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之湯 死水、熱水、燙水
《異世界混浴物語》 · 日日花長春 · 3.7萬 字
我在荒野裏與一頭怪物對峙。
那是一頭名爲「大角兔」的怪物,有着向前突出的巨大犄角。它的身體覆蓋着灰褐色的短毛,額頭是白色的,尾巴則是黑色的。雖然它是草食性,但警戒心很強,具有攻擊所有靠近者的習性。
我用圓盾從側面敲擊它突出的犄角,將它往左邊架開。
「得手了!」
接着我移動左腳,轉換身體方向,朝失去平衡的哥布林毫無防備的脖子,使出渾身的力氣揮下闊劍。沉重的闊劍。雖然沒能砍下它的頭,但砍斷脖子的觸感傳了過來。
大角兔癱倒在地,一動也不動。
「呼……」
「太厲害了,冬夜!」
我拔出斧頭放在地上,雙手合十,向哥布林的靈魂祈禱。據說在這個世界,只要打倒怪物並獻上祈禱,就能將怪物擁有的祝福之力的一部分據爲己有,讓自己變強。雖然說是祈禱,但並沒有固定的作法,每個人都不一樣,甚至還有人跳舞,所以像我這樣雙手合十也沒有問題。
比起模擬戰,實戰更能迅速提升等級和能力值,雖然我不打算挑戰魔王,或是代替魔王在暗地裏活躍的魔王軍幹部,但今後應該無法避免與怪物戰鬥。既然如此,盧利特拉提議的狩獵就不是壞主意。因爲可以累積實戰經驗,還能提升等級。
我待在托拉諾族的聚落後,已經過了一週。
早上很早出門狩獵,中午邊看魔法書邊練習魔法邊放水,晚上爲了休息早睡。每天重複這樣的生活。
「唔,鬣狗正在窺探我們。」
「是來撿剩的嗎?」
盧利特拉的視線前方,有三隻躲在石頭後面的犬型怪物。
它們比狼大上一圈,背上有着斑紋的毛皮是特徵。
它們常會去撿別人喫剩的食物,或是趁漁翁得利,被稱爲「清潔犬」,不只荒野,在哪都看得到這種怪物。
看來它們盯上了我打倒的狗頭人,如果置之不理它們應該會跟到聚落。如此一來,聚落裏的孩子們會有危險。只能戰鬥了。我將寬刃斧放在地上,拔出插在腰間的匕首,朝鬣狗靠近。
順帶一提,這隻怪物是我一週前首次戰鬥的怪物。
當時只有一隻動作卻相當迅速,沉重的寬刃斧無法完全擊中,讓我陷入苦戰揮動斧頭直到砍中爲止。
多虧如此,現在蓄水池已經累積了約三分之一的量,蜥人族的孩子們現在也在水邊玩水,看到這一幕,我試着對盧利特拉提出一個疑問。
穿着防具站着太熱,所以我將巨蠍鎧甲放在帳篷裏。我也覺得熱,所以脫掉了所有防具,只穿單薄衣物。至於可蕾娜她們,大概是覺得太熱,所以比狩獵時更靠近水邊。
當然,托拉諾族無法建造新的蓄水池。沙蟲來襲時,水池只是被跑進去弄壞。沒有漏完水,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冬夜大人,這邊!」
剛纔的子彈,雖然我不清楚詳情,但是她的魔法。
在羅妮的催促下,可蕾娜朝我走來。其實,這樣的對話幾乎每天都會上演。
我們回到聚落後,發現聚落的入口聚集了一羣人。
盧利特拉正要拿起闊劍衝過來,但石彈早一步從另一個方向飛來,擊中第三隻狗頭人的側腹。
而在放水的時候,由盧利特拉負責護衛我。

「盧利特拉,你們會洗澡吧?」
「因爲要忍耐炎熱嘛。」
與沙漠巨蟲一戰中存活下來的十名戰士,每個人都指導三名年輕人,結果大致上算是成功。在老手們的協助下,年輕人累積了戰鬥經驗。這一週以來,他也跟我一樣有所成長。對此,擔心部族未來的戰士長多克托拉也感到滿意。透過四人狩獵,他們學會了如何合作戰鬥。最近,他們還刻意更換成員,嘗試各種合作方式。
「……你不會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我們沒有大意!」
聚落原本就沒有準備給客人的帳篷,我的待遇算是特別。可蕾娜她們沒有要求使用一個帳篷,反正要住,她們說有人住的帳篷比較好。因爲這樣的原委,羅妮纔會說「治療她時,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試圖替我們辯解——對不起,我一時太激動了。
「可蕾娜大人,來吧。冬夜大人也這麼說。」
年輕戰士指着的地方,有他們應該解決掉的黃金歐克斯的身影。黃金歐克斯正如其名,是有着金色毛皮的野牛型怪物。
我道謝後,可蕾娜把頭撇向一邊,臉頰泛紅。雖然她對我有所警戒,但應該沒有討厭我。
據說沙漠蠕蟲本來就會避開水,因此襲擊蓄水池這件事本身只能說是「超倒黴」,但對托拉諾烏族來說真的是件麻煩事。
我和盧利特拉互看一眼,互相點頭,然後跑向人羣。人羣中央有兩名蜥人,其中一人的肩膀受傷,另一人則從腹部流出鮮血,我把手放在傷口上,使用「治癒之光」治療兩名蜥人。傷口瞬間痊癒,這也是一週訓練的成果。多虧我每天都把MP用到極限,反覆進行恢復,我的魔法力量大概提升了不少。
可蕾娜坦率地收下毛巾,外面很熱吧。不過,多虧有水浴場,這裏比較涼快。這裏也有杯子,請她們用冷水潤喉吧。呵呵呵,這種舒適的感覺,只要體驗過一次就再也逃不掉了。不,我並沒有在開玩笑,也不是想對她們做什麼壞事。我來到這跟她們一起生活已經過了一週,差不多該想想辦法解決被她們疏遠的問題了,希望這能成爲讓她們願意接近我的契機。
「那我們回去吧。」
「……我知道了。」
「……沒有呢。」
「空白地帶」裏有好幾個這種地方,聽說都是給托拉諾族使用。
「誇誇他們吧,冬夜閣下!他們三個人一起解決了黃金歐克斯!」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用法啊。」
「我第一次看到那種怪物呢。」
在那之後,我變得冷酷無情,開始與怪物戰鬥,因而成就現在的我。一般來說,到了這個地步應該會開始成長,但幸好只有我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聽可蕾娜她們說,很可能是「沙漠王國」時代的戰鬥流彈造成的。第一代聖王和魔王到底展開過什麼樣的戰鬥啊?
「是啊。所以我不用魔法戰鬥,也有修行的意義。」
「是說,那邊也很熱。
會這麼說,是因爲可蕾娜她們一開始用肥皂洗澡時發現的,肥皂留下的洗澡水,不知不覺間變得乾淨清澈。
「因爲它們會躲起來嘛。」
「對了,冬夜閣下。我晚點會送這傢伙的毛皮過來。」
實際上他們並不會泡澡,但每天都會用水衝身體。
「是!」
我不會叫你們過來,但至少靠近一點水邊吧。」
我像在遊戲裏一樣,用盾牌朝飛撲過來的第一隻怪物側面一敲,接着用匕首刺進從它後面飛撲過來的另一隻怪物的喉嚨。匕首刺得比想象中還要深。判斷手感後,我立刻放開刀柄,重新握住放在地上的寬刃斧。
今天是我打倒的第三隻兔了,但盧利特拉輕鬆地扛起了所有獵物。不過狗肉就放在原地,大角兔的肉可以喫,但鬣狗肉有臭味,不能喫,這就是差異。放着不管的話,應該會就這樣成爲其他肉食怪物的食物。
「嗯、嗯……」
「就說不是了。」
「嗯,說得也是。」
「這邊很涼快哦,進來吧。」
盧利特拉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到,不禁停下腳步,但我已經猜到是誰射出子彈了。
「哦,很厲害嘛!」
但現在已經不像當時那樣陷入苦戰。要解決從對面飛撲過來的鬣狗,匕首已經足夠而且輕巧,能夠靈活地小幅度移動,戰鬥起來也比較容易,這是我從經驗中得知的。
那塊金色毛皮其實是荒野的土壤顏色——也就是保護色,在人類的城市中,黃金歐克斯的毛皮被視爲珍奇之物。對於住在這種炎熱土地上的托拉諾族而言,肉的價值比毛皮高,因此黃金歐克斯的毛皮都歸我所有,當作是供水的謝禮。
「好的,可蕾娜大人。」
確認年輕戰士們傷勢痊癒後,多克托拉扛着黃金歐克斯離開了。
「冬夜大人,後面!」
池邊長了幾棵樹木,樹蔭下有一塊可以躺下來休息的空間,池子意外地大,我一開始看到時,忍不住發出驚呼。後來則是被水量之少嚇到l長老說,大概是巨大的火球之類的東西掉下來形成的,足以熔化地面的火球,到底墜落下來幾個?我不知道以前發生過什麼事,但如果是真的,那還真恐怖。
當初我雖然會猶豫是否該奪走怪物的性命,卻差點被反殺,好在受到了盧利特拉的幫助。然後某一天,我看見外出狩獵的蜥人族年輕人回來時一副怪怪的樣子,這才察覺到。要不是有盧利特拉他們幫忙,我早就落得同樣的下場。
羅妮和盧利特拉從後面傳來對話。如他所說,我還不成熟,所以被禁止參加捕獵,而黃金歐克斯是連在「空白地帶」都屈指可數的強敵。
在冰涼的池水裏悠哉地漂浮,仰望滿天星斗,這在原本的世界難以體驗,相當有趣,設備齊全的「無限浴室」也很舒適,但這裏也有室內浴室絕對無法體驗到的樂趣。
「我們確實解決了它!」
我輕鬆地扛起被我解決的大角兔。
不過,聚落裏的孩子們啊,拜託不要只露出一半頭,從水面探出來迅速靠近我啊。看起來像鱷魚,很可怕。
後來,我們喫完午餐,走到蓄水池,把「無限浴室」放出來的水迅速注入蓄水池,我則在「無限浴室」裏躲避陽光看課本。這個蓄水池不是單純挖個洞而已,而是漂亮的鉢狀,內側是玻璃狀,多虧如此水不會滲進地面,可以當成蓄水池使用。
「『石之彈』!」
另外,關於能不能在蓄水池裏用肥皂,我可以保證完全沒問題。
看來肥皂洗過澡後無法維持原樣,會分解消失。我做的肥皂還真是環保又自然。
治療好傷勢後,我一邊洗着沾血的手一邊問,兩名年輕的蜥人戰士就賭氣地反駁我,我在這個村落待了一星期,最近已經能看懂蜥人的表情了。
一開始,我連一隻鬣狗都打不贏,現在卻能跟更強的大角兔戰鬥(譯者注:?)。
我邀請猶豫地走來的兩人進入「無限浴室」。可蕾娜脫下鞋子踏入更衣間,原本緊張的表情稍微放鬆下來,雖然三個人一起泡會擠,但調節浴缸裏的水溫,讓水變涼後,還是相當涼快。
「走,盧利特拉!」
「不會不會。在那之後過了一星期,你有做什麼嗎?」
「冬夜大人,今天就先回去吧。」
「你那時候是故意慢慢治療?」
不能在這裏大意。我立刻將盾牌轉向剛纔攻擊的第一隻怪物,這時它正好調整好姿勢,準備飛撲過來。我並非只是接下攻擊,而是配合對手的動作往前踏出一步,以類似反擊的方式用盾牌敲向對手。用盾牌毆打對手的「盾牌猛擊」,其中又被稱爲「反擊猛擊」的技巧。我用猛擊打飛了鬣狗,接着用衝刺追上,趁對方還沒重整好態勢時揮下闊劍給予致命一擊。
我敢斷言,我什麼都沒做,只有治療可蕾娜燙傷的時候碰過她,我是很想混浴,但也不想硬是混浴被討厭。再說,她們在那之後就不進「無限浴室」,只在帳篷裏沖水。雖然我有借她們肥皂跟毛巾。在這種狀況下,我實在沒心情只進「無限浴室」。她們在洗澡時,我必須離開賬篷,所以我和蜥蜴人一起到蓄水池洗澡。
「這點小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之所以和蜥蜴人一起洗,是因爲比起和神殿長一起洗,我比較不排斥。一開始放水時,我還和帶着孩子的年輕太太一起洗。光看字面,或許會覺得心動,但外表是蜥蜴人。我就說嘛,外表和人類相差甚遠,或許也是優點。
「話說回來,你們怎麼了,大意了嗎?」
「真是的,太危險了。」
糟糕,用闊劍來不及了。
拍着身旁戰士的肩膀,豪邁地笑着的是多古特拉。受傷的那兩個人和拍肩膀的一個人,大概都是他的部隊隊員。
可蕾娜會這麼說,也是因爲我理所當然的成長。
「無論如何,你幫了我大忙。謝謝你,可蕾娜。」
「你不是會用光之神官魔法嗎?爲什麼不使用魔法?只要召喚一個光精靈待命,就算在那種狀況下也能迎擊。」
「羅妮,我們也回去吧。」
多虧我的MP成長,能出水的時間變長,水以比當初預定的還要快的步調累積。
蜥人們發現我的身影,大聲呼喚我。
「爲什麼你們不能泡澡?」
經過這一個星期,我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不少了。可是,我越是變強,盧利特拉就離我越遠。我大概開始能體會到盧利特拉至今爲止無法理解的部分強大之處了。就連可蕾娜都能精準地瞄準鬣狗,我當然比不上她。在這種狀態下還能成長,表示我並不是個笨蛋。
我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可蕾娜與羅妮的身影。她們倆都跟我一樣披着簡易斗篷,可蕾娜手持細劍,威風凜凜地站着。
看到羅妮純粹爲我們擔心,我差點陷入自我厭惡,可蕾娜她們會跟着我們狩獵,是因爲她們害怕待在陌生的蜥人之中。她們平常會保持距離,但一有狀況就會出手相助。
其實她們倆在稍遠處看着我戰鬥。治療她們之後過了一週,雖然她們很感謝我的治療,但畢竟我碰觸到許多事情,可蕾娜到現在仍對我保持警戒。在那之後,因爲她們自己無法順利回去,所以她們也留在聚落,兩人都住在爲我準備的帳篷裏。
「……謝謝。」
話說回來,那些孩子也樂得看我被嚇一跳。不只孩子們,這一週來,我和聚落裏的人也變熟了。或許是因爲「
同甘共苦
」,不,「同池共洗」。
「來,毛巾。」
「哦哦!冬夜大人回來了!」
聽到可蕾娜的建議,我由衷感到佩服。老實說,這是盲點。
果然外面很熱,兩人都汗流浹背的。
雖然我立刻用盾牌擋下攻擊,但時機不對,無法反擊。
「冬夜大人,你真的是初學者呢……」
盧利特拉突然大喊,我舉起盾牌回頭一看,只見第三隻狗頭人正從後方以尖銳的牙齒朝我撲來,口中還流着口水。
「是熱氣嗎?那東西不行。會讓人睜不開眼睛,有種裹在身上的不快感。」
「原、原來這麼難受啊……」
看來沙漠蜥人族對泡澡的排斥,比我想象中還要嚴重。
在那之後,我們度過了一段悠閒的時光。
突然,狼人種亞人的羅妮,耳朵突然動了一下。
「咦……?」
「羅妮,怎麼了?」
羅妮沒有回答可蕾娜的問題,走出「無限浴室」,手扶着耳朵後方,閉上眼睛。發現羅妮豎起耳朵,我豎起食指對在水邊玩耍的孩子們「噓——」了一聲,孩子們就乖乖用手捂住嘴巴,安靜下來。
「果然……有人靠近這裏,還說情況很糟糕。」
「情況很糟糕?說不定是去狩獵的那羣人發現了什麼。」
在這片一望無際的荒野上,能發現什麼?
既然說「情況很糟糕」,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欸,我們回去比較好吧?」
可蕾娜戳着我的肩膀,對我這麼說。看她嚴肅的表情,她也跟我有同樣的想法。
「說得也是。羅妮,聲音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呃……是從那邊。」
「是尤皮特那邊。」
「盧利特拉,以防萬一,你去那邊監視。讓孩子們上岸吧。」
「知道了。」
盧利特拉立刻拿起長柄刀,往羅妮指的方向跑去。
「是的,您知道他嗎?」
「既然這樣,能不能移動到別的蓄水池?現在那邊或許沒有水,但只要有我在,總會有辦法。」
我抬起頭,可蕾娜和羅妮正一臉不安地看着我。看到我的表情,可蕾娜察覺到了我的想法,她問:「你有決心嗎?」
「話說,那傢伙一個禮拜都在幹嘛?」
「咦?是的,雖然這裏根據季節不同,雨季會換地方,但雨季不方便打獵,所以我們會把聚落搬到雨季結束的地方生活。」
不,說不定她們覺得我很「勇者」。畢竟她們兩個都知道我是「女神的勇者」。
「他騎的是低等魔豬嗎?」
一想到召喚我們出來也是其中一種,心情就有點複雜。
「總之,先那樣了。總比虛張聲勢好!」
說不定是在做某種準備。該不會是某種陷阱吧?多克的氣氛也莫名嚴肅。
「召喚啊……」
大家都各自跟身邊的人交頭接耳,但從表情看來,似乎沒有進展到建設性的階段。可蕾娜跟羅妮兩人靠了過來,躲到我背後,或許是周圍沉重的氣氛讓她們害怕。總之,爲了打破這種氣氛,我想提出什麼方案,我繼續把可蕾娜跟羅妮護在背後,先對盧利特拉開口:
「抱歉,我知道自己這麼說很過分,但這件事真的不好說誰對誰錯。」
沒錯,他叫我逃走。捨棄托拉諾族。
「……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奇怪的事?」
可蕾娜咧嘴一笑,那表情看起來格外可靠。治療燒傷時,她看起來弱不禁風,但像這樣一看,她是個可靠的少女。
盧利特拉大概也打算留在這裏。他一邊道歉,說對不起,自己明明成了掠奪者,一邊說,他會爭取時間,讓我們逃走。他們察覺到了,察覺到勝算渺茫。即使如此,他們爲了活下去,還是必須戰鬥。至於我,老實說,我很害怕。就算在戰鬥中礙手礙腳,只要有「治癒之光」,應該就能派上用場,但我很害怕上「戰場」。這一週以來,我變得會狩獵魔物了,但那是因爲有托拉諾族保護,讓我感到安心。
「就算這樣,沒有勇氣還是無法選擇留下來哦。」
「作戰計劃由我來擬定!」
長老代替欲言又止的盧利特拉回答。
「那個……」
這時我腦中浮現的,是之前救她們時那羣怪物。聽說當時沒有讓它們全滅,難道是那些怪物的倖存者嗎?
「那是因爲……怪物羣變多了,大概五倍。」
「需要治療組吧?」
而且他還這麼說:你們願意來救我們,我們就很感激了,不能再給你們添麻煩。
可蕾娜和羅妮都決定交給我判斷。這責任也很重大,就算戰鬥,獲勝的可能性也不高,逃走雖然能得救,卻會受到罪惡感折磨。我也想過勇者應該要戰鬥,但老實說,我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勇者。既然如此,只要逃走就好了。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看吧,我就說會剩下我們兩個。」
「……喂。」
我逃走之後,他們要是出了什麼事怎麼辦?我一定會因爲拋下他們逃走而受到罪惡感的折磨。我害怕上戰場,但這件事也很可怕。
這個作戰計劃,盧利特拉他們原本認爲在聚落裏防守戰鬥有困難,但接受了。可蕾娜說,如果這是人類的軍隊,大概不會管用,但面對只要打散一次就會散開的怪物羣,很有效。
「接下來這裏會變成戰場。冬夜大人,請您無論如何都要逃走。」
不,我辦不到。我甚至可能連站在她面前的勇氣都沒有。因爲我會感到愧疚,因爲我會後悔。
「……欸,怎麼辦?」
「沒有冬夜大人的水,我們就無法離開『空白地帶』……」
「可蕾娜她們——」
羅妮支吾其詞,但能夠學習所謂軍學、兵學的家族有限。這個世界不存在義務教育。可蕾娜恐怕是軍人系貴族或騎士家族出身。她的穿着,還有劍柄上裝飾精美的劍,如果出身於那種家族,就能說得通了。總之在我提議之前,四人戰鬥也想不到的托拉諾族對軍學一無所知,我出面協調,決定先聽聽她的意見。
我垂下視線,蜥人族的臉龐一一浮現在我的腦海。豪爽大笑的多古特拉。表情依然難以捉摸,卻充滿威嚴的長老。雖然有點怪,卻努力不懈的年輕戰士們。喜歡惡作劇的孩子們。還有聚落裏的所有人。沒錯,如果我在這裏拋棄了托拉諾族,我一定會後悔。
我族的勝算很低。這次魔物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這時,可蕾娜和羅妮也加入對話。
「這……」
我決定了。我不逃走,要留在聚落裏戰鬥。雖然我戰鬥起來只會礙手礙腳,但至少可以用神官魔法支援他們。
衣服稍微溼點應該也沒問題。確認所有人都到齊後,我們帶着孩子們回到聚落。
羅妮察覺到我的氣氛變了,不安地歪着頭,於是我揮揮手錶示沒問題。
決定留下來的我們離開帳篷,不是準備逃跑,而是準備戰鬥,鎖子鎧請羅妮幫我穿上了。可蕾娜使用的金屬鎧甲種類不同,一個人很難穿上,所以羅妮平常就會幫忙她穿,多虧於此,穿得非常順利。
我這麼說完,露出笑容,盧利特拉就一臉驚訝地與多克特拉麪面相覷。我本來想耍帥,希望她們不要誤會。
然而,她們早就看穿我的想法了。仔細想想,這個世界的人當然知道魔物的恐怖。
我不禁壓低聲音。我察覺長老想說什麼了。
我無法反駁。
可蕾娜猜中了,一臉得意,羅妮則露出不知該如何反應的困惑笑容。該不會她們誤以爲我是「無法對遇到困難的人置之不理的勇敢之人」了?
孩子們在他監視的時候從水池裏陸續上來,我發給他們準備好的毛巾。
聽到兩人的對話,我和身旁的可蕾娜面面相覷。
不好意思,我想起了治療胸部燒傷時的事。
既然如此,只要聽從他們的建議逃走就好嗎?這也很可怕。
我看見高大的多克特拉從人羣中探出頭來,於是我們也靠了過去,盧利特拉對多克特拉說:
「就交給你了。」
「的確,這很令人在意。」
我急忙收拾行李,回到賬篷,連布都沒鋪就坐在地上。
「我本來打倒了!」
他們只能仰賴雨季期間累積的有限水源,所以一個蓄水池無法使用,就是攸關生死的問題無論敵人多麼強大,他們都不能逃走。而且,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夏天的時候,這裏會更熱。現在因爲有「無限浴室」,所以勉強還能忍受,但老實說,要是天氣再熱下去,我也沒有自信能繼續忍受。要說解決方法,就是讓托拉諾族移居到其他地方。然而,我沒有能力保障他們離開「空白地帶」後的生活,儘管如此,我發現自己提議捨棄這裏逃走,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爲。
「啊啊,沒問題沒問題。」
面對三隻鬣狗,連可蕾娜她們都救不了我,我只會礙手礙腳。長老說,他們能撐到雨季,但老實說,我對此存疑。
「這樣不是很好嗎?我也覺得在這種狀況下逃跑也沒用。」
「這個嘛……好像有一羣怪物正在靠近。」
我轉頭看向可蕾娜和羅妮,想尋求她們的幫助,卻發現她們的臉和春乃小姐重疊在一起,如果我逃走,僥倖活了下來,當我和春菜小姐重逢時,我還有臉面對她嗎?
只不過,粉碎後剩下的,是更麻煩的事。
「冬夜大人,要離開『空白地帶』,從這裏往西走是最快的。只要有您的力量,人類也能靠雙腳抵達。只要繼續往西走,找到街道,就能抵達人類聚落。」
「沒有神官魔法師,所以他在療傷……?」
我們背對聚落居民的視線,走向聚集的戰士們,首先由盧利特拉注意到我們的身影。
也就是說,雖然雨水積在那裏,但本身已經變少了。
「嗯。」我點頭,她便輕輕嘆了口氣。從她沒露出驚訝的樣子來看,她應該早就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了。
然而,我的疑問在年輕戰士斷斷續續的回應下,瞬間融化——不對,是粉碎。
「辦不到。」
我們十萬火急地趕回去,發現剛纔發出大嗓門的戰士們已經回來了,聚落入口附近再次聚集了一羣人。
「冬夜大人就是會在那種狀況下跑來救我們的人嘛。」
「這麼說來,我聽說過魔族使用的魔法中,有能夠使役怪物的魔法。而且也有使用召喚魔法召喚出來的怪物,說不定就是利用這些魔法召集了這麼多怪物。」
她如此開口,提出的作戰計劃是刻意離開聚落迎擊,戰士們兵分二路,一路抵擋怪物大軍,另一路從側面突擊。托拉諾族的聚落四周是平坦荒野,只有簡陋的柵欄,就算客氣說也很難適合防守。
「這……」
盧利特拉等人沒有理會我們的驚訝,繼續說下去。癱坐在地的戰士們說,帶頭的是個戴着連衣帽的小個子。
「哦哦,是盧利特拉啊!孩子們也一起來了嗎?我正打算去接你們呢。」
可蕾娜戰戰兢兢地問我,但我無法回答,羅妮也一臉擔心地看着我。她大概很害怕,肩膀微微顫抖。賬篷外比平常更吵鬧,白色帳篷的牆壁上,映照出蜥蜴人慌忙活動的身影。他們大概正在準備戰鬥。我心想,必須想想辦法解決這場托拉諾族的危機,但又能做什麼呢?
「如果我們轉身逃跑,這裏的蓄水池可能會被大羣怪獸破壞殆盡。那樣一來就再也修不好了。」
難道說,矮小男子在一個星期內就獨自召集了這麼多怪物嗎?
「……真耐打啊。」
「五倍!」
可蕾娜在托拉諾族的戰士們面前挺起胸膛,如此宣言。盧利特拉他們們一臉疑惑,心想「這傢伙在說什麼啊」,這時羅妮介入其中,結結巴巴地說明:「可蕾娜大人的老家就是這種家庭……」
「盧利特拉,我記得你們族羣有好幾處用來蓄水的池子?」
取而代之,條件是一定要打倒統率怪物羣的人。
原來如此,難怪多克特拉的氣氛會這麼沉重。
我忍不住插嘴。
「你們來的時候,他已經被後續的怪物踩扁了。」
救可蕾娜她們時,站在怪物羣前頭的也是個戴連衣帽的小個子。是同一個人嗎?
要是她們繼續誤會下去,我也很困擾,於是決定先跟她們說清楚。
「保險起見,我先說清楚,我只是不想逃了以後後悔而已。」
「話雖如此,在這種狀況下能做的事有限。」
問題在於,面對數量膨脹五倍的怪物大軍,我們能否獲勝。這個村子原本就因爲沙漠蠕蟲的襲擊而失去許多資深戰士。雖說現在變成四人一組進行狩獵,年輕戰士們也能夠戰鬥,但我不認爲面對大部隊能夠平安無事。環視周圍,大家的氣氛都很沉重,簡直就像守靈一樣。他一定也覺得很難守護村落吧。
實際上,我覺得他應該被踩得很慘,但不知道是比想象中耐打,還是比想象中更快躲開。
「冬夜大人,您的打扮是……!」
「是啊,我聽到聲音了。我把大家都帶來了。對了,發生什麼事了?」
總之,如果都是同一個矮個子,那不是可以掉以輕心的對手。
「多克特拉!」
是戴着連衣帽的小個子嗎?就算不是,也不可能放着讓怪物羣在一週內膨脹五倍的人不管吧。
戰士們分成前後兩列進軍。前方是承受大羣怪物攻擊的守備隊,後方則是繞到側面攻擊的攻擊隊。我、可蕾娜、羅妮三個人待在前進集團的最後面。問題是分成兩列的戰士們各自由誰指揮。候選人有盧利特拉和多克,身穿巨蠍鎧甲的盧利特拉說她會擔任守備隊,但博士從正面反對。
「現在的戰士長是我。守護聚落是我的職責。」
「唔……」
被這麼一說,辭去戰士長職務離開聚落的盧利特拉也無法繼續爭辯,只好退讓擔任攻擊隊。
盧利特拉恐怕是想依靠鎧甲的防禦力,成爲大家的盾啊。
不過,真要說的話,長柄刀也比多克他們使用的長槍還要強。這時候讓他擔任攻擊隊,努力戰鬥應該最好。離開聚落前進一段路後,前方出現怪物大軍的影子,沒想到距離這麼近。要是出發得再晚一點,戰鬥地點就會離村落太近,造成損害了啊。
多克特拉叫戰士們停下來,我們也準備迎擊敵人。
「冬夜,可以幫我召喚光精靈嗎?大約三個。」
「要用它們先發制人嗎?」
「是先發制人沒錯,但不是用它們撞過去。我會借用它們的力量。」
「哦,原來是這樣。」
我照可蕾娜說的召喚了三個光精靈。這種程度的精靈,MP消耗量並不大。
順帶一提,她的魔法是借用各種精靈力量的攻擊魔法。狩獵時幫助過我的「石之彈」也是借用大地精靈力量的魔法,只有大地精靈的力量,能使用這種借用部分精靈力量的魔法的人還不少,據說他們被稱爲「地術師」。
不過可蕾娜能借用幾乎所有精靈的力量。這大概是非常特殊的魔法,可蕾娜沒有師父,也沒有教本,是靠自己不斷嘗試錯誤學會的。當然,除了她以外,我沒見過其他人會用這種魔法,所以也沒有「地術師」這種稱呼。應該說,她好像從來沒想過要取名字。
「借用精靈的力量啊……『精靈魔法』?」
「沒有特別名稱……嗯,這名稱不錯,就決定是精靈魔法了。」
「咦,這樣決定可以嗎?」
結果,當我們聊到這件事時,因爲這段對話,可蕾娜的魔法就被命名爲「精靈魔法」了。命名者是本人。這個世界的魔法分爲「神官魔法」與「除此之外」,不過「除此之外」的分類似乎比想象中還要隨便。
「可蕾娜大人,火生好了。」
她的話讓盧利特拉等人遠離光柱。隨後,藍色火焰噴出,覆蓋住光柱,戰士們發出慘叫。應該也有人來不及逃走,被火焰吞噬。
「只要打倒召喚出來的那傢伙,就是我們贏了嗎?」
「剛纔的聲音是……」
「可蕾娜大人,那個人有危險!」
「我聽說魔族有使喚怪獸的方法,但不可能召集不存在的怪獸。我不認爲他們能在一週內湊齊那麼多數量。」
下一瞬間,戰場上冒出光柱。在附近的盧利特拉朝光柱揮下闊劍,但劍刃卻隨着撞擊硬物的聲音被彈開。
他率領戰士們,一齊衝向敵陣的側面。
「沒看到兜帽男。是躲在後面嗎?還是有分頭行動……」
羅妮的狼耳抽動了一下,這麼說道。
火焰中有個巨大的影子搖曳,某個東西浮在比盧利特拉的頭還高的地方。火焰消失後,眼前浮現一顆巨大的眼珠,上面佈滿血絲。我忍不住覺得這畫面很像遊戲裏的戰鬥場景,不過只有我這麼想。
那模樣如果要用東西來比喻,就是「巨大的球根」。而且是那種在水中栽培,能看見長在裏面的根的球根。球部分是巨大的眼珠,下方長有不知道是血管還是什麼的,顏色看起來相當毒辣的東西。從下方往上看,那模樣實在很詭異。眼珠的尺寸相當大,就算讓盧利特拉張開雙手,應該也抱不住啊。
「別勉強自己哦。」
「這麼說來……」
即使不是之前那種前傾姿勢的突進,他一邊揮動闊劍一邊劈開敵陣的動作,簡直就像在無人荒野上奔馳。
「不過召喚魔法雖然困難,並非不可能。如果是附近的怪物就更不用說了。」
在這段期間,盧利特拉他們依然順利地持續打倒怪物,不知不覺間,怪物羣的數量與托拉諾族的戰士數量逆轉了。如果打算抓住她,就得現在立刻對盧利特拉喊話。就在他這麼想時,那陣刺耳的聲音再度傳入耳中。
又有一名年輕戰士過來了。他似乎被黃金歐克斯撞到了,右側腹有一道大傷口,鮮血直流。
他的任務雖然是要承受怪物的攻擊,並拖住它們的腳步,但也沒必要一直乖乖待着。
「我想是追殺我們的兜帽男。」
我的視力不夠好,幫不了羅妮,也不能浪費MP,所以現在只能旁觀戰況。目前看來,戰鬥是蜥蜴人佔上風。可是,對方數量遠多於我方,大意不得。從這裏到前線大約十碼,怒吼聲此起彼落。
「快離開!召喚時會有餘波!」
趁着可蕾娜的魔法與洛古蘇梅的投石削弱了對手的勢頭,我方再給予強烈的「痛擊」,讓戰況變得有利。這就是可蕾娜想到的戰術。
「——可惡,既然如此……!」
她說,召喚魔法有「召喚」、「支配」,以及把召喚出來的人送回原本所在之處的「送還」,這三個步驟。召喚出來的怪物在打倒召喚主的同時,也有被送還的機制,但那類野獸系怪物不會那樣。
多虧盧利特拉他們的活躍,怪獸的數量順利地減少。然後,就在我治療第六個人時,從前線那邊傳來聲音。是莫名尖銳刺耳的嗓音。
手掌傳來粘膩的感覺。然而,眼前的戰士拼死奮戰,受了傷纔來到這裏,我不能在此退縮。
「……真驚人,虧你看得出來。」
「治癒之光」必須直接觸碰傷口才能治療,因此我徒手觸碰他的傷口。
「『閃光』,橫掃啊!」
我正好結束止血,不由得把臉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我聽過那個聲音。
可蕾娜與羅妮一臉驚訝地看向我。我參考遊戲之類的東西試着預測,看來是猜中了,我心想就算向驚訝的可蕾娜與羅妮說明這件事,她們大概也無法理解,於是決定含糊帶過。
「爲防萬一,我先說清楚,就算打倒召喚主,被召喚出來的傢伙也不會消失哦。
剛纔,聲音的主人確實說了「勇者」。也就是說,戴着兜帽的小個子率領大羣怪物攻過來,是因爲被召喚出來的勇者——我在這裏嗎?
「咕……!」
年輕戰士大概還很痛,他按着側腹,回到戰場。我很擔心,卻無法阻止他。
這顆佈滿血絲的巨大眼珠,正俯視着我們。這種模樣的怪物,到底要怎麼攻擊我們?
可蕾娜一個人大概辦不到,但羅妮的眼睛辦得到。而我的職責是怪物出現時,用「治癒之光」治療。不過,目前大家都打得順利,輪不到我上場。
之前也是,那傢伙被狼羣吞沒之後,狼羣還是存在的吧?」
羅妮在腳邊俐落地生起火堆,這是爲了借用炎精靈的力,她的精靈魔法也有弱點,那就是無法借用不存在於現場的精靈力量。舉例來說,在吹不到風的屋內,就無法借用風精靈的力量。白天,只要是在有陽光的地方,就算不特地召喚,也能借用光精靈的力量,但召喚的話,似乎就能省下收集力量所需的MP。羅妮會生火堆,也是爲了在這裏召喚炎精靈啊。話說回來,羅妮很擅長做這種事。
「好!跟我來!」
在旁邊看着同樣光景的可蕾娜喃喃自語。
「來了!盧利特拉!」
閃光經過後,地面遲了一會兒才爆炸,炸飛了羣體最前方的一部分。
「難道是儀式結界……」
「沒有分頭行動。」
現在只能止血,但總比讓他保持原樣繼續戰鬥好。
「謝謝你,羅妮。」
我目送他離去,爲了準備治療下一名傷患,以事先準備好的水洗手。這是爲了防止沾到血的手觸碰他人的傷口。
接着,後面的盧利特拉等人開始朝怪物羣投擲石塊。
他只要離開,其他戰士的負擔就會增加。
「啊,冬夜大人,很燙,請小心哦!」
「——可惡!不能再前進了!」
可蕾娜拔出劍舉向天空,劍尖聚集了三個光精靈,變成一顆巨大的光球。
「……!忍耐一下!」
「沒有沒有,看就知道有沒有被支配了。」
這就是等級29,托拉諾族的前戰士長之力嗎?
看到多克特拉的攻擊成功,接着採取行動的是盧利特拉。
「——爲什麼蜥蜴會妨礙我!可惡的勇者!」
在那之後,我又治療了五個人。其間有三隻怪獸穿過前線,但都被護衛的戰士們收拾掉了。
有鬣狗狗、大角兔,還有黃金歐克斯。
再次傳來的尖銳聲音讓我忍不住做出反應。
仔細想想,進攻方說「無法再前進」也很奇怪。再怎麼想也想不出答案。我原本想上前確認,但在傷患絡繹不絕的狀況下,應該也無法實現吧。
現任戰士長多克特拉看起來沒什麼動作,所以不起眼,但那表示他抑制了怪物的攻擊。他一定也是接近盧利特拉等級的戰士啊。可蕾娜的作戰奏效,戰況以我方優勢進行。話雖如此,並非所有傷都能完全治癒,年輕戰士們一旦受到重傷,就會輪流退場,因此我以「治癒之光」治療他們的傷勢。
「先發制人,要上咯!」
「儀式結界?」
羅妮在前線觀察,一發現有人有危險就通知可蕾娜。於是,有如飛鏢的「炎之箭」從營火中畫出弧線,刺進怪物體內。戰士與怪獸混戰成一團,我無法用「閃光」之類的魔法攻擊,但可以以「炎之箭」狙擊其中一隻。
可蕾娜回答了我不經意脫口而出的疑問。
光球一瞬間膨脹,下一瞬間化爲一道光線,橫向掃過一大羣怪物。
這就是戰場嗎?我自認已經有點習慣戰鬥,但狩獵與戰場的魄力截然不同,令人感到恐懼。可是,我不能害怕。因爲身旁的可蕾娜與羅妮毫不畏懼,完成自己的職責。我無意耍帥,但也不想露出窩囊的模樣。我用力站穩快要發抖的雙腳,筆直地注視戰場,自己將來會不會也站上那樣的戰場呢?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看着。
能力值方面,TEC比STR高,她原本就什麼事都做得得心應手,尤其是家事方面更是無所不能。不過,這是以她的種族——呂卡翁爲基準。據說她比人類低的STR,在人類當中也是與大人不相上下的程度。蜥人族也是如此,亞人的身體能力真的令人瞠目結舌。
「其實我也被支配了嗎……」
這時,前方的多克特拉等人立刻直直舉起長槍,發動突擊。
順帶一提,她是看眼睛來判斷。眼睛混濁、光芒消失,或許會有那種感覺的變化。
不過,這樣一看,多克特拉與盧利特拉兩人真的很大。由於頭都露了出來,可以清楚看見兩人正在做什麼,尤其是盧利特拉的舉動特別驚人,他揮動闊劍,就有幾隻怪物被轟飛,在空中飛舞。
我低聲說出心中的疑問,一旁的可蕾娜立刻否定其中一個可能性。
不過,她本人除了耳朵是狼耳,屁股上長着狼尾以外,跟人類沒有兩樣,是個非常可愛的少女。
「……謝謝你。等戰鬥結束後,再麻煩你正式治療。」
怪物羣重整態勢,多克特拉開始被壓制時,盧利特拉等人漂亮地切入側面。怪物們大概也是被攻其不備,氣勢減弱,從這邊看過去,多克特拉等人的背影一齊開始前進。
「上啊!!」
然後沒有分頭行動,是因爲距離太遠就控制不了嗎?」
「就是現在!」
可蕾娜看着那幅景象,對盧利特拉等人喊道。
「我只看得見眼前呢……『炎之箭』!!」
「呼哈哈哈!你們這些蜥蜴,真是愛亂來啊!竟敢違抗我麥烏斯大人,我就讓你們嚐嚐違抗我的滋味!」
棒球大小的石塊,以蜥蜴人的臂力投擲,足以發揮充分的攻擊力。石彈雨傾注而下,讓怪物羣心生畏懼,停下腳步。
「根據呢?」
「也就是說,那個兜帽用召喚魔法湊齊了那一大羣怪物……
「那要怎麼做……」
可蕾娜望向光柱的方向,看見盧利特拉和杜克特拉兩人正在攻擊,但似乎無法打破儀式結界。
「……什麼?」
那傢伙打算召喚大的!」
位於中央的我們,在擔任護衛的數名戰士保護下,負責後方支援。
「好厲害!你怎麼知道的!」
「使用大型魔法時,保護施術者直到魔法發動的結界。
我們聊着聊着,大羣怪獸已經靠近到能遠遠分辨出每一隻的種類了。
「……哎,一點點啦。」
「哦、哦哦。」
我聽見自稱麥烏斯的小個子男人得意洋洋的聲音。他似乎對這隻巨大眼珠怪物很有自信。
剩下的怪物們似乎也害怕眼珠,開始四散逃竄。多虧如此,視野變得開闊,我也能看見麥烏斯的身影。他正好在眼珠的正下方,脫掉了兜帽。皮膚白得發青,頭上是光禿禿的,一根毛也沒有。體格看起來像小孩,但五官看不清楚,看起來像老人。
雖然看起來不怎麼強,但召喚巨大眼球的魔法力量不容小覷。應該說,巨大眼球不容小覷。
聽到可蕾娜的聲音,原本保持距離的戰士們一起朝眼球投擲長槍,但眼球只是甩動根部,就把長槍彈開了。只有盧利特村的長刀砍斷了一根根部,但光是這樣根本杯水車薪。
我本來想幹脆讓流彈——不,流槍刺中他,但射向他的槍也全被根部彈開了。
原來如此,麥烏斯之所以待在眼球正下方,就是爲了這個。
「可蕾娜!」
「我知道!『火焰箭』!」
我一出聲,早已做好準備的可蕾娜就朝眼球射出「火焰箭」。
然而,那也被眼球的根部擋下了。雖說是根部,但那只是外觀,不是植物,所以無法輕易燃燒。
戰士們撿起被彈開的長槍,再次擺好架式,但因爲無法投擲無效的長槍而猶豫。
「呵呵呵……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力量。」
不是你的力量,而是眼珠怪的力量——我吐槽得出口嗎?總之,麥烏斯擋下了我的攻擊,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好了,讓你見識一下我的真正力量吧!」
說着,麥烏斯將手指指向天空——指向飄浮在空中的眼珠,眼珠的瞳孔隨即發出強烈的光芒。
我聽到某種低吼般的聲音,那應該是眼珠發出的聲音吧。可是可蕾娜和護衛的戰士們卻一臉疑惑地尋找聲音的來源。

那恐怕是類似低吼的聲音,所以纔沒料到這聲音會來自無嘴眼珠。
洛飛特等人也一陣騷動,無法攻擊。
「冬夜大人,那好可怕……」
只有羅妮一個人感受到某種危險的氣息,無力地垂下狼耳。
「哼哈哈哈哈!你能逃到什麼時候呢?」
「據說在『沙漠王國』滅亡的五百年前,這一帶也是綠意盎然的土地。」
只有多克特拉一個人還站着,她踩着穩健的步伐靠近眼珠,輕輕抓起變得破破爛爛的麥烏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聽聽它的說法,但看來已經不可能了。這也沒辦法。總之現在先爲平安獲勝而高興吧。
「初代聖王與魔王之戰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這麼一問,可蕾娜默默搖頭。
可蕾娜說着,視線瞥向別處。我跟着看過去,見到長老,聽到長老這個詞,許多人會想象身材嬌小、駝背的老人,但那不適用於托拉諾族。
沒辦法,我只好拜託可蕾娜讓它跟麥烏斯的屍體一起火葬。我望着熊熊燃燒的火焰,雙手合十。雖然也是爲了提升等級,但像這種場面,果然還是會忍不住祈禱。盧利特拉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但能理解我在祈禱,於是他們也模仿我,用各自的方法獻上祈禱。
「……對了!」
眼珠的慘叫響徹四周,刺得人耳朵發疼。他到底是從哪裏發出聲音的啊?
或許是因爲我完全無法出手,我聽見麥烏斯得意洋洋的聲音,但我無視他。我沒空陪他玩。幸好他不會連射。看來她每次發射光束都需要蓄力時間。而且一旦開始蓄力,就無法轉換方向。就是因爲有這一招,我才能躲開。拜此之賜,我們不得不四處逃竄,如此一來其他人也會自然而然地進入光束的攻擊範圍,於是我大聲喊道:
不過,我還要再休息一下才能休息。我的角色在RPG裏是僧侶,也就是負責恢復的角色,因爲必須用「治癒之光」治療只做了緊急止血處理的人。
「原來如此……」
然後,我在羅妮的協助下開始準備某樣東西。
接着她立刻逼近掉到地上的眼珠,豪邁地隨着風切聲揮下高舉過頭的闊劍。這一擊將眼珠劈成兩半,蠢蠢欲動的根立刻停止動作。看來是打倒它了。看到根倒下的樣子,其他戰士也無力地坐到地上。大概是因爲到處奔跑而累了吧。
「眼睛怪物沒有動呢。底下還有魔族。」
那是加了整瓶洗髮露的水!
爲了當誘餌,盧利特拉站在比其他戰士更靠近眼珠的位置,他立刻舉起闊劍擺出前傾姿勢開始突擊。
我就是爲了調查那件事,纔會前往『沙漠王國』。」
「我還以爲沙漠蜥蜴人知道些什麼。」
不過,要是花太多時間,我還是會擔心外面的可蕾娜等人,所以還是快點準備吧。
「就是現在,羅妮!」
「啊~……大夥聚集過來~大家輪流接受治療吧~」
當天晚上,我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我們品嚐着在這次戰鬥中取得的毛皮,肉要燻熟,但有一部分要在今天之內烤來喫。因爲分量很多,就算只拿出一部分來喫,也足以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
沒錯,那水不是普通的水。
「……『光束Beam』是指那個光麼?」
畢竟托拉諾族的長老是戰士長代代相傳的職位,眼前的長老也不例外,是跟盧利特拉、德古特拉並列的巨漢沙漠蜥蜴人。
沒錯,羅妮配合我的暗號,打開了裝了水管的水龍頭。眼珠試圖用樹根保護自己,但不同於一彈就破的槍,樹根不可能擋得住液體。我原本就瞄準了稍微上方的位置,水毫不留情地淋在眼珠身上。
說要設法處理魔王,卻連魔王來自何方都不知道,感覺有點奇怪,但如果那段歷史遭到抹滅,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蜥蜴人外表難以區分男女老幼,但有個特徵是年紀越大,身上的疣就越硬,他身上的是暗沉的琥珀色,凹凸不平,顯示了他的年齡。
水管前端噴出水,劃出一道大大的弧線,襲向飄浮在空中的眼珠。
「咦?啊,好的!」
「無限浴室」不會受到外部的干涉,這樣就能安全地做準備。
我沒有錯過這個破綻,對盧利特拉下令。
「盧利特拉!給他最後一擊!」
我這麼回答,她便盯着我的臉看。
算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別想太多,集中精神。
「難道這就是勇者的力量……噗嘔!」
要是不想點辦法,情況只會越來越糟。我們遲早會耗盡體力,被對方瞄準攻擊,那一刻應該不會太遠。就連現在,我們也已經好幾次被羅妮拉着逃過一劫了。
這個世界的人好像聽不懂光束這個詞。
我姑且先治療了傷勢較重的人,但治療到一半就耗盡了力氣。要是再消耗MP,我可能會動彈不得。
「所有人往左右散開!快!」
「我知道了,我們快一點!」
這樣啊,出發旅行時,我感覺到盧利特拉在注意我,原來就是這傢伙。
「那場戰爭發生了某種足以形成那個水池的事情,但我不清楚詳情。
「等等!?你先好好說明清楚啊!」
「喫我這招吧,眼珠!」
之後都是些輕傷,所以剩下的就決定明天再治療,我們直接凱旋迴到聚落。在這次戰鬥中打倒的怪物,在我治療時,大家似乎都採集了毛皮或肉,據多克特拉所言,這是他第一次獵到這麼多獵物。
「接下來啊,得先把蓄水池裝滿纔行……」
而且,它直視我們的雙眼彷彿聚集了光芒。它接下來到底要做什麼?除了眼珠以外,只有梅伊斯知道吧。不過,只有我能預測到這一點。因爲我有玩過遊戲。
然而眼珠毫不留情地射出下一發光束,光線再次射穿地面,開出一個大洞。洞的邊緣燒焦,刺鼻的臭味直衝鼻腔。要是被這招打中,應該不會沒事。
我躲過已經不知道是第幾發的光束,緊接着打開「無限浴室」的門,衝了進去。
我讓眼珠沐浴在混了洗髮露的水中。我原本半信半疑不知道有沒有效,但既然跟人類的眼睛一樣有效,可想而知會造成多大的傷害。
「發射!」
「瞭解!」
「羅妮,幫我一下!」
「呼哈哈哈,你這蠢貨!還以爲你想做什麼,居然以爲那種東西能擋下我的閃光——!」
順帶一提,我們的烤肉是由羅妮精心調味的。一旁的盧利特拉與多克聊得正起勁,原本粘着我的孩子們今天也沉迷於喫肉,所以我的聊天對象自然而然地變成了可蕾娜與羅妮兩人。兩人都累壞了,尤其是到處躲避光束的可蕾娜,她一臉疲憊地對我搭話。
我瞄了周圍一眼,發現洞的數量增加了,但沒看到倒地的蜥蜴人。可蕾娜也平安無事,看來大家都順利逃走了。不能錯過這個機會。我立刻拿起準備好的水管,瞄準眼珠上方一點的位置。
「羅妮,接下來是這邊。」
「誰說那只是水!」
麥烏斯的驚呼聲再次被蓋過。眼珠因爲太痛而墜落,被壓扁了。那麼大一顆,不可能沒事吧。
沒錯,是光束。那眼珠射出的是極粗的光束,就連托拉諾族也嚇到膽顫心驚,大家慌慌張張地拉開距離。
「然後啊……我還沒想過。」
我大致猜得到她想說什麼。她們的目的是找出「空白地帶」的中心,位於沙漠某處的「沙漠王國」。「沙漠王國」是過去的魔王之國,對於被召喚來以勇者身份與魔王戰鬥的我而言,也不能說毫無關係,可蕾娜看着聚落外的荒野,喃喃自語:
我這麼一喊,拿着水管的手臂就震動了起來。羅妮打開門後,立刻跟我對調,回到「無限浴室」裏。
這時,某個想法如閃電般閃過腦海。不管有沒有可能,至少值得一試。
「知、知道了!」
「……對,就是那個。」
與怪物大軍的戰鬥,結束後看來也跟大規模狩獵沒兩樣。附帶一提,巨大眼珠什麼素材也沒取到。不,也有金槍魚眼珠之類的例子,可以喫,但沒有任何人表示要挑戰。當然,我也不想。
「大家四處逃竄,爭取時間!」
「發射了!就是現在!」
戰士們聽到我的聲音,同時開始行動。可蕾娜動作慢了一拍,我和羅妮拉着她的手離開現場。
巨大眼珠飄浮在跟剛纔一樣的地方,眼睛周圍迸出火花。看來它剛發射完光束。下方是受到樹根保護的麥烏斯。他可能也沒動。
和我一起衝進去的羅妮手忙腳亂地關上門後,低吼般的充電聲戛然而止。
「吶,冬夜,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羅妮打開門,我衝了出去。
第三發光束髮射,命中我稍早之前所在的位置。看來眼珠的目標是我。看來麥烏斯知道我是「女神的勇者」。這時,我的腦中浮現勇者高斯被魔族盯上那件事。
當我理解到那是什麼攻擊時,忍不住大聲喊道:
「怎麼可能!只是被水淋到,怎麼可能受傷!」
「上吧!」
「好、好的!」
聽到我的話,盧利特拉等人也移動起來,遠離眼球的視線。雖然這樣會讓我們無暇攻擊,但要是被那道光束擊中,恐怕會一擊斃命,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可蕾娜和護衛的戰士們一起行動,羅妮則是擔心我,和我一起四處逃竄。
可蕾娜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但我沒時間了。
或許「沙漠王國」就是解開那段被抹滅的歷史之謎的關鍵。老實說,我還沒打算跟魔王戰鬥,甚至可能的話我想避開,同時我也認爲不能一直袖手旁觀,坐以待斃,魔王與魔族誕生之地,或許值得調查。
「好,等它再發射光束,我們就衝出去。」
「我是來答謝你幫助聚落、幫助同伴……」
「快關門!」
之前她追殺可蕾娜她們,應該也是從尤皮特那裏追來,碰巧遇到可蕾娜她們了。
「各位,快離開眼球的視線!一旦停下腳步,它就會發射光束!」
「怎麼了怎麼了?你束手無策了嗎?再害怕一點!畏縮!給我跪下投降!」
然而,我們卻沒有關於魔王的關鍵情報。
「然後呢?」
我們被召喚的理由,就是要設法處理即將解除封印的魔王。
幾分鐘後,準備完畢。我拿着準備好的東西,羅妮稍微打開門,從縫隙窺探外頭的狀況。
「嘖!理解得真快!」
我陷入沉思。可蕾娜與羅妮也對我投以期待的眼神,但比起她們,我自己對這件事更感興趣。
「開什麼玩笑!那傢伙是在跟奇幻世界打架嗎!」
或許是沒想到我們會這麼快理解,剛纔還放聲大笑的麥烏斯聲音中少了從容。話雖如此,我們這邊可沒有餘裕。就算要四處逃竄,我們的體力也有限,現在正被對方步步進逼。
下一瞬間,眼珠射出的光在我們剛纔所在的位置開了一個大洞。
長老說着眯起眼睛。
「的確,我們代代長老都有口傳,但那些都是率領族羣時該注意的事,並沒有提到能派上用場……」
長老緩緩搖頭。托拉諾族的口傳中似乎沒有關於「沙漠王國」的內容。即使如此,可蕾娜仍不死心,繼續追問:
「等一下!我聽說你們是『沙漠王國』的末裔耶。」
「啊,我也聽過這件事。實際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也搭上可蕾娜的便車,試着詢問。
「那是錯的。」
然而,長老很乾脆地否定。一問長老,才知道他們托拉諾族移居此地,似乎是「空白地帶」形成之後的事。他們的祖先沿着海岸旅行,從南側進入「空白地帶」,來到北側時,果然也是繞過沙漠前進。口傳中確實有提到沙漠很危險,要族人不要靠近,但那似乎只是要族人提防沙漠的怪物。
「怎麼會……」
可蕾娜大失所望,垂頭喪氣。羅妮急忙扶住她。
「對,只有一件事……雖然不知道跟『沙漠王國』有沒有關係,但口傳中也有關於魔族的內容。」
「跟沙漠無關?」
「對,沒有直接關聯。」
可蕾娜與羅妮也抬起頭看向長老。
「我們的祖先是從南方進入這塊土地,這點如同剛纔所說。」
「你說的是『空白地帶』形成之後的事吧。」
「對。他們好像是從西邊繞過沙漠來到這塊土地……在旅途中受到魔族襲擊。」
「魔族襲擊?不是沙漠,而是荒野嗎?」
我這麼一問,長老用力點頭。
「我也不清楚詳情,但西方荒野有一扇大門,魔族好像就是從那裏湧出。而那扇門的另一頭好像有巨大的地下通道。」
「你可是做到了這種地步哦。」
「對、對不起。」
話雖如此,我當然不能隨便透露,但可蕾娜她們是我的同伴,只要我負起責任就好。
「咦?咦?」
羅妮回答了我的問題。當然,要等蓄滿蓄水池的水,不過現在開始準備應該也不遲。
所謂的呂卡翁是狼型亞人,羅妮的種族。
「嗚……」
「地點在西側的——」
可蕾娜爲了確認而發問,長老笑着否定。我和可蕾娜聽到之後,看着彼此的臉,互相點頭。
「我知道你有身爲貴族的矜持。我並沒有小看治好你燙傷這件事。我反而很自豪,能把你的胸部治到沒有留下任何傷痕。」
「盧利特拉,你知道門的位置在這張地圖的哪裏嗎?」
「所以說那是什麼意思?」
「她好像只要看到複數的人,就會立刻思考順序。因爲她很忠誠,狼人在尤諾波利斯當隨從好像很受歡迎。」
「我可以繼續跟多克特拉他們喝酒嗎?」
「現在的我沒辦法用錢答謝你。其實,我應該要嫁給你才說得過去,但現在還……」
雖然裝出若無其事的態度,聲音卻忍不住變尖。臉也紅通通的,仔細一看,眼睛還在遊移。
可蕾娜喝了一口水,冷靜地開口: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提議,我自己也處於難以冷靜的狀態。要是現在被牽着鼻子走,對彼此都不好吧。我努力保持平靜,對可蕾娜說:
回到帳篷後,我注意到一件事。今天該怎麼辦?現在去蓄水池會消耗太多體力。我或許可以一天不洗澡,但可蕾娜她們呢?
「沒關係,我聽得懂。」
「你爲我做了那麼多,就是那個意思。」
羅妮還遊刃有餘,但她選擇和可蕾娜一起回帳篷,所以我們三人先一步告辭,回去休息。
「不,再往南一點。」
「沒問題,沒有問題!因爲……我非得賭上性命報答冬夜的恩情纔行!」
「雖然只是口耳相傳的一部分,但如果是冬夜大人……」
說着,跟多克特拉一起探頭看向地圖,用手指沿着地圖上的「空白地帶」西側畫圓。範圍還挺廣的。
「還好啦。」
羅妮也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交互看着我和可蕾娜的臉。
「可是,突然聽到賭命發言,我承受不起,很困惑。讓對手困擾就是貴族的報恩嗎?不是麼?」
雖然無法鎖定,但已經縮小了不少範圍。接下來只能前往現場確認了。
對於現在住在「空白地帶」北側的托拉諾族來說,來這裏的途中西側的情報沒那麼重要。
接着我在她們對面也鋪上布,拿着剩下的一個杯子坐在上面。
「謝謝!」
「嗯,當然。那也是我的願望。」
「要不要賭上性命這件事先保留。
「冬夜要回帳篷的話,我們也回去。」
「……要一起進『無限浴室』嗎?」
據說家犬也會替飼主的家庭成員排順序,有時甚至覺得自己比飼主更偉大。這跟羅妮的情況類似嗎?不過,當面說「她跟家犬一樣」,跟說「她跟猴子一樣」差不多,所以我沒有說出口。
「剛纔的賭命發言也是,你太沖動了。」
就算他是狼人,我也不想剝奪他的自由。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決定讓盧利特拉自由活動。
「可是,你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這樣的話,就是先往西穿越『空白地帶』,再往南走。」「到凱列斯·波利斯之後,再往東走。」
「可是,我……」
長老再次點頭,肯定我的話。可蕾娜似乎也理解話中的意思,身體前傾,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聽長老說話。柔軟的觸感徹底抵在我的背上。應該說,我的背上有兩團軟綿綿的物體變形,但她本人沒注意到。
我拿着三個杯子走進「無限浴室」,把冷水倒滿杯子後,把其中兩個杯子遞給可蕾娜她們。
「我的『無限浴室』基本上只有我不在時,別人才能使用。話雖如此,我還是不想讓同伴進來,自己一個人洗。」
「可以啊,待在聚落裏應該不需要護衛吧。」
被可蕾娜責備後,羅妮沮喪地垂下肩膀。她的耳朵與尾巴會配合情緒變化而擺動,真是可愛。
我這麼一問,可蕾娜就抬頭看着帳篷的天花板沉思,接着又雙手抱胸低頭沉思。
「性命?!」
「與其說羅妮,不如說她本身就有這種傾向。」
「地下通道……該不會是通往沙漠?」
「咦?這個嘛……」
「那麼,我們重新討論混浴的事。」
「可蕾娜,羅妮,要不要去衝個澡?要衝的話我出去外面就是了。」
「不是用魔法嚴加封印之類的嗎?」
然後她抬起頭這麼說。
我就明說了吧。這樣的她願意爲我賭上性命。她這份心意本身讓我非常高興。
「可蕾娜你們呢?」
「我跟你的情緒都不冷靜,先冷靜一下。」
長老也提議要全體托拉諾族幫忙準備旅行。旅行期間的糧食必須在這裏準備,所以這提議真是幫了大忙。畢竟地點特殊,能取得的東西有限,但應該不成問題。
長老告訴我的門的位置,我和可蕾娜她們都聽得一頭霧水。混入了沙漠蜥蜴人特有的表達方式。
「可蕾娜大人,我來扶您。」
「羅妮,抱歉。」
長老這麼說,看向可蕾娜和羅妮。身爲恩人的我沒有問題,但可蕾娜和羅妮是外人,所以不能告訴她們。可蕾娜察覺到長老的視線,立刻站了起來,背上失去柔軟的觸感,我轉過頭看她的臉,她說了出乎意料的話。
「冷靜點,可蕾娜。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我是很高興啦,非常高興啦。」
追根究柢,我本來就很希望有兩名這麼可愛的少女組,最重要的是,我確實增加了同伴,也得到足以讓大家一起混浴的力量,這都按照當初跟春小姐他們約好的計劃進行。
「我差不多要回帳篷休息了,盧利特拉呢?」
可蕾娜以沉穩的表情,手按着胸口說。我啞口無言,看到她的表情,又理解了。可蕾娜說得很不情願,但也不是逼不得已才這麼說。她是真心想拿救命之恩來交換我收下她。我稍微把視線往下移,看到可蕾娜身材姣好又豐滿的身體。記得她應該是十五歲。像這樣一看,她是個可愛的女孩。蓬鬆柔軟的銀色短髮,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愛的五官。
「這我還能理解。」
長老說着伸出手,用指甲敲了敲可蕾娜畫的圓南半部。
「既然這樣!」
總之,關於尋找『沙漠王國』,我可以當作你有幫忙的意願麼?」
在地圖上畫路線,羅妮指着路線盡頭的大城市標記。跟尤皮特城一樣的標記,旁邊寫着「凱列斯·波利斯」。
「當時的長老和戰士長合力破壞了那扇門,讓它再也打不開。」
「哦,聽起來是個悠閒的國家。下一個目的地就是那裏吧。」
「唔……好吧。雖然說是口傳,但那部分其實沒那麼重要。」
「……知道了。」
「農業很興盛的國家。」
「…………什麼?」
「可蕾娜也很辛苦呢。」
可蕾娜大概也因爲疲勞而無暇參加宴會。
「凱列斯是什麼樣的國家?」
「長老,這兩位是我的同伴。如果這樣你還是不願意說,我會請她們先回帳篷。」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對我來說只是救了可蕾娜她們,治療燒傷,但看在可蕾娜眼裏,卻是攸關她能否讓貴族千金留下一點傷痕的緊要關頭。
所以,我決定姑且當作「旅行的同伴」,讓這件事告一段落。希望她別罵我膽小。突然要我賭上性命,我也很困擾,並且她們兩個的目的打從一開始就是「沙漠王國」,在談爲我做什麼之前,她們就已經要賭上性命了吧,既然如此,我們跟着她們還比較好。
「哦……」
「這張地圖上看不到詳細位置……但大致上應該是在這附近。」
我跟可蕾娜相視而笑。我們或許挺合得來的。
事情談妥後,我再次轉向長老。
羅妮發出尖叫,我則不禁發出呆愣的聲音。長老和旁邊的盧利特拉和多克都目瞪口呆我最近才知道,他們蜥蜴人一驚訝就會增加眨眼次數。我也站起身,重新轉向可蕾娜。
「我之前也說過,你救了我兩次。」
「等一下,那是什麼意思?」
可蕾娜暫時冷靜下來了,她身旁的羅妮也鬆了一口氣。
我在帳篷內鋪上一塊大布,讓可蕾娜與羅妮坐在上面。我打開「無限浴室」的門,打算先喝杯冷水讓心情冷靜下來,羅妮卻嚇得肩膀一抖。
「我也希望跟羅妮建立對等的朋友關係,而不是主從關係,但她總是很客氣,讓我覺得只有我一個人這樣,很不好意思。」
不過,一旁的盧利特拉有聽清楚,所以沒什麼問題,我攤開羅妮從帳篷拿來的地圖,確認長老告訴我們的位置。
「不,光是突然要賭上性命,就已經很不得了了。」
可蕾娜說完,瞄了羅妮一眼。
「有調查的價值……可以告訴我們地點嗎?」
要說我救了被囚禁的公主,或是「爲了答謝你救了我女兒一命,我要把她嫁給你」,這樣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以可蕾娜的情況來說,雖說她遭到父母斷絕關係,但身爲貴族,還是有所謂的矜持。
「我們沒有那種魔法般的力量。」
「不,我是隨從是事實!」
「羅妮的確是我的專屬隨從,我遭到逐出家門時,也只有她願意跟着我。」
「這、這樣啊。」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被趕出來,但看來還是不要多問比較好。總之,兩人是主從關係這點,跟羅妮的預測一樣。
「就我來說,是希望可以不要管立場,跟你好好相處啦。」
「可是,我……」
「你看,我就是這種個性嘛。」
對羅妮來說,可蕾娜是主人,所以會表現得像個隨從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可蕾娜想跟羅妮當對等的朋友,所以對此感到不滿。
「不能用主人的權限,讓你解放嗎?」
「要花錢的,因爲關係到市民權,所以金額還滿大的。」
對現在被趕出來的可蕾娜來說,沒辦法。
「要是至少能再像朋友一點就好了。」
「沒辦法的,因爲我是呂卡翁……」
羅妮變得消沉。她本身也有想跟可蕾娜好好相處的意志,但因爲身爲呂卡翁,所以沒辦法。考慮到剛纔聽到的話,從羅妮的角度來看,可蕾娜跟羅妮是兩人一體,可蕾娜的序列比較高。因此,羅妮基於呂卡翁的習性,只能表現得像個對可蕾娜忠實的隨從。聽說在尤諾·波利斯,人氣最高的角色是呂卡翁的隨從,這種部分或許也是它受歡迎的祕密。
有沒有什麼辦法呢?想到這裏,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可蕾娜,可蕾娜,你過來一下。」
「怎麼了?」
「耳朵借我一下,我想到一個點子。」
「什麼點子?」
可蕾娜靠近我,我在她耳邊說明我想到的「點子」。
帶着沙漠蜥蜴的奇怪男人。我本來以爲會在無法反抗的狀況下被帶進帳篷,不知道會被怎樣,沒想到他意外地親切地救了我。
雖然稱呼沒變,但羅妮的態度好像變得柔和了點。
多虧如此,可蕾娜與羅妮願意相信我。
「是的!」
「那就沒問題了。冬夜的話沒問題。」
「對了,可蕾娜與羅妮是一直兩個人旅行嗎?」
可蕾娜非常高興,露出滿面喜色,連旁觀的人都跟着高興起來。
就這樣,我的詭計結束了。不,這算不上詭計。
「那些人根本跟強盜沒兩樣。羅妮,你該不會以爲他們能信任吧?」
「在此之前,關於洗澡的事……」
我試着稍微分析了一下可蕾娜她們眼中的我。
「你還要繼續說啊?對我來說是很開心,但你們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如果我是拿救命恩人當擋箭牌,硬要搶走羅妮,那我也沒辦法,可是冬夜不是那樣吧?而且以後我也會跟你在一起。」
「魔王誕生之地」的「沙漠王國」讓我感興趣,而且我大概能信任,所以我對她的印象好到足以忽略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如果換成「我找到同好了」,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考慮到這件事的嚴重性,說我們是「異端分子」也不爲過。
「照你那樣想,不就沒事了嗎?如果這樣就能解決可蕾娜你們的問題,那當然是錦上添花了。」
由於可蕾娜態度平靜,反而讓我感到躊躇。
我再三強調,可蕾娜便靠了過來,在我眼前光明正大地宣言。我覺得她有點在逞強。
也就是說,像「可蕾娜」或「羅妮」這種個人名或怪物名等專有名詞,不是翻譯過的,而是直接以「發音」傳達給我。
這時我想到,只要準備一個比可蕾娜更高階的上級者不就好了嗎?換句話說,就是身爲兩人恩人的我。單純只是小隊隊長變成我,羅妮還是可蕾娜的隨扈。
「對羅妮來說,可蕾娜是主人吧?」
名詞之類,如果我們的世界有同樣的東西,就會翻譯成聽得懂的話,但我們的世界沒有的東西,就會直接以這個世界的語言傳達。
「我會成爲值得盧利特拉服侍的男人。我只有這樣的覺悟。」
聽到可蕾娜這麼說,羅妮連忙端正坐姿。我看着坐在對面的羅妮,接着看向身旁的可蕾娜,開始說:
我自己也感覺到,我和可蕾娜之間也許能輕鬆地交往。
「怎麼可能!」
「……治療時害羞的樣子上哪去了?」
而且,他把我身上可能留下一輩子的燙傷治得不留痕跡。
羅妮說話很直接。身爲呂卡翁人的她果然很有狼的直覺,鼻子非常靈敏。
「冬夜大人,謝謝您。」
「是,可蕾娜大人!」
「這……也是啦。」
如果不以某種形式成爲那樣的立場,就無法讓大家一起混浴。
「那麼,隊長命令。今後你要更像個朋友,跟可蕾娜好好相處。」
「就是好上加好的意思。」
雖然覺得這樣有點欺負人,但先解釋清楚,這是得到可蕾娜的允許才這麼做。
「我、我的身體沒什麼好害羞的。你也希望那樣吧!」
「好、好的……」
「是啊,如果你想要用熱水,我當然可以把平常的冷水換成熱水。」
不過,這個世界整體看來,不會讀寫的人好像也很多,所以能理解就算很夠用的技能了。
「咦?啊,是的。當然。」
接着,羅妮也對我深深一鞠躬。要說有什麼問題,就是我會不會接受這種態度,不過我已經看開了。說起來,我和盧利特拉的關係本來就接近上司與部下。他沒有算過自己正確的年齡,但聽說已經超過三十歲,和我站在一起,就是名副其實的大人與小孩,無法成爲朋友。
「離開尤諾波利斯到現在,有好幾個願意讓我們加入的同伴,可是可蕾娜大人說不能相信所有人,所以都拒絕了。」
「這個點子可以嗎?」
不過,我的想法是,只要掩飾住羅妮的忠誠來自本能,她或許就能比以前更友善地對待我。
「與其那麼做,不如一起洗吧。」
「不過,我是接受盧利特拉態度的那一方。」
她本人沒有爲此感到內疚,而且我覺得由我提起這件事也不太好。
爲了實現和春小姐她們一起混浴,我說過要變強,意思就是這個。
「羅妮、可蕾娜,你們先別說什麼賭命之類的發言,讓我們成爲新旅程的夥伴吧。到這裏爲止可以嗎?」
「我剛纔也說過,我不是爲了勉強你才救你的哦。」
「原來如此,這個點子或許可行……」
「好、好的!」
羅妮也露出傻眼的表情,但理解狀況後,她露出滿面笑容,精神飽滿地回答「是!」。
附帶一提,讀寫我也大致能理解,但可能是還不習慣,寫起來很花時間,算是缺點。
「我事到如今才覺得有問題。」
多虧如此,我才能像這樣坦率地感謝可蕾娜與羅妮成爲我的新夥伴。
「另一個同伴,盧莉朵菈,是我的隨從。那麼,這支隊伍的隊長,地位最高的是誰?」
「經商填畫……?」
「嗯,謝謝。大概是因爲『無限浴室』嗎。」
對於可蕾娜的問題,我笑着否定。我的家人是歷史悠久的普通市民。
種族本能上會決定羣體中的序列,並服從隊長。因此羅妮纔會讓可蕾娜的龍種本能擺出隊長的態度。
諺語或慣用句之類,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翻譯,但並非所有詞都能翻譯,所以要注意。
我忽然發現可蕾娜露出暗笑,探頭看着我的臉。她看起來好像很高興。重新想想,她即使被燙傷痛得意識模糊,還是一直擔心羅妮,我覺得她真的是個好孩子。竟然要趕走這麼好的孩子,貴族這種生物真的讓人搞不懂。
「羅妮,你聽冬夜說。」
也許他有點自以爲是,但這就是所謂的「反差萌」嗎?
可蕾娜對羅妮咧嘴一笑。那真是張很棒的笑臉。
所以我明確地宣言:
我看着羅妮困惑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然而,可蕾娜卻乾脆地拒絕了我的提議。
可蕾娜說完,露出笑容。
「他們很臭。」
「是……冬夜大人。」
況且他本身已經結婚了,聽說有太太和孩子。
「我個人覺得沒問題!你沒問題吧?」
「冬夜大人聞起來好香!」
的確,如果奧林帕斯聯盟整體都抹除了「沙漠王國」的相關歷史,那麼探聽這方面的事情,等同是在業界禁忌上動手腳。
就這點來說,我的味道也許還不錯。大概是因爲我用了「無限浴室」的石頭保持清潔,我的天賦還是老樣子呢,在奇怪的地方發揮強大力量。
「你在那個世界也是那種立場嗎?」
「我這樣就好。我不會忘記你們救了我兩次的恩情。」
「一個是不明底細的男人,一個是值得對方信賴的男人,態度當然不可能一樣。」
光之女神的祝福在翻譯語言時,有些詞是聽得懂,有些則聽不懂,讓我有點傷腦筋。
很遺憾,雙方都在與沙漠蠕蟲的戰鬥中喪生,沒有家人是她決定把自己賣給奴隸商的理由。因爲這樣的因素,我們兩人的關係以上司與部下的形式穩定下來。真要說的話,就是「少爺與服侍少爺的忠臣」呢。必須小心別變成「笨蛋少爺」纔行。
「羅妮,今後你不是隨從,而是夥伴哦。請多指教。」
「可是,可蕾娜想跟羅妮當朋友,感情再好一點。」
「就是這麼回事,羅妮。」
從幾乎正下方仰望,被豐滿的胸部擋住,看不見她的臉,但她肯定一臉得意。
「我怎麼可能那麼做?我也有罪惡感啊。」
她說得沒錯。可蕾娜之所以會對我擺出這種態度,是因爲她判斷我可以信任吧。
聽到她的回答,可蕾娜的表情也亮了起來。看來羅妮只是因種族本能擺出隨從的態度,說來說去,羅妮本身也把可蕾娜當成朋友了。
「我也是!」
羅妮露出開心的笑容回答。雖然這是主從關係,但看得出她相當仰慕可蕾娜。
要完全抹去羅妮的恩情,會傷害可蕾娜的自尊,所以沒辦法這麼做,但我還是先按照當初的預定,讓羅妮答應當「旅行的同伴」。
「不過,能不能聊『沙漠王國』的問題也是個問題。」
可蕾娜苦笑着補充羅妮的話。
我這麼吐槽,可蕾娜就露出傻眼的表情,把臉湊了過來。
雖然我看起來像是要搶走羅妮,但可蕾娜很乾脆地答應了。或許是因爲她被趕出家門,所以在這方面並不拘泥,對她來說,能否和羅妮成爲對等的朋友比較重要。
羅妮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沮喪,跟剛纔的笑容截然不同。這孩子很容易把心情寫在臉上。看來,她要是沒有比自己地位高的人,就會靜不下心。如果這是她身上留有的呂卡翁血統,那可麻煩了。不過,正因爲如此,我才能使出下一招。
她嘴上這麼說,臉頰卻泛着紅暈。
可蕾娜露出滿面笑容,看向羅妮。
「我是可蕾娜和羅妮的救命恩人。」
「哦,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我們雙方都沒問題呢。」
「我覺得你很有成長空間,但缺乏自信這點是扣分點。不過你的等級好像還沒練很高,所以或許也沒辦法。」
「別管我。」
「不過,你被召喚到異世界後,應該還沒習慣旅行,這方面我會幫你。」
可蕾娜這麼說,開心地笑了。對我來說,這也是值得高興的事。
「而且,這也是『預付』。」
她預付了什麼?我完全猜不出來。
可蕾娜咧嘴一笑,繼續說明:
「你的成長性,還有將來性。」
「因爲我是『女神的勇者』嗎?」
「那也是判斷材料之一,但最重要的還是你的魔法。」
「魔法?我應該只用過基本魔法吧。」
「你用基本魔法治好了我的燒傷,不是嗎?那比你想象的還要厲害哦。」
可蕾娜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表情看起來有點開心。
「冬夜,你好像會使用神官魔法,但你覺得使用一次魔法要花多少時間?」
「『治癒之光』要看傷口大小,但『精靈召喚』只是召喚的話,我想連一分鐘都不用。」
「普通的魔法差不多是這樣。可是你這一個星期,每天都消耗MP六小時以上,持續使用着天賦。
而且你今後也會繼續使用。你不覺得這很厲害嗎?」
「……咦,只要別做過頭,幾乎不會造成肉體上的負擔啊。」
「即使如此你還是持續使用,就表示你的MP被鍛鍊過了。我想你的MEN應該也是。下次更新狀態卡時,應該會變得很厲害?而且你還有光之女神的祝福。」
狀態卡並不是可以即時更新的方便道具。當然,現在的狀態是我出發前調查過的。
聽到我這麼說,她的表情變得開朗。
接着我們走進「無限浴室」。
我應該也會站在可蕾娜的立場,設法拉攏她成爲同伴。因爲光靠我們幾個,抵達「沙漠王國」的可能性很低。
「嗯,表情不錯。羅妮呢?」
「當然可以。」
「咦!?等一下,那個……!」
「不要多嘴!」
雖然我有所盤算,但比起被說成是一見鍾情,這樣還比較能讓我接受。
「我不知道她跟其他人比如何,但光是我這麼斷言,那個人應該也有『想要追求的事物』吧?」
我們看着彼此的臉,臉上浮現充滿慈愛的笑容。
看來這個世界的戀愛觀、婚姻觀跟我們世界的常識似乎不同。不,我也聽說過我們世界以前也是這樣。
另外,也是「出人頭地,在這個世界確立自己的社會地位」。
「爲什麼那條內褲還留在那裏啊!」
羅妮雙手抱胸,開始思考。她大概是把羅妮當成可蕾娜的隨從,認爲羅妮應該要配合可蕾娜吧。羅妮的耳朵抽動了一下,露出孩子撒嬌的表情對我說:
「能幫上忙就好。我很期待哦。」
跟她們兩個混浴。然後保護她們。
由於更衣室角落掉着一件紅色的東西,我撿起來一看,發現那是可蕾娜治療燙傷時穿過的紅色內褲。
她現在穿着長長的褲子型鎧甲,但我覺得她穿女僕裝應該很適合。不,可能的話,讓她穿和服,當溫泉旅館的女侍也不錯。
我們盡情地疼愛羅妮後,可蕾娜主動提議要一起泡澡。她的臉頰果然泛着紅暈,聲音也變細了。老實說,能混浴讓我很高興,但我到現在還是半信半疑,覺得這樣真的好嗎?
「?那種東西是之後纔會有的吧?而且,我認爲目前我們對你已經抱有一定的好感了哦。」
那就是「獲得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力量,能夠保護女孩們的力量」。
「欸、欸,差不多該去泡澡了吧?」
而且這次你沒有逃跑,選擇戰鬥,這點很加分。果然在緊要關頭時,你可以依靠。」
莎拉看起來有點天然呆,所以我不太清楚。
我腦中浮現的是春乃桑。
「一開始被你碰到時,我還在想『這該怎麼辦』,但結果你並沒有傷害我。
「流掉的熱水會還原成MP。說不定你忘記帶走的內褲,已經變成我的MP了哦。」
「我當然也要一起泡。請讓我幫您刷背。」
「可是可蕾娜大人,您還好嗎?最近您的腹部附近……」
「嗯,我覺得你這種地方也很可愛哦。」
原來如此,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嗯?這是什麼?」
糟糕,我的鼻子好像快噴出什麼熱熱的東西了。她太可愛了吧。
「我想要的是,希望冬夜成爲我們的家。」
「我不是說過我被趕出家門的事嗎?後來我們兩人一起旅行,處於不屬於任何地方的狀態。到這裏爲止沒問題吧?」
「從右邊開始是冬夜,左邊開始是我。」
可蕾娜、羅妮,跟我混浴吧!」
可蕾娜露出傻眼的表情。
她這麼老實,反而讓我擔心,湧起一股不能放着她不管的保護欲。
「……我可以抱你嗎?」
「好,我知道了。你們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趁這個機會,你就說清楚。」
「……那真是謝謝你了。」
我看向可蕾娜,她也露出溫暖的笑容看着我。她一定跟我有同樣的心情。
單純以魔法一次一分鐘來計算,我等於每天持續使用三百六十次魔法。原來如此,這麼一想,我就能理解她說的鍛鍊是什麼意思了。
在旅行途中,能洗澡的時候就是洗衣服的時機。大概是因爲能確保水的地方有限吧。
「喂!還給我啦!」
「那個,請、請跟我,還有可蕾娜大人,好好相處!」
我和可蕾娜各自換衣服,羅妮除了衣服之外,還拿着洗衣板和木棒。
「……我決定了。我們一起泡吧。
哦,原來是這樣啊。這時我總算理解了。
「等一下,可蕾娜。把那條內褲再給我看一次!」
我原本以爲狩獵經驗會讓我在肉體上的狀態有所成長,但既然她這麼說,就表示MP、MEN成長得比較多。
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就只有坦然接受她們的心意,並且自重,不要提出無理的要求吧。
她當時應該是直接忘了吧。之後她只用來進出水和石頭,沒怎麼使用「無限浴室」,所以纔會沒注意到。
考慮到剛纔那些話,或許這就是她們能對我提供的回報。反過來說,她們大概沒有其他東西能提供給我了。
「你救了我們,再加上你跟托拉諾族的交涉,讓我這麼相信。」
我下定決心。
「嗯,拜託你了。」
「咦?咦?」
「是、是的!」
「羅妮,你就接受吧。」
「話說回來……想要愛情是太奢侈了嗎?」
可蕾娜也想着同樣的事。我們把羅妮夾在中間,用力抱緊她,磨蹭她的臉頰。一開始還不知所措的羅妮,也露出放鬆的表情,看起來很開心。嗯,她真的很可愛。
總之,現在先看着他們兩人嬉鬧吧。
聽莎拉這麼一說,小琉姆的好感確實有一部分是基於好奇心,而我也無法否認自己跟春乃桑彼此都想要尋求慰藉與安寧。
羅妮也搖着尾巴,笑容滿面地答應混浴。態度就像個隨從。她本人大概也是這麼打算的吧。
可蕾娜一臉認真地點頭。
「呃,呃……」
「也對。你對這個世界應該還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我就從頭開始說明。」
即使混浴無妨,但這樣很丟臉。可蕾娜滿臉通紅地從我的手中搶回內褲。
「所以,我只是害怕逃跑後,會受罪惡感折磨而已。」
現在,我們確實互相理解了。今後我們兩人必須一起保護羅妮纔行。
我點了點頭。雖然心裏想着「要是說『沒有固定住址,沒有工作』,她大概會生氣吧」。
可蕾娜露出邪惡的微笑。我害羞得不敢看她的臉,移開了視線。
「也就是說,她有值得我賭一把的價值嗎?」
「咦?我也可以說嗎?」
這時出現的救命恩人,是未來值得期待,或許能成爲「女神的勇者」的少女。再加上,她似乎願意協助探索在奧林帕斯聯盟中堪稱異端的「沙漠王國」,是少數人類之一。
羅妮的吐槽讓可蕾娜滿臉通紅,立刻打斷他。
「對了,羅妮有什麼願望?」
我跟春乃桑約好「等彼此變強之後就來混浴吧」,而所謂的變強,是爲了對抗在這個世界蔓延的某種「威脅」。
「呃……爲什麼?」
「咦咦!」
爲了改變話題的方向,我向羅妮問道:
無法增加同伴的原因,大概是因爲遭到抹滅的歷史——「沙漠王國」的事。說不定跟被趕出家門的原因也有關。
「我知道了。應該說,謝謝你。多虧你,我原本模糊不清的目標好像具體成形了。」
「也就是『庇護者』嗎?」
「…………咦?」
被可愛的女生們包圍,對男人來說應該是夢想與希望,但現實應該沒有這麼簡單。
「呃,這有點……」
自從被趕出家門以來,可蕾娜和羅妮兩人互相扶持,走到了這一步。
春乃桑一定也認爲我有未來性,而且她應該也想要變得比我更強,不輸給我。
因此,我現在該做的事,就是回應可蕾娜她們的期待,保護她們。
爲了達成約定而變強、長大,我原本只是這麼模糊地想着,但透過可蕾娜的話,我大概能看見具體的事物了。
不過可蕾娜的表情很複雜,不知道是生氣還是高興。以前羅妮大概不會像這樣吐槽她的。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勇氣開口問她這件事。
「我至今都是不留下任何東西就關上浴室的門。」
可蕾娜一臉認真地反問我的低語。
可蕾娜這麼說,看起來有點鬆了口氣。
可蕾娜就這樣把內褲藏到背後,但我可不能就這樣放過她。
「想要追求的事物嗎?」
我注視着她的臉,她也直直地回望着我。雖說被逐出家門,但她並未捨棄身爲貴族的矜持,態度落落大方。在她心中,對我的信賴或許也有點像是買定離手的感覺。或許有人會罵我工於心計、精打細算,但我並不這麼認爲。可蕾娜相信我能成爲大人物。如果爲此生氣,就肯定無法成爲大人物。不如說,接受她的信賴,回應她的期待,纔是我的器量。我該做的事,就是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回應她的信賴。
「雖然我覺得有點太算計了……」
我能理解她困惑的心情。內褲變成MP,我也覺得有點微妙。
由於不知道實際上會變成怎樣,因此我至今都只留下原本就在「無限浴室」裏的東西,但實驗卻意外地在這地方進行了。
「呃~~這個寬度,我想毫無疑問是可蕾娜大人的內褲。」
「不準說寬度!」
請羅妮確認過後,紅色內褲確實是可蕾娜的。
看來可蕾娜的胸部和屁股都還在成長期。
「……雖然有很多事情得考慮,不過那些等泡完澡再說吧。」
「也對,就這樣算了。」
可蕾娜大概是想避免自己的內褲繼續成爲話題,她一臉疲倦地同意我的提議。
首先毫不遲疑地脫衣服的是羅妮。
我從頭到腳仔細打量她的身體。雖然叫呂卡翁,但爪子並不銳利。
有狼般尾巴的種族,褲子並沒有開洞,而是在尾巴的部分開了一個缺口,是用上面的繩子綁住腰部。
內褲的部分,我在鬆開腰帶時已經注意到了,似乎是低腰款式。我們世界的低腰內褲,大概有不會壓迫腹部等優點。大概有在奇幻世界有不會妨礙尾巴以外的優點。
「冬夜大人,可蕾娜大人,脫好了!」
羅妮一絲不掛,卻毫不遮掩,態度光明正大。到了這個地步,反而有種清爽的感覺。
小盧姆的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嬌小,但內心卻比實際年齡成熟。
相較之下,羅妮的身高比同年的可蕾娜還要矮一點。胸部絕對稱不上巨乳,但大小還算適中,形狀也漂亮。
腰很細,屁股也小,但形狀確實符合年齡,帶有女性該有的圓潤。雙腿也修長而柔軟。身體發育符合年齡,但內心卻有些孩子氣。無論如何,對我來說都是大飽眼福。我搔了搔羅妮髮量多而蓬鬆的頭,羅妮舒服地眯起眼睛,接受我的撫摸。她的笑容燦爛,看得出她對我坦率地仰慕。
實在太可愛了,我再次溫柔地撫摸羅妮的頭。
「咦?可蕾娜大人,怎麼了嗎?」
「哦……這不是肥皂啊。」
「不好意思,還是請你們兩個把浴巾纏在身上。」
「接下來是洗髮露。羅妮,你好好閉上眼睛。泡沫跑進眼睛會很痛哦。」
面對熱情述說的我,可蕾娜的臉彷彿隨時會噴出火來,繃緊了身體。她應該是覺得坐立難安,但我只是認真回答她的問題,希望她別計較。不久之後,可蕾娜似乎到達了極限,紅着臉大聲喊道:
腰纏浴巾的我走進浴室,首先教她們兩人如何使用水龍頭、花灑,還有肥皂與洗髮露。雖然可蕾娜與羅妮都裹着浴巾,氣氛令人心跳加速,但我還是努力保持平靜,繼續教她們。肥皂與浴巾的使用方式,在這個世界的人類也懂,但除此之外,對她們而言全都是未知的事物。
「跟肥皂一樣呢,我知道了!」
——我心想這樣下去不行,於是舉起白旗,請她們用浴巾把自己包起來。
「你覺得……我胖麼?」
我和可蕾娜兩人看着彼此嘻嘻笑着,同時把洗髮露抹在羅妮頭上。
「說得也是。那羅妮過來這邊,可蕾娜坐到那邊。」
「這個護髮素,是用來把受損的頭髮弄乾淨的。一般來說,應該是在洗髮露之後用,但頭髮很長的話,要先用這個弄乾淨受損的頭髮。」
讓她坐在浴池邊緣,她可能會直接翻過去,所以我先讓羅妮移動到我背後。
可蕾娜嘴上說真拿我沒辦法,但明顯鬆了口氣。看來她也是硬逼自己忍耐害羞的感覺。
「接下來輪到可蕾娜了,但這樣羅妮好像沒辦法看着學會。」
她重新打起精神,看看羅妮那頭顏色有如奶油般的頭髮,發現髮量非常多。
結果羅妮撒嬌似的靠到我背上。她好像放鬆了力氣。
話說回來,幸好有讓她裹浴巾。如果光着身子,羞恥心會佔上風,肯定無法營造出這種和樂融融的氣氛。
羅妮的狼耳和狼尾長在人類的位置,屁股上還長了毛茸茸的狼尾。尾巴正好從毛巾的縫隙間露了出來。是可蕾娜調整位置的吧。現在是在洗頭髮,但也不能忘記這些耳朵和尾巴。我試着把蓮蓬頭對準尾巴淋水,羅妮就癢得不得了。
——因爲要是就這樣一起入浴,別說是享受混浴了,我很容易就能想象到會變成一場忍耐大賽。
「~~~~~!」
小時候,我曾在朋友家幫忙洗過一隻長毛大型犬,當時的感覺好像也是這樣。
「沒有,我想問淋浴的溫度。」
「不,我是認真的。」
「呃~所以意思是下次有機會再讓羅妮學會嗎?我也想洗個頭。」
其實沒那麼可怕,但畢竟是第一次,也難怪她會這樣。
「欸。」
可蕾娜很感興趣地看着裝着護髮素的瓶子。
「然後,等泡沫洗掉。」
一週前,她們想洗澡時,我打算借她們肥皂跟洗髮露,當時就是講這句話。
我不禁看傻了眼——
「我可以幫你洗頭髮嗎?」
然後我坐到羅妮後面,可蕾娜則在我旁邊,坐在浴缸邊緣。浴室很小,沒有空間能讓我們保持距離。可蕾娜,雖然我說過要你看着我洗,但你別紅着臉偷瞄我啊。這樣我會不好意思。
一個人沒辦法穿上防具,所以我和盧利特拉會互相幫忙,但那和讓女生幫忙換衣服是兩回事。
「先把頭髮弄溼。」
「冬夜大人,我來幫您。」
從摸頭髮的感覺來看,她的頭髮沒有羅妮那麼傷,這樣應該用護髮素就好。
「怎麼樣!」
她好可愛,靠到背上的觸感也讓我很開心,所以我什麼也沒說,就這樣讓她靠。
可蕾娜看着我們,交互看着蓮蓬頭和控制面板,很佩服。雖然我平常都隨便用,但在這個世界,這的確不是能用稀奇就能形容的東西吧。因爲量很多,我花了一點時間,但等羅妮的頭髮都淋溼後,我就關掉了蓮蓬頭。
「先別說這個了,你到底要穿到什麼時候啊!?快點脫下來!!」
肥皂是這個世界物品的延伸,但洗髮露這種液狀肥皂對她們來說還是第一次看到,會有這種反應也無可厚非。
我一說,原本表情放鬆的羅妮就猛然回神,回答了我。配合他的動作,尾巴搔到了我的肚子。
進來之前,她表現得若無其事,但剛纔聊到她的體型,似乎讓她莫名在意起來。
「真、真拿你沒辦法,喏,羅妮你也把那個包起來。」
「可蕾娜的頭髮好像很好洗。」
「那麼可蕾娜大人,我先洗。」
羅妮的頭髮有傷,所以我先拿護髮素塗在留到背後的頭髮上,輕輕、溫柔地揉進頭髮裏。
洗頭時,淋浴的溫度比體溫高一點比較合適。我操作面板,稍微調高淋浴的溫度。
可蕾娜有點不高興,但我很認真。
我們一邊這樣聊天,一邊幫可蕾娜洗頭。她的頭髮長度到肩膀,所以沒花多少時間。
另一方面,可蕾娜忸忸怩怩,遲遲不肯脫衣服。
「我說啊……」
在我脫完衣服時,可蕾娜也一絲不掛。不知道是因爲我的話讓她恢復了自信,還是因爲她已經豁出去了,她就像自己說的一樣,雙手扠腰,一副光明磊落的樣子。
「那個,熱水是一直保持一樣的溫度嗎?好厲害哦……」
「我說,冬夜,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那是在做什麼?」
「啊、啊啊,不用不用,我自己脫就好。」
長度雖然及腰,但髮量多才是重點。她本身身材苗條,更顯得髮量驚人。她的頭髮說好聽點叫保養得無微不至,說難聽點就是蓬亂,充滿野性。
之後要用手把水擠進頭髮裏,溫柔地衝掉泡沫,再根據頭髮的損傷程度用護髮素保養。羅妮的頭髮有損傷,所以要用全套。洗完之後,還得溫柔地對待溼溼的頭髮。不能用「擦」,要用「撫」,嚴禁搓揉。
「呂卡翁的體溫,比人類高嗎?」
——同時,我也要將她們兩人的美豔,深深烙印在眼底。
她以適當的力道放出熱水,弄溼羅妮的頭髮。羅妮淋着溫水,表情舒服地放鬆下來。
「嗯~頭髮有傷耶。先護髮吧。」
「我覺得肉肉的,很性感。」
真要說的話,我覺得這不是肥皂,而是頭髮的營養劑。
我一邊想着,說不定等我出人頭地之後,這種事也會變得稀鬆平常。
「我想沒差多少,怎麼了嗎?」
被滿臉通紅的可蕾娜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自己還沒脫衣服。
「是因爲羅妮的頭髮太多。」
「肥皂的部分我懂,洗髮露的部分就有點……」
不能用力抓,要用指腹按摩,洗的不是頭髮而是頭皮。耳朵和尾巴當然也要洗。我一摸耳朵,羅妮就發出可愛的叫聲。
對於沒有讓女生幫忙換衣服經驗的自己來說,這種像小孩子一樣的行爲實在很丟臉。
「我來幫你們洗頭,你們各自看着我洗,然後記起來,這樣如何?」
我也看向可蕾娜,她察覺到我的視線,滿臉通紅,戰戰兢兢地問我:
「好、好費工夫哦……」
可蕾娜戰戰兢兢地問,羅妮卻一臉陶醉,答不出話來。想必是舒服得不得了。我站在她背後,輕輕握拳叫好。而可蕾娜也充分感受到我的態度了。她繃緊發燙的臉,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接下來要泡進浴缸,所以得用毛巾把頭髮包起來,讓頭髮吸點水,以免泡進浴缸裏。由於頭髮量很多,所以看起來很有趣。
羅妮表情嚴肅地這麼說,坐到椅子上。她現在的心情或許就像待會要成爲實驗白老鼠一樣。
的確,跟羅妮苗條又緊緻的身材相比,可蕾娜整體來說比較肉,這點我不否認。可是,她的腰很細,肉感的身材很迷人,充滿成熟魅力。要我說她胖,我覺得很失禮。再說,如果她真的只是胖,應該沒辦法從北國尤諾·波利斯旅行到這裏。實際上,她支撐着幾乎要爆開的胸部,身體卻沒有變形,應該鍛鍊得相當結實。
洗完頭髮,連護髮素都抹完,可蕾娜對我開口。她也很舒服,臉頰雖然沒羅妮那麼紅,但也泛着紅暈。
「好~」
「……好吧。」
話說回來,我早就知道了,她的身材很豐滿。
接着她迅速脫掉上衣,包裹在橘色胸罩與內褲下的胸部隨着大幅搖晃現出身影。她接着脫掉褲子,露出包裹在同樣顏色內褲下的豐滿臀部,白皙透亮的肌膚,甚至能看見靜脈,喜歡有顏色的內衣褲,還成套買了好幾種顏色。
羅妮一臉遺憾地看着我,但我沒有輸給那道視線,脫下了衣服。
我按照步驟,溫柔地清洗可蕾娜的銀髮。只要刻意不往下看就沒問題。浴巾一溼,就會透色呢。
我看着可蕾娜比剛纔還要開朗的背影,心想這樣就好,也在腰際纏上浴巾。這樣一來,混浴的準備就完成了。
「你在練習嗎?」
不,她的臉很紅,看來她果然還是會害羞。
然而她的身體看起來不具肌肉,相當柔軟且女性化。這也可以說是一種奇蹟。
「知、知道了啦!我脫就是了!你給我看清楚了!」
「——我是這麼想的,你覺得呢?」
「怎、怎麼樣……?」
「哈呼……」
「嗯,什麼事?」
「我知道了。」
可蕾娜露出自豪的表情,只穿着內衣褲,威風凜凜地站着。
「的確。」
她的眼神很認真,看來她其實很在意。所以,我也決定認真回答。
她是爲了掩飾害羞才這麼做的,果然很勉強。
「什麼事?」
可蕾娜瞥了我一眼,聽到我的話,輕輕點頭。
的確,我的頭髮或許正好適合當練習對象。
「那就麻煩你了。」
說完,我和可蕾娜交換位置。羅妮依然癱在椅子上,可蕾娜蹲坐在我面前。她把身體靠向我,模樣十分惹人憐愛。洗男生頭髮的畫面應該不會讓人開心,所以我就省略。可蕾娜太想洗好我的頭髮,身體靠得太近,胸部碰到我的背,她發現後,就反覆地靠近又遠離。
不用看也知道她每次都很慌張,模樣非常可愛。
關於清洗身體,沒什麼特別需要教他們的。可蕾娜與羅妮對肥皂的起泡程度感到驚訝,除此之外就跟這個世界一樣。大概就跟平常一樣。羅妮先幫可蕾娜洗背。兩人看起來都很開心,看起來也像是互相嬉戲。

當然,洗澡時我會把浴巾拿掉,所以這種肥皂也讓我非常感激。
接着,先洗好身體的可蕾娜再次把浴巾捲起來,泡進浴池裏。結果熱水立刻噴了出來。嗯,這種景象只有我才能看到。我笑嘻嘻地看着可蕾娜,她察覺到我的視線,羞紅了臉,用雙手朝我潑水。我擺出一副不情願的態度,但不用說,我內心其實很享受這種情境。
「接下來換冬夜大人了~」
羅妮笑着向我招手,似乎願意幫我洗背。我當然沒有理由拒絕,於是乖乖坐到剛纔可蕾娜坐的羅妮前面的椅子上。洗好背之後,我讓羅妮泡進浴池。現在的浴池尺寸沒辦法讓三個人一起泡。
所以她們兩個泡澡的時候,我決定自己洗背以外的部位。在此之前,可蕾娜,你害羞歸害羞,還是不要一直偷瞄我。我可是爲了洗身體而拿掉浴巾哦。
我剛纔也仔細看着她們兩個互相洗身體,所以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之後我慢慢清洗身體,和羅妮換班。爲防萬一,先聲明一下,我並不是因爲被看到而高興。我是爲了爭取羅妮泡澡的時間,才故意慢慢來。
可蕾娜大概還想泡澡,所以我坐在她旁邊。另一方面,羅妮離開浴池,拿了洗衣板和木棒,開始洗起衣服。在神殿實驗時,我們也是輪流泡澡,所以這是第一次兩人一起泡,實際泡過才知道,有點窄。
羅妮身材苗條,所以她和可蕾娜兩個人一起泡還綽綽有餘,但我和可蕾娜都是男性體格,又都是肉肉的,身體難免會碰到。我和可蕾娜背靠浴池牆壁,面對面泡澡。因爲沒有空間可以伸直腳,所以我張開雙腿,讓可蕾娜蹲坐在中間。所以可蕾娜,你可能是害羞得不敢看我,或是害羞得把臉低下去,但拜託你不要往下看。我也在忍耐啊。
這樣的可蕾娜,變成用雙手托起胸部的姿勢,乳溝變得好深。
「這、這麼窄,沒辦法調整一下嗎?」
「應該說從一開始就是這種尺寸……在我們故鄉,個人用的浴室就是這種大小。」
「個人用的浴室,也太奢侈了吧……」
「不,其他國家就算了,在我的故鄉算是相當普及。
洗髮露也是,我從小就一直在用哦。」
我稍微挪動自己的手,和可蕾娜的手指交纏。接着她也把手伸過來,回握我的手。
我視線往下,看向可蕾娜。衣服最好是用日曬的方式晾乾,但白天對旅人來說是移動的時間。總不能把內褲像旗子一樣高高掛起,然後旅行。
「洗好了~」
「大家在一起真好~」
可蕾娜這麼說,看向羅妮。
我的目標是那幅光景。沒錯,就是那時夢到的混浴。
「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帶你去。應該會在中午前完全曬乾。」
「我說,冬夜……」
「嗚……還是算了。你轉過去。」
「那個……明天也請你多多關照。」
「白天晾好,然後放在那裏不管嗎?」
「……啊,對哦。」
「衣服要在晚上晾嗎?」
「在帳篷前面晾內衣有點害羞,但如果是那種地方,應該可以吧。」
「托拉諾族有個地方會一起晾內衣,你不知道嗎?」
「沒有,我外出的時候,都跟在你們身邊。」
我和可蕾娜凝視着彼此,臉上浮現淺淺的笑意。這種氣氛也不錯。
「喂,你幹嘛又翻過去啦!」
雖然看不見,但這麼說的一定是滿臉通紅的可蕾娜。
聽她這麼一說,我自己也是,從來沒去過交給太太們洗衣服的地方。和我一樣的可蕾娜不可能知道。
「難怪你這麼熟練……冬夜的世界真厲害。」
我就這樣背對着她們,一動也不動。一方面因爲緊張,一方面因爲沒她們兩個那麼累,遲遲無法入睡。
這附近的陽光很強。
這時,我看見自己的手放在羅妮的低調隆起物上,而可蕾娜則躺在對面,豐滿的雙丘之間形成一道山谷。剛纔我以爲要舉辦個人忍耐大會,所以請她裹上浴巾,但這樣或許很可惜。
「沒有,只是想起晾在上頭的衣服裏面是什麼。」
「辛苦你了,羅妮。」
「不,我想看看你的臉……」
「從尤皮特到山上一日,翻山越嶺一日,穿越荒野一日,不停息。」
「這樣啊。雖然不管成長多少,在戰鬥時好像都派不上用場,但希望尺寸至少能再大一點,讓我們能放鬆一點。」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把衣服晾完的羅妮來到我們身邊,一屁股坐在布上。尾巴開心地搖來搖去。這樣就做好就寢準備了。我們決定直接上牀。仰躺着往上看,以月光透過的帳篷頂爲背景,可蕾娜的胸罩映入眼簾。害臊起來,我翻個身,把身體轉向側面。
雖說是爲了拯救托拉諾族,我也覺得自己太亂來了。附帶一提,在聚落洗衣服的工作,我交給托拉諾族的太太們了。她們平常只洗過布片般的前襟,大概不習慣洗衣服,但那是堅固的旅行裝束,沒有弄破。
身爲男人,我必須負起責任。之後,我們離開浴池,拿出用來睡覺的大布,準備就寢。
爲此,我必須得到一些東西。在這個世界保護她們的力量、地位、名聲,最重要的是,即使沒浴巾也能混浴的精神力。
帳篷外傳來蜥蜴族的歡笑聲。可蕾娜的表情很放鬆,羅妮的睡臉看起來很開心。這一切都是因爲我沒逃跑,才能得到的。
結果正中央的羅妮已經發出平穩的鼻息,但隔着她的頭,我和同樣側躺的可蕾娜四目相對。不妙,好強大的破壞力。
「你、你太亂來了……」
不過,我也不會默默退讓,所以用明確的語氣對可蕾娜宣言:
兩人手牽着手,閉上了眼睛。在月光透入的帳篷頂中,我看着兩人的臉。
這樣不行。我要和春乃桑、莎拉小姐、小琉姆,以及還沒見過面的美女美少女們一起混浴。
到昨天爲止,我都是跟可蕾娜她們分開睡,但既然正式成爲同伴,就決定一起睡看看。至於誰睡中間,我們稍微爭執了一下,最後決定讓羅妮睡中間,排成川字型。本來是在爭要由我睡中間,還是由可蕾娜睡中間,但最後羅妮很高興,所以就這樣吧。
聽到我這麼說,可蕾娜雙頰泛紅,別開視線。既然要跟大家一起混浴,可蕾娜對我的期待就是這麼回事。
羅妮握着我和可蕾娜的手,三個人手牽着手。
聊着這樣的話題,讓我體認到即使身處熟悉的風中,這裏果然還是異世界。
這時,背後傳來可蕾娜的細語。
「你、你就繼續看前面啦……」
我猶豫着要不要回頭回應,她繼續說:
她的聲音中混入了平穩與淡淡的羞澀。我想看看她現在是什麼表情,於是翻身看向她。
「是啊,至少能讓我們三個人一起洗……」
我凝視着白色山谷,重新下定決心,閉上眼睛,進入夢鄉。
「不愧是『空白地帶』……」
聽了我的回答,可蕾娜難以置信。
羅妮嘿嘿笑着這麼說,好像有點睡昏頭了。
我忍不住垂下視線,可蕾娜則翻着白眼吐槽。雖然我把隊長的位子以及羅妮的本能忠誠心都交給她,但她自己不會讓給我。我很能體會她的心情。
雖然布的厚度不算厚,但這一帶的地面接近沙地,躺起來不會痛。順帶一提,蜥蜴人想仰躺睡覺的話尾巴會礙事,所以都是趴着睡。我們三人把三塊布排在一起,一起睡覺。
「這種正式的洗衣工作,都是在城鎮裏做的。偶爾發現廢屋,會在那裏休息幾天的時候纔會洗衣服。」
我真的慶幸自己拿出了僅有的勇氣。
真要說起來,可蕾娜的銀髮和羅妮的奶油色頭髮,在我們世界也是很少見的。
順帶一提,洗好的衣服用可蕾娜她們行李裏的細繩吊在帳篷裏晾。我一邊看着羅妮哼着歌開心地晾着紅色、橘色與白色衣服,一邊問可蕾娜:
我也跟着看過去,羅妮正用木棒拍打衣服,開心地洗衣服。那大概叫作拍打法。雖然是很溫馨的光景,但我還是強烈地感受到沒有洗衣機的不便,大概是因爲我是在現代日本出生長大的人吧。
「我不會給你的。雖然隊長的位子是冬夜的,但羅妮的主人是我。」
「在此之前,可蕾娜……」
但我沒有接着說下去,因爲我沒想過看了之後要怎麼辦。
我正想着要怎麼辦才能繼續對看時,中間的羅妮用雙手握住我們的手,像抱小孩一樣捧到她胸前。
魔族麥烏斯的襲擊出乎預料,羅妮說可以逃走。
「你從尤皮特來到這裏之前,都在做什麼?」
「別擔心,我遲早會把你一起收下的。」
不過,幸好我沒有逃跑,而是選擇戰鬥。
「應該會吧?配合你自身的成長。」
「…………我很期待哦。」
「『天賦』不會成長嗎?就像等級或能力值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