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與婆羅門與午餐
《等死的我被婆羅門消費了》 · 久遠雫 · 3118 字
終於在她攝人心魂的歌聲引導,我們盤旋上舊校舍的樓梯,在離天台很近的入口臺階處坐下。她的臉宛如衝出水面激盪起浪花,向我靠近,眸子間的蔚藍流轉,呼吸拍打在臉上我才堪堪回過神來。
肚子傳來雷震,趕忙架住她的肩膀,搞什麼啊真是危險差點把我餓死。
「喂喂,我餓了」既然已經來了就喫飽了再回去吧。
她也反應過來,眼神中漣漪兩顫,神魂歸位。
「看得出來你確實是餓了」她低頭慢慢拆開飯盒外的一層包裝,聲音有些發堵含糊不清。雙層的便當?好奢華。
錯覺吧,我大抵是要餓暈了,感覺她的臉也好似鼓氣的蘋果秀色可餐。
她手掌很小,拿出飯盒,手指在水藍的飯盒上比飯盒還有光澤。但是她手又有點笨,開個飯盒有點使不上力。我輕輕將手覆蓋在她手上,微微施力,開了。她的手像鱔魚,一下溜走。飯盒交接到我的手上。
裏面的排列很好看色澤誘人,煎蛋金黃,西紅柿牛肉紅潤,還有些我不曾喫過的食物。我好像就只是認得西紅柿牛肉和煎蛋?
我不禁回想我過往的三餐,早餐是享用不上的,午餐是學校便利店昨日剩下的打折便當。晚餐一般在店長哪裏喫,不過換來換去都是那幾樣但好在分量很大,比寄居時不知好太多。
香氣也很勾人,評價一定很好喫。
我簡單一眼看完,見她還是低着頭抱着手,髮絲滾落耳朵透着一點紅。
「可以喫飯了嗎,蘭」我也將頭勾下,拐進她的視線破開黑色瀑布。
她有了動靜,然後眉頭一皺,驚慌下把頭埋得更低發出驚呼很軟
「噫!」
結果額頭撞在我的鼻樑上。
「啊,好疼」我被趕出了黑色紗幕。但是即使是這樣的狀態我依舊保住兩份午飯,真是偉大。
她慌亂側身過來,先把飯盒挪到一邊又坐近兩個身位,輕輕但迅速將我捂着鼻子的手,像對花瓣一樣剝開。食指腹輕柔,嘴上忙亂嘴脣幾度閉合又展開
「疼不疼沒事吧對不起,但是都怪理同學」怪我?!
「下次不準這麼突然,不準偷看我的表情,明明拍一下我就好了,你也有責任」睫毛微動眼中淚光點點,不明所以。
我被她這一連串舉動愣住,只能不受控點頭回應,而且我是真的想喫飯了啊……
撥開表面是一層油炸的摸樣像蝦條,還有些其他配菜,最下面是米飯。老實說除了炸蝦其他都挺好喫,蝦沒熟透啊。
蘭她走了下來,我目光躲閃看向天邊的蔚藍,她低着頭不知所想。錯身時她揪了揪我的袖子指了指教室的方向,我微微點頭示意明白。
在她低頭愣神期間,我把鮮蝦全部夾過來
現在不對,很不對……
「遲鈍,呆子,壞心眼」眼神不要再對我發射不明電波啦,我知錯了。
我跑到校舍底,將水瓶放置在最底下必經的臺階上。在房間裏面翻找到清理的工具慢慢拾級而上。
「嗯嗯嗯,所以哪一份是我的呢」我靈敏躲閃開由她手構成的柔軟禁錮,身體向後拉一段距離。
「怕是一回事,不能放下不管也是一回事,好了好了早都鬆開你了。快從我身上離開,我把這一地狼藉收拾了」
「嘔~」這個是活的!她看見地上鮮活到還在擺動的生物就瞬間明白了一切。
殘留的油脂反襯着光澤,表示你該多花點心思在我身上纔對。這玩意所言不虛,牢牢佔據不屬於它的位置不肯離去。
起身!
她輕輕點點頭,眼神溫柔「我喫不下這份的,你先嚐嘗」
蘭又將頭埋進陰影,她緩了好久才憋出「對不起理同學,我貌似很笨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平時我都不是這樣子的」
我慌亂的掐斷自己所有的胡思亂想,不管這個即將想把我雙臂也蓋在她身上的生物。
這時一陣風吹來,帶着一點相較前幾日沒有的難以察覺的溼度。我迎着風吹來的方向,走上樓頂倚靠在欄杆上。遠方的遠到目之極,近乎不可視之處有着淡淡的陰影。
但我還是得說點什麼「大概啊,大概吧,這樣的你比平時更自由,我相處起來更喜歡」現在這樣子的她哪裏還有婆羅門的感覺。
「不,很好喫,裏面有別人沒有的青澀還有努力?」我瘋狂腦海中羅列看過的美食節目中那些浮誇的評價。
疑問夾雜着驚愕,最後凝結成確信。
「嗯……」好麻煩的事態。
「媽媽看見我做這麼多一直纏着我問:給誰做的呀,說難道是……還止不住的一臉壞笑,真是受不了啊」身旁有陰影扭動,並且聲音愈發微弱但侃侃而談。表情肯定無需我多說。
「水水啊,」我該說什麼?好惡心好難受。
不去理會身後的嗔怪、單詞、短語、句子言語,逃跑吧。
再想下去不大對。我將小說的世界和現實完全切割,所以與蘭相處沒什麼感覺不對勁。意識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理同學果然很溫柔,但是又很遲鈍,說着這樣的話你不是怕被我纏上嗎?」你也知道啊?倒不如說你纏着我幹嘛啊?
很怪啊很奇怪呀,這莫名的默契從何而來?受不了了,煩躁的將污物盡數趕進簸箕,可是這些如濃霧雜亂的東西還是驅散不掉。
「千真萬確!」又夾起一個送入嘴裏,急於掩飾
「不要……這是你自己疏忽防範的」蘭說着仰頭又用後腦勺,給了我一擊頭槌。背部又貼得我胸脯更近,擠滿了我的整個上半身。她怎麼回事該說鬼使神差還是有什麼東西驅使着她,太恐怖了。她昏頭了,等下她自己會無地自容的
「真的?」蘭眼睛光彩四溢,展露笑容。你果然還是適合微笑,或者你只需開心就行了。
「順帶一提西紅柿牛肉和其他都是我做的,炸蝦是媽媽做的」蘭的聲音期待,是我也知道該怎麼回答。
算了遇事不覺問問心臟吧「沒事就這樣子就好,就這樣子很自在。我並不討厭……該怎麼說呢所以這種事情就挺難說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她身體柔軟,髮絲溫順擾亂思維心臟不得安寧。
像是雲朵遊弋過天空,太陽從山巒初露一點,月色時隱時現。
「嗯,就是就是」這個原來下面還有一層啊。
絕對有什麼東西趁我不注意,擅自闖進我的內心播放着雜音。終於收拾完這些,將所有的東西歸位除了沒法復原的心跳。
加一條道歉和心情不好,也會給我名字加個同學。發覺那大概只有心情毫無波瀾或者腦袋正常時不加,那不就除了和她那一堆朋友相處時候才直呼我的名字嗎?明明加個同學距離會更加疏遠,可她和我的情況不是這樣很難說得清楚,有很多東西都躲藏在這兩個字眼之間。
真是完美的清洗,不禁盯着脈絡起伏的手背這樣想。上舊校舍再看一看是否有紕漏,確認無誤。
但現在不是想着這些的時候,我該怎麼回應這樣的她,調侃嬉笑?馬虎帶過?
怎麼沒了動靜,氣氛怎麼不對?看着蘭也夾了一個蝦,但隨即不肯多咀嚼兩下,痛苦吞嚥掉了。
她又垂下頭「其實就炸蝦是我做的,媽媽怕我碰其他的,說蝦直接丟進油裏面再撈出來就完事了」聲音低落。
快了,無比的寧靜要來了。
「謝謝你,開動啦」色澤鮮豔的西紅柿軟爛入口即化,還沒有沙礫感很不錯,牛肉被醬汁侵入很入味。
「呵呵,媽媽是對的,我這種人切菜都會切到自己,別說做菜了」喂喂不要突然讓畫風沉重啊,你周身快冒黑煙啦,接下來危險的是我吧。
她又輕嘆一口氣將分量大的那一份遞給了我,我很猶豫該要這一份嗎?
很危險。
「喂!蘭!」我及時抱住她架了回來,緩緩坐下。
「理同學,水,水……來了」她急着擰開水瓶結果把水瓶一滑,穿過圍欄間隙掉下去了,她本人也追逐水瓶飛撲到欄杆上。
「噫!」
心臟砰砰亂跳組織出來的東西就會像這樣雜亂,纏成線,滾成團,分不清。
飯盒被帶飛,滾落,內容凌亂一地。
我意識到了些什麼……
「咳咳!」好好好給我下套是吧,怎麼都這樣?真是麻煩這人感覺真難應付啊。
在樓下,洗手檯。
餘光瞥見,蘭抱着水瓶在樓下對我微微揮手轉身離去。居高臨下,在這樣的高度感覺她更加嬌小,背影平靜慢慢從視野退場很不寧靜。
對硅的一套套用在她身上的話一定會很奇怪,安慰人我最是不會啊。
stop,這和我寫下的小說怎麼這麼相似。蘭是女生我也是女生,她是女生啊我也是女生啊?!
我沒看她「都很好喫,只是炸蝦有點……鮮活富有生機?」
擠上泡沫,反覆揉搓,放空思緒。再細細清洗十指之間,流水嘩嘩沖洗乾淨,溫熱消散。輕輕甩下水珠最後擦拭,心跳平復。
「你搞什麼啊!」顧不上她心臟忐忑,呼吸急促還有臉色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