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世界上如果有許許多多種無法割捨的感情，那麼其中一定有一種是對牀的眷戀。連綿的細雨輕柔地拍打在屋檐上，猶如哼唱着歌曲的少女。暗淡的天空沉甸甸的，壓迫在整座城市上空。我艱難地從香噴噴的被窩中起身，結束了這段虐戀。

「下雨了啊……下雨天真適合睡覺呢。」

將這種想法從腦中拋開，悠悠地走向衛生間開始洗漱。

我現在的居所是校園附近的獨棟屋子。一室一廳一衛，從獨居的角度來說剛剛好。當初在租賃前，我刻意選擇了臥室較小，客廳稍大的組合。這是個人獨有的偏好，我喜歡睡在緊湊的空間中，如果頭頂的天花板可以再低一點就更好了。

看着鏡中亂糟糟的頭髮，我稍稍撥開劉海，露出前額。不禁想着是不是該把頭髮剪短，還是說繼續留着這頭長髮呢？……

「叮~」

一道提示音將我從無邊的思緒中拉回。

是理惠傳來的簡訊。

[ 醒了嗎？別忘記你答應的事哦，從今天開始了哦 ]

＜嗯。＞

從今天開始到未來的某一天爲止，我將作爲幸若理惠的男友這一身份登場了。

「叮叮叮叮叮叮~」

又是連續的幾聲提示音。

[ 早上好~ ]

[ 你看到消息了吧？ ]

[ 消息已讀，爲什麼不回覆？]

[ 已讀不回的無情男。]

[ 我們可是一週都不能說話誒~ ]

[ 不會覺得寂寞嗎？起碼傳簡訊啦！]

都不用去確認對方的身份，如此密集的信息轟炸一定是某個煩人精。看着宇佐美又發來的一張表示生氣的表情包，我陷入了深深的後悔深淵中。

「妳好像心情也不錯嘛，不過…..」

「誒，聽起來還挺浪漫的。」

如果對象是宇佐美，現在肯定對我進行還擊了。

「叮~」

不像其他追求青春靚麗的短裙派，望月千夏始終穿着長裙制服，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鏡，此時正撐着一把透明的雨傘，走在我的一側。湊巧的是，這名書友與我的居所只相隔一條馬路的距離，即使從未做出一起去學校的約定，也能經常看到彼此的身影。

她一隻手提着裙角，接着輕輕一躍，避開地上的水窪。

話說，冬日野先生的《戀愛喜劇》系列中還沒有提到這種情況，我不會已經自發地走進某種氣象的陷阱之中了吧？

[ 什麼？什麼？是指在學校裏可以說話嗎？]

「沒有啦，你快撐好傘行不行？」

「嗯？」

我討厭她嗎？

「我想聽聽妳剛纔說了什麼啊？突然聲音那麼輕，又是在那毒舌了吧？」

「真是個奇怪的人，能感覺到你不是真的每時每刻都無憂無慮地活着，但在某個特點的時間，某個特點的地點，你又能像這樣快活，真……」

當初爲了敷衍她，姑且和她交換了通訊方式。說起來，我與宇佐美的關係不能說是密切，但確實也稱得上是熟識了吧，可忍受了她近一年折磨的我，從來沒有去主動了解過她，當然，她也同樣不瞭解真正的我。

「我怎麼記得上次見面時，你也是那麼說的？」

「什麼？」

「彼此彼此，妳的嘴巴也很毒哦。」

「那我換種反應好了。咳咳……哇！是望月同學誒，好久不見哦！」

我輕輕在聊天框中敲下幾個字。

而相合傘下的書友，則是露出了輕微的笑意。

突然有種角色互換的感覺。

不免有些擔心起來。

「下雨？」

「誒，這樣啊。」

「我發現你的個性真的很差勁。」

這樣真的好嗎？

彷彿是烏雲下，最清澈晶瑩的那顆雨滴。

我用力踏進水窪，晶瑩的水花向四周高高濺起，不僅弄髒了我的鞋，還未走遠的望月也受到波及，裙子的一角被打溼。

＜學校見。＞

她句尾說得詞我沒有聽清楚，突然降低的聲音，讓我以爲是在說我的壞話。於是我便直接放下雨傘，走進她的小世界之中。

「發生什麼讓人高興的事了？」

「嘿嘿，行啊。」

「浪漫嘛……當我出門，站在雨中時，我也不討厭哦，不論是傾盆的大雨，還是連綿的小雨。我都喜歡。就是淋到雨會頭疼。」

我收起自己的那把，然後一把搶過她手中的雨傘。

我打開雨傘，進入自己的小世界。淅瀝的雨水帶來絲絲涼意，裸露在制服之外的皮膚就像是被塗抹上了一層名爲『雨中空氣』的爽膚液，潮溼感與清涼感相交雜。

即使是被我的惡作劇捉弄時也沒有太大情緒波動的望月，此時提高了一個聲調。

「看你一臉成功捉弄到我的笑臉就讓人生氣。」

望月靜靜地聽着，最後給了我略顯冷淡的回應。

「不過，這纔是過水坑的正確方式啦！」

「你幹嘛啊？靠太近了！」

我與她的關係就像是纏繞在大拇指與食指之上的橡皮筋，她朝我不斷靠近，而我則是不停地向後拉伸，以此來保證這根橡皮筋不會就這樣鬆脫，維持在一個微妙的平衡之上。未來哪一天，當她靠的足夠近，而我又沒有力氣向後退去時，或許我會選擇直接結束這段關係。

而望月只是呆呆地望着我，緩緩吐出話來。

此時橡皮筋的兩頭換成了我與望月，而我則變爲了靠近的一方，可她卻沒有選擇退卻。

她看着身後，站在水窪前駐足的我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不由得哼起了歌。

「什麼啊，原來是望月。」

我沒有管她，自顧自地往前走去。愣了幾秒鐘的望月用手擋住頭頂，快步闖入了我們倆的小世界。

「也不是啦，那麼高興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爲下雨。」

望月停下了腳步，低着頭，堅持要把我逐出她的『地盤』。

我用捉弄的方式讓我們走在了同一個小世界之中，並向她表露了一小部分真實的自我。

不知道。但我不想再一次體會那種感覺了。

「撐好了，走咯。」

「嗯，我很喜歡下雨天，小時候經常一個人坐在窗臺邊聽雨打在玻璃上的聲音，當我躲在房間內，即使外面狂風呼嘯，電閃雷鳴，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讓我感到很安心。」

「好假……而且熱情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