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今日份的理

漣漪從心間盪漾，腦中也全是擴散開來的波紋，宛如雨滴輕叩在水面此起彼伏。

背上彷彿仍然殘留着短暫被擁抱的痕跡，那充滿擔心責怪和無奈順從的聲音，還依舊像嘆息縈繞在耳邊。

嘩嘩的流水沖刷着餐具，流淌在手上裏面充斥着陽光的溫暖，但又不比方纔理同學身上的暖意。

心臟有點吵鬧……本想借着清洗餐具好好將這些趕出腦海，但看來怎麼都是徒勞，兜兜轉轉總是會回味起來。

想起她被我請求一起喫飯時的呆若木雞，表情略帶苦澀但又坦然點頭回應。

不知道爲什麼總感覺，她好像有點害怕和我接觸。最近兩天都還好，以前她對我唯恐避之不及，我有這麼可怕嗎？

最開始注意到她是，纔開學時大家都在前面熱烈的拉近關係整理桌子構築人際關係。她一個人搭好座椅，好像座椅範圍外的世界與她無關。於是我的目光被她吸引，我的眼裏唯有她被刻畫描邊，周圍只剩純白。

她撐着臉看着天上的雲彩而我看着這樣的她，她的眼睛很好看我這樣想，映襯出雲朵囊括了天空。

我在這樣的眼睛裏會是什麼樣子？是不是也會這麼的淡然又自由？一抹如煙似霧的東西就從此裹挾着心頭。

再後來就一直覺得她有點怪，怎麼說呢，感覺她像浮雲一樣柔軟慵懶，但同樣像浮雲一樣容易消散，不着痕跡。

後面對她印象加深是因爲，那個現在一直刁難她的老師，初中也是她的老師。他爲何對理同學的事情有所知曉，又爲何對理這般刻薄就不得而知。

這個人的聲音很聒噪，他總是含沙射影的提及理同學的過去，說着數落她的言論並且一副說教的口吻。理同學不在時，就更加得寸進尺。

記得一次理同學忍無可忍一本書甩在他的臉上，掄起拳頭但被幾個人給制止住。她掙扎了一會無力的回到座位，我透過眼角看到了憤怒還有不盡的悲傷。身影消失在視野時，似乎有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淡去。

從此給我的感覺就是很淡很淡，淡到好像會就這樣消失，就這樣無影無蹤。背影很淡眼神很淡，身上清冷的味道很淡，透着的縷縷憂傷很淡很淡。等注意到她身上這些淡淡的東西時，我發現我好像一直看着她。

可我和她近乎沒有交集，我也沒有勇氣。不過好在有着那一天我們難得獨處作爲助攻，拉近了我們的距離。

我對她的稱謂我自己也很奇怪，直呼她的名字有時覺得親近有時又覺得疏遠，都怪她的名字怎麼叫都奇怪。只有一個字所以大家提及她毫無避委直呼其名，或者用「那個人」代替，可我貌似做不到。

我想要獨屬於我的理同學但又不只是同學，大概就是這種含糊不清的感覺，所以總在在稱呼上犯難。

又想起她靜靜跟在我身後的不動聲色，很高興她沒有拒絕。

我輕哼着由心而生的旋律，偷偷回頭，她的影子與我的時而接觸，時而碰撞纏綿，然後依依不捨分開。這樣的互動比我們兩人都精彩，讓我有點若有所失。

可是她本人好像一心只有喫飯，這點很不爽。

她吞吞吐吐說話帶動胸腔的震動，使我的背部嗡嗡的有點癢。

很期待她的客觀評價，所以我將成果調換。期待聽到好喫或者還差一點之類的，我好下次改進。但是

不愧是她，我在期待什麼。飯盒很沉不好使上力氣，突然手背被一股清涼覆蓋，她稍稍用力，我的手背便嵌入了她的手心之中。

我們手臂緊貼着，我被她擁抱着，她的脈搏跳躍在我身上還未躍動回去，她就把手抽開了，這沒有歸宿的跳動消散在我的體表。

凌亂一會兒，當時突然反應過來我剛剛在幹什麼？真是大膽，不知羞恥，沒經過腦子，說的話也是胡言亂語。不會被認爲是變態或者癡女吧，完了。

「我要餓死了」

才坐下將餐具收好，混進周圍談天聊着聊着話題就到了我身上，一位說

她還真是不會安慰人，可是她說了和這樣的我相處很自在，又說喜歡。雖然知道她說的喜歡是指的什麼，但還是忍不住高興。

我的處境於是就很舒適，身邊總有人能說上話也不必被捆綁在裏面。

那幾位的眼睛裏面的銳利終於柔和，又開始聊些有的沒的。赤井和日美讀懂了氣氛也就沒有追問，慶幸她倆沒有深究，和她們相處真的很舒服。她們兩位和班上的基本是朋友，所以我和她們的朋友是能說上話的朋友。

落座在階梯上她恍恍惚惚，這樣的她眼眸清淡如水，一眼便看得到底。底下有什麼？我的思緒要去探查這澄澈的底端，所以造成的事態就是我的臉向着她的臉無限貼近。在我徹底要被吸引進去前，她的睫毛像水草一樣擺動，雙手抓附我的肩膀。

「蘭對隔壁的相田同學怎麼看」

我給她講着做便當時媽媽的調侃，媽媽總是這樣打趣我：先抓住她的胃，再帶來家裏玩，最後是意味深長的笑。

旋律不免低婉幾分，我自己都能察覺，她好像淺淺皺起了眉，她一定是注意到了。

這是什麼評價？我急忙嚐了一隻，嗯，一言難盡。就這樣簡單的，我都做不好不禁數落起自己來。

和她單獨相處怎麼就失去了在教室，在他人面前的從容？

日美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不可饒恕」

怎麼說，感覺很不對這麼默契理所當然，像溝渠靜靜淌過。

我確實喫不下更大的那一份，但她有考慮到我，有點竊喜。

不該逃走，還想感受。

我們緩緩跌坐在地。我到底在幹些什麼啊，我向她辯解跟她獨處我很奇怪，可我平時確實不是這樣的。但這樣的說法好無力，事實擺在眼前，今天犯的蠢太多了，我的形象挽回不了了，現在也是又擅自失落起來。

理同學也在這時回來了，可惜這樣的事情不能給她訴說。

我頂不住這樣的笑意，去折騰其他的。但是最後其實只有炸蝦是我做的，將蝦放進油鍋，看着它們在翻滾的泡泡中起伏，然後撈出來，是我也能輕鬆完成。

我把我感受到的她疏遠我的那個事實說給她聽，她坦然承認又說不能放在不管。

欸欸欸？難道是我期待的展開。我，我還沒做好準備，太突然了吧……

她表情認真，眉毛微蹙似乎理所當然

她說的這個名字有點印象，我想起來了就兩三天前這位相田同學書本在走廊滾落一地，我幫忙撿了起來。事後他跑到班上來跟我道謝，當時很多人都很激動。事後我才知道他算是校園裏的名人，喜歡他的人很多。

……？

讓我心頭一喜，莫名一笑。

終於清洗乾淨了，回憶追趕上現在。清洗完餐具，帶上水瓶對她揮揮手我就徑直回到了教室。

算是擺平了一股風波吧，害怕霸凌的一天。

我可以擅自理解爲，我確實有着讓她敬而遠之的東西，但她克服了這些還是願意和我相處嗎？我不管，就是這個意思。

「活的！」

我收拾好餐具先逃跑吧，她也慢慢帶着清掃的工具走了上來，目光依舊是在遠方，我扯扯她的衣袖示意回去了，她看着我輕輕點頭。

聲音有點熟悉，可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聽到過，她身旁的兩位不知爲何目光緊緊盯着我。

「鮮活，富有生機」

赤井撲過來揉捏着我的臉說：「可惡今天喫飯的時候你怎麼一個人跑了」

想到這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難怪最近有些聲音不太友好。這麼思考一圈，這幾人的聲音和廁所那時的有點相似，果然不在理同學的身邊我的腦袋還是在線的。

她喫飯時的嘴脣蠕動，臉龐微微鼓起比平時表情豐富，不過這個我不能獨享就是了，她有好友是個很不錯的人。

理同學安慰我時，慌亂的語調，錯亂複雜的表情，並且胡亂又塞一個進入嘴裏。

或許是個好機會，我藉機說：「和一個姑且算是有點在意的人」

但是身體更先做出反應，手掌溜之大吉。她端詳着內部的陳列，而我低頭摩挲手背，不知所措。

我向後貼得更近，在我又想感受那躍動的脈搏時。她沒有任何預告，起身跑掉了留我一人不明所以。

麻煩了怎麼回答才能置身事外呢，這很容易踩進雷區呀，唔頭好大。這時赤井和日美回來了，這兩位是我開學一個月以來深入交往的人，也就是好朋友。

想着這些時她的臉突然衝進我的眼裏，怎麼能這樣！嚇得我碰傷她的鼻樑，好在細緻檢查下沒有任何紅印，不免鬆了口氣，要是有留下什麼我會很不安。不過她倒是全然不在意這些，一心只有喫飯。

她表情痛苦掙扎着想要喝水。啊水瓶穿過圍欄，短暫在空中滯留，我急忙飛撲出去。後面爆發出呼喊，她雙手環過我的雙臂，鎖在我的胸前將我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