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跟隨不等於尾隨
《等死的我被婆羅門消費了》 · 久遠雫 · 3917 字
廣告牌、電線杆、圍牆拐角,不停將身影藏匿於其中。得天獨厚的藏身之所,散發着和電影中一樣的,絕對不會被發現的氣息。低頭,慢走,降低自己的存在。
前面的身影沒有絲毫察覺,依舊悠哉遊哉。
反倒是我慌亂的輾轉位置,躲避視線,像走鋼絲一樣心驚肉跳。她停在紅綠燈前等待着通行,我也得以靠在電線廣告牌後平復呼吸。大半個身體藏躲起來伸出半個腦袋觀望,她有動作了。她輕輕搖了搖頭,又徐徐拖着腳步前進,是有什麼煩心事嗎?
可以的話好想站在她的身邊,佔據她右手邊的位置,這樣我就能堵住她的嘆息,聽她吐露些有的沒的小事。即使是令她煩心的瑣事,我也想聽一聽。
想必這樣的關係還得等到不久之後,現在只能循序漸進。
所以先探查到她的住所吧,我旁敲側擊詢問了不少人,都是無果,又不能親自問她。
她肯定會搪塞過去,或者又拉開距離。而且莫名的感覺有點害羞,目的性太強了。不管她是否會回答我,反正我是知道我肯定鼓不起勇氣去詢問她的。一在她的面前我就亂套了。
所以我得出,跟着她打探出她的住所。好像這情節更加惡劣,不過誰管啦。
只要沒被發現,跟蹤就是跟隨,跟隨等於同行,等於我和她一起。所以是她自己將住所告訴我的,我在內心如是詭辯着,並且成功說服了自己。
被發現了會怎樣?我倒是想不出來,但是會很難啓齒,我會因自責而死,在她緊蹙的眉間或者鄙夷的眼神裏。
而且啊照着這樣緩慢的進度何時是個頭啊,進度條的盡頭是有着我想要的什麼結果嗎。不知道,更確切說我現在還不敢思考這些。
只有結果擺在她的面前的時候她纔不會抗拒,真是麻煩的性格。
不過也不討厭就是,像這樣一點一點拉近距離其實還算有趣,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原來我們的關係又近了一步。等到更久後回望過來,哇,原來跨越了這麼一大步。
想到把這些說給她聽時可以調侃她
「你那時怎麼怎麼樣,我好辛苦啊……」之類的就止不住湧現笑意。
欸嘿嘿……人呢?幻想的時候她人不知跑到那去了。
我倉皇左顧右盼,窮盡視線和精力才觀望到,她的背影已經走過斑馬線遁入人羣,不能等一下我嗎。衝出廣告牌,穿過紅綠燈。
終於在跟隨她不知道幾個轉角,她在一家咖啡館門口停留,並且還四處張望一番。嚇得我慌不擇路急忙躲在垃圾桶後面,這一路以來我都近乎懶得去躲藏了。
如果跟蹤有難度評級的話,理同學甚至都不能夠拿來做新手教程。不過突然來上這麼一下,很嚇人,想必有不少新手會栽在這。
她難道不回家嗎,我跟了這麼久疑問越積越大。可是理同學也並不像是會品味這些的人呀,她肯定只會說好麻煩這個。
我在這一瞬間也想起了不少往事的碎片,奈何對現狀沒有一點幫助。
我背對着在前臺和店長聊天的理同學慢慢品嚐。
怎會如此,一看時間,已然六點整,黃昏也在桌面上早已逗留已久。我一直注視着她早就忘記了時間。
和我自己想象中不同,我以爲我會因爲關注自己是否會被認出而緊張,但是事實上還是其他莫名其妙的情緒混雜多一點,全然將緊張之類忘了個乾淨。
不想這些了摘下口罩,喝上一口。
她緩緩坐下,輕輕揉了揉額頭似乎有點疲憊,端起咖啡一飲而盡
「也請陪我坐一會兒……」我指了指對面座椅,將一杯放置在桌面對側。
你會對便利店的收營員的謝謝有回應嗎,不會吧所以就是這樣的事態。
誒,咖啡很好喝有着濃郁的香氣,棕色和白色條紋堆砌出的形狀,我都忘記了欣賞就被攪花了。只剩下殘缺的半點,但是仍然看得出是一隻貓咪,有點可惜這下心裏是真的給貓抓了。
「不錯喔,肯定認不出來」但是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對,但又說不上來,又在鏡子面前呆愣了一會
隔着口罩,含着口香糖聲音彷彿被禁錮,很低沉分辨不出年齡甚至是性別。
確實沒過很久最多不過五分鐘,腦袋裏面想的事情有點多感覺有點恍惚。或許不小心喜形於色被她看見,或許只是營業的話語。
她猶豫了一下,又轉過頭看着不遠處的一棟更加古老的高樓。我也跟着看去,高樓很有一種落寞的風格,在黃昏中更顯得暗淡。她嘆了一口氣,徑直向着高樓走去。
「讓你久等了,慢慢享用」
打工吧,應該是了不過有必要這麼謹慎嗎。
受不了啦,「再來兩杯」我儘量輕輕的放下杯子,但似乎還是磕出了不小的聲音有點刺耳。
她微微揮手消失在帷幕之後。嗯,說不上來感覺被玩弄了,但是又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她是對我幹了壞事吧,可是這又算是什麼事,不過是一個打扮奇怪的人搭訕被拒絕了而已。
我一口氣喝完咖啡,下一秒我又生出後悔,喝完後才反應過來,又忘記了拍照,很不甘心。但是無可奈何,還是不要增加不必要的支出爲好,在者胃裏面也好似有着氣泡,喫不下晚飯就麻煩了。果然還是有點發堵,都是理同學害的。
我已經沒有精力,她的身影更是早就消失在視野,於是乎我跟丟她了。早知道即使冒着被她發現的風險,我也該緊緊跟着她,寸步不離。
令我太陽穴發疼的口香糖也包好丟掉,待在咖啡館對面的長椅上等待着她出來。
大概我懂得別人玩遊戲時,主角三分冷淡幾分薄涼還有幾分漫不經心,惹得玩家小聲歡呼雀躍的那種感覺了。
又繼續移動起來。我緊緊跟隨着,依舊沒有什麼難度,貌似最難的一關早就度過了。
店外的空氣比店內鮮活不少,色彩也更加明亮,周圍人來人往,都沐浴在橙色光輝中,聽着這些嘈雜的聲音才感覺時間有在流動。
或許是落差太大了,我百無聊賴的將四周乃至窗外,全部在幾個呼吸吐氣間打量個乾淨,有點說不上的沉悶和無聊。
喂喂,這樣爽朗的笑容對我都沒有展露過,你的吞吞吐吐,猶猶豫豫哪裏去了。
一時間她呆滯在原地眼睛四處打着轉,空氣中瀰漫着沉默。
說點什麼呀我,倒是她先微微上揚嘴角淡淡一笑,開口了
「算了,就這樣吧」終於反應過來,聲音啊,聲音。
這樣不常見的她不免將我吸引我出神的回答道,
在鏡子面前反覆打量
明明無比熟悉的聲音卻帶給了我驚喜,像是灰濛濛中生出了一株綠意。我頭一下由窗外轉過來,瞳孔放大連我自己都有所察覺。
「謝謝款待,不過我要下班了,歡迎下次光臨」
要不等到咖啡端上來後,就離開吧。
她打了個哈切,和我剛出來時一樣有點恍惚盯着天空好一會兒。
好尷尬,喝完這杯在店外等她出來吧。
這不是一出口就暴露了嗎,於是又買上口香糖,嚼在嘴裏。
一直嚼着口香糖使得太陽穴的地方有點隱隱作痛,腦袋也不太靈光。
這句話回應也沒事不回應也好,但是我想和她說說話,在這樣的衝動下我脫口而出。
杯具與底下的托盤輕微磕碰,很清脆,接觸到桌子就被木頭稀釋變得只有一聲的悶響。
挑選靠窗的位置落座後,看着被擦拭到一塵不染的桌面,點了一杯賣相可愛的飲品。桌面映襯出天花板上面的吊飾,很典雅。還有窗外的行人,天上的雲朵,一旁不知名的綠植搖曳着,上面殘留着水痕,看來才澆水不久。
她轉身背影有點陌生,這是另一個理同學,我在學校見不到的理同學,別人也見不到的理同學。心面該說是煩躁呢,還是怎麼的形容不具體。
理同學離開那幾人端來咖啡。
沒辦法我在她坐過的地方,也緩緩坐下看着一樣的風景。
「沒,沒過很久」
好淡然的笑容!好勾人的笑意!輕輕鬆鬆我就迷失了。
真是尷尬的疑問式語氣。但是剛剛那個笑容,貌似像貓抓過我的心口,很不平靜的感覺湧了上來。
這樣就完美了,向神祕咖啡館進發。
我不知道該聊些什麼,也沒有話題,但是不想她再混跡在那裏面有說有笑。
「磕噔」
我數着飛過的鳥兒,終於她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之中。
「這樣如何?」我細細聽自己的發言,我自己都聽不出來。
明天再努力一下?明天不行週五要和日美還有赤井一起出去玩。
一種陌生感,在這樣陌生的環境,她陌生的打扮,和小時候出去郊遊有幾分相似但沒有那麼愉快。
難道是!必須穿着很羞恥的服裝,還得說着很羞恥的臺詞,以及擺弄着很羞恥的動作,期待想看。
我就跟着她保持着距離也無須躲避,讓我不禁覺得我一開始的小題大做有着什麼意義?看着她迎着晚霞走到一處比較古老的住宅區。
喬裝打扮一下下吧。我跑到最近的便利店買了一個一次性口罩,還有一頂材質很差的帽子,加上塑料的眼鏡框。是的眼睛框,沒有鏡片的那種。將消費降低到了最低的限度,大概一頓中午飯的樣子。
週末努力一下吧。
但是她的眼神又時不時飄向咖啡讓我覺得好笑。
她穿着員工裝,姑且算是西裝禮服之類的,但沒那麼嚴肅的略加改動的變體。馬尾,她疏起了馬尾。感覺更加幹練,額頭居然露出了一部分,她將一直不打理的劉海撥開用髮夾固定住了,露出了平時不常見的眼睛。還是那麼慵懶,又因爲額頭和眼睛如撥雲見日一樣帶有着生氣。比在教室像個鹹魚一樣不知道活力了多少。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視野很開闊還有光照很充足,從這裏能看到遠在天邊的殘陽,但是還是感覺弄丟了些什麼。
我結賬後走出店內,將身上的僞裝卸下裝進書包沒準下次能用。
在此期間,理同學很輕車熟路的接待了幾個客人。甚至有幾個女生邀她坐下給她點上一杯,閒聊幾句,她也能對答如流,惹得那幾個女生哈哈大笑。
「沒有就好?有需要叫我」
大概沒想到會有人回覆這營業式的客套話,眼神中更是升起了困惑,像蒙上了遊雲。
這樣安靜典雅的環境適合不抱任何思想,靜靜任由時間流淌,下次一定好好的來放空大腦。
跟着她走上天台,不過她沒有過多的停留就只是坐在上面眺望遠方,一會就從另一側下去了。這鐵製的臺階根本不能用力,稍稍跑快一點,「咯噔咯噔」的作響。上來時就無比小心,我甚至是扶着欄杆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天空當然還會是一如既往的天空,但是作爲發散思維的緩衝實在是再好不過,所以人們纔會盯着天空發呆吧,理同學也是如此沒有特別的理由。
進來後先掃視了一番並沒有看到理同學她人,只有熙熙攘攘的客人。難道她在後面打雜嗎?不免失落起來。
理同學有點犯難,轉過去的身子不得不迴轉過來,她肯定在想要是沒聽見或者走快點就好了。
總覺得有什麼說不清的東西冒了個泡泡,讓我有想大呼小叫的衝動。
真是個騙子,表裏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