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崇尚自由的我,不想出演戀愛喜劇》 · 只是你手太涼 · 2261 字
我曾不止一次幻想那張令我魂牽夢繞的臉龐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
……
我的故鄉是個不大不小的城市——新海,雖然被稱爲城市,但有一半的區域是青山與農田。只記得離開那會,『清野派』和『革新派』吵得不可開交。前者主張保有新海不同於其他地區的特色,打造成以『懷舊』,『自然』等爲主題的新型旅遊勝地。後者則是主張走完全現代城市化開發,以首都爲目標,類仿甚至超越,成爲國家南部最耀眼的不夜城。
即使在那之後我從未關注過有關家鄉的新聞,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場『戰爭』會以革新派的勝利而告終。以某件事爲契機,清野派的核心家族全面撤離了新海,失去了主心骨的派系只有『投降』與『被清洗』兩種選擇,結果不言而喻。
我這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選擇了逃避的方式考取了鈴原,在此期間只有一次瞞着家人偷偷回了新海,有不想回去的噩夢,卻也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而那一天,我遇到了早已多年不見的兒時舊友——吉野窮二。他手捧白菊向不遠處的我打着招呼。一番介紹,我才認出眼前這個沉穩青年竟然是當年那個出了名的調皮搗蛋鬼。在交談過後,我瞭解到他是來看望敏豪的母親。夏池敏豪是我們倆共同的摯友,同樣也是兒時玩伴之一。
「什麼時候的事?」
能感受到我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不知是剛剛心懷悲慼,還是被又一突如其來的消息擾亂了心神。
「大概三四年前吧。」
窮二的語氣倒是很平淡,彷彿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例如某天踩死了一隻螞蟻。他邊說邊從褲兜裏掏出香菸,從中抽出一根,熟練地點上火,又將煙盒向我遞來。
「嗯?抽嗎?」
「還是學生,抽菸不太好。」
「呼~我都不記得學校是什麼樣的了。」
縹緲的白蒙籠罩了他回憶時的表情,片刻後,煙霧間隙中傳來了有別於年少時的嗓音。
「聽說你考上鈴原了?喂……別露出那種神情,太不適合你了。不是你的錯啊,星夜……可別搞錯了,無論哪件事都一樣,不要總覺得是你自己的問題和責任。我那臭老爹早就應該休息休息了,爲那破店操勞半輩子,而且這下也省得他逼我繼承家業了。」
窮二是鞋匠世家,家中世代修鞋,做鞋,也設計鞋。由於革新派的城市開發政策,從曾曾祖父那一輩傳承下來的鞋店被強制拆除。窮二的父親冒着傾盆大雨跪坐在外的場景,我至今記憶猶新。
「是什麼原因?」
我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把話題拉了回來。
「伯母啊?是癌症,很痛苦,我在病房外不忍心看。」
「敏豪他……」
「啊很高興認識你,押山學長。星夜學長~星夜學長~你在嗎~?」
「星夜學長~星夜學長~你在嗎~?」
「伯,伯母,走的那天,她,她最後一句話是『我不想死,放心不下你們父子倆。』,敏豪那傢伙,你能想象他那樣的人,那個樂天派,我從小和,和他一起長大,從來沒見他哭成那樣,唔……」
「我和妳說過很多遍了,阿柊不在,之後要開展的校運動會,他是我們班的執行委員,很忙的。」
我和敏豪是同一所小學的死黨,而窮二是敏豪的青梅竹馬,我也是通過敏豪才和窮二成爲了朋友,在剛畢業那會,我與他們還有聯繫,可後來因爲各種原因,並且又上了不同的初中,關係不再向以往那樣密切,但偶爾的閒談中,還是能感受到彼此間濃厚的情誼,只是……
啊是這樣……伯母帶着留戀與不捨離去。遠去的人和留下的人都是痛苦的,遠行的人後悔在離開前沒有爲留下的人做得更多,留下的人後悔沒有好好對待已經消失在眼前的人。
「誒?終於肯出來啦~星夜學長~。」
甜膩的聲音配合可愛的表情,殺死了周圍一片圍觀的路人。
讓我魂牽夢繞的容貌再一次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和傳聞完全不一樣啊。」
身旁突然傳來微弱的哭泣聲,窮二扯着衣袖不讓眼淚滑落。
「看來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你說呢?」
……
「也別怪他,除了我,他也沒和其他人聊起伯母的病情,或許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吧。」
眼前彷彿浮現了敏豪在病牀前痛哭的場景,那種無能爲力的感覺,又一次傳遍了我全身。
「請問你是?」
「看這樣子,他沒和你提起吧?也是,我們都許久沒聯絡啦……伯父變賣了大部分家產爲了給伯母治病,可最後還是走了。」
「唔……」
而我對伯母的回憶也將停留在那美味的特色炸蝦以及那句——『呀,星夜,多喫點,還有哦。』
「所以,星夜,我也知道你很痛苦,但你真的,真的沒必要一個人揹負啊,你和敏豪兩個混蛋,都是這樣,一個個的全都這樣,我們是朋友吧?是朋友吧?和紗會想看到你這樣嗎?啊?說話啊?你這混蛋!唔……」
「嗯嗯~星夜學長~人家可想你了呢~。」
我沒回答,而是徑直走向前門,拍了拍隆光的肩膀,他回以我一個無奈的表情。
「是啊,這容貌應該是她本人啊……」
爲什麼不告訴我?我很想當面問問曾經的摯友。可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吞嚥了下去,沒錯,我沒資格,我的選擇不是和他的如出一轍嗎?
「我說,星夜學長……爲了由衣,背叛所有人吧。」
「找的誰啊?」
「所以不是說了他不在嗎。」
平時一臉冷漠的望月,今天總是掛着似有似無的笑意。
「她不是那個『冰山美人』嗎?」
由衣始終不肯放棄,不依不饒地在前門呼喚着我的名字。
「由衣……」
不是啊,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個活在回憶裏的膽小鬼而已,我的時間早就在那一天停滯了。
「我叫押山隆光,是阿柊的朋友。」
我環視四周,宇佐美去委員會提交運動會的工作,理惠則是去參加社團活動了,教室裏的人並不多,但走廊外被這邊騷動吸引而聚集的學生卻越來越多。
「好像是拋棄了幸若同學,還對宇佐美有非分之想的那傢伙。」
「我們不是朋友嗎?」
朋友嗎?我突然想起了某個笨蛋,她也說過類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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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那個什麼柊星夜?」
窮二死死地抓着我肩膀,瘋狂地衝我咆哮着,早已不復先前的平淡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