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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雨,天台上有人?

《等死的我被婆羅門消費了》 · 久遠雫 · 6003 字

飄搖的樹幹,操場上撐傘的行人,玻璃上一道道水痕。

雨,下雨了。

我迷迷糊糊掙開眼睛,發現我已經身處學校,腦袋說不出的昏沉,手上也沒力氣。

雨水滴滴答答,使我陷入思緒。

我該歡呼嗎?我該雀躍嗎我不是一直期待着嗎。

我一直等着這樣的一個雨天,事實上也確實降下了,如同天氣預告所說的。真的降落下來了,在今天,這週五的下午。

噼啪噼啪,或是揉捏塑料口袋的聲音。形容不太準確大概是有節奏的敲擊着屋檐,和大面積鋪灑在地上這兩種感覺。雨從灰色背景的天空滴落,一滴一滴銜接在一起成爲雨線然後,線條們並在一起鋪成面。敲打在窗戶上,滴落在枝椏樹葉間。

我想到了那棟高樓是否也被這樣的雨水沖刷着,思來想去反而莫名大腦空空。一直盯着窗外不知所想,大概我什麼也沒在想了。

一種陰沉的東西在心頭浮現——害怕

如期而至的雨水宛如宣判的死刑。我在面對殘酷的現實和對死亡的恐懼間夾縫求生。

很幼稚的想法。

不想死那就活唄,本該是這樣輕鬆的思維方式,但是腦袋很疼眼皮沉重,引領着我不知道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說白了我沒有那份尋死的勇氣和淡然了。

我有幾分動搖,我爲什麼要死,我真的是非死不可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我對自己想要離開的決心動搖了,這件事讓我很害怕。

這樣的話我,就得面對殘酷的現實不是了嗎。下學期的學費,不,即使不是下學期的學費,就拿近在眼前的事情說,水電氣物業我已經交不上來。

我兜裏的錢只夠我再撐上兩三天,兩三天後或許幹幾天日結接着撐下去。那各種費用怎麼辦,想想就麻煩,是我絕對拿不出的份額。我想活下去,但是往後永遠都是這樣昏暗的生活,太折磨了。

一直被這樣的陰霾纏繞着,硅的話語全然沒聽進去

「理,你帶傘了嗎?我今天要先行一步家裏有點事」

我不清不楚的回應了她,喉嚨有點疼「嗯?帶了?沒有?」

「你在說些什麼胡話?算了就當你帶了吧,今天你一天都這樣,我有急事先走了」

輕描淡寫想了想,去那棟樓吧。

道理來說應該不會有人在的了,拿上傘也沒有什麼意義,昨天的經歷怎麼也不好受,所以還是拿上吧。

只是這樣的窘迫被別人看去,還是會覺得有點疙瘩就是了。

比在學校時的狀態好上不少,那些可怕的我盡力不去想的,現在全部被我用胡思亂想代替。

好麻煩,頭好痛,不想思考這些有的沒的了回去睡覺吧,眼睛要睜不開了。

手裏的傘東倒西歪,身上漸漸被淋溼,體溫一點一點被奪走。

在視野穿過配電箱還是什麼,總之是遮蔽物後一個人影凸顯了出來。一堆見慣了的死物中,一個鮮活的人的輪廓冒了出來把我嚇了一跳。

「看來水也給我停了」

以前也是這樣的嘴上說着等到什麼什麼時候就怎麼怎麼樣,實際上到了那個時候我也不會有任何動作,只會找出下一個等到什麼什麼的時候。

我本可以了無牽掛,就理所當然的,因爲時間到了,所以我去了。

身後有人嗎?腦袋跟在開會一樣接受着各式各樣的訊息,但是礙於身體的主人現在的狀態壓根處理不過來,所以全部亂作一團堆在腦袋裏面。

可是現在不行了,對生的渴望裹挾着我,想必我再站到那棟樓上,看下去時絕對不會是寧靜,而是恐懼。

我腳步也有點虛浮,走到牆邊胡亂抓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傘。目測的距離總是差上一點,傘的形狀變成扭曲的輪廓。

大概是做了一個夢,一個有着午間陽光,微醺和風,樹影婆娑,以及那烏黑水墨柔順的頭髮下的溫柔笑顏。

就這樣帶上門後我摸索到開關,我反覆嘗試幾次後

她的表情我全然沒有看見。我滿腦子都是混沌,身體沉重像是灌了鉛。

有點冷,心境上的冷,整整一天甚至都沒有蘭的痕跡,難道是我今天的表情實在太糟糕嚇到她了,還是說她對我失去了興趣了呢。也對,她本來就不需要和我這類人來往。

踏上這鐵質的迴旋樓梯,噔噔聲也被雨聲埋過,身上的雨水換了一身又一身。空氣中瀰漫着鏽跡、雨水、泥土的氣息。到了樓頂,視野開闊起來,一成不變的景色,話又說回來我也沒來過幾次。

現在跟做夢一樣,也許醒來時,今天去了學校也只是一場夢說不定。徑直打開門直接栽倒在地上昏睡了過去。

不行頭好疼不能再思考這些了,費盡全身力氣支撐起來,眼淚也根本包不住,難受得要死身體不是自己的一樣。

換句話說我有了期待,期待着明天的早安,期待和蘭又會發生些什麼。

明明我以前不會思考這些的,我只覺得活不下去了,交不上錢就這樣吧,就這樣算了吧。可是不想就這樣結束想看到轉機,也許再走下去沒準呢?沒準呢?光明就在下一個轉角。這一個轉角,支撐了我一年又一年。

這幾日我裝作滿不在乎裝作漠不關心,可是和她相處確實有點愉悅,又讓我產生了一絲對生的喜悅。覺得這樣下去也還好,也還行。

「空空如也啊,麻煩了」

等待了不知道多久他也沒有任何要離開的念頭,反倒是我百無聊賴,將裙襬擰乾又被浸溼不知幾回,現在雙手全是浸泡水過久而生出的褶皺。

她的目前的舉動不過都是一種錯覺,現在她這種錯覺消失了,所以自然跟我斷了來往。

昨日的明天,也就是今天,這人不出所料還是坐落在天台上。這和在我的墳頭上跳舞有什麼區別。

也許而看不清未來,就是看請了未來。這些迷霧狀的看不清的困頓,就是我的未來,我會一個人永遠就這樣一個在那樣昏暗的房間,過着打工喫飯睡覺沒有任何轉機的生活。

漫不經心想着這些,視野到處打量着,出於一種怎麼樣都行的心境。

感冒症狀現在才追上身體,那個高燒又算什麼?算提醒?未免也太超過了。

身體發出這樣的聲音於是我得知自己是真的感冒了,但是腦袋沒有昨日的那樣昏沉。

最後睡到下午下雨後,回到現在。

思維又被另一股洪流給推着走,或許這是我內心深埋的想法也說不定,它們撕開我混沌又欲裂的理智,傾瀉而出。

我該不會感冒了吧?我靠向牆的過程都無比艱辛,跌跌撞撞幾經摸索纔將背部抵在上面。用手背感知額頭的溫度,

理智不在線上,渾濁的東西根本壓制不住,極力避免去思考的我,現在是敏感又感性。

硅還是太放心了,真不怕我死了啊,平時我也睡但沒有這樣吧,希望她對我這莫名奇妙的信賴可以放在別的地方。

口好渴,嘴裏面很苦澀,身上冒着寒意,腦袋的疼痛還是不減一點。

要是我在正常的狀態,纔不會像神經質一樣東想西想,估計現在已經在樓上閉上眼輕輕一跳。

難道說現在纔是正常人的狀態?也對,那個正常人想着大不了就是一跳。

啊?! 你怎麼還在。那個身影依舊挺立在天台之上,我不想無謂的浪費時間去等待。

很不舒服,回去吧,我最後再看了他一眼還是如同磐石呆坐在那裏。慶幸自己沒有將鑰匙也丟在家裏面,不然還真是不得安寧。

怎麼是地板,我怎麼躺在地板上,我費勁用手撐起身體,房間昏暗唯一光亮的只有地上的水跡。

可是一年比不過一年,我清晰的知道我往泥潭裏面越走越深,現在恐怕是最黑暗的時候。

實在沒有旁若無人,縱身一躍的那份淡然。而且當着別人的面幹這事,難免會給別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只需要走上天台,向前走上兩步身體就會失重掉下去,四分五裂。剩下的就無需我去思考,別的東西怎麼想都是多餘。

一般來說應該震驚和慌亂的,但是我本人沒出事,還有我那值得信賴的屋子裏確實窮得叮噹響,無需我擔心。

「看來是斷電了」

嘟噥着打開冰箱

可是沒有這麼強烈過,我只是基於慾望和對死恐懼活着,但是現在這份恐懼不同,是對要捨棄掉未來而恐懼着,現在總感覺着前面有什麼光亮的東西。

腦袋還是不怎麼清醒,譬如我直到現在也沒有更換衣物。現在狀態欄又加上一條寒冷,想必我的HP已經在慢慢下降。

我很迷茫一直覺得死亡會是最寧靜的歸屬,可是蘭的出現讓這個殼破滅了,像一束光亮照亮進來。

噼啪的雨線仍然敲擊着玻璃使我放心不少,手機關機帶上門,與上次不同的是我拿上了一把傘。

手機上的時間顯示已經是週六的下午五點過,我大概是睡了二十多個小時真是恐怖。

這幾日和她相處時,恍恍惚惚的日光,總是莫名像是蒸汽一樣侵蝕着我的腦袋。

很迷茫往後怎麼辦我還有往後嗎,未來就像迷霧一樣我窮盡腦力也看不穿,我看不到未來和所謂的以後。

撐着傘向上走,滴答滴答就變成了打在傘上的噼啪噼啪。

我一人忐忑的去敲他們的門,結果沒有任何回應。之後又去了幾次依舊一樣的結果,我捂着耳朵直到天亮渾渾噩噩去往了學校。

她沒有必須和我在一起的動機理由之類的強烈東西,說到底我們連朋友都算不上。

回到家裏,換掉衣服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清洗,但是我還是晾曬了起來,即使外面的雨勢不減半點。

還回憶得起來的就是蘭的那張明媚的笑臉,但是又是一個她哭喪着臉的畫面。

蘭今天早上好像是有跟我打招呼的,我怎麼回應她的想不起來。

熬了一整夜,精神狀況很是問題,眼眶發腫控制不住總是包着星星點點的眼淚,周圍的聲音也被無限放大,難道我要猝死了不成。

明天,這陣捉摸不透的雨灑下的最後一天。

這樣的戲碼不知道自從活到現在上演了多少次,畢竟我的生活很不穩定嘛,要麼平平淡淡可以湊活,要麼就喫飽了沒下一頓。不,這麼一想還算穩定,困頓得想死和勉強還能過活,再無其他。

又意識到現在邏輯還算清晰舉止也姑且正常。深入挖掘了一下今天早上和昨夜的記憶,唯一記得的就是隔壁昨天有人回來,鬧騰了一個晚上擾得我一整晚沒睡。

「啊切」

終於彎彎繞繞不知多久後走到了家門口,有人跟着的錯覺也早就在我找不到家亂晃時消失了,可能是他跟丟了。

沒有動靜除了雨聲噼噼啪啪,他的身體在寬大的雨衣裏面也分辨不出男女。等他走吧,事到如今。

要不我現在出去,沒準一拍即合,手牽手相見恨晚,一起「三二一,跳」真是有趣。

倒在牀上的一瞬間,意識就又飛遠了,飛入比昏暗的房間也就暗淡一點的洪流中。

教室已經沒了動靜,我停下腦海內的爭鬥,苟活派和尋死派終於都得以消停。

我沒有拿傘但是還是帶上了鑰匙,也不知道爲什麼,本能或者眷戀之類的東西在作祟,但我極力不去思考這些。

感官在感知不必要的東西上很是敏銳,窗戶上的水痕,鞋子上的細沙,手上的雨傘冰冷的手感,最奇怪的是有被人跟蹤的錯覺。

掃視空曠的教室一圈,發現沒有任何人在。今天腦子亂得很,連和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都不知道,主要昨晚不知爲何一晚沒睡,現在腦袋才和記憶連上線。

很冷很冷,現在的我也不理智也說不定。什麼是理智我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現在出了奇的平靜。

我端着杯子打開水龍頭,一滴水都沒有流下來,

身後有陣陣涼意,回過頭有點刺眼相較於屋內明亮不少。門沒關……接受這個事實後也沒太大的波瀾,還好沒出什麼事,還有下次不能這樣粗心。

現在的我還真是怯弱,既沒尋死的勇氣,又沒有生的能力,比幾日前大腦空空一心等死還要麻煩。

下意識就躲進了遮蔽物後面觀望着他的舉動。他沒有什麼動作,隔着雨衣看不出他的特點,唯一的特點就是他也在這天台上,這人跡罕至的天台上。

「好燙!」

混亂的思維,陰沉的天氣,糟糕的狀態種種作用下,使得我腦海中胡言亂語。下一秒自己倒在地上睡覺我都會相信。

也不想去思考到底這人經歷了什麼,讓他兩天以來都坐在這裏借景消愁。

今天怎麼回事,各種負面效果全加在身上。通宵加上高燒加上飢餓,慘不忍睹的狀態欄。難怪一早上都沒又有記憶,我全睡過去了。難怪大腦亂得要死,甚至現在要出現第三人稱視角。

微風、灰塵、光線、話語、氣息髮絲這些殘留在記憶的東西挽留着我。

平淡的日子出現了變數,她的聲音、她的笑容、她的柔軟她的溫柔我忘不掉。

快回家吧,等下燒壞了,別在大街上發瘋。

我沒看時間,我將手機也留在屋內。得益於也不知是長是短,睡上的那一段時間,現在理智佔據着主導。

感情問題你去找你的那個他啊,在這幹嘛?金錢問題,你去借,去賭去搶啊。

真是幼稚,苟活下去吧。我只是太年幼了所以總是把死掛在心上。

不是這也有人插隊的嗎?爲何你不晚些時日再來。

那人到底誰啊,不着急跳就不要站着位置不幹正事啊。

今天我把手機都帶上了,前幾日省喫儉用留下的錢,在今天我花光買了一個飯糰。慢慢填飽肚子,蹲着翻弄着手機,將雨傘像龜殼一樣背在身上。不怎麼自在,但也沒有別的解法。

手機沒電之前,我就趕他離開。

本來是這麼想的,我的耐心比想象中消散快很多,雨水在地上積攢起水窪,又濺到鞋子上。

不止這些,雙腿也很麻木,很猶豫,不停將身體踏出遮蔽但是下一秒就縮了回來。

該說是缺乏勇氣嗎,大概是社恐吧誰能料到這個事態啊。

夠了不管心臟的忐忑,先踏出去剩下的之後再說

「喂~你好?」

沒有回應沒有動作,聲音確實很小,但不至於離他這麼近他也聽不見纔對。

事到如今,拍一下他吧,接下來要乾的事,比起這個不是更離譜得多嗎?

「嗯?」她發出一聲輕呼,是個女生?

在我輕輕拍他兩下後,雨衣裏的身體抬起頭來給我瞭解答。我一下子大腦短路,意識在後面追逐了很久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理,理同學」

蘭,爲什麼?她怎麼在這裏。

沒由來的事情,難以追根溯源的問題,全部得不到解答,就會讓大腦停擺思考不了任何東西。只是將「爲什麼」三個字在腦海中不停復刻,印刷,最後堆積滿整個大腦。

「蘭」

身體遲緩的呼喊出她的名字,手裏無力,我的傘一下子傾倒,潑天的的雨水澆灌在身上,使我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她扯下耳機,撥了撥被雨水打溼粘成塊的頭髮,臉上有的地方布撒着水珠。真就宛如,清晨的鈴蘭,懸掛着珠露。

手上傳來一絲涼意,她抓着我的手慢慢將我手裏的傘扶正,頂上再度響起雨水的噼噼啪啪。一雙手爬上我的臉龐帶着溼度,我眼前的頭髮被她捋開,袖口的暗香四溢。

眼前笑容燦爛,隔着雨衣也不感覺臃腫,反倒是包裹着她,在雨衣的陰影中更顯反差的光亮,輕啓嘴脣

「走吧,回家!」

不想她看到我的臉,還有不敢看向她的臉,我也說不出原因。

背上突然被什麼覆蓋,是雨衣。那蘭呢?我轉過頭蘭笑盈盈的已經將雨衣披在我的身上,她全身都似白紙被墨水片刻侵染。衣物緊貼着身體,凸顯出輪廓,溼透了。

理所當然,聲音歡快,又擅自拉着我的手。

我不依不饒。或許,不,我的腦袋肯定是出問題了。

「這下我也得進理同學家裏等衣服幹啦,是你也不會趕我走吧」她聲音有點埋怨,或許是想到了我平日的愛搭不理的所爲。

「你先回答我」

不知道是怎麼走到家門口的,只有手上的觸感清晰無比。

「爲什麼?」

我也不期望她能將我腦袋中的東西盡數解答,我只是太混亂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該有所動作的,動起來?跳下去?看來腦袋真的被連續三天的高燒燒壞了。

我的身體,思緒現在是兩個分開的羣體。身體僵硬,不知如何是好。大腦思緒萬千,過量的信息使我根本處理不過來,總結下來又無比空曠,我完全搞不清楚現狀。感受到一股力量扯動一下,發現無果後又停了下來。

「你先把傘撐好呀,全部打溼啊,會感冒的,真是的」她語速慌亂,似雨水亂蹦。

「你是生氣了嗎?先回家吧,理同學的家,慢慢說好嗎,我給你道歉」

打開門的一瞬,我又栽倒在了玄關處,不過和上次不同的是腦袋埋進了很柔軟的所在,一下子安穩的睡着了。

鬆開她的手,我將傘面垂在她的面前,疑問盡數交給她

我急忙埋下頭,淚水莫名的湧了出來,腦袋更疼了,這種狀態下理智和淚腺都太過脆弱。

她拿過雨傘,伸出手。我猶豫再三還是遵循着心中一點光亮回應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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