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途2

還沒走進家門就能聞到陣陣料理的香味，現在時間已經快到五點了，媽媽應該正準備著晚餐等待我與爸爸回家。

不在家裡的這段時間他們都是怎麼度過?是維持著平常一樣的生活嗎?

起初剛畢業時有想過是否要繼續留在家鄉工作，但我還是選擇去姊姊就讀的大學那邊找她。心裡只想著已經成年，所以不用再受到爸爸與媽媽的照顧也沒關係。

偶而想到家人時還是會擔心，希望他們有按時喫飯，之後不妨在晚上時打電話給爸爸或媽媽聊天吧，畢竟做為父母的一定也會擔心自家小孩在外生活過得怎麼樣。之後得固定每隔幾周就返家一次。

走入家裡就往廚房的方向走去，看到媽媽在瓦斯爐前拿著大湯勺攪動鍋裡的料理。前進一看才發現她正在煮火鍋，裡頭放了好多我喜歡的菜，而最顯眼的就是浮在湯頂端的丸子。

｢喫火鍋啊…｣

｢唉喲!嚇我一跳!什麼時候回來的?我怎麼都沒聽到你進門的聲音。｣

｢我先去房間放包包。｣

｢等一下!｣

媽媽眼睛盯著鍋裡的蔬菜，然後溫柔地用手輕輕拍了一下我的頭。

｢回家的時候要記得說”我回來了”知道嗎?｣

｢好…那…我回來了!｣

｢恩~這樣才對。兒子~歡迎回家!｣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到，瞇起眼睛笑的媽媽眼上好像多了幾條細微的皺紋，身材也比以前小時候看到時還要胖了一點。不過帶給我的關愛依舊沒有改變，還是那一位我最愛的媽媽。

明明才幾個月沒見而已，但媽媽講完那句話就紅了眼眶，讓站在身後的我有點不知所措，趕緊往房間走去，要是繼續待在那邊一定會兩個人哭成一團。

來到喫飯時間，工作結束回到家的爸爸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一家三口終於又再次團聚。媽媽一直將鍋裡的蔬菜往我的碗裡裝，嘴裡念著外面的食物都不健康，所以要多喫菜。

｢這幾個月來跟你姊姊過得怎麼樣?習慣嗎?｣

｢剛開始還有點覺得不太適應，不過現在已經很熟悉那邊的生活了。｣

｢是這樣啊~那就太好。要好好照顧好她喔，不要因為姊姊對你好，就欺負別人。｣

｢姊姊不要欺負我就好，她那人有時候還蠻調皮。｣

但這並不是我想擁有的生活，如果單就過得輕鬆自在的人生就是維持原狀，餐廳關掉後就趕緊去其他店家應徵工作。不過對於未來的我與姊姊一定會出問題。

難道是自己把全部想得太天真了嘛…果然我只能去別人底下工作，領著微薄的薪水度過日子。

客廳外發出有東西掉落地面的聲音，轉頭看姊姊正站在門口看著坐在餐桌旁的我們，一臉無法置信，身體微微顫抖，眼睛也不自覺地流下淚水。不曉得是過於緊張還是害怕，來到我家的她並沒有直接走進客廳，而是躲在門口偷偷聽著我與爸媽的對話。

結婚不再是交往的男女朋友關係，而是人生中的大事。它比起一般的交往還更加有意義，不只感情上有保障之外，最主要是能將對方的人生緊密聯繫著。

｢還可以，餐廳的老闆對員工很不錯，也教了我很多東西。｣

｢別哭了，真是的…媽媽妳怎麼也哭。｣

｢十萬?為什麼?｣

｢下禮拜結束之後那一間餐廳就要關了，然後我想要把它頂讓下來變成自己的餐廳。頂讓的金額不少，加總起來二十萬出頭，我想請爸爸你能不能資助我，｣

爸爸跟媽媽兩人雖然看起來在吵架，不過爸爸卻露出開心的表情，而媽媽則是一邊笑一邊哭，眼前的這對夫妻，非常恩愛對方，或許未來我會將他們當作榜樣來學習。當初爸爸決定想與媽媽結婚時也一定下了很大的決心，要承擔起家庭真的不是件輕鬆的事情。

｢錢的部分你不用擔心，不過切記絕對要努力去做。到時有問題也可以問我，隔壁家的叔叔也很懂得做生意。｣

｢幹嘛不早點跟我說啊!｣

｢什麼我以為要開店，我早就知道兒子他想跟姊姊結婚了!老婆呀~別在哭了!好丟臉。｣

我清楚爸爸不是再責怪或者找人麻煩，但內心還是很不服氣。已經下定決心也承諾好與姊姊的約定，若在這時退縮不就辜負她對我的期望。因為有很想要得到的東西，那將是人生中唯一一次的幸福時光，我想讓姊姊在那時可以露出燦爛的笑容。

｢店面拿到之後還有得忙，你有想過裝潢跟員工薪水的相關問題嗎?開店當老闆的心我跟媽媽都知道，但事實上並沒有你想像的容易。｣

｢然後呢。｣

｢這樣啊。｣

接下來的內容一說出口就不能收回，因為那不再是隻有自己的問題，而是會牽扯到我與姊姊。更直接一點來解釋，這是會大大地影響兩邊家庭的事情。

｢阿…來了啊…本來想私底下在跟我爸媽說的，沒想到一口氣就講出來了。｣

｢……｣

｢我知道現在自己的能力完全無法照顧起一位成年人，但只要有努力去打拚就有機會。所以不管怎麼樣我都要賺錢養活姊姊，讓她可以無憂無慮的跟我生活。想和她一起組家庭，想買一棟只專屬於我們的家。所以…｣

｢好了啦!老公你真是的，他也才十八歲而已，怎麼可能會想那麼遠呢?｣

｢那工作呢?做的還行嗎?｣

｢笨蛋!!!!!幹嘛想那麼多啊!!!!!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啊!!!!!結婚的事情可不只是你的事情，我也有呀~不準所有責任都扛在自己身上，都講好了不是嘛!｣

姊姊還在因為我說的話哭著，為了讓她冷靜下來，趕緊把人扶起並且將身旁的椅子讓給她坐。

一心只想帶給姊姊幸福的生活，改善彼此之間金錢衡量的問題，但我卻搞錯了開店原本就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更何況還是對於我這位剛出社會不久的年輕人。

｢你辦得到嗎?｣

坐在對面的爸爸跟媽媽並沒有表示不想資助，而是不確定這筆錢對於年紀只有十八歲的我來說，能不能妥善運用。

｢我…想要開店的最大原因是!｣

把原本低著的頭抬起，意志堅定凝視著眼前的爸爸與媽媽，他們也曉得我要幹嘛，所以將背挺直，豎起耳朵仔細聽。

｢餐廳裝潢我想繼續沿用原本的擺設，不過牆壁我想要重新粉刷。因為不確定之後的開店狀況會怎樣，我想把目前比較急迫的下個月員工薪水的部分先處理好。還有!店裡有一些設備也需要更換為新的。｣

｢你再思考一下。｣

｢我想跟姊姊結婚!｣

｢恩…我的確沒有想的那麼遠。｣

｢爸爸媽媽…謝謝你們!我一定會加油的。｣

突然進來家裡緊緊抱著我的姊姊哭得比對面的媽媽還誇張，不只留下眼淚之外，鼻子也留著鼻涕，把臉埋在懷裡時說的話都聽不清楚。

｢那可以請爸爸再額外多借給我錢嗎?只要再多十萬元就好。｣

｢既然說出想當老闆，就該有一定的能力，如果他連這些基本知識都沒有，我建議別開店了。｣

｢沒想到你會說這種話啊!我跟你爸以為你就只是想開店，然後有一份收入正常的工作呀!｣

｢不過…｣

話題馬上就到核心，爸爸將原本拿在手上的筷子放下，看起來神情若有所思的模樣。他的人生經驗比我豐富太多，內心早就猜想到想要自己開店做生意的原因，即便如此還是用了很有技巧性的方式來詢問我。

我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坐在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