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妳以爲我的百合人設只是商業賣點?》 · アサクラネル · 2萬 字
兩週後,鈴音爲了拿朗讀劇的劇本而去經紀公司一趟的時候──
「仙宮,妳來一下。」
巳甘把她叫進了會議室。
鈴音心裏有數。就時間來看,應該是要通知前陣子試鏡的結果如何。
坐到位子上以後──
「恭喜妳,中選嘍。」
巳甘便對鈴音這麼說。
「謝謝通知。」
鈴音深深低頭,低到額頭會貼到桌子上的地步。
……真是鬆了一口氣。
心中當然會覺得高興,不過比起高興,安心的感情更爲強烈。或許是因爲每一期落選的角色都比中選的多,她纔在不知不覺間養成了這樣的心態。
雖說最近沒有那種狀況,不過試鏡全數落選的期間,恐懼的感覺其實比不甘心還要強烈。會覺得是不是以後就拿不到工作,需要離開這間經紀公司纔行。
事實上,她也曾看過那樣的人。有些人後來變成沒有合約在身,轉至其他公司,也有些人就直接離開這個業界了。
鈴音沒上大學所以沒體驗過,不過這或許就像是每一季都得開始一次就業活動。她在看大學生開始就業活動的紀錄片時,總覺得能體會他們的心情,想必是因爲感情面上確實有相似之處。
每當新的季節到來,就得面對那樣的事情。要是每次落選都特別在意,內心一定會殘破不堪的。
儘管如此,第一次可是另當別論。
第一次的試鏡落選的時候,鈴音有好一陣子都沒辦法振作。
也因爲如此,有些經紀公司不會對聲優透露落選一事。
不過EARPO的方針是,無論結果如何都會讓當事人知道。
其他經紀公司好像不太會這樣,但EARPO的經紀人會向製作方詢問落選的原因。雖說有時對方不會透露,但大致上都會得到簡短的說明。
並且感到驚訝。
「嗯,麻煩妳了。」
夜晚的六本木有許多穿西裝的人們而顯得熱鬧,其中也多少有些穿便服的外國人。這跟鈴音知曉的花街柳巷相差甚遠。
「那就照您吩咐。」
鈴音有好幾次想要傳訊息過去,但還是停手了。
歌凜想必是終於有心思要跟別人聊那些了。能被選爲傾訴的對象,鈴音備感榮幸。
歌凜的試鏡結果──
「當然,我今後還是有打算在動畫界好好地推銷鍾月,但她這次是第一次落選吧?可以的話,請妳幫忙安慰她一下。」
由於她並不是公司職員,其實並沒有那麼做的義務,但如果做人那麼死板,便沒辦法在這個業界好好過活。畢竟她們是同一間公司的夥伴,業界也像是運動系社團一樣,十分重視人情與人際關係。
鈴音也就默默地陪着歌凜。
「鈴音姐也是這樣……?」
「葡萄酒要怎麼上呢?」
「您等的人來了。」
歌凜或許是察覺到她那樣的心緒……
由於六本木是平常不會去的地方,鈴音於是交給計程車帶路。幸好這位司機是對那裏很熟的人,鈴音得以一路平順地抵達目的地。
「歡迎光臨。」
忽然間,鈴音腦海裏浮現「她跟對角線團員後來怎樣了呢?」這樣的疑問。畢竟曾辦過畢業演唱會,應該不是大吵一架後分開的,但鈴音並未關注歌凜畢業後其他團員的去向。
兩小時後,起司拼盤端了上來,鈴音也瞭解到菜終於上完了。
店員出現時,一副早就做好準備要來迎接賓客的感覺,鈴音覺得自己從頭頂到腳尖都被那名店員瞥了一眼。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
法餐男侍
呢?令人有點怯場。
簡單來說,那道是所謂的前菜。鈴音聽着從來沒有聽過的餐點名稱與說明,看着白酒倒進玻璃杯裏頭,聽見了宜人的聲響。
鈴音拒絕錄音結束後的酒局,走出錄音室後便攔了計程車,前往歌凜已經先抵達的餐廳。
再怎樣都知道歌凜爲什麼今天會想見她。歌凜想必是從巳甘那邊聽說了結果。從這兩天都沒有打電話或者傳訊息的狀況來看,說不定那個時候就已經被通知結果了。
☆
這一定是她的儀式。應該是要將難以忍受的情緒,隨着酒和料理一起吞進肚子裏。她一定是因爲一個人那麼做的話會很寂寞,纔會希望有人能夠陪她。而陪她的人是鈴音,鈴音也是備感光榮。
(休閒法餐?)
「好的。由我爲您帶位。」
店員將菜單夾至腋下,行了個禮便離去了。
這次是爲一月要上的電影配音。鈴音雖然知道導演的指示很多而做好了心理準備,依舊花費了超出她預料的時間。
畢竟知道別人試鏡結果怎樣,就禮貌上來說滿奇怪的,中選的人也沒什麼話可以對落選的人講。鈴音能做的,唯有等待而已。
歌凜嘟起了嘴脣。
這隻能靠當事人自己撐過去。畢竟再怎麼樣都是個人情緒上的問題。
不過,這真是太好了。
可是,她也沒有回家換一套衣服的時間。而且,因爲她沒有去喫過法國料理,就算回家也不曉得該穿怎樣的衣服比較好。
「說就只有我一個人太突兀喲~什麼鬼啊?太熟練就沒辦法採用,這很沒道理耶~!到底什麼意思啊~?」
歌凜傳來這樣的訊息時,鈴音正好在下午錄音前喫着天婦羅烏龍麪當午餐。
用信用卡付完車錢,拿好收據,她下了計程車。
歌凜一副很熟練的樣子,對走去她位子的店員說:「我們點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迅速地點完餐。
(……好喝!)
儘管如此,從巳甘的神情便已經能察覺到結果是怎樣了。
用手機裏的資訊比對那時髦的看板,確定這就是歌凜指定的店家以後,鈴音擠出勇氣打開門扉。
☆
結果,第一道菜就在兩人都沒說半句話的狀況下端來了。
鈴音回了「收到」後,又再度吸起烏龍麪。
鈴音認爲那樣的方向性或許可行。
聽見歌凜的聲音後,周遭原本冷冰冰的氣氛忽然間轉爲熟悉。將門打開的店員在鈴音走進裏面後,又迅速地爲她拉開椅子。坐上椅子之後,店員馬上遞來了菜單。
巳甘用手指敲了一下桌子。
一般來說,經紀人不會輕易透露其他演藝人員的試鏡結果。
就在喫完烏龍麪的時候,歌凜又傳來了一段訊息。她貼了今晚要去的店家的連結,鈴音點進去以後便跳出評論網站。
由於有人說油炸食品對喉嚨很好,鈴音要振奮精神的時候都會喫這個。雖說豚骨拉麪好像對喉嚨更好,但她不太喜歡那種氣味,所以喫不下去。
鈴音闔上菜單,遞給店員。
『我知道了。晚點我把店家的位置傳給妳喔。我會等妳的。』
「喫吧喫吧!」
店員如同精密機械一般調頭,迅速地走了出去,鈴音也緊張地跟在店員後頭。入口的窄小宛若一種戲法,店內一直往裏頭延伸。店員敲響了位在走廊盡頭的門扉。
經紀人會以這樣的說明爲基礎,和演藝人員討論對策。
她也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偶像。雖說不至於毫無試鏡落選的經驗,但她對這次的角色好像很有自信,所以鈴音滿擔心她的。
麪包、葡萄酒、肉、葡萄酒、魚、葡萄酒、又是肉,葡萄酒、又是魚,又是葡萄酒。
「她有點太熟練了。要是沒有其他少年角色,鍾月說不定能中選,但考量到其他角色都是女性聲優演出的少年聲線,鍾月確實會破壞平衡度。比起動畫角色,她所表現的少年或許更適合外國影劇。我打算今後朝那方面來推銷她。」
鈴音心想「這樣啊」。確實會有這樣的情形──在這個行業做了很久的鈴音能這麼想,但不曉得歌凜會受到多麼大的打擊。
所幸計程車幾乎是停在店門口,省去了鈴音到處找路的工夫。細長的大廈一樓面對道路的門扉並沒有窗口,看不見裏面的狀況。是個需要不少勇氣纔敢進去的店面。
不過,似乎還會繼續上新的葡萄酒。這次不是倒進酒杯,而是將倒進醒酒瓶的紅酒放在桌上。
當然,鈴音並不是因爲那些人情義理,而是隻要能幫上歌凜的忙就會挺身而出。這就是身爲粉絲的責務。
「還是說,要都交給我來點呢?」
「這當然。我做這份工作,落選的時候比中選還要多很多,每次都會覺得爲什麼中選的人不是我。不過嘛,看了實際播映的影片後,大概都能接受就是了。」
「總之,辛苦了!」
鈴音想說什麼,想必看錶情就能明白。巳甘也「嗯」回了一聲。
不過,鈴音和歌凜感情很好的事情在經紀公司裏頭已是無人不知,巳甘也曾交代鈴音幫忙照顧歌凜。
鈴音決定先等到那一刻再說。
錄音時間果然有拖遲。
等待到這一刻的歌凜說道:
『鈴音姐,今天晚上妳有空嗎?』
老實說,鈴音之前並不喜歡葡萄酒,但她現在會覺得那是因爲自己沒喝過真正好喝的葡萄酒。原本覺得不喜歡的部分幾乎都消失了,只有清爽和美味的感覺。
紅酒宛如濁流一般衝進歌凜肚裏。
鈴音想說「這樣不好意思啦」,但還沒講出來就把話吞了回去。菜單上所寫的價格,和她心目中的外食價格差了一個位數。自己出錢的話,點一道就結束了。但就算是這樣,鈴音依舊沒辦法想點什麼就點什麼。
平時很愛講話的歌凜一語不發,看來應該是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鈴音也走過這條路,所以能理解她的心情,卻找不到能對她說出口的話語。就算回頭去想自己當時是怎樣,也想不起來。
店員離開後,歌凜便舉起了玻璃杯。鈴音回應一聲「辛苦了」,歌凜就大口地飲下白酒,一口氣喝了一半左右。鈴音則是隻含了一口到嘴裏──
「請進。」
「妳有聽說~我沒有中選的理由嗎~?」
「我有問過巳甘姐,也自己思考過了……我覺得,小凜妳所表演的少年,應該是真人影劇中的少年。如果動畫裏只有一個人是真人影劇中的角色,不覺得很奇怪嗎?」
「……儘管很不甘心,不過鈴音姐舉的例子很好懂。可是即使如此,我依舊沒辦法接受。」
歌凜有點口齒不清地這麼說,將顏色看起來滿沉重的紅酒大膽地倒進自己的空杯。
「鍾月落選了。」
門扉關上以後,沉默充滿了整個空間。
「我知道了。」
雖說非常美味,但也十分忙碌。由於沒在聊天,用餐的步調莫名地變快。
儘管如此,無論用什麼方法去喫,這道菜都還是非常可口。盤子上的料理沒過多久就被清光。在這個時候,彷彿有人在某處監視般地,下一道菜端了過來。
歌凜拿起醒酒瓶伸向鈴音,但鈴音用手製止了她。鈴音真的沒辦法再喝了。雖說明天休假,但再喝下去的話感覺會不省人事。
歌凜立刻回了這樣的訊息。
歌凜的話語間帶了點自暴自棄,拿起了刀叉。她以有如資深外科醫師的流順手勢,一口一口地喫光菜餚。相較之下,鈴音切菜的手法就像第一次拿到餐刀的孩子一樣笨笨拙拙。
「我覺得鍾月小姐扮演的少年很不錯呢。」
不過,她並不會主動去找歌凜談這些。有些時候,人就是會想去單獨面對這種事情。在這樣的前提下,要是歌凜想要依靠鈴音,想必就會主動聯絡鈴音。
「這裏是餐酒館,想喫什麼就點什麼吧。今天由我請客。」
就算沒被吩咐,鈴音也打算這麼做。
「那麼……」
「我想多嘗一點,配合菜色用玻璃杯裝。」
能夠成爲偶像的助力,就是身爲粉絲最大的心願了。
鈴音看了自己的衣服,開始擔心自己穿成這樣會不會不合適。
『有空喔。不過可能會拖到一點時間。』
「我也這麼覺得。在音檔階段,製作方想必也是那麼認爲的。可是,他們說跟其他聲優搭配起來,便會變成只有一個人特別突兀。簡單來說,就是平衡度不好吧。」
鈴音能理解她難以接受現況的心情。單就演出能力的好壞來看,鈴音覺得歌凜遠遠超越了其他人。
「這樣也沒關係吧?無論對方說了什麼原因,都不可能接受自己落選的事實呀。」
「那個……我們應該有用鍾月這個名字訂位了……」
「是這樣子嗎……」
歌凜一副「就算這樣,我果然還是無法釋懷」的樣子,趴到了桌子上。
「可惡啊……」
歌凜像是硬要把話擠出來般地這麼說,手裏還拿着酒杯,就這樣閉上了眼睛。鈴音想說歌凜是在深思些什麼,於是等了一陣子,結果她還是維持趴在桌上的姿勢。
(……睡着了?)
後來鈴音彎下腰來窺視──
(睡着了啊……)
便發覺歌凜皺起了眉頭,也正發出睡夢中的呼吸聲。
鈴音是第一次看見有女孩子帶着這麼不甘心的表情入睡。而歌凜這樣的表情也是超級無敵可愛,只能說真不愧是鈴音的偶像。
儘管如此,依然不能就這樣放着歌凜不管。
鈴音請店員過來想要先結帳的時候,發現早就已經結好帳了。她收下應該是歌凜先寄放在店員那裏的信用卡,並請店員叫了計程車。
「小凜,起牀嘍。有叫計程車了。」
搖了搖歌凜的肩膀後,她就「唔嗯」低吟而挺起上半身,不過眼皮還是閉着。鈴音隨手拿起歌凜的包包和上衣,邊攙扶歌凜的腰身邊站起來,然後走出包廂。
「謝謝惠顧。」
她聽見店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並將歌凜推進等在外頭的計程車後座。
「小凜,妳家在哪?跟司機說一下吧?」
鈴音搖着歌凜的肩膀催促她,但她只是說出一些不明確的回應。困擾的是,鈴音也不曉得歌凜到底住在哪裏。
「這下可困擾了。」
司機搔起額頭,用目光詢問鈴音該怎麼做。
但就算被這麼問,鈴音也不曉得如何是好。
讓臉靠近對方的頭髮,便聞到了經過一段時間後淡化的洗髮精香味。由於歌凜並沒有沖澡,其中還摻雜了喝過酒之後的獨特汗味。
(好嬌小的背影……)
而且……其實根本就扯不上交往那類的事情,因爲鈴音並未對歌凜懷着戀愛情感。
歌凜小小聲低吟了一下,一個翻身轉了過來。
當然,她並不是隨便跟誰都能上牀。但現在在洗臉檯那邊的可是偶像,是她原本就非常喜歡的對象。
回到洗臉檯時,歌凜已經換好了衣服,讓頭靠在牆上睡着了。
(……沒辦法。)
☆
將海報卸下來後捲起,將CD和演唱會周邊塞進不知不覺就愈積愈多的提袋裏,放上閣樓。書籍和寫真集則轉一百八十度遮住書脊,然後再蓋上毛巾。裱框的簽名板和放進相框的拍立得相片也都一起收進閣樓。
「小凜,起牀嘍。不管怎樣都要先卸個妝。」
早上本來就很難起牀了,今天更是嚴重。因爲昨天晚上實在喝太多了。雖說自己覺得喝的時候有所保留,但應該是受到歌凜影響就喝多了吧。
「有親籤的寶貝本子」、「保存用」,以及「鑑賞用」。
話說回來,除了家人以外,這可是她第一次讓別人來到這個房間。更何況,就連母親都沒有和自己睡在同一張牀上。
鈴音對自己亂成一團的內心嘆了口氣。
鈴音關掉電燈,溜進歌凜背後的位置。就算沒有點起小夜燈,從窗簾灑進來的月光仍然將房裏照得藍藍亮亮的。
結衣香的話語硬是重返腦海,鈴音像要甩開那些話般地進入浴室,衝起澡來。她也有好好地搓揉臉蛋卸妝。
鈴音沒能想起那種感覺。
身上原本穿的連身衣褲和針織毛衣就掉在地板上。
鈴音的招呼打到一半,整個人便僵住了。
這幾年一路走來都是全心全意陶醉於追星,她在私生活當中並沒有心動過。儘管受到結衣香引誘的時候是有心跳加速,但那沒有演變成戀愛。
而且她那時還沒成年,也沒辦法像今晚這樣借酒澆愁。
『……以看待一個女人的角度來說,妳覺得她怎樣?』
她有那樣的慾望。
挺起身子後,她便發覺歌凜已經在身旁醒了過來。
「好了,站起來吧。」
性慾?
由於發生得實在太快,鈴音整個人僵住,沒辦法閃躲。
因爲要衝澡,她脫下衣服放進洗衣籃。
倘若是百合人設,鈴音能因爲那是工作需求而放下那份愧疚。可是在私生活領域,如果因爲對方不知道自己是女同志就藉機去做些百合般的行爲,就算那種行爲是女生朋友之間很常見的,鈴音還是會有一種好像欺騙了對方一樣的心情。
答案「啪!」的一下自腦海一閃而過。
(我懂喔……)
對於這種狀況,結衣香應該會覺得鈴音想得太多,不過只要是女生,任誰都知道自己被性愛方面的眼光看待會有多麼難受,鈴音不禁反思起自己是不是也在用有色眼光看待其他女生。
歌凜邊踩着不穩的腳步邊被帶到房間,鈴音讓她躺到了牀上。當歌凜一個翻身仰躺在牀舖上的時候,沒有支撐的胸部大幅度地搖晃,使得鈴音急忙別開目光。
既然如此,那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是她自己平時帶着走的嗎?
「嗯……」
要是能跟她交往會如何?──太蠢了。與偶像建立起那樣的關係可是粉絲最夢寐以求的結果,但有那種機會的機率可是低過與石油王結爲連理。
表演的時候明明散發着不容小覷的存在感,可是像這樣待在自己眼前的鐘月歌凜,看起來多少顯得有點脆弱。
鈴音將她位在上方的那隻手繞到歌凜背後。扭動身子讓身體靠過去,像在安撫對方似的輕輕一拍。
然後,她說出了自己住的公寓地址。
(戀愛……應該是怎樣的呢……)
鈴音參加試鏡第一次落選的那一晚,完全沒辦法入眠。當時她很不甘心,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也沒辦法找人傾訴這種事情,除了痛苦還是隻有痛苦。
會想看。會想要觸碰。
要急忙處理偶像的那些寶貝周邊。
鈴音走出浴室擦乾身體,還沒穿衣服就直接拿起吹風機,打開開關,讓耳朵專注於風扇吹起熱風的聲音,把多餘的思緒吹走。
附廚房且有小閣樓的套房裏頭,有許多歌凜的周邊。得把那些物品迅速且小心翼翼地收進閣樓裏頭纔行。
鈴音將歌凜推到更裏面,自己也坐上了計程車。
而且胸罩也大剌剌地擱在衣物上頭,讓鈴音心跳加速。鈴音拿起那有着可愛蕾絲花邊的白色胸罩,發覺還殘留着歌凜的體溫。鈴音盡力讓自己不去意識到愈來愈快的心跳,將它放到摺疊好的衣物上頭。
相信歌凜那感覺不太可靠的回應後,鈴音走出了浴室,將僅有一張的牀整理好。
凝視那身上穿着自己睡衣的偶像,她等待着睡魔的到來。
雖說同樣都是女生,但鈴音對自己是女同志有着自覺。
她能體會到現在在這裏的鐘月歌凜並不是神佛般的偶像,確實有着肉體。
實際上或許就是這樣,但這總讓人覺得不太舒服。儘管心裏知道戀愛和性愛脫離不了關係,依舊會覺得那令人不太愉快。
不過,仔細一想便覺得,在這種狀態下歌凜就算順利到家,感覺也不像是有辦法好好地下車。
抵達房門前之際,鈴音從包包裏拿出手機刷了智慧鑰匙。這雖然方便,但既然開鎖這麼容易,有時也會忽然覺得很可怕。
晨間的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其明亮與暖意讓鈴音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爲了不讓歌凜倒在地上,鈴音便讓她靠上牆邊,然後進去房間裏把門關起來。
電梯沒有在定期檢查真是太好了。一個月約有兩天會無法使用。走樓梯帶她回家的話真的會很辛苦。
雖說會覺得跟她很要好,一有什麼事情就會先想到她,但這跟她還是偶像的時候其實沒什麼兩樣。不同的地方頂多就是「這個餐點她應該會喜歡」、「她會不會看這部漫畫呢」之類,私生活方面的部分增加了而已。
(怎麼回事!)
「卸妝……」
鈴音有想過睡在地上,然而睡在地板上頭的話對身體的負擔很大。可不能得了感冒讓自己沒辦法去工作。不管怎樣都該以工作爲優先。
寶貝本子有慎重地包裝並收起來。書櫃裏的那本是平時不會拿來看,但光是放在那裏就會令人安心且感到幸福,連收縮膜也沒拆的一本。而最後一本,則是隨時隨地都能輕易拿來鑑賞的那一本──絕大多數的時候都是放在牀上。
歌凜沒有哭出來,真的是很了不起。
那樣的話實在太危險。
「請載我們到──」
在鈴音拿出卸妝水之後,歌凜儘管半睡半醒,還是很熟練地卸起妝來,於是鈴音前去將洗過並摺疊好的睡衣拿了過來。
這讓鈴音有種不該待在這個地方的感覺,於是帶着換洗衣物逃進浴室裏頭。
這種時候,依照平時的生活步調行事,讓內心放空比較好。
「換上這套衣服吧?能不能自己換?」
鈴音一點也不覺得討厭。
「……這本……是我的寫真集吧?」
在廚房喝了水之後回到房間,她便發覺歌凜已經面向牆壁睡着了。
雖說心跳的頻率一口氣快了起來,但一發覺歌凜皺起眉頭,表情看來多少有點痛苦的時候,鈴音的內心便平靜了下來。
「沒事的……」
雖說她每一期都會全心投入配音角色去談戀愛,但角度一轉到自己身上,她就摸不着頭緒了。明明自己有辦法深入理解角色的內心。
因爲歌凜正盤腿坐着,望向膝蓋上放着的,鈴音所買的寫真集。
(──啊!)
那是鈴音購買的寫真集。
鈴音記得她有好好藏起來──看向書櫃後,便發覺還是整理過的樣子。沒有遮蓋物被掀開過的跡象,有好好地壓住,不至於被掀開。
付完車錢後摟着歌凜下計程車的鈴音,拖行似的進入了公寓。要是歌凜完全睡着,鈴音就真的搬不動,但她儘管喝得不省人事還是多少能夠行走,讓鈴音能順利把她帶回家。
雖說歌凜沒有抱上來,但她的臉就在鈴音眼前。鈴音已經很久沒有跟別人面對面處於這種鼻子快要抵到額頭的距離了。
☆
花了約二十分鐘,總算都整理乾淨了。最後收尾則是將爬上閣樓的梯子拆掉。這樣就沒問題了。
她還沒有很清醒,意識朦朧。
鈴音溫柔地輕輕拍着,一直輕輕拍着歌凜的後背。在被歌凜的體溫與氣味包覆起來,不知不覺間也入眠的那一刻之前,鈴音一直都溫柔地這麼做。
意識一下子清醒過來。
也就是說,她懷有對於同性的性慾。
「沒事、沒事的……」
將門打開,讓歌凜坐在玄關架高的地面後,鈴音確實地上好鎖。歌凜以前可是知名偶像,多小心一點總是比較保險。
聽到卸妝這樣的字眼,歌凜便半睜開眼睛。鈴音扶着她不穩定的身子讓她站起身來,帶她去浴室的洗臉檯。
她仔細地吹乾頭髮、保養肌膚、刷好牙齒。穿上睡眠內衣、套上運動衫。考量到明天早上的狀況,鈴音曾想過穿件可愛的睡衣,但那樣就好像特別顧慮到歌凜在場一樣,使得鈴音打消了念頭。
急忙回到玄關以後,鈴音發覺歌凜保持着跟剛纔一模一樣的睡姿。
況且她又喝了那麼多酒,路上搞不好會覺得不舒服。就算好不容易下了計程車,她說不定還是會坐在路邊,然後直接睡着。
「嗯──」
「早──」
鈴音做出要扶人起來的手勢,歌凜就「嗯嗯」了一聲,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來。
她其實有猶豫到底該不該幫歌凜換衣服。
儘管如此,鈴音還是不能直接把她帶去房間。
歌凜問了根本沒有必要再三確認的問題。鈴音差點就要說她明知故問,卻還是把這樣的話吞下肚裏。她會這麼問,便代表這不可能是她平時就帶着行動的書本。那麼,究竟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她手上的鐘月歌凜寫真集有三本。
(作爲朋友的喜歡,跟戀愛的差別是什麼啊……)
歌凜在看的就是那一本。
一定是她太匆忙,忘了把那本也藏起來。八成是隨便找了個不容易看見的地方,像是被子底下或者枕頭底下,直接把它塞進去了。
歌凜的視線離開寫真集,抬起臉來看向鈴音。
「……鈴音姐,妳以前是我的粉絲嗎?」
彷彿身體從內側被用力毆打了一般,心臟猛烈地跳了一下。
由於內心動搖,鈴音頭暈了起來。房間裏頭有夠熱。
她讓腦袋全力運轉,拼命地思考藉口。浮現於腦海的盡是沒什麼補救效果的話語,胡扯到令人想哭出來。
可是,也沒辦法了。事到如今實在不能承認自己就是粉絲。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用謊言去蓋過謊言。

「不、不是那樣的,我是聽說小凜妳要進我們公司,好奇妳是怎樣的一個人,結果去了附近的書店,發覺還有在賣那本。」
「可是這個──」
歌凜看了寫真集的版權頁。
「──這是初版吧?這本寫真集,初版只有印兩千本而已,是在發售日決定增印的喔。由我自己來講也很那個就是了啦。」
這點鈴音曉得。
那本是預訂後買到的,況且有親籤的那本是二刷。當時就是因爲初版立刻售罄,纔會有簽名會的企劃作爲回饋。鈴音當然有親自去參加。
「那、那間書店是以賣文具爲主的小店家!所以應該是碰巧!應該是碰巧還有存貨而已喔。原來如此啊,沒想到那本那麼地珍貴呢──」
這演技生硬得不會令人覺得鈴音是聲優。她的內心動搖過度,實在沒辦法表演出該有的情緒。
歌凜「哦~」了一聲闔上了寫真集。
順帶一提,那並不是對角線的寫真集,而是鍾月歌凜的首本個人寫真集。裏面有着她第一次,八成也是最後一次的比基尼泳裝照。每一張照片都如名畫一般美麗,可以永遠地欣賞下去。
這樣子不行,悸動一點也沒有緩和下來。
不知道歌凜有沒有接受這種說法?不對,自己也不覺得破綻那麼大的藉口撐得過去。可是已經想不到其他的說法了。
歌凜用手指戳了戳太陽穴。
對方這樣撒嬌讓鈴音很高興,可是太高興就會讓內心按捺不住。儘管如此,鈴音依舊不可能把她撇開。根本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情。
「小凜都這麼問了,那妳自己有沒有啊?」
「我沒有喔──因爲根本沒有談戀愛的美國時間。私生活的一切,無論是時間還是金錢,全都投進成爲聲優的課程了。」
而且她身上還傳來了甜美的香味。
(我是妳的粉絲~!)
「哦……那我要不要也搬過來呢~」
歌凜用的是鈴音家的沐浴乳,應該會有一樣的氣味纔對,她身上的香味卻有點不太一樣。不知道是不是混合了歌凜本身的氣味呢?
最近的KTV不只能唱歌,還可以當成派對用的房間、用來練習樂器,或是給想要一個人安靜讀書的人使用,有着因應不同需求的方案,十分方便。
「沒有喔。」
「是說,這裏的房租滿貴的吧?畢竟能隔音。」
「有沒有宿醉之類的?」
「──話說回來,鈴音姐有男朋友之類的嗎?」
結果她們倆就這樣一直緊緊相系,直到鈴音準備完早餐。
「嗯~好喫……」
聲優基本上都是幕後人員。
兩人各自把自己的份端到牀邊的矮桌上。
這樣真的是令人心癢。
實際用來烹飪也很輕鬆。把麪包放到烤盤上,排好配料後便以番茄醬、鹽巴、胡椒等調味,然後再蓋上一片面包。將這些半成品夾到熱壓三明治機裏頭,按下開關以後就會自動烘烤了。
「好像沒事。哎呀~好久沒喝那麼多了。」
鈴音很能理解。
(她有以當上配音班底爲前提啊。)
鈴音感到亢奮。
鈴音差一點就要嗆到,把咖啡給吐出來了。
她真的把肢體距離抓得很近。
歌凜點了點頭。
由於房裏只有喫東西的聲音實在太過寂寥,她們於是開了電臺來聽。聽動畫相關的廣播節目會令人分心,所以轉了FM電臺。但鈴音其實想播放對角線的歌曲來聽。
鈴音印象中,歌凜是神奈川出身的。
「那個……要不要……去衝個澡?」
「唔嗯……」
「啊……」
「嗯。不過很方便喔。無論去哪間錄音室都很近,也能全心全意放聲練習。」
「目前這樣是還好,可是當上配音班底以後一忙起來,開支也會跟着變多。」
歌凜終於放手,是在咖啡倒進杯子裏,盤子上放有分切過的熱壓三明治,得去端到桌子上的時候。
「可以。」
鈴音露出苦笑。本來是想要敷衍過去的,但歌凜看來不打算收手。
歌凜那番話,是不是代表她把鈴音擺在跟團員同樣的地位呢?若是如此,會讓人高興到像在作夢一般。
「那樣子喝酒很危險的喔。」
歌凜敲了敲地板。
不過,就算在配音業界是個新人,她也已經當過好幾年的偶像,或許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咦,妳還真的是我粉絲喔……?』
雖然是知道某人的戀愛狀況,但鈴音覺得不該隨便開口就聊起那種事。
「那麼想要認真演練的時候,就去KTV?」
不知不覺間,歌凜的手繞過鈴音的腰際,變成了好像從後面抱過來的姿勢。
鈴音心想要先做個早餐,於是看了冰箱。裏面有吐司麪包,還有培根和起司,以及想做成沙拉來喫,已經切絲的洋蔥。
歌凜環視周邊皆已消失,變得冷清的房間。
歌凜手放到牀單上低下了頭,微微彈跳似的下了牀以後,便走向鈴音所指示的門。到了走廊上便會立即看見浴室,對面則有着廚房。
鈴音在心中如此吶喊。
「我開動了。」
鈴音想辦法壓抑心中遐想,打算將咖啡豆放進全自動咖啡機的時候,手停了下來。
「這樣啊?」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曾先給我們打了個預防針。畢竟偶像真的是有一種『不是任何一個人的所有物』這樣的大前提在。」
「原來如此啊。」
「我現在在板橋跟姐姐住在一起。姐姐這星期都在出差,我實質上變成一個人住,所以想外宿就外宿也OK。」
「……什麼嘛。」
「是這樣嗎?」
(還真是打破砂鍋問到底耶……)
鈴音收好寫真集之後,沒換下運動衫就直接走去廚房。打赤腳的腳底略黏地貼在地板上,感覺有點冰涼。需要穿發熱襪的季節很快就要到了,得把之前收起來的加溼器和煤油暖氣機拿出來。
若只是一本寫真集那倒還好,但鈴音可是每天晚上都會望着房間裏貼的海報,甚至會循環播放演唱會影片的重度阿宅,況且還擁有大量的歌凜周邊,她真的不太願意想像眼前這位後輩會怎麼看待這樣子的前輩。
「我平常不會那樣啦~只有在我能依靠的人面前纔會喝成那樣,比如說團員面前。」
巳甘並未對鈴音嘮叨過私生活方面的事情。該守的規矩只有守法之類的,身爲社會人士理所當然要遵守的範圍。
當然還是有些細微的個別規定,不過那也只跟工作有關,不至於牽涉到私生活本身──只要私生活不會影響到工作就好。
不過鈴音倒也沒有特別保密。歌凜八成是趁着跟巳甘交談之類的時機得知了這樣的資訊,然後記了起來。
「啊,我不是住在老家。」
「鈴音姐也是一個人住呢。」
「鈴音姐如果是我的粉絲,我會很高興耶。真遺憾。」
她有一瞬間覺得現在或許可以照實托出。可是,萬一那只是場面話──
(唔……)
聽見歌凜滿足似的低語,鈴音鬆了一口氣。這看起來不像是在說場面話,她真的喫得津津有味。
明明第一次的試鏡纔剛失敗,她的內心可真是強韌。
偶像胸部的柔軟,使得鈴音暈了一下。
「畢竟妳昨天就直接睡着了。衣服我有褶好疊在更衣間那邊。」
「我現在住的是一般公寓,的確沒辦法認真演練。之前試過一次,結果就有人投訴到管理公司了。」
「嗯,在秩父。妳還真清楚呢。經紀公司的網站都沒有寫到耶。」
「單純想聊戀愛話題罷了。我進公司的時候,巳甘小姐沒有要我特別注意這部分,所以我滿好奇聲優的戀愛情形是怎樣的。」
毫不屈折的自信讓鈴音訝異且深感佩服。
歌凜用手指比出OK手勢。
「所以說,到底有沒有呢?」
「但我不曉得其他人的戀愛狀況怎樣就是了。」
「哼嗯……」
她從櫃子裏拿出插電的熱壓三明治機。雖說那是因爲薄荷色很可愛而不禁買下的東西,但實用性同樣很高。
結果讓歌凜做出這種退避三舍的反應,鈴音可就再也無法振作起來了。
聲優的音量很不得了。不只是單純大聲而已,還能輕易穿透一般的牆壁。
(來做熱壓三明治吧。)
「怎、怎麼突然……」
喫完熱壓三明治,喝起加了糖和鮮奶的咖啡之際,歌凜突如其來地問了這樣的事情。
不知何時衝好澡的歌凜靜悄悄地貼到鈴音背上,隔着肩頭窺視過來。
由於歌凜的下巴擱在肩上,讓鈴音的耳朵癢癢的。鈴音原本就覺得歌凜的嗓音很好聽,在經過一番磨練以後,她現在的嗓音更有渲染力了。
雖說現在出來露面的工作變多了,可是時常站在舞臺上拋頭露面的偶像,或許就是要有這麼強韌的心緒才做得來吧。
從歌凜手上接下寫真集的同時,鈴音對她這麼建議:
「哇,是熱壓三明治耶。」
「妳的老家是在埼玉吧?」
做起來輕鬆也很有飽足感,所以鈴音常做。
歌凜一下子闔上了寫真集,略微噘起嘴巴。
意思是,要跟我一起住嗎!──這樣的妄想差點就要失控,不過鈴音還是用力壓抑住了。
「偶像在戀愛方面果然不太一樣嗎?」
這麼說之後,她們喫起了早餐。
「小凜,妳能喝咖啡嗎?」
「謝謝妳。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鈴音光是工作跟追星,生活就已經很充實了。她也沒有遇過心裏覺得「就是她了!」的對象。
歌凜似乎覺得有點無趣,嘟起了嘴脣。
「可是,這樣沒問題嗎?昨天晚上都沒有跟任何人聯絡,家裏的人不會擔心嗎?」
「這樣啊。」
鈴音能接受歌凜這番說辭,覺得都是事實。
聲優可是技術職。演技良好是大前提,實際上還需要更多要素。要模仿後製錄音的話任誰都做得到,可是發聲的方式、改變嗓音的方式、傳遞聲音的方式等,各種要素都有各自獨有的訣竅,不曉得該怎麼做的話就做不出來,要學好這些訣竅也不容易。
雖說這次的試鏡落選了,但想必已讓其他人知道歌凜有好好地學到配音技術。
這點應該有讓相關人士留下深刻印象,一定會在近期開花結果的吧。
「鈴音姐今天要怎麼過呢?」
「要確認劇本……還有,如果能預約到,我想說要去推拿一下。」
「意思是妳還沒有預約吧?」
「嗯。畢竟錄音行程是昨天下午才取消的。」
「那我們出去玩吧。畢竟我現在依舊懷着『今天還是想要好好玩一玩』的心情。妳可以陪我嗎?」
「……可以啊。」
鈴音稍微思考了一下,隨即給予肯定的答覆。劇本可以等到晚上再確認。比起那種小事,能跟偶像出去玩,可是以前想都沒想過的事。
更何況,如果這能幫上歌凜的忙,鈴音就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了。
「可是,要去哪裏呢?」
「總之先去大買特買。然後呢,我有一間滿中意的咖啡廳,要不要一起去那裏喫個好喫的甜點呢?」
「好喔。」
如果這樣能讓歌凜心情變好,鈴音對於奉獻自己的時間不會有任何一絲的猶豫。
☆
喫了早餐,確認工作與做好各種聯絡後,鈴音就出門前往歌凜說想去的表參道。
那是鈴音不太會去的地方,但歌凜好像滿熟悉的。
儘管是平日白天的時間,仍有許多人來來往往,感覺很時髦的成年女性佔多數。雖說再走一段路就會到原宿,但這裏的氛圍又和原宿大相逕庭。
「啊,生活費當然是在其他帳戶裏頭喔。我刷的是娛樂費用的那張卡。」
鈴音直接順着歌凜的援助來進行。不曉得是不是因爲鈴音反應太大,歌凜稍微睜大了眼睛,輕笑一聲。
「不、不會……我是隸屬EARPO的仙宮鈴音!」
鈴音反射性地以業界交流的方式打了招呼。
「我就點平常喫的。」
並不是不想買,然而沒有可以穿的場合。
「啊,所以纔會有紅豆餡……」
歌凜只說了這句話便完事,使得鈴音着急起來,覺得自己該趕快點餐。可是她沒辦法決定要點什麼。因爲不曉得菜單上的內容,就不知道該怎麼決定。然而即使如此,要請服務生一個個說明也很過意不去。
與佛手柑香氣強烈的伯爵茶也很搭。
對於狐疑似的皺起眉頭的歌凜──
直徑在十公分上下,厚度至少有三公分的鬆餅疊了三層。上面有着大量的奶油,以及許多顏色繽紛的甜品。除此之外還有紅豆餡。想必是因爲這裏是淺草纔有這樣的料理方式。
「我很久沒這樣嘍。畢竟我一直都在省錢嘛。帳戶裏剩下的錢啊,我一口氣全花下去了。」
但要確認這種事情實在很令人害臊,所以問不出口。
真難爲情。
「妳買了很多呢。」
雖說她想知道歌凜有沒有看過她參與演出的作品──
「飲品也是同一種就好嗎?」
歌凜輕鬆自在地回應,讓鈴音覺得她那樣真有藝人派頭。這並非負面的想法,而是覺得她很了不起。真不愧是自己崇拜的偶像。
「歡迎光臨。」
儘管如此,鈴音還是很驚訝。如果是鈴音花錢花成那樣,在拿到那種額度的明細後就會懊悔不已,絕對會詛咒當時買東西的自己。
仔細一想,是也有水果大福這種甜點。
歌凜聊起偶像時期的事,鈴音聊起聲優的工作。雙方都得以理解自己所不曉得的世界,非常地開心。
「沒、沒有啊?」
歌凜喫着鬆餅的模樣也很尊貴。
「那我就點那個!」
將搭配鬆餅一起喫的水果做更換,便能嚐到各種不同的滋味。
服務生離開,包廂裏變成兩人獨處後,歌凜顯得有點懶散地放鬆了身子。
「我還想說藝人真的是很了不起……」
鈴音覺得對方似乎很信任她,心裏開心不已。畢竟這袋雖然小,放在裏頭的可是歌凜買的物品中最貴的一款。
「咦咦?」
鈴音戰戰兢兢地搭配着喫,隨即理解到水果的酸味和紅豆餡的甜味十分搭配。
「這間店,原本是和式點心專賣店喔。」
兩人一邊喫,一邊聊了各種話題。
服務生的神情倒是一點也沒變化,着實相當敬業。
「這是我們的菜單。」
「怎麼知道我在這……」
「騙人,妳明明就有夠傻眼的。不過啊,我就是想去一次那間店看看呢。」
「是不是很傻眼?」
服務生面露微笑。
這裏所說的「十分了解」指的並非故事內容,而是製作公司、聲優那類幕後的部分。鈴音是在進入業界以後,纔開始會在意製作公司的。
聲優工作上有時也需要在他人面前拋頭露面這點已經變成一種常識,所以除了服裝費用外,化妝品、美容保養、推拿等費用現在會比較容易列爲經費。不過儘管說是經費,也是聲優自己所賺到的錢,並不是經紀公司會幫忙支付。只是之後多少能把一部分的費用賺回來而已,所以得好好地安排規劃纔行。
「啊,妳好妳好。」
(嗯,好喫。)
「每月的推薦餐點滿不錯的喔?」
若以協調性來看,那間店相較於周遭的建築物顯得有點突兀。二樓窗戶的柵欄好像籠子一樣,很有設計感。
可是無論如何,鈴音都沒辦法認爲偶像跟自己屬於同一個範疇。
雖說和歌凜那種閃亮閃亮的女孩子形象不太搭,但淺草寺的後方好像有一間不太顯眼的店。
價格到了這種地步,再怎樣也沒辦法當成經費去花。
發覺服務生是在問自己,鈴音急忙回答:「對。」
服務生將鈴音她們帶往二樓的包廂。那包廂宛如異世界轉生作品的貴族房間,裏面的日用品都很了不起,感覺每一項物品都用了真的黃金,上了金邊。
歌凜膽子居然這麼大,使得鈴音睜大了眼睛。那種光明磊落的態度,無論怎麼看都像是熟門熟路,沒想到居然會是第一次去。
「呃……」
桌子的另一側,歌凜的嘴脣溜出了這樣的聲音。
歌凜開懷大笑。
她們到了一間入口站着一位體格不錯的帥哥,販售高級名牌的店家之後,歌凜便絲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拿了一堆進入她視野裏的東西。
帶我來是第一次──這番話對歌凜來說應該不算什麼,不過對鈴音而言,可是十分令人高興的話語。
霞栞──對角線的團員之一。
她們在沒什麼人經過的小路下了計程車,在小巷弄裏前進,找到了那間店。
歌凜肩上掛了三個大提袋,從店裏頭走出了來。鈴音問她:「要不要幫忙提一袋?」她很過意不去地說了:「真是不好意思。」並且將最小的袋子遞給鈴音。
歌凜手肘撐在桌子上,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站在包廂入口的是身穿斜向分色的褶邊罩衫,搭配七層七色的彩虹蛋糕長裙,再加上白色褲襪和高跟綁帶靴,並且戴上心形眼罩的長髮女孩。
「找到啦找到啦。」
看起來很有魄力的鬆餅終於端了上來,放到桌子上。
「怎麼可能!我第一次去喔。」
「嗯,這麼說是沒錯……」
雖說有覺得很好看的衣服,但真的無法買下手。
聲優基本上都是自己準備衣裝。不過近年活動變多,服裝上的開銷也增加了。
「坐平常的位子就好了嗎?」
鈴音終於能說出直率的感想。
歌凜是真的很喜歡動畫,也十分了解鈴音沒看過的各種作品。
「嗯。」
而且,大家一定也都注視着歌凜。就算乍看之下不會發覺她就是鍾月歌凜,但她那種氣場可是藏不住的。
他這麼說完之後便離去了。
「啊,這裏我倒是常來。以前三不五時就會跟團員一起來。鈴音姐這次應該是我第一次跟團員以外的人一起來喔。」
「呀呵──!」
關於喜歡的動畫,她們也聊了許多。
「什麼啦?鈴音姐也是藝人啊。」
嘻嘻笑而進入包廂的那個女生,鈴音她也認識。
宛如鴿子叫一般,霞栞笑出聲來。
她轉向鈴音後,就一副嬉鬧的模樣向鈴音敬禮。
歌凜擺出常客的態度,一點也不畏縮地打開了門。
既然如此,對於鈴音而言,這裏就是隻能用眼睛看的店家。
附在一旁的糖漿帶着樹木的香氣,甜度也比較清淡。鈴音大量地淋上糖漿,將鬆餅切了一大塊,把各種配料都放上去以後再喫。
這裏沒有招牌之類的,不曉得的人想必根本不會覺得這是一間店家。
這段時間要是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就在鈴音心神陶醉地這麼想的時候……
儘管如此,能夠獨佔偶像一舉手一投足的這段時間還是非常地奢侈。這次是爲了讓歌凜散散心纔出門的,卻讓鈴音有了一種自己得到獎賞的感覺。
那名服務生也向鈴音伸出手,使得鈴音有一瞬間開始思考對方想做什麼,隨即發覺是想拿她手上的提袋,於是急忙遞給了他。
將遞來的菜單本翻開後,便發覺裏面沒有照片,只寫了好幾種鬆餅的名稱。鈴音能猜到上面一些不熟悉的單字有可能是水果,或者應該是堅果類的名稱,還有一些文字應該是說明醬料的內容,但她絲毫沒辦法從中想像出口味。
『妳有看嗎?』
不曉得是不是自己多心,鈴音覺得周遭的目光好像都看向了她。不是看鈴音自己,而是看向那提袋。
嗓音很低的纖瘦服務生踩響鞋跟而走了過來,以自然的動作接下歌凜的行李。
「那這裏呢?其實也是第一次來之類的?」
「你好──」
鈴音只是戰戰兢兢地跟在她後面,望着那樣的她。連是否要觸碰商品都會十分猶豫。
「我們店裏的紅豆餡不會太甜,很適合配水果。」
開朗無比又滿溢精神的嗓音傳來,門扉也大聲地打開,鈴音嚇得差點要跳起來。
「啊~真是開心!」
兩人在窗邊唯一的桌位面對面坐了下來。水是用葡萄酒杯端上來的,喝了一口便發覺有薄荷香氣。而且水本身是常溫,令人高興。
攔下了計程車後,兩人便移動至淺草。
「要是不想讓人知道妳在哪裏,就不要隨便把照片貼到社羣平臺上啦。」
「我是對角線的霞栞。謝謝妳一直照顧歌凜~」
「咦?妳不是常客嗎?」
畢竟!對方可是霞栞!對角線的第二把手!目前實質上的C位!就像她現在這樣,有點獨特的時尚搭配很受女生歡迎。她原本便是青少年雜誌的模特兒,歌唱實力出類拔萃,有時會拉長她所唱的高音,令人不禁冒起雞皮疙瘩。雖說以綜合實力來說是歌凜較強,但霞栞站C位的名曲也不少。鈴音只崇拜着歌凜這一個偶像,但她同樣很喜歡對角線本身,所以也算是崇拜着整個團體。霞栞就在眼前,她真的是沒辦法冷靜下來。亢奮與思考無法止歇。說起來,霞栞今天這種穿搭到底是怎樣!心形眼罩可愛到犯規耶!是新歌嗎?這是新歌的服裝?歌凜大人畢業後就沒有新歌跟演唱會的公告了,但這代表可以期待嗎?我會期待的喔!
「……喂──大姐姐──?」
(──啊!不知不覺就變成了宅翻天的思維。這可不行。)
鈴音閉緊原本半張的嘴巴,把差點流下來的口水給吞進去。
結果霞栞低喃了幾聲,同時像在觀察似的以視線打量鈴音。彷彿被人評頭品足一般,讓鈴音有點坐立難安。
「……喂,妳到底是來幹嘛的?」
歌凜現在明顯地不高興,瞪起了栞。
不需要隱藏自己心緒,直接做自己的態度能讓人感受到她們感情很好。
在對角線當中,她們倆是特別常來往的團員。在日常生活照(準確來說是被這麼稱呼的擺拍照片)當中,她們兩人也都是一起做些什麼,或者黏在一起。
雖說不曉得是設定還是真實情況,但據說霞栞是住過國外的女孩子,所以常有擁抱他人的舉動。看在鈴音眼裏,用臉頰貼上對方、用手臂摟住對方這一類有百合味的相片就是十分尊貴的獎賞了。
「哎呀,我只是來參拜,結果發覺妳在這裏,想說要讓妳請我喫點東西──結果妳根本在約會嘛。」
約會!
儘管鈴音覺得今天這樣是有點像約會沒錯,但依舊刻意不去這麼想。不過霞栞這樣直截了當地說出來,讓鈴音更加興奮了。至於歌凜則一如預料地──
「不是妳說的那樣。」

說了這句話加以否定。而就在鈴音心想「說得也是啦」而平復起心情的時候──
「妳害羞個什麼勁?」
霞栞手扠腰,用鼻子哼了兩聲並且看向歌凜。
「有聽說了嗎?這傢伙啊,是很憧憬大姐姐妳纔要當聲優的喔。」
(啥?)
鈴音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沒辦法立即理解對方說了什麼。這種事情──鈴音當然是第一次聽說。
確實……自己並不是真愛粉。
「可是,那種事情聽都沒有聽過──」
「啊,妳說這個?只是長針眼嘍。如果戴醫療用的就不好看了。」
「什麼嘛。」
令人動心的是故事的力量、劇中演出的力量──不過飾演角色的人們會將那種力量增幅。
「什麼?原來還沒講啊?妳喔,明明就很有行動力,卻會在奇怪的地方有所保留耶。」
鈴音一下子放鬆所有力氣。
她曾看過由不同演藝人員所配音的同一部外國電影。院線上映的版本會請有宣傳效果的藝人來配音,但配音的成果就算講場面話也沒辦法說是配得不錯。
「不是妳想的那樣。我平時都是被對角線和歌凜大人的周邊所包圍。就連寫真集也是,有疼愛用、保存用,以及親籤本共三本。」
「好好好。改天見啦。」
至於爲什麼會不希望那樣,就連鈴音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她沒打算說出這點。
再怎樣都不能在職場上做出那種行爲。就演戲來說鈴音可是專業的,所以她有辦法完美地演出平靜的態度,但她現在希望歌凜能夠理解她的內心其實波濤洶湧。
「是這樣啊?」
鈴音臉上或許露出了「爲什麼妳都沒有說呢」這樣的心緒。
(是這樣嗎!)
確實,鈴音在歌凜畢業後便沒有積極追蹤對角線的資訊。少了絕對性C位的對角線的確可以說是欠缺魅力,況且也沒推出新歌。
歌凜說了:「因爲──」
雖說沒有續作,但鈴音第一次上臺參加的活動令人開心。影音方面,不久前曾再次發售藍光套組,聽說評價滿不錯的。
鈴音內心混亂,沒能好好搞懂對方所說的話。她沒辦法接收對方的話語。
可是,鈴音現在還是很喜歡鐘月歌凜,想追歌凜的心情並沒有改變。雖說沒有改變──然而仔細一想,對於不再是偶像的歌凜,鈴音也不太曉得現在崇拜的是她的哪個部分。
「咦,是這樣呀?」
鈴音只是不喜歡被人隨便消費,對於自己是個阿宅的事情並不覺得難爲情。假如對自己的行爲感到羞愧,就跟讓偶像蒙羞沒什麼兩樣。
「都被妳搞砸了!」
「雖然由我來說好像也有點怪怪的……恭喜妳們啊。」
如果是自己的演技讓那部動畫更爲優秀,並使歌凜的內心相對放鬆,身爲演藝人員便不該加以否定。
所以她當時才露出了那種有點高興的態度啊。
「可是,妳也有來寫真集的簽名會,演唱會的時候同樣看過妳好幾次,有跟妳對上目光,向妳揮手以後,妳就開心似的對我揮回來,我想說妳那樣一定是喜歡我,然而我不再當偶像以後妳就拋下了我──我湧現了這樣的想法而十分沮喪。我明明就是想跟鈴音姐一起演出,纔會進入EARPO的。」
「哦──這人真的是鐵粉耶。」
「我說啊。以妳的個性,一定是覺得該等個好時機再講,結果就一直都沒說吧?這我理解。但如果妳想要拉近關係,就要確實去做呀。」
「不過,仔細想想便覺得是理所當然的呢。畢竟鈴音姐喜歡的是身爲偶像的鐘月歌凜。不當偶像以後,我不過就只是個剛入行的聲優。」
「歌凜大人酒喝太多,昨天晚上住在我家。單純是發生得太突然,把周邊收起來很辛苦而已。」
「什麼嘛……原來早就被知道了──」
沒差了,豁出去說到底吧。
歌凜嘆了一口氣,然後一下子抬起臉來,一副下定決心的模樣,筆直地凝視鈴音。歌凜依舊跟剛纔一樣,臉頰宛如熟透的蘋果般紅通通的,眼眶也有點潤溼,不過那同時讓鈴音感受到堅強的意志,使得她有點畏怯。
真要說起來那不是因爲自己的演技纔得到救贖的,一定是故事本身的力量──鈴音本來想這麼說,但把話吞回去了。
「就說了,這不是約會。」
「沒啦沒啦,她沒忘記妳啦。咦?還是說真的忘記了呢?」
「所以我纔想說要從頭開始拉近感情,再找機會說『妳以前有來過我的握手會吧』,讓妳回想起來。」
「既然如此,昨天晚上我就不用那麼努力地清理了嘛。」
「如果能夠繼續支持新的對角線,我們會很高興的……不過大姐姐妳只崇拜其中一人,可能有點難吧?」
「喂──!」
歌凜則是一點也沒有表現出厭惡。這點鈴音曉得。霞栞小時候住過國外,親吻單純只是打招呼的方式,以後臺爲題的生活照也有好幾張她親吻別人的畫面。
「我醒來的時候看了房間,發覺沒有半個對角線的周邊而覺得很落寞的時候,剛好看到有寫真集,想說要使壞一下就是了。」
推出影碟時替換爲專業聲優所配音的版本則是渾然天成,甚至會讓人覺得是外國演員自己講出了日文。
居然有被注意到!
不過那也到此爲止了。
「……大姐姐,妳有來過握手會吧?」
「我有我自己的步調!」
「鈴音姐,我在經紀公司見到妳的時候,妳完全就是初次見面的態度嘛。好像在講『我根本不知道妳是誰喔──』一樣。老實說,我有受到打擊。想說畢業後明明沒過多久,是不是就被妳遺忘了呢?也曾想過說,或許妳會來握手會就只是一時興起罷了。」
「歌凜是看了那部動畫纔想要當聲優的。她那陣子好像發生了許多事,聽說是被大姐姐的演技拯救了喔?」
「不是那樣的……歌凜大人是我的內心綠洲,我只是不希望這點被人任意嘲弄,纔會把阿宅的一面隱藏起來。」
「……嗯。」
歌凜像個小孩子一樣地點了點頭。
霞栞眨了好幾次眼。
(什什什麼意思?咦?歌凜本來就知道我的事情?)
而且,還有一件事。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閃人了吧。妳們約會我當電燈泡總是不太好。」
鈴音認真想要放聲大叫。
霞栞哼出鼻息,看向歌凜。
歌凜兇狠地瞪了霞栞。
「雖然啦,好像還是有粉絲沒辦法接受妳畢業。不過那些人看見新的我們表演,想必也會釋懷的。應該說,我們會讓他們釋懷的!」
「嗯,這點我並不擔心。」
這是拉近感情後纔有的想法,不過鈴音覺得,要是她主動透露自己是歌凜的粉絲,兩人之間或許就會立刻回到粉絲與偶像的關係性,這點讓她十分猶豫。
鈴音不禁大聲否定。歌凜好像嚇了一跳,睜大了眼睛。
「要是我對外公佈自己有在追星,這點就會成爲被人消費的對象,我不喜歡那樣。」
歌凜用力踏地似的從位子上站起來。她的臉紅通通的,就連昨天晚上喝到走不穩的時候,都沒有紅成這樣。
「──大姐姐,我跟妳說喔?」
劇中接二連三發生看在大人眼裏只是小事,對國中生來說卻顯得很重大的事件。角色們也慢慢解決那些事件。但其中也有一些沒有解決便不了了之的事件。
「還以爲妳看見我就會開心地飛撲上來,曾經那麼想像的我簡直跟傻子一樣。」
霞栞一個低頭鞠躬行禮。
沒有完美的答案,卻仍能稍微向前邁出腳步的故事。
「那麼,容我娓娓道來。」
霞栞一副充滿興趣的樣子,目光閃閃發亮。
「我會對歌凜大人也保持祕密,有一部分是因爲一開始就順理成章地隱瞞起來了。但我同時也覺得,既然歌凜大人都畢業而走上了新的道路,聽人提起偶像時期的事不免像是被過往追着跑一樣,說不定會令人不悅。」
霞栞露出微笑,表情隨即轉爲帶點溫柔的嚴肅臉色。
「哎呀,真是謝謝妳了。」
鈴音心想「對啦。啊是礙到妳了喔?」
她們兩人展現了只有相互信賴的夥伴纔會有的,內心不帶任何猜忌與疙瘩的笑容。
鈴音的心臟跳得飛快。
「是說,妳眼睛怎麼了?」
霞栞面露賊笑,歌凜則是以一副很恨她的目光瞪着她。與其說是生氣,感覺更像是害羞的眼神。
她們倆你來我往的情形好像在講相聲,使得鈴音驚訝得不知如何是好,也沒辦法插上嘴。這種氣氛是兩人相處了好一段時光纔會營造出來的。
歌凜不知爲何看起來滿高興的。
什麼時候知道的?打從一開始嗎!
「謝謝。」
喜形於色的人是歌凜。
那是描繪女國中生日常生活的原創作品。
她想起自己也有過一樣的經驗。
「我們這次有新成員加入,還會推出新歌,可以的話請看一下吧。最近會在影片網站上傳MV。」
對於霞栞像個姐姐在說教的叱責,歌凜看似心有不甘,卻終究還是沒回嘴。
能夠理解的,只有話中某一部動畫的名稱。那是鈴音第一次拿下主要角色,對她而言算是配音生涯轉捩點的一部作品。
既然對方知道她有參加過粉絲見面會,便沒什麼好隱瞞的。
「歌凜她啊,那時可是興奮不已呢──一直喊着:『我的偶像!我的偶像來了!』而且排的還是自己的隊伍,那就更不用說啦。」
「別說了!」
「什麼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妳啊,一直都很在意我們吧。不過呢,我們沒問題的。應該說,妳根本就不用懷有自己走了之後團體可能會撐不下去的想法,沒那麼扯啦。我們也有好好地向前進,妳只管顧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當然不是那樣。爲了抽中資格,鈴音可是買了好幾張CD呢!
自己的演技居然能成爲某個人的救贖,這是鈴音想都沒有想過的事。況且得到救贖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偶像,根本作夢也夢不到。
霞栞露出絕佳的偶像微笑,使得鈴音內心悸動了一下,又說了一句炸彈般的發言:
霞栞微微彎下腰來,親了一下歌凜的臉頰。
歌凜指起自己的眼睛當中,霞栞有戴眼罩的那一邊。
「怎麼會!」
「下次大家一起聚聚吧。」
說了這句話之後,霞栞便走出了包廂。
「真受不了她。」
如此低語的歌凜眼眸當中充滿着溫柔與愛情。畢竟那是她以前的夥伴──不對,現在也一定還是夥伴吧。
「都被揭穿了呢。」
歌凜羞澀似的露出微笑。她所說的這句話包含了自己和鈴音的兩個祕密。
「啊,可是,還是請妳不要叫我『大人』。那樣真的太難爲情了。」
「嗯。」
要是被其他人聽見了,會讓人覺得哪裏有問題。
可是──心裏總覺得滿不是滋味的。
剛纔那一吻,深深地糾結在鈴音心裏頭。
明明之前碰見同樣的情境都會興奮到想要尖叫,可是直接在眼前上演之後,不知道爲什麼,感覺心裏有點陰鬱。
盤子上原本蓬鬆軟綿綿的鬆餅,已經整個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