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人會在哪個瞬間喜歡上對方？」

「誒？這個問題我們已經探討過很多遍了吧？」

「是嗎？可我還是想知道，一次又一次地確認,……」

「是因爲不自信嗎？是因爲自卑嗎？是因爲有『她爲什麼會偏偏喜歡上我這種人？』的想法嗎？」

「都有吧……」

「無論你問多少次？依舊是那個答案。因爲高中時期的某一天，在我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唯獨你向我遞來了熱飲，從那之後我就一直喜歡你。」

「僅僅因爲這個？」

「又來了，又是這句話。當時我以爲自己隱藏得很好，只有你覺察到我的異樣，還特意去買了加熱後的飲品給我。」

「嗯。」

……

電視上播放着無聊的電視劇，我與理惠各自坐在沙發的一側，相隔很遠。在這樣一個私密空間，即使是以『男女朋友』的身份相處也會很在意距離感吧。

「大致我都清楚了，她是以『計劃』爲藉口將妳約至廣場的吧。」

「嗯，對不起。」

「說了，不要再道歉了。」

理惠上半身都溼透了，我只得將她帶到離電影院距離較近的我家。洗完澡後的她身上傳來與我同款沐浴露的香味，同時還穿着我的襯衫，那可是致命的誘惑。即使客廳空間不小，此時也整個充斥着曖昧的氣息。

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吧！

我儘量將視線固定在電視畫面上，如果此時盯着抱膝坐在另一側的理惠那剛出浴後緋紅的側臉，以及裹覆在我衣服之下的肉體，或許會發生糟糕的戀愛喜劇情節。

「我和她起了爭執，後來被潑了水。手機也被她搶走，對不起……」

理惠將有關由衣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卻只是說明了由衣的計劃，至於她們爲什麼會起爭執，又是爲什麼要聽從她的指令，理惠沒有說，我也沒有追問。

畢竟，上原由衣這個人，很擅於利用別人啊。不過，唯一能確信的只有一點，由衣無意針對其他人，她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報復我？還是，折磨我？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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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啊，原來是望月。」

「嗯，怎麼了？」

我將理惠送回家後，獨自走在星空之下，漫無目的地遊蕩着。

今天原本是難得的『約會日』，卻以這樣的方式收場，時刻提防着的『女友去男友家共處一室』該發生的戀愛喜劇情節卻是一件都沒有發生，反而是尷尬的氣氛與緊張的情緒，讓她在我家中感到渾身不自在了吧，甚至剛剛也只在分開時才進行了必要的道別，其餘時間都於沉默中渡過。

「只有可悲的男人才會把泡麪當作『夥伴』。」

「好想喫咖喱牛肉。」

「嗯？」

「妳這傢伙，再說一遍！還有剛剛的道歉呢？……喂，別把東西全丟給我啊！」

「我去那邊買點東西，妳去嗎？」

「不不，沒關係，理惠，妳看，『理惠』也比『幸若』順口多了噢。」

「嗯。」

我主動示弱，指了指馬路對面明亮的便利店。

「怎麼不說話了？」

儘管已經想好了要慢慢切斷這份羈絆，可內心的這股煩躁感到底是爲什麼？

「沒什麼啦，反正守永進介也不敢再靠近我了。話說，就算分手了，我們也還是朋友吧？」

「快走吧，大晚上的你這種變態不該出現在外面。」

突然一隻白皙的手貼在了電線杆上，做出輕撫的動作。

我一腳踹在了路邊的電線杆上。

嗯，一下子就斬斷關係也不太可能，慢慢來吧，就從朋友開始，直至走向陌生。

夜晚的便利店客人並不多，望月一進店便與我分開行動。我從貨架上挑選了五種不同口味的『男人夥伴』，別想歪，我指的是泡麪哦。

「啊，好可憐，『身體』上多了道腳印。」

我擺了擺手，徑直向前走去。沒想到望月也追了上來，跟在我身邊。

「啪！」

「噢。」

「喫咖喱牛肉，然後呢？」

「……」

「誒？沒關係嗎？」

「妳有說什麼嗎？」

她將臉埋在膝蓋上，嘴裏嘟囔着什麼。

「你家吧，你家距離這裏更近一點。」

「嗯，謝謝。」

理惠是個脆弱的人，有時候還很單純，這也是她會被由衣利用的主要原因吧。由衣……三件事……啊，好煩，這世上原來有比宇佐美還要煩人的事。

「我還能叫你阿柊嗎？」

舒適的晚風，吹散了她的長髮。

「等會去……」

「沒心情吐槽。」

她突然蹦出一句令我摸不着頭腦的話。

「給你展示一下，速食咖喱牛肉隱藏着的真正魅力所在好了，走吧。」

「明，明天，我就會和班上同學說，我們分手了……」

「沒關係……總有一天我會靠自己的力量向你告白然後和你在一起，而不是什麼計劃……」

理惠彷彿洞穿了我的心思，先一步提出了結束這段虛假感情的要求。

「你就喫這個？」

結完賬，望月看着我袋中的東西，露出了鄙視的目光。

月光下，有兩道模糊人影被逐漸拉長。

我敷衍地附和道，等待她的後續，可望月此刻也閉上了嘴，不再理會我。

「一直都是我在說，好尷尬，如果你不願意，也不勉強噢。」

「又是這句嗎？」

「……」

或許不應該再和理惠扯上關係了。

「噢。」

……

理惠苦澀地說着，她錯把我的沉默當作一種爲難。

「我還沒喫晚飯。」

「噢。」

「去哪？」

「噢。」

「也就比妳家近了一條街道的距離吧？不對，爲什麼妳要去啊？」

穿着土裏土氣，帶着大大黑框眼鏡的望月用着『我是電線杆』的口吻說道。

「肚子餓了。」

「真倒黴，我只是好好地站立在這裏，爲大家工作，卻偏偏還要遭受暴力。」

「噢。」

「哈？立馬給我的泡麪道歉，給妳口中的男人道歉！話說，妳不是也喫的速食盒飯嗎？」

話音剛落，鄙視的目光變爲看垃圾的神情。

這傢伙，在學我說話，看起來是生氣我敷衍她，刻意報復。

「嗯。」

望月用手指扶着眼鏡的中梁，自顧自地做起了『推理』，路燈下她那反光的鏡片，讓我想到了某個少年偵探。

「沒什麼……怎麼了？因爲自己超級不受歡迎，所以打起了電線杆的主意，被它無情拒絕後，就要使用武力來強迫嗎？」

「嗯。」

「是要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