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婆羅門與早安
《等死的我被婆羅門消費了》 · 久遠雫 · 4561 字
晴日,白天,灰塵在陽光架空出的橋樑橫穿房間。微風和着晨光將我攪醒。
迷糊打開手機,我本來最先都是關心電量。但是有消息誒!好嚇人手機差點被我甩飛。我看看,是蘭啊趁現在還記得,給她打個婆羅門的備註吧。
「婆羅門」
以免不小心,哪一天把她刪了。
在一堆消息裏面這個直接被我捕捉,讓我昏暗的房間都不免光亮一瞬。
「中午一起喫飯吧,我做了你的那一份」消息旁是她可愛的頭像,大概是兔子吧。畢竟我也不懂這些,總之挺衝擊性的觀感不忍直視。
這個好耶,我雙手合十感謝神明,看來能喫一頓好的了。深黑的字體散發着慈愛的光芒將我包裹,太感動了我被超度了。
不過真的沒問題嗎?和我這類人一起喫飯什麼的她不會被排擠吧。思來想去還是拒絕掉,給她發消息說不用了。但是她一直沒回復,算了我自有妙計大不了最後一節課翹掉。
「啊,果然是垃圾手機」
我的手機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七十,就這麼一小會的時間,很是無奈。昨天我在打工的店裏充滿才揣進兜的,回到家蘭就給我打了個電話。啊連房子要被別人收走啦我這樣想,直接掛斷。
電話那頭最後的餘音我感覺挺熟悉,認真一看。不是吧,我的電話和其他近乎所有的聯繫方式全軍覆沒。
一般來說我該採用,看不見、不知道、沒注意三件套應對就好的。但轉念一想婆羅門不會輕易放過我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再過不久也不會再被她打攪。
有一說一啊,她的聲音挺怪的太軟太細。我有感覺她本人確實不是裝的,這就是她的聲線這確實是她的聲音。在這樣的聲音下,似乎有什麼撫弄着我的耳朵又像清泉一樣流入心底。
很不妙,電話將口腔中黏糊的聲音放大,使得我聯想到她的紅脣她的溫熱呼吸。
遵循本能我倉皇掛斷電話。當然得趕緊逃跑啦,這引得不像我自己的因素都得拔除。這異樣的感覺,確信會讓我晚上睡不好覺。
在想着這些時,匆匆洗臉收拾。慶幸現在即使欠費了,還沒有狠心到斷掉一切供應。不然我直接提前了算了,管他什麼美學。
我鎖上門,對着沐浴在溫和日光中的破敗高樓說
「我出門啦」。
高樓不語,但有回應。比先前寄居的家庭好了不知道太多,洗衣拖地煮飯樣樣我幹。沒事發起火來連我都不能倖免,不過誰讓我堅強呢,好歹是活過來了本該也想繼續活下去的。
可是爲什麼我的錢,我一個月的努力沒了,還有物業水電氣的催命,都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房門上貼的繳費單子,其他小孩來我門前留下的垃圾,牆上隨意的塗鴉……在昏黃的夕陽下染上沉重的陰影。
硅和我不同她一上課就進入了狀態,眼睛有神目視前方,手上筆記翻飛。她帶着眼鏡但是她本人度數並不怎麼高,好幾次都可以跑到前面去坐。這樣她也輕鬆一點,但是她總是提議和我坐在一起。
所以我停筆了,我放棄了寫作。
世界上最小的溫泉大概是她的眼,霧鎖連天中夾着雨雪。倒影的我是飛濺的石子,水面上蕩起皺紋,熱浪裹挾着灼氣升騰。
「和蘭成爲朋友?那麼代價是什麼,是自由啊,在那樣的圈子會死的啊」
好好好,十個人九個人都得說,那你這活個什麼勁啊跳了吧。第十個人是我,她說「確實,你們說得對」。
要不我啊,還是別寫了吧我對自己這樣說,我不想鼓舞我的那位再受到抨擊和傷害。這樣的批鬥讓我難言的尷尬,很有寄人籬下被數落的感覺,胃裏面翻湧胸口很不舒服。
以前勉強收支平衡,還能交上學費。可是一個月的工錢不翼而飛,對我來說確實就是切到大動脈的打擊。
「那你就遍體鱗傷去吧」終於老師進場開始授課,我才得以從硅正欲伸來的魔掌解脫。
「寫這個的和看這個的都是什麼人,真是噁心」
屆時也不會有誰想起我還來過一遭,以硅的性格和長相沒有我在,必然會有很多的人向她拋去友好的橄欖枝,這不需要我擔心。
但是你不和羣不是嗎,那倒也是。最氣人的還得是那個老頭,他呱呱呱天花亂墜吞雲吐霧一張嘴。可我既沒有解除這些誤會的動力和機會,也沒有除開極少人的理解和支持。
真是受不了,又是這樣。明明我們雙方都清清楚楚的事情,硅非要給我下套,揣摩着細枝末節捉弄我,一副樂哉的樣子。
此時,此刻,貌似飛鳥也不自由。或許我想要死在她眼底的秋波中。壞了,亂套了。
我什麼小說都寫,但總是寫着寫着就都會變成百合,故事中的女性角色總是最後雙宿雙飛。我從來沒有束縛過我的文字,所以任由腦海的想法自由發展。
沒辦法,我假裝打個哈切揉着稀鬆的睡眼看着她。裝睡我有一套,裝睡醒我更是有幾個版本。等我這套動作做完,她微微勾着頭,髮絲垂落在她胸前,眼睛反襯着陽光,波光粼粼。
不要這樣很嚇人,鏡片底下都是陰影啦。
與他爭論,沒用的。四座只會傳來看樂子不嫌事大的嬉笑,以及認爲你小題大做經受不了打擊的嘲諷。
耳邊似有輕語吹來,似鵝毛細軟帶着溫柔「理同學,起牀啦~」,充耳不聞。
硅也有好好給我補習不過效果甚微,我以前的基礎都沒打好又沒有時間。拼盡全力也才追上一半的水平,稍微有難度一點的我就只能乾瞪眼。
聽到桌椅拉扯聲,前面歡樂的議論聲,一些人歡快的推搡着走出教室。誒,下課了啊。我不知爲何感知到了危險的氣息,生物鐘瘋狂預警,順勢倒在桌上。待到那股危機感消散,轉頭看到蘭的背影消隱於門框如太陽跌入山巒。
甩甩腦袋還是想一想後事吧,現在是五月中旬,雨天很捉摸不定。這幾日天氣不算太熱但是空氣沉悶,大有山雨欲來的氛圍。
想必往後兩三天這場淅淅瀝瀝的雨水便會降下,正好又是週末,無人擾我安寧,雖也沒人會想起我就是了。
回憶一下我是怎麼就被她給帶到這裏的,大概是令咒言靈之類的。兩個選項,一個是跟我走,一個是一起走。
「理,你什麼意思,你這什麼嫌棄眼神,我受傷了」
這也就算了,在我身處黑暗遙望着深邃夜空時,一件東西如星光點點脫穎而出。那便是,文字。於是後面我又迷上了寫小說,雖然寫得很慢又時常卡頓挺淒涼的,但好在我是真的滿懷着熱愛。
啊麪包,包裝掉地上了,我的麪包。
大概是我很喜歡倆個女孩子相處在一起,如同兩股叮叮咚咚的溪流。交匯在一起擊出白花花的銀蓮,很讓人心情寧靜,歡樂如鼓點輕舞。可是即使是這樣的清水,有一天一個人評論道
她似乎很高興,轉身髮絲如翻飛的蝴蝶,聲音輕快「這個給你」
窗外陽光溫和有着熱度照射在桌面,但是不怎麼烤人。感受着手上的溫熱,又讓我想起蘭的灼熱呼吸,這很不好。
我堅不可摧的城牆瞬間瓦解,這就是早飯的滋味嗎?多少年!多少年了。我噙着淚滿懷感激的喫着,硅這時纔來看着我的反應給她嚇得撲在我身上。拜託不要,突然硅捧着我的臉說「好想品嚐,真是吊人胃口,女人」
鼓舞我的那位從此銷聲匿跡。
一個麪包留在我的桌面,你以爲就一個麪包就能收買我嗎?這好像是夾心的……「我愛你」
每寫下一筆我都能感覺到無上的快樂,那時還有一個人姑且算粉絲吧,但這麼說又太自大了。她或者他在我一更新時,總會送上溫暖的話語。
學生是我唯一明確的定位,所以我還不想失去它。沒有這個,我大概就是別人口中不要成爲的某某某。
蘭很高興哼着我不知曉的旋律,很悠揚配合她的聲線。晃眼的陽光也給她打着節拍,微風也爲她伴奏。她的身形起伏,髮絲跌宕,裙襬飛舞。而我的意識,也由這夜鶯婉轉夾着晚風清涼的小曲,引去了理想鄉。
「理不否定她人不錯這一點呢,也沒說不想成爲她朋友,明明我都在你這碰壁了那麼久。嗚嗚……」
過往那麼多的事情都沒將我打倒,可偏偏這些事情像小刀一樣由淺入深,我有點累了。不是老天,你怎麼專挑我一個軟柿子捏。
她瀟灑地摘下眼睛,輕撫髮絲,眼神有幾分認真「我覺得那同學人還不錯,和理相處也很自在,能成爲朋友哦」
蘭她很善良人很好,麪包很好喫。她會有一點傷心,不過也就一點瞬息就化作過往雲煙。
緊閉的眼前似乎有陰影過境,不動聲色。
午休,舊校舍,臺階還有婆羅門。
我已經啞口無言,我的怒火也只是寒風中的火苗,就連我現在也只是朝不保夕的浮萍。
「嘖嘖嘖,沒想到理也會有這樣的反應啊」硅意味深長眯着眼睛,託着臉看着我,臉上的笑顏不懷好意。
她好像生氣了哼唧了一聲,終於大致就是這樣一套流程。好啦,你該離開了。身旁靜謐的空氣告訴我危險已經走遠,我秉持着狡兔三窟。假裝換個姿勢接着睡,小幅度轉過臉微微眯眼。
硅說多知道一點總是沒錯的,我也這樣覺得但是我是真的有一點累了。
假裝睡覺直到上課,這就是生存手冊第二條。我一如往常踐行着我的生存之道,聽着教室熱鬧了起來看來她來了。我已經擺出防禦姿態了哦,再怎麼她也不會打擾我了吧。
「絕對不要,只是掉塊肉都還說得過去」
夠了,今天她怎麼回事?不依不饒……
她貌似是聽到了,身形一愣接着一搖晃,轉身氣勢洶洶大步走到我面前。
你的反駁和憤怒,她們只會讓你更加坐實那欲加之罪。爲什麼,因爲她們無聊,她們置身事外,她們自認與衆不同。
陰雨綿綿天或狂風驟雨日,天色昏暗時,世界乾乾淨。於心中一株參天上,雨水透過枝椏,驚起飛鳥。它飛躍山川河流,沐浴晨光晚霞,在盛夏逝去又於凜冬新生,歷經四季沉溺於海盡頭。
這邊的動靜姑且不提,先前和蘭聚在一起的那堆人。有幾個在蘭離開的一刻,看向她的眼神很耐人尋味。算了,關我什麼事。
「很麻煩啊,除開喫飯睡覺之外的事情都挺讓我頭疼,不過喫飯也馬上成問題就是了」雙臂搭在桌子,超出桌面的部分受着重力卻又懸浮在空中。看着還算有趣,我漫不經心回應着她。
這算霸凌嗎?當然不算這算什麼。都是浮雲,但是偶爾投下的陰影還是令我煩躁。
我不知道怎麼回應挺麻煩,呆滯又吞吞吐吐「蘭,早上好……」
「過分」
現在這樣的生活,可能延續一輩子,就挺累。
我嘴上不承認但是我還是很感激她,我在班上是真不受歡迎啊。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我既沒有敲詐勒索同學,也沒有聚衆打架鬥毆。可是這些人的眼神裏面的不屑,我清清楚楚。與我同桌她們憋不出三句好話,或許我還是她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我有做錯什麼嗎?沒有。
她手指在我臉上一觸,將夾心的果醬抹下,送入口中細細品味。嚇死了,唯恐畫面太美,我趕忙把她推開。「理過分哈,又不會掉塊肉」說着假裝抹眼淚,聲音委屈。
「這寫的什麼真噁心」
想必美麗又自由。
「理同學,早安」眼神不要這麼期待好嗎,笑意不要更加濃烈好嗎。
壞哩,她笑盈盈的蹲在我的桌腳旁,雙手攀附在桌邊,眼睛偷偷浮現出桌子平面。
天空晴朗依舊,但是天氣預告上說近幾日會有陰雨綿綿,看來快了。終於到了學校。達利特生存第一條,不能被婆羅門發現。觀察教室以往的那一堆人,沒有聚在一團。很好,蘭還沒有來。
她對我的稱呼貌似是根據心情來的,只要她想靠近我,或者貼近捉弄這個意思吧,但沒那麼惡劣就會聲音拉長加個同學。
我對我的技術和水平有着瞭解,確實不算太好。而且這個人好歹花費上時間看了一下,有人看,我就很高興這倒不是假話。但是那位一直給我送上鼓舞的孩子,就和這一位爭執了起來。
「噁心」
「嗯,對,是」我已經無心敷衍。
腦袋上方傳來發絲的瘙癢,不去理會。
用力,穩住,站定。
一旦我問她爲什麼,她必然會坦坦蕩蕩的回答「想和理坐在一起」。搞得我很是不好意思,這時她又會快速補刀「這麼?害羞啦」。
不是你還聯想起她來了,不過互道早安的關係。這和流浪漢給富翁捐錢有什麼區別?沒有區別因爲我真是流浪漢。我的人際關係太貧瘠啦,她就輕易闖進來我的天空就得換個背景,很惱火不想想她的事情。
「突然間抽什麼風不要加戲,你這段水時長的電視劇都不要」
低着頭又掏出一個麪包,隨後小跑離開。
「盯~」不要自己配音好嗎?不要這樣,我真會產生,覺得你有幾分可愛的錯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