚准备午餐的便当。

「对了，难道你就是羽濑川小鹰同学吗？」

玛丽亚认真地停下脚步转头回答，然后再次迈开步伐跑走。

即使包裹在修女服底下，仍旧可以清楚看出她修长的腿部线条和纤细的腰，以及绝妙的丰满胸部。

「回教堂之后要好好做事啊！」

那个修女一边点头一边为自己说出口的无聊话语大笑。

「摇滚的基本思想就是对现有体制的反叛哟。反正基督教一开始也是为了反抗旧有的权威，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露出一丝苦笑。

「啊，没有，我们才让玛丽亚老师费心……」

玛丽亚像是两千年前目睹耶稣神迹的人一样，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我，令我不禁露出苦笑。

我觉得有点头晕。

往后一看，我的周围还是一如往常地没有其他人。

「哥哥不是念高二吗？我才十五岁而已哟～而且，如果你是玛丽亚的哥哥，那对我来说当然也是哥哥吧？」

「嗯，我是玛丽亚的姐姐。」

……我想象一下。

「不过，偶尔也有做得太过火的地方啦～让她全裸在外面奔跑实在太那个了。」

玛丽亚乘隙逃离凯特老师的魔掌，朝她扮了一个大大的鬼脸，然后像兔子一样火速逃离现场。

用文字来表现似乎有哪里怪怪的，不过我一时也想不出像「咯」或「喀」之类的拟声词——总之，正如同字面形容的那样，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嗝。

「说的也是……咦咦咦！」

像是期末考的事、夜空的事、星奈的事、幸村的事、理科的事、小鸠的事、该怎么处理史黛拉塞给我的那个塑胶小玩意儿，还有，该怎么应付眼前这个奇怪修女之类的。

「正像你所看到的，我家这个老妹笨死了，所以一切就多多拜托啦，小鹰。」

道路旁边有一座长满绿草的小山丘（可以看到山丘上有一间教堂）。只见一个小小的修女完全不把这座山丘放在眼里，横冲直撞地跑过山丘，气势惊人地朝我这里扑过来。

「那个……如果你是在说我这头头发的话，不好意思，这是我天生的发色。」

「哥～～哥～～哈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一样的人，是个很可怕的老太婆」。

高山……高山？

「呀！好痛好痛——住手！你这个大便老太婆去死吧！」

「嗯嗯，我都懂喔～人生毕竟会遇到很多事情嘛～不管是辛苦的或悲伤的事都会遇到，也难怪你那么阴沉啦～」

当我听到夜空用暴力让玛丽亚屈服、逼她担任邻人社的顾问时，还觉得夜空的做法太过乱来。但现在看来，那么做似乎才是正确的。

「哥哥，今天的午餐也超级好吃的喔！有煎蛋耶！煎蛋超级好吃的！为什么呢？」

「总之，以后玛丽亚就拜托你啰，哥哥。」

她像是很舒服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嗝。

那个修女突然有气无力地开口（我想「呃噗」应该是打嗝声，她要说的是「迷惘的小羊」）。

可是，这时候——

我厌恶地询问。

「谁～～是～～老太婆？谁啊～～～～」

大概是因为讲到口渴了，修女喝着手上的可乐。

我一边觉得恐惧，一边仔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暴力时，即使没有办法抵抗，心里也绝对不能屈服，要抱着「已经结束了吗？我还有左脸喔！」这种坚毅的精神面对敌人。』两者在意思上有这种微妙的差别。」

我非常努力地阻止心中「修女」淡然神圣的形象崩溃，稍微加快脚步往前走。

很遗憾，不是什么太好的景象。

「来，说说看！叫姐、姐、大、人。」

凯特老师用一种恐怖的爆发力，瞬间杀到躲在我身后的玛丽亚后面，两个拳头顶住她的脑袋两侧用力钻压。

「圣职者说那种话没关系吗？」

「那个……她是你妹妹吗？」

「嗯，是叫『邻人社』吧？成为那个社团的顾问后，玛丽亚变得很有精神。」

圣克罗尼卡学园的校地很广，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从校舍延伸到校门口，沿途放置许多长椅。在午休时间，许多看似现实充的学生们都喜欢坐在这里吃午餐。

她很干脆地跨过身为美少女的最后一道界线……

「嗯。拿撒勒的耶小稣所率领的犹太教耶稣派认为『不对，你们的想法太奇怪』，所以挺身反抗当时的犹太教主流派别，这就是后来被称为基督教的教派～」

「呃……难道你是在叫我吗？」

玛丽亚很幸福地抬头看着我。

修女愉快地笑着。

……不，算了。修女毕竟也是人，喝了可乐当然会打嗝！像玛丽亚吃了洋芋片还不是会大便！

「痛痛痛痛痛啊啊啊痛痛痛痛！对不起请原谅我吧姐姐大人！」

「嗯，哈哈，原来如此～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小鹰哥哥啊。」

我以前听玛丽亚提过凯特修女的名字。

年纪很轻，大概跟我一样是高中生的年龄。

「对了，我可以请教您的名字吗？老师。」

清澈的蓝色眼珠。

「因为一开始是这样创立的，所以本来的基督教可不是乖乖牌的好孩子宗教哟，应该说是一个超激进的摇滚教派吧。在以前的年代，如果不挺身抵抗，只有单方面挨打的分而已，所以才会变得这么激进。」

「夜空？」

「是喔，天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