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夺恋教室 在男女比例崩坏的世界中勾心斗角的故事》 · 月岛しいる · 1.3万 字
「那么,现在开始紧急班会。」
周二的清晨。
全体女生们在比正常上学时间更早的时候被叫到了教室,她们都用困惑的表情望向一色雫。
北条乃爱也还没弄明白,为何昨晚一色会在女生专用的聊天群里发出紧急集合的通知。
「我在此通知大家。从此刻起,严禁对瑞树大人做出任何会让他联想到死亡的言行。」
乃爱一边咀嚼着雫的话语,一边思考着其中的含义。
(是又发作了吗?半年前曾自杀未遂的他,确实也不可能冷静地为他人送终吧。)
她也知道瑞树选择的社会奉献单位是安乐死设施。这是她预想中可能发生的情景之一,所以并不惊讶。
面对教室里困惑的空气,一色雫也未曾改变表情,只是平淡地继续说道。
「另外,如果各位要参加葬礼、法事、去医院等类似事情,在他本人面前也请换成别的说法。」
「……到底发生了什么?」
靠走廊那边,皆木铃用严峻的表情问道。
然而,一色雫并未理会这个质问。
「你没有必要知道。」
话说回来,一色雫的动作未免太快了些,乃爱思索着。
距离那次社会贡献才过去半天。
考虑到她昨晚就开始召集班会,想必情报的准确度也很高。
「另外,暂时禁止带瑞树大人进入欢乐街。何时解禁,将另行通知。」
原来如此,乃爱对此有了些眉目。
一色雫此次的指示太过具体了。
她出身于代代继承剑道道场的武家,一头黑发也为了方便活动而束成了马尾。
而音无凪今天也依旧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一动不动。
「我能说几句吗?」
然而皆木铃正在强忍着一个哈欠,似乎对教室里这类小摩擦毫无兴趣。
乃爱很清楚自己容貌出众。
这毫无疑问是会危及其辅佐官立场的行为。正因如此,乃爱可以推断出,这份通告背后必有其相应的理由。
听到如月妃和口中说出『土著』,黑崎莲便缓缓站起身来瞪着她。
「今后,若发现任何人以金钱或物品为条件,与瑞树大人进行任何交易,无论内容为何,我都将以一色家之名,对其予以制裁。」
她那漂色过的头发和不规整的校服很显眼,是乃爱眼中需要注意的学生之一。
一片寂静。
一色雫说这句话时,声音冷得令人发寒。
是北条乃爱从B班带来的其中一人,如月妃和。
宿舍的洗漱间里。
乃爱一边在镜前整理仪容,一边随意地应付着东云由香里的话。
看到没人举手,正当乃爱以为要就此结束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了,我们走吧。」
「是吗?不过我觉得这样也挺适合我的。」
「嘛,跟K班的土著计较也没用啦。」
讲台上的一色雫介入了仲裁。
女生们陆陆续续地站起身来。
「是吗?哪里?」
这次,嘲弄的声音从靠走廊的前排座位传来。
「班会时间有限,到此为止。音无同学,今后请以最基本的礼仪对待瑞树大人。」
「最后,严禁与瑞树大人进行任何金钱或物品的交易。」
美弥的眼神变得锐利。
「音无同学,如果你对昨天的态度有什么可辩解的,我很想听听。」
她揽住一脸不满的由香里的肩膀,走出了宿舍。
「我还不知道他的喜好呢。现在是该多加尝试,观察他反应的时候。」
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窗边的音无凪。
在乃爱看来,说她已经爱上他了也不为过。
或许是因为最先转来K班的缘故,御倍美弥已经开始对藤堂瑞树表现出显而易见的迷恋。
前方的黑崎莲一直瞪着乃爱,但乃爱假装没看见。
看到声音的主人,乃爱没能掩饰住意外的表情。
「乃、乃爱大人您应该保持更沉稳、更帅气的形象才对。」
「身为北条家的下任家主,乃爱大人您不该如此向男人献媚。」
「我注意到有人对瑞树大人的态度过于失礼,想借这个机会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天清早召开班会的事必须保密。请各位先各自回家或去车站,然后再像平时一样来上学。」
因其职务的特殊性,辅佐官御门玲无法干涉瑞树周围的女生。
(哦……原来是一色雫反过来被利用了啊。)
「啊?你说『土著』是在瞧不起我们吗?」
在她思考其意图的时候,一色雫结束了发言。
「乃爱大人!您做的太过火了!」
「……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无可辩解了。」
◇◆◇
「这不就是吓傻了嘛。」
禁止金钱或物品的交易。这条通告总觉得和之前的内容画风不一样。

据乃爱所知,藤堂瑞树从未对金钱表现出兴趣。
光凭这一点,乃爱就能确信,一色的情报源就是辅佐官御门玲。
她用如同审视众人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乃爱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着这一幕。
教室前方传来嘲笑般的声音,说话的是黑崎莲。
她觉得只要调整好方向,就能得到藤堂瑞树的宠爱,所以正每天尝试着各种风格。
「这有什么。女人本就该向男人献媚。」
乃爱毫不在意地回答着,同时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戴着荷叶边发箍的脸。
「我的通告就到这里。还有谁有话要说吗?」
但是,她似乎正试图通过一色雫来操控班级。
乃爱一边注视着状况,一边悄悄地将目光投向了之前表现出反抗态度的皆木铃。
那是乃爱最先派往K班的尖兵之一,御倍美弥。
上学的路上,能看到很多从车站走来的学生。
「由香里喜欢上瑞树君了吗?」
「……对我来说,乃爱大人才是最重要的。」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呢。」
乃爱在由香里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光是这样,由香里就立刻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说起来,美弥好像已经相当投入感情了呢。」
「……我原以为那个死脑筋只对剑道感兴趣啊。」
「就是这么回事。就连历史上的那些伟人,为男人疯狂的也不在少数。男人是靠财富和权力都无法得到的东西里,最典型的例子。」
今天路边也停着好几辆伦理监察局的车。
乃爱像要示威似的,将由香里抱得更紧了些,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乃、乃爱大人。」
「听好了。当权者最后所追求的,一定是男人。就算现在没兴趣,你迟早也会抱有兴趣的。」
「……!」
「我会陪着你,也会把瑞树君分给你,所以希望你别那么生气。因此,不要产生奇怪的嫉妒。明白了吗?」
「是、是的。」
乃爱凝视着由香里的侧脸。
她必须给这个自己手下中最不稳定的因素打好预防针。
到了教室,大家正像清早的班会没发生过一样,各自如常地活动着。
乃爱走向自己的座位,观察着班级。
她看着美弥转过身,那摇晃的马尾逐渐远去。
乃爱一边小心地拿捏着分寸,一边不露声色的靠近过去,但瑞树却面露难色。
她笑盈盈地将一只手撑在瑞树的桌上。
「……了解。」
「……真是合理的选择方式。虽然我好像选不上了,有点可惜。」
她决定乐观地这么想。
「老实说……我现在还不能好好跑步。」
或许她们学习还不错吧,乃爱一边想着,一边等着藤堂瑞树到校。
为了体育节的练习而聚集起来的K班女生们都换上了体操服,正几人一组地测量着一百米跑的时间。
「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想找个和我一起当炮灰的人,但我觉得那样效率最高。」
「嗨,早上好。我换了个风格,你觉得怎么样?」
「嗯,应该是这样。」
同时,皆木铃的身体沉了下去。
这时,藤堂瑞树走进了教室。
俩人说话间,皆木铃和几个女生站到了起跑线上。
(没想到那种家伙也能进白雪学园啊。)
「预备——」
「大概是被藤堂提醒别搞派系政治那事给说住了吧?」
「不,不是那个意思。因为每个人都必须参加一项比赛,所以我觉得,让尽可能不擅长运动的人和我搭档比较好。」
「啊,你们不用顾虑我。如果你们觉得能攻陷他的话,就放手去做。我决定慢慢来。」
「……不用在意那种事。我完全可以配合你。」
莲自然而然地沉默下来,观察起她们。
一脸认真的美弥小声说道。
「话说回来,今天我们预约到操场了。瑞树君要来吗?」
黑崎莲站在人群外,一边百无聊赖地等着轮到自己,一边从嘴里吐露着真心话。
「「「「「早上好!」」」」」
说着,乃爱挥了挥手,走向自己的座位。
「乃爱。」
(嘛,也不算坏事吧。)
「嗯……还没……决定呢。」
这样女生们的齐声问候,已经变成了司空见惯的景象。
「那倒也是。」
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飘进瑞树的鼻孔。
「是吗?那明天开始也继续这样好了。」
「北条同学也早上好。呃,虽然和平时感觉不一样,但我觉得很可爱。」
「北条那家伙,意外地挺老实啊。」
「跑!」
乃爱一边继续露出笑眯眯的表情,一边试探着推进话题。
「嗯。怎么了?」
确认了藤堂瑞树没什么异常后,乃爱站起身来。
至少,像一色雫和神成宁宁那样的有力人选是不会被选上了。
后方,是一个由看起来不起眼的女生们组成的团体。
教室中央,是以神成宁宁为中心,由相原由良和皆木铃组成的团体。
哦呀,乃爱因这出乎意料的话而停下了动作。
听到乃爱满不在乎的话语,美弥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放学后的校庭上。
◇◆◇
「体育节的练习吧?嗯,我也会参加。」
「不然来白雪学园还有什么意义。」
「接下来您有什么方针吗?」
「没有。你们自由行动吧。」
开学一周。K班里已经开始形成了一些松散的团体。
叫住她的,是乃爱的『亲兵』之一,御倍美弥。
「那太好了。想必也能鼓舞大家的士气吧。」
「说起来,两人三足的搭档决定了吗?可以的话,我很乐意被你选中哦。」
体育委员佐仓早苗举起了手臂。
在她旁边的绯村梨梨花玩着手机,无所谓地说道。
「哦。十八家的人也会对男人摇尾巴啊。」
见状乃爱补充道:
以及,教室前方的黑崎莲周围,聚集了一些看上去不太守规矩的女生。
「原来如此。那就是看了今天的练习结果,再决定搭档咯?」
「早上好。」
随着信号响起,地上的土被蹬了起来。
铃那娇小的身体像子弹一样从起跑线上飞出,以漂亮的姿势跑了过去。
「那家伙是练过的啊。」
「哦,田径的?」
「至少是受过正规指导的人才有的动作。」
她看到终点处的相原由良正在夸张地鼓掌。
即使从远处看,跑完的皆木铃也没有一点疲惫的样子。
「哟,练得挺起劲啊。」
一个男生的声音突然传来。
回头一看,是C班的白川健斗带着几个女生来看热闹了。
「藤堂,上次社会奉献活动还顺利吗?」
他径直走向正和神成宁宁在角落里谈笑的藤堂瑞树。
「……我觉得……不太顺利。」
「嘛,一开始都那样。要不下次,我们俩一起去同一个地方?」
「真的?那可太让人安心了。」
「哦,交给我吧。奉献的单位我来选可以吗?」
「嗯。」
看着男生之间难得的互动,周围的女生们都停止了对话,开始观望。
注意到这一点的健斗,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练习了。那我再联系你啊。」
跑道上,北条乃爱刚刚起跑。她的『亲兵』们就齐声发出兴奋的助威声。
梨梨花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音无同学?」
「是吧?所以说要进攻就只能从这里出发。」
「嘛……要只是那种程度的话……」
「……那家伙在干嘛啊?」
「……毕业以后,可就再也没机会了哦。」
此时,音无凪还待在起跑线上。
她看向附近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女生。
「那家伙……搞什么鬼啊?」
「……怎么了?出问题了?」
「下一组,还没跑的人准备。」
「……你打算怎么做?」
佐仓早苗催促般地环顾四周。
她回过头,向晚到的梨梨花露出笑容。
她对短跑还算有自信。
瞬间,她便超过了旁边的梨梨花,一眨眼就冲到了最前面。
随着早苗的信号,她用力地蹬着大地。
「……要是他缺钱的话,我们不就有机可乘了吗?」
「……啊啊,那个啊。」
像是『话已经谈完』似的,莲和梨梨花同时站起身,走向起跑线。
梨梨花似乎体力不太好,正喘着粗气。
「但这么搞可能会触到一色家的逆鳞哦。」
「……一色特意下令禁止金钱交易,肯定有相当重要的理由。」
「总之先一起吃个饭。能成为一个契机就行。」
「预备——」
「怎么样。」
能看到佐仓早苗在远处朝音无说着什么。
莲一边狐疑地看着旁边的音无凪,一边开始准备。
「这也算是助人为乐。给缺钱的家伙钱。又不是做什么坏事。」
她沉下身体,凝视着前方。
莲想起了清早班会上让她在意的事情。
然后,在K班所有女生的注视下,她就那样慢吞吞地抵达了终点线。
她打算从中物色几个长得好看的,为之后做好准备。
早苗叫了几声后,音无凪才从人群中静静地站起来,缓缓地走向起跑线。
在梨梨花不解地嘀咕时,音无凪终于摇摇晃晃地跑了起来。
「……」
莲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像要下最后通牒似的继续说道。
原本犹豫不决的梨梨花渐渐动摇了。
「那我这就去搭话。你找几个人围着比较好。」
她挂着惯常的面具般的微笑,让人看不透其本意。
莲就那样保持着速度,跑完了全程。
「你觉得藤堂他……是不是手头紧啊?」
「……到什么程度?」
「跑!」
莲见状皱起了眉头。
目送着白川健斗离去的藤堂瑞树,不知为何有些无精打采。
「还有……音无同学,你也还没跑吧?」
「你看,现在有北条和一色在,神成宁宁又已经成了他的心头好。按常规方法我们已经没戏了。」
然后,她发现音无凪不在,便环顾四周。
梨梨花没有说话。
「只要里面有一个是他喜欢的类型……大概就能成。」
「……你认真的?」
梨梨花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凝视着莲。
「知道了。谢谢你。」
「谁知道呢。」
莲将其视为默认。
「……知道了。」
「……你不觉得,今天的藤堂有点不对劲吗?」
「……真行啊你。」
「嘿嘿,我对体力有自信。」
「……那倒是。」
「今早班会上不是发了奇怪的通告嘛,肯定是那个原因吧。」
早苗不耐烦地喊道。
起跑线上,正好站着俩人话题中心的一色雫。
看到她那毫无干劲的态度,莲无法掩饰自己的烦躁。
她本想上前质问,但想起藤堂瑞树正在一旁看着,便作罢了。
她最后只能嗤了一声,走回了起跑线附近的人群。
「测试全部结束了吗?还有没跑的人吗?」
佐仓早苗正在向周围喊话。
随后,她像是懒得再管了一般,随口说道:
「嘛,反正也无所谓了。总之,最后一名是音无同学。」
然后,她将目光投向了瑞树。
「瑞树大人,您看怎么办?您说过要让最慢的人当两人三足的搭档。」
「嗯。那就……不好意思,音无同学和我搭档可以吗?」
音无凪轻轻地鞠了一躬,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场上流淌着一股扫兴的气氛。
几个人正用险恶的眼神瞪着音无凪。
「我现在还不能好好跑步……所以音无同学你随便跑跑就行了,别有压力。」
瑞树像是要打破沉默般,温柔地对音无凪说道。
然而音无凪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没认真跑吧?)
莲怎么也看不透音无凪的想法。
在她思考的时候,瑞树转向了北条乃爱。
「北条同学,没想到你这么擅长运动啊。」
「……我果然还是无法容忍。」
「还有点事没办完。」
相比之下,妃和却依旧抱着那份乐观的态度。
「瑞树君,你在干什么?」
「宁宁也果然很擅长体育呢。」
看着美弥停不下来的抱怨,妃和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不是为了迎合瑞树大人吗?嘛,毕竟是男孩子,还没那么世故。」
「谢谢你。不过玲小姐也在,所以没事的。」
美弥说着,突然改变了前进的方向,走向了与教室不同的另一条通道。
太阳西沉,白雪学园那砖砌的正门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
而御倍美弥的眼眸,也仿佛因使命而燃烧般染上了一层红色。
「没、没关系吗?天都快黑了哦。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将来如果要让乃爱大人与他缔结婚约,最理想的就是让瑞树大人尽早获得党员资格。为了能让他以首席班级的身份毕业,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什么?」
「有必要的话,我们来来教她什么是规矩。」
「……所以呢?」
「所以说,果然还是该把K班的土著们全部赶出去吧。」
之后,瑞树又挨个向班里的同学们搭话,众人的注意力也渐渐从音无凪身上移开。
「我能理解,但你冷静点。」
「说的也是,而瑞树大人……虽然很温柔,但也有天真的一面。如果总是容许像音无那种消极比赛的行为,今后的班级运营将会变得困难。」
总觉得他对体育节表现出了过分的积极性。这与黑崎莲至今对藤堂瑞树抱有的印象出现了一点偏差。
美弥否定了妃和的乐观判断,在一处视野开阔、不易被人偷听的连廊停下脚步。
「……最近,乃爱大人的样子是有点奇怪呢。」
「乃爱大人似乎改变了方针。最近已经感觉不到她一开始那种要排除其他人的意图了。」
瑞树苦笑着将目光投向了在身后待命的玲。
「对男性那样……实在太不像话了。」
妃和附和了一声。
「啊啊,那个啊。」
「……教规矩啊。」
走在旁边的如月妃和歪了歪头,佐仓早苗则像在安抚她一样说道。
在路过的女生中,神成宁宁停下脚步,向他搭话。
「嗯、嗯!接力赛也交给我吧!」
「音无那家伙对瑞树大人的态度。」
早苗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一色同学……还有皆木同学也都很厉害。」
北条乃爱得意地回答道。
早苗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表示赞同。
练习结束后的走廊上,出现了三个少女的身影。
如月妃和露出了一丝坏笑。
「嗯。如果放任那种人,迟早会成为毒瘤。」
「嘛,乃爱大人会想办法解决的吧。」
窗外已被夕阳染红。
只有御倍美弥一个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一直瞪着音无凪。
「嗯,我说过我会派上用场的吧?」
◇◆◇
神成宁宁难得地挺起了胸膛。
早苗和妃和一瞬间露出了警惕四周的神情。
「……那可不一定。」
宁宁一脸担心地靠了过来。
藤堂瑞树带着他的辅佐官御门玲,静静地伫立在正门外。
结束了体育节练习、换上制服后离校的K班女生们注意到瑞树,纷纷朝他挥手告别。
她们都隶属于北条乃爱的派系,其中一人,御倍美弥,用一种愤愤的语气说道。
瑞树依次向她们搭话的样子,让莲感到一丝违和。
美弥点了点头。
美弥点了点头,用一种低吼般的声音回答:
「可、可是……还是会有危险的哦。」
宁宁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环顾着四周。
校内已经几乎没有人影了。
「……我、我也留下来可以吗?」
「呃,抱歉啦……我有点事想和一个人单独聊聊。」
「两、两个人单独?! 是、是和谁?」
宁宁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那个,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啊,她来了。」
确认到音无凪正从楼梯间走来,瑞树便向她走去。
「宁宁,抱歉啦。我有点体育节的事想和音无同学聊聊。」
「啊……嗯。」
宁宁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退下了,说了声「那我先走了」,便从正门离开了。
注意到瑞树的音无凪停下脚步,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音无同学,有时间吗?」
「……有。」
听到音无凪那仿佛快要消失的声音,瑞树尽量温和地朝她笑了笑,以免吓到她。
「在没人的地方比较好吧。比如我的车里怎么样?」
「……好。」
「嗯。那跟我来吧。」
他们从正门走向停车场。
远处,玲正凝视着车内。
音无凪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瑞树。
「……不过,我觉得从一开始就放弃也不太好。所以,要不要在有空的时候,和我练习一下?」
「是吗。我们一样呢。」
他像要揽住肩膀一样把凪拉近,凪也拘谨地抓住了瑞树的肩膀。
此时的凪已经换回制服,穿着裙子。
瑞树迟疑了一瞬,然后尽可能地移开视线,将两人的腿绑在了一起。
「哎?」
「……没有。」
「那么,我们动一下试试看吧。」
下一次的第一步很顺利。接下来虽然很慢,但他们也没有摔倒,而是一步步地前进着。
「……被很多眼睛注视着……就动不了了。」
「好了,再来一次。」
凪那原本拘谨地环着他手臂的手,用力地收紧了些。
「一、二、一、二。」
「我的情况……算是偶然吧。或者该说是,不知怎么的,价值观突然就变了。」
「突然叫住你,吓到了吗?只是有点想和你聊聊。」
「……没有的事。」
「从绑着的那条腿开始走。」
「在全班都在的时候练习你会紧张吧,所以我想,要不我们先两个人单独练几次,慢慢适应,怎么样?」
「你是害怕很多人的视线吗?」
低着头的凪抬起了脸。
看到这个反应,瑞树决定改变方针。
瑞树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实话实说。
「果然,周围没人的话你就没事了呢。」
这一次,她的回答与之前不同,是有力的回答。
「您是怎么治好的?」
「正好,现在这个时间好像没什么人。要不要稍微试试看?」
回答的音无凪,看起来比平时要自然一些。
「……如果藤堂大人您觉得可以的话。」
不知为何,瑞树觉得那并非她的本意。
「是。」
「……您不讨厌吗?」
音无凪低下了头。
「对不起,对你没什么参考价值。」
「……」
她的这幅模样让瑞树想起了从前的自己。于是他谨慎地挑选着措辞。
「嗯?」
「失礼了。」
「嗯,没关系的。」
瑞树一时语塞,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向窗外。
瑞树从车里下来,拿出了以防万一而带来的两人三足用的绑带。
「是。」
「抱歉,玲能在外面稍微等一下吗?」
「……可以吗?」
「中学的时候,我很怕女生的视线。只要一被注视就会身体动不了。所以一直没能去上学。」
「音无同学,再贴近一点可能比较好。」
凪低下头。她的刘海留得很长,遮住了一只眼睛,透着几分不自信。
那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因为我也曾经一样。」
「哎?」
这个男生专用的停车场里,现在已经只剩下瑞树他们的轿车了。
「……您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也说了,我现在还不能好好跑步。所以,就算运动会上跑不好也没关系。最坏的情况,弃权也可以。」
「……是。」
「是。」
他们缓缓地迈出脚步。但很快就失去了平衡,在一旁看着的玲慌忙扶住了他们。
「……」
音无凪小心翼翼地走进后座,瑞树也跟着上了车,然后关上车门。
「嗯。我们一起加油吧。」
「……您是怎么……」
只要不着急,前进似乎不成问题。
瑞树在适当的地方停下脚步,看向近在咫尺的凪。
「练习一下的话,好像能行呢!」
「……嗯。」
「好,我们再试一次。」
他们就那样,像要绕停车场一周似的慢慢地跑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紧张,凪的整个身体都渗出了汗。
顺利跑完一圈后,他们分开了身体。
「……对不起。我出汗了。」
「这可比正常跑步累多了呢。」
此时周围已经暗了下来。
瑞树蹲下身,解开了脚上的绑带。
「今天我也参加了集体练习,就到这里吧。」
「……是。」
「等清华团休息的时候,我们再练习吧。」
远处传来警笛声。
在正门巡逻的警卫员正观察着瑞树他们的动静。
在渐渐深沉的夜色中,音无凪低下了头。
「……谢谢您。」
她就那样,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抬起头来。
◇◆◇
然后立刻像是在找借口似的,看向了站在瑞树身后的御门玲。
桃原奈绪配合着莲的话,探过了身子。
「啊啊……没问题。」
在玄关脱鞋的黑崎莲她们,紧张的样子连旁人都能看出来。
最先开口的,是同班的黑崎莲。
「不……那个……」
她身后还跟着三个女生。
她们都是班里打扮得比较艳丽的少女。
「时间定了吗?」
然后,莲移开视线说道。
在此期间,御门玲像往常一样,谦恭地站在他身后,像是在监视客人一样地,保持着警戒的姿势。
「你要是方便的话……想问问下次要不要一起吃个饭。那个,我会准备谢礼的。」
瑞树大致猜到了情况,稍微想了想,便轻松地开了口。
「你们随便坐吧。我去拿点喝的。」
「打、打扰了……」
其他女生也有样学样的照做了。
听到『吃饭』这个词,瑞树眨了眨眼睛。
「第一次进男生的家啊。意外地……还挺普通的。」
虽然之前和神成宁宁一起吃过饭,但那是因为基因提供的缘故,感觉上并不像是和朋友出去玩。
「那个……我们不知道藤堂你喜欢什么……暂、暂时定去车站前学生也能进的店……」
在场的女生总共四人。
「呃……那么,今天放学后我有空,怎么样?」
「来,请用。我这里没什么点心,不好意思啊。」
莲的话变得含糊不清。
瑞树将她们带到客厅,看向了沙发。
「呃,是黑崎同学吧?怎么了?」
以及一直笑嘻嘻地看着瑞树的桃原奈绪。
莲她们在沙发上浅浅地坐着,不时地交换着眼神,好奇地打量着房间。
「你们大家一起去吗?」
皮肤晒成小麦色的青山遥。
「随、随时。完全配合你那边。」
「地方定了吗?」
「啊、嗯。不是两个人单独去,你大可放心。那个,想和藤堂好好聊聊的人挺多的。」
正好可以用来和同学们加深一下感情。
「好、好紧张啊……」
他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瓶装的绿茶和果汁,和纸杯一起放在托盘上。
「……你还记得我名字啊。」
瑞树看向莲身后的女生们。
◇◆◇
「啊、不好意思啊。」
回来的时候,几个女生正在走廊上等着他。
那天,藤堂瑞树吃完午饭后,走向了男生洗手间。
既然连日期都没定,想必也没有任何具体的计划吧。
玲一言不发,只是警惕地看着她们。
莲慌张地看向身后的女生们。
今天他没安排什么社会奉献的活动。
话不多,像是在用看手机来掩饰沉默的绯村梨梨花;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后,莲第一个战战兢兢地拿起了纸杯。
「因为你身边总是围着人,所以我想跟你单独聊聊,就在这儿等你了。」
白雪学园外的林荫道上,晚开的樱花,正因雨而开始凋落。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今、今天吗?」
她们也都慌忙地点了点头。
「不过真的好大啊。好厉害。这就是二等公民的住所吧?」
她们虽不像北条乃爱的派系那么庞大,但在班里也是个引人注目的团体。
这个团体里的头领人物,是一头漂色头发和不规整的校服为特征的黑崎莲;
「是有什么不好说的事吗?要不要换个地方?」
「喂,能耽误你一下吗?」
「那,来我家怎么样?」
虽然至今为止的午休时,他每天都和一大群人一起吃饭,但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一次都没和同学一起出去玩过。
青山遥也坐立不安地环顾着房间。
「我也是第一次请同学来家里。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还真没什么机会和大家说话呢。」
「是、是啊。你身边总是有辅佐官什么的……」
莲瞥了一眼玲。玲面无表情地站着,没有回应。
「话说回来,大家都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吗?」
听到瑞树的提问,莲她们面面相觑。
「不……全都是从外面考进来的吧?」
「嗯。不是吗?」
「是呢。」
看着点头的众人,瑞树微笑了。
「是吗。那大家都很聪明啊。」
「……嘛,虽然被分到K班了,但在老家的学习也还算可以吧。」
「考试的时候手感还挺好的呢。不过多亏了被分到K班,才能和瑞树大人在一起,也挺好的!」
「是啊是啊!真幸运呢!」
与兴奋的三人不同,一脸慵懒的绯村梨梨花凝视着瑞树。
「藤堂同学……你为什么会在K班?」
「……喂。」
莲投去责备的眼神,但瑞树似乎并不在意,直接回答道。
「因为我中学时几乎没去上学……也没能参加奉献活动。」
「那个我知道……但实际见到你本人,总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瑞树从冰箱里拿出洋葱、胡萝卜、土豆和猪肉。
「我不知道大家不吃什么,所以想做个最保险的咖喱,怎么样?」
「是吧,感觉好特别。」
站在墙边待命的玲稍微皱了皱眉,但瑞树没在意,径直走向了厨房。
「……真的吗?你要是缺钱的话,多少我都能准备。」
瑞树凝视着从信封里露出的钞票。
然后,他将其放回信封,慎重的还给了莲。
「这是我人生中吃过最好吃的说!」
「……是吗,看来……是真的呢。」
「我是不是让你费心了?不过我没事的。」
「……随便让不熟悉的女人进家门是很不谨慎的。会让别人误会的。」
对他来说做顿饭或许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她们来说,想必是很重要的事吧。
「瑞树大人……」
「说起来,我也做了玲小姐的份,要吃吗?」
「我明白……但毕竟是同学,也想和她们聊聊。」
在锅里热上油,开始翻炒时,女生们都聚集到厨房,从他身后兴致勃勃地看着。
「是真的。我之前因为害怕女生的视线,一直什么都做不了。不过现在好多了。」
瑞树一边回答着奈绪,一边把咖喱块融化,一股咖喱的香味,开始弥漫在房间里。
「谢谢你。但我不能收。」
他只是用了市售的咖喱块,也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调味。
瑞树觉得,这个世界的男女之间的价值观有很大的不同。
面对言语夸张的女生们,瑞树只能报以苦笑。
「谢礼。我之前说过的吧。」
听到这突然的提议,莲她们都瞪大了眼睛。
这时,在安乐死设施的经历,忽然闪过瑞树的脑海。
「……这是?」
「哇,好期待——!」
瑞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钞票。
听到梨梨花的话,其他的女生也点了点头,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面对这意想不到的东西,他不禁愣住了。
「……好吃。」
在门口告别时,莲递上了一个信封。
「嗯。再见。」
莲感慨万千地嘀咕道。
「没人教。一开始都是随便放的,经常失败。」
「动作很熟练啊。谁教你的?」
「那时候我再做给大家吃就好了。」
「当然!没意见!」
「……你要是缺钱的话,就用这个吧。」
目送着莲她们离去后,瑞树回到了厨房。
沙发上传来肯定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意思?」
「……嗯。」
「我之前还警惕着,是不是伪造的诊断呢。」
看来对她们而言,特别之处果然在于这是男生亲手做的饭。
安乐死设施的记忆开始驱动着瑞树。
「有什么困难就说啊。那我走了。」
「……班里那些家伙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嫉妒死吧。」
一坐下,女生们就拿着勺子,一脸感激地将咖喱送入口中。
「哎,藤堂你来做?真的假的?」
「嗯。材料都有。我中学的时候一直都是自己做饭的。」
然后,梨梨花稍微犹豫了一下,说道。
「对了。本来想叫外卖的,不过难得大家来,就由我做点什么吧。」
「……我觉得这种待遇,你还是别随便给人比较好。」
几人聊着天,咖喱很快做好了。大家一起帮忙,把晚餐端上桌。
玲一边在旁边帮忙收拾,一边像在忠告似的说道。
「……是吗。」
莲仔细观察了一下瑞树的表情,然后转过身去。
那位老妇人所说的难忘的回忆 —— 是男性亲手做的料理。
「但是……看着一色家和北条家的动向,似乎又不太像。」
晚饭后,女生们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啊、嗯!你们也行吧?」
他一边重新加热着锅,一边搅动着咖喱。
从背后,玲轻轻地抱住了他。
「在我没看到的地方,她们没对您做什么吧?」
「嗯,没事的。」
玲将脸埋在瑞树的脖颈间。
「瑞树大人……」
玲的嘴唇像要留下痕迹般,长久地吸附着皮肤。
然后她缓缓地移开脸,在瑞树耳边低语。
「今天,我可以留下来过夜吗?」
◇◆◇
黑崎莲她们四人,安静地乘上了公寓的电梯。
「总觉得……藤堂比想象中要普通啊。」
「诶!? 那能算普通……的说?」
听到莲的嘀咕,遥歪了歪头。
「不……我的意思是很自然……总觉得男人不都应该更那个……一点吗?」
「啊,我懂你的意思了。是说他超级没防备的说。」
「唉—,我还以为我们根本不会被他理睬呢。」
奈绪伸了个懒腰。梨莉花也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而且他最后也没收钱呢。」
走出公寓大门,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莲回过头,仰望着公寓。
只要接下来好好操作,北条乃爱和一色雫也未必会成为障碍。
「是的说。让别人继续误会,不敢接近瑞树大人,对我们更有利的说。」
四人对视了一眼。
「那家伙……是那种为了主人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类型。最好别让她抓到任何把柄。」
「辅佐官的说?」
其实,关于这一点她也同意。
莲停下了脚步。
「……对了,你们听好了。别着急做什么奇怪的事啊。」
那个眼神已经超越了辅佐官的范畴,而是女人,不,是雌性的眼神。
藤堂瑞树没什么防备。而且他很宽容,大概什么事都会原谅吧,她有这种感觉。
「奇怪的事是指什么?」
她有种预感,那个女人将是比一色雫、北条乃爱、神成宁宁都远要棘手的存在。
「他还说我们是第一个被叫来家里的同学呢。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可谓相当有利了。」
「尤其是对北条而言。」梨莉花小声补充。
「是说别因为他没防备就动手动脚的。」
「瑞树大人,看着真的很坦诚的说。」
「……之前还有点怕北条的动向……不过藤堂好像也不怎么在乎是不是十八家的人啊?」
遥也点了点头。
「啊,而且连那个神成宁宁都还没被叫来过家里呢。我们大概是运气爆棚了。」
能行,莲心想。
她回想起那个在后面安静待命的御门玲那粘稠的眼神,不禁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但是,他身边的人可不是这样。
「就算他本人原谅了……那个辅佐官也不会原谅吧。」
「今天的事,别跟别人乱说啊。」
「至少,他没把家世当成判断标准。」
「……总觉得,就算那样他也好像会原谅我们的说。」
「……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