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欸欸欸？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那混蛋就一直笑話我，說什麼中午就逃走了，放學還沒幹什麼工作就又跑掉了，氣死我了。」

「哈哈哈哈~」

剛剛洗完澡的我，躺在柔軟的牀上與閨蜜中福莉佳通着電話。

「我看，妳這完全是戀愛了吧，戀~愛~。」

「怎麼可能，就是一心想和他成爲朋友而已啦。」

「爲什麼啊？花奈有那麼多朋友，爲什麼一定要是他呢？」

「朋友再多，我最在乎的還是莉佳哦~」

「別扯開話題啦。」

我翻了個身，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

「就是，就是覺得他有點像以前的我。」

「誒？那不是很糟糕。」

「哎呀，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我想多了。」

過去的我經歷過某件事後一度有輕生的念頭，正是有莉佳的陪伴，才慢慢恢復過來。也只有她知道看似樂觀積極的我，其實內心異常的脆弱。

「真希望人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呢~」

我輕輕低喃道，腦海中又浮現出他的身影。

「怎麼看都是戀愛中的少女嘛~」

「哎呀，都和妳說了不是這樣的。」

「所以呢，要告白嗎？花奈的追求者都能繞長樹市一圈啦，他還真幸運呢。」

「不會告白啦，再說，他現在有女朋友。」

「怎麼和妳說呢，總之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週末當面和妳解釋啦。」

「我該感到榮幸嗎？」

我掛斷了莉佳的電話，有時候她就像是個愛嘮叨的老媽子，不過多虧有她在呢……

我在聊天框內打下這段話，對着手機比了個剪刀手，將自拍與消息一同發送了過去。

我此次的校排名是十七名，不出意外在班級可以擠進前十，但我並沒有關注成績榜上的其他同學，因此也不知道輪到我是第幾個，可千萬別搶走現在這個絕佳的位置。

我背過身子，將下巴抵在枕頭上。

「又是五班，又是傳言……哦對了，妳認識守永進介這個人嗎？ 」

「校園帥哥榜第九名，誰不認識？何況他朋友挺多的，軟弱的老好人性格偏偏很受大衆歡迎。」

「那邊。」

「如果您願意那麼想就好了。」

[ 今天的事謝啦。]

望月手指的方向是我後面的座位，同時也是最後一排的位置。

「還有這種排名？」

沒想到望月學習那麼好，平時也沒見她在學校有多用功，手上唯一不離手的是小說。

我又將頭整個埋進枕頭，雙腿不停地上下襬動着。

「第六名，望月千夏，選吧。」

「呃？我怎麼不知道？」

＜ 愛哭鬼。＞

原來是靠窗的同學把窗打開了，我抹了抹嘴角的口水，將枕着腦袋的右臂換成左臂。

「嗯，說是某人腳踏兩條船，與學校偶像卿卿我我。」

「他那麼出名嗎？」

我胡亂地拍打着枕頭，體溫不受控制地急速上升着。

「運動會的工作是做了兩人份的吧？ 」

「什麼嘛，明明平時總是已讀不回，這次回覆得那麼快。」

「籃球社的軟綿系帥哥對吧。」

「誒，還以爲妳是認真上課的乖乖女呢。」

教室裏傳來爆笑聲。

「誒？你怎麼知道？」

「妳可不要被渣男騙了，現在的男……」

等我發送完畢，再次點開照片時才發現，上面剛剛出浴的我顯得有些……嗯，就是……

「妳從哪裏得知的？」

「這個位置上課看小說不會被發現。」

……

「晚了……」

「傳言當然不會當着當事人的面說了。」

「性騷擾？」

「怎麼啦？唉唔~」

「絕對沒有，我保證，只在您的課上睡覺。」

不一會，身後的收拾聲消失了，我的背部被一個硬物輕輕頂了頂。這次我轉過身子，趴在瞭望月的課桌上，她也收回了戳我後背的水筆。

聽到聲音來自臺上那位禿頭的小林班導，我立馬坐直了身子，恭敬地回覆道。

「今，天，的，事，謝，啦。」

「嗯？哪裏哪裏，沒有您辛苦。」

「成天睡覺的人沒資格那麼說。」

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好睏……

「晚安！」

二班共有三十人，前十名可以按照班級內名次順序自由選擇，其餘二十人則是進行抽籤。儘管校風強調自由，但畢竟也是高升學高偏差的超級名校，學業方面也不會忽視。

「真冷淡，來，笑一個。」

「只是從七井同學那得到了某個消息，話說，善於交際的人手段還真是單一呢。 」

「好香~」

事實上，我很尊敬小林班導，不止是因爲他是我祖父的舊識，更是因爲他有着如無垠大海般的知識面。私下裏，他時常與我談論有關文學與哲學的話題，雖然我毫不感興趣，甚至多次想要逃跑，但不得不承認，從隻言片語中都能收穫良多。

我也同樣不理會她無端的妄想。

「叮~」的一聲提示音。

選擇在他的課上睡覺，除了最近實在有些疲憊，更大的原因在於他充分了解我的情況，我次次年級前二十的成績，從未讓他擔心過。

那是年少時的某個雨夜，我獨自走在結束晚課後的歸途上，無事打開手機中的音樂軟件，優雅的旋律從耳機中傳出，霎時間整個世界彷彿都凝固了，一路上幾乎沒有行人，我默默穿行在氤氳的水汽之中，走過昏暗的燈光下，漫步在漆黑的樹林中，跳躍在倒影着月光的水窪間，吱吱呀呀踩過河流上的小木橋，不遠處橋洞下閃爍着微光,一絲晚風將我拉回現實……

「我很質疑這張榜單的專業性啊，上面沒有我的名字，屬實是充滿了水分。」

「當上了執行委員後的這段時間妳都這麼疲憊吧，況且也聽到了一些傳言。」

望月完全不理會我的故作質疑。

「妳還有朋友？」

嗯……

「誒，等等，能不能撤回。」

「怎麼，你很在意他嗎？原來是這樣，放心，我不會歧視同性之間的感情的。」

「這不是赤裸裸的誘惑嗎？」

「雖然你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讓我覺得很噁，但重點在這嗎？」

我側過頭，詢問身後正在收拾課桌的望月。

「柊星夜同學，最近真是辛苦呢。」

「傳言？」

「爲什麼要坐最後？看得清黑板嗎？」

「五班有我的朋友，我和她經常在圖書館一起看書。」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除了上榜的當事人，只有女生之間比較流行。」

望月微微點頭，用捲起的小說重重地拍打了我的手臂，喫痛的我離開了剛剛霸佔到的課桌，轉過身結束了這次漫長的對話。

「還是老位置就行。」

「第五名，柊星夜，選吧。」

當所有人入座後，隆光坐在了倒數靠窗，與我分別在教室的最兩側。此時正興奮地望着窗外，前十名除了我與望月，其餘八人中竟無一想坐後排的，真是便宜那傢伙了。理惠與宇佐美則是坐在教室正中間的前排位置，兩人成了左右鄰居，交頭接耳地聊着什麼。

「有其他老師反映你一直在課上睡覺，是怎麼回事呢？」

「哈？！那他還，還做出那種舉動？還有，花奈也是，涉及到戀愛方面，腦袋都無法運作了？」

「第一次學力考的分數已經公佈了，相信大家也看到了自己的成績，那按照傳統，由前十名自由選擇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