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朝野龍之介—【西格魯恩】(其二)
《德摩比利回憶錄》 · -程不時- · 2672 字
「最後平介和仁還是沒有再說話了是嗎?」
「是啊,所以審問又陷入瓶頸了。」
[學院]一行人坐落在大樓下方的底商咖啡店裏商量接下來的對策。
咖啡店老闆與他們是老熟人了,所以一行人在本該安靜的店裏有些吵鬧老闆也沒說什麼,只是自顧自的擦着杯子。
咔哧——
純手裏的杯子發出了一絲裂開的聲音。因爲純看到了一些讓他氣憤的景色所以手勁有些大了。
要他說看到了什麼?那就是……
裏野啊!我是讓你幫助我妹妹敞開心扉,不是讓你發展戀愛喜劇啊!
沒錯,蘭夜現在正緊靠着裏野,而且還是肩靠肩。裏野當然發現了這個異狀,不過他應該認爲蘭夜想稍微依靠一下別人。所以他沒多說什麼。
不過其他人也發現了。
在一個六人座位上,蘭夜和祐希坐在裏面靠窗的位置。蘭夜旁邊就是裏野,坐外邊的是正界。而祐希旁邊是他的哥哥龍之介,外面自然是純了。
這個座位是蘭夜排的,估計就是怕純看到這種情況直接對裏野拳腳相加。其他人也沒多說什麼,露出姨母笑。
真是自家白菜被豬拱了。
純心裏心裏想着,喝完了剩下的咖啡把心中的怒火壓了下去。
「結果按正常的說話方式他也不理,那個人到底怎麼想的?」
正界煩躁地唾罵出一段時間前警員們大概已經吵過的怨言,坐在右前方的龍之介只以眼睛轉向他。
同席的祐希與裏野也在思索與困惑下一言不發。
「她的母親……那個,不能請她來說服他嗎?」
「她離不開醫院。她已經病重到稍微粗魯對待就會立刻送命了,實在無法拿來當人質。」
「……這樣啊。」
忽然間,龍之介長大了雙眼。
「之前我問過你爲什麼要創立【龍】——我想聽你的答案。」
不瞭解,就無法信任。
龍之介一時之間噤口不語。
龍之介思索到,這個方法也許可行。
「難倒我了,我倒是有一些頭緒,不過不知道如何讓他開口。即使一開始有提供情報的意願,說不定他也並不想告訴我們。」
這話問得嚴重失去平靜,好像想裝出冷笑與冷酷卻失敗了一樣。
「再說平介組建【龍】的目的也並不是喜歡鬥爭,而是爲了他未婚妻的遺願。」
「你一開始就只是——向保護孩子們,完成凌裏阿姨的遺願。是嗎?」
「既然他組建【龍】的目的是爲了完成他未婚妻的遺願,那就說明他其實挺重感情的。只要你和他聊聊天,他估計就會鬆口了,畢竟這樣的人多少想有人去理解他。」
「那我問你——士兵會喜歡戰爭嗎?」
繼而……
家人或故鄉都遭到剝奪,卻不憎恨罪魁禍首。這恐怕不是正常人。
即使如此,他還是恨不了……他不想恨,也無法去憎恨。
改變孩子們在社會上不斷遭受迫害的世界。
「若是如此,你該如何應對。我本該完成[她]的遺願,我卻認爲你們兄妹會對其他孩子造成威脅。把你們送進了[收容所]。原諒我奪走了你的家人、故鄉的存在?」
月黃色的眼瞳無聲無息地看向龍之介。
他並不希望看到有孩子遭受迫害………就像[她]一樣。
「……對,你說的……的確沒錯。」
只是空虛罷了。因爲他徹底明白到一這樣做毫無意義。
如果有人說龍之介不正常,或許確實如此吧。
平介沉默了半晌。
在這一時之間,湧上心頭的巨大感情——
「我記得平介好像爲了達成某種目的而組建了【龍】,說不定他挺喜歡鬥爭的。不能用這個作爲切入點嗎?」
——以後,請你以後也繼續保護[我們]的孩子吧。
再說……
唯有真誠才能打動人心。
「龍之介,你不是認識平介嗎?你有什麼頭緒嗎?」
到這時候龍之介才發覺,她從一開始就在苦等着什麼一等着某人。
於是,龍之介站在最後一件懸而未解的問題前面。平介那月黃色的瞳孔注視着龍之介。
「你是說過………但是,我不記得我有答應。」
龍之介微微眯起一眼。寬恕?
所以龍之介不要像那樣,單方面地刺探對方的心思。
這是平介未婚妻生前的一句話,也是束縛平介的一句話。
因爲他體會過了。
「——龍之介,我已經說過不會再回答問題。」
語氣中並無唾棄,聲音彷佛只是脫口而出。
怨恨或憎惡都不能帶來什麼。
看到祐希霎時垂頭喪氣,裏野在心裏嘆氣。他明白祐希想幫忙的心情,但不希望她露出這種飽受良心譴責的神情。
「——我問你。」
「唯有真誠才能打動人心。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事情原委,直接跟他敞開心扉的說不就好了。像這樣拐彎抹角的套話反而更讓他不想說了。」
「我並沒有原諒你們……真要說起來,我根本不恨你,那樣做沒有意義。」
「我不希望去怨恨什麼或憎恨什麼人——使我墮落到與奪走我一切的那些人相同的境地。你應該也不是希望我原諒你吧………你只是不認爲現在這個世界是正確的,不願意接受所以想去改變它。」
「你創立【龍】——是爲了保護周邊地區的孩子們吧,是吧?不想讓他們收到傷害。你在【龍】的紀律表裏寫到:不要傷害小孩,關鍵時刻要提供幫助。」
「既然這樣那就直接跟他說不就好了。」
裏野有些傻眼的說道。
「祐希,還有,你不用講這種違心之論。」
——有道理。
蘭夜有些不滿的拉着裏野的袖子。他只能趕緊向龍之介拋出話題。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不會心生怨恨?爲什麼不會對我心生憎惡,感慨怨嘆?爲什麼一即使如此仍然能寬恕我?」
龍之介認爲在那月黃色的眼瞳當中,從一開始就有種渴望。
龍之介雖然這樣問,但其實已經猜到八成。這麼一來他至今的沉默與試探性的言行……他那異常的慎重態度,就全都說得通了。
沒有對話,就無法瞭解對方。
「你不想看到任何孩子收到迫害。凌裏阿姨在世時也是,現在也是,對吧?」
長長的沉默降臨現場。
到最後,平介和仁回應了。
「——是啊。」
彷佛沉重而漫長的嘆息。
「沒錯,我本是想善意用事,沒想到被你們這些政府打上擾亂治安的標籤,雖說我確實做過火了,但我本來是想幫助孩子們的。」
這番話恰似懺悔,落在受到隔離的密室裏。
落在以強化壓克力板爲區界的審問室與觀察室裏。就如同罪人與祭司透過隱藏雙方真面目的隔板,在密室中進行告白與赦免的告解下。
繼而,他說了。
說出在場所有人期盼已久的發言。
「好吧,我回應你的請求。使用你的能力吧,龍之介。往後我也會寫一份手記複述一遍給警察的,屆時你們一定要看。啊對了,往後能不能每天給我送一些當天的日報,我可不想與世隔絕,這也是我最後的請求了。」

裏野愣怔地看着那幅光景。
唯有真誠才能打動人心。
他以前一次也沒有對等的與蘭夜交談,每次都是以大人、救世主的模樣與她交談。
他必須放下這種姿態,與蘭夜對等的交談。才能像現在龍之介與平介的交談一樣。
以前的裏野。
真的………
讓他自己感到厭惡。
於是,裏野心裏下了某種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