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過去3

來講講桜花櫻的故事吧。

這是最後的故事。

「要傾囊相授，我不會放水喔」

「……煩請手下留情」

從那天聽桜花講述自己的人生，俊便在她的教導下學習戰鬥的方法。從奪取武器的方法，突擊軟肋的方法，再到有效打擊法加迷眼招式，還包括作爲弱者應戰時的思想準備，她都傳授給了俊。

另外她還和俊一起跑步和做肌肉訓練，幫俊提高基礎體能。

桜花的手腳像鹿一樣健壯，若無其事地便完成了訓練科目。再看看俊，儼然奄奄一息。桜花瞥了眼上氣不接下氣的俊，輕描淡寫地說

「再加十圈兔子跳吧」

「慢着慢着慢着，給我慢着」

俊連忙阻止。再繼續蠻幹下去真的會死。但桜花蹲下來，盯着俊的臉。銀髮飄逸，她天真無邪地歪着腦袋，說

「不是說好要保護我嗎？」

「你這傢伙……這是耍詐」

「嘿嘿，因爲說好的嘛」

桜花羞澀地笑起來。

看着她燦爛的微笑，俊感到身上的疲勞飛到九霄雲外。

二人主要在綠地公園或學校後庭裏進行鍛鍊。那些地方都有櫻花盛開。桜花常常注視着那吹雪般漫天飄落的白花瓣，而俊則不厭其煩地看着那樣的情景。桜花發覺俊的目光，調皮地笑起來

「你那樣死盯着，不是讓我害羞嘛？」

——那是一個春天。

——桜花永遠都那麼美。

俊對那時的回憶，充滿了『快樂』。

但是，這是他們最後的平靜。

這是全班集體的意見。

「不論疾病還是健康，我都會守護你……」

那是任誰應該都妄想過『搞不好真會發生』的一幕。但是真正遭遇到的時候，行動起來的人卻一個都沒有。一切看上去就像一場可笑的鬧劇。

那個男人一言不發地梭開教室門。

桜花爽快地說道。她把心裝進信封，貼上貓咪圖案的封緘，然後交給了俊。俊馬上就想看信，但桜花連忙攔下來。

兩小時後。

「真老實～」

「喂，既然盯上的是你你就趕緊去死啊……趕緊去死啊！」

「給我閉嘴！誰敢動就宰了誰！」

二人一路重複着這種事，來到了學校。

◆　　◆　　◆

「寫給誰？」

要是那時強行偷看的話，會不會有所改變呢？

愛說話

喫過桜花做的蜂蜜醃檸檬；重新挑戰了那天浪費掉的便當；累死攤成大字結果桜花鬧着玩騎到身上；疲憊之時兩個人一起坐在水池邊什麼都不做……在度過的這些時光中，總有櫻花靜靜飄落。

他先後砍傷老師和幾名學生。

「我想寫完就交給你。等一下吧」

桜花戳了戳俊的臉蛋，開心地呵呵一笑。

時至今日，俊不由心想。

「……我？」

「你這麼說，就像是求婚了啦」

「再見咯」

幾天後，在屋頂上。

「我有點傷心啊」

天空蔚藍，平靜的風載着飛舞的櫻花花瓣從敞開的窗戶裏送了進來。

其他學生慌慌張張從椅子上摔下去，但還沒能逃跑。

桜花向俊投去燦爛的笑容，說

「這、喂，不要開玩笑。真是的，我臉都全紅了啦！」

「那就別當我面寫啊」

那一片片花瓣都承載着寶貴的回憶。

「嗯，有一點」

二人止步，面對面，高高舉起一隻手，相互擊掌。

又過了幾天。

俊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又牽起了她的手。桜花一躍而下，他又把桜花接住。

愛開玩笑。

俊問了過去，桜花便拍了拍書包旁單獨跨着的布袋，得意洋洋地講出裏面的內容。

桜花神采奕奕地這樣宣稱。她背靠藍天，高高地挺起胸膛。俊看着櫻花推薦的福爾摩斯文庫本，沉默了幾秒鐘。俊稍稍思考後，問她

同時俊也很清楚。

「嘿！」

什麼啊那是……俊當時就覺得奇怪。

然後這個歹徒開始自供。他本來就對學校有怨氣，然後有天做了個毛骨悚然的夢之後，看到和女生一起上學的男生就無端地火冒三丈，下決心行兇。

一陣刺耳的沉默過後，慘叫聲爆發出來。

男人大喊。然後，他一邊隨意揮砍學生，一邊到處張望，顯然是在找『什麼人』。

◆　　◆　　◆

俊完全沒有料到那封信上的內容。

他怎麼也想不到，那是遺書。

然後桜花苦思冥想，停下了筆，不顧身上被弄髒左右打滾。她花了好久一直寫信。俊坐了下來，在旁邊等她。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了俊的身上。

大家渴望出賣俊來平息歹徒的殺意。俊明知是這樣，但沒有絕望。他很清楚，人和魔族終究無法相容。他反倒對牽連大夥而感到過意不去。他緩緩站了起來，向歹徒面前走去。

「午休見」

「好開心啊……是什麼？」

肯定什麼都不會改變。

「寫給你！」

「今天我做了訓練後喫的簡單食品，敬請期待吧！」

花瓣還未落地，男人拔出菜刀。

「我想寫封信」

桜花登上路旁的緣石，俊執起她的手。兩人就像小孩子一樣嬉鬧。桜花向握住俊的手指一用力，從緣石上跳下路面。俊輕輕把她接住後繼續往前走。走了一會兒，桜花又登上緣石。

「哎，是抓住了」

桜花指向了俊。俊不解，歪起腦袋。除了上課的時候，俊基本都和桜花在一起，事到如今應該根本沒有寫信的必要。桜花應該看出了俊有疑問，主張

沒有人反對。俊明白過來。

「只對你」

「很多事情，嘴上不方便說的吧」

現在想來，當時自己就應該多琢磨一下那句話的含義。

桜花愛笑

「什！別傷心啊。只是『現在』難以啓齒的內容」

「就像你答應要讓我幸福，我絕對要讓你幸福」

「寫好了！」

有人目光在俊和歹徒之間往返，嘀咕起來

因爲，命運已經註定。

緊接着，那起事件就發生了。

◆　　◆　　◆

俊和桜花一起去上了學。他們住的地方絕對不算近，不論如何都要繞路才能匯合。就算這樣，她們依舊一天不落地從一早起便見面。

「這是什麼話。那我什麼時候能看啊」

「奶酪、火腿加自制橘皮果醬製作的三明治！」

「我不會。你有嗎？」

桜花笑靨如花。

那時晴空萬里。

俊再次向桜花許下約定。

「我想想……當你確信決我『絕對』不會發火的時候就看吧」

「不許你擅自看！」

然後，她死了。

「呵呵呵，你的胃已經被我牢牢抓住了呢」

「說好了哦」

「聽着就讓人嘴饞」

「行了行了」

「不可以。你敢看我就發火了」

匪徒佔領事＊＊高級中學事件。

那天天高氣爽，萬里無雲。

兩人多少話都聊不完，並肩走進了校門。過去欺負過俊的學生們向俊投去惡毒的目光，但俊華麗地無視掉了。

桜花說着，取出了便箋。她完全不怕制服被弄髒，趴在地上寫了起來。俊想偷看她些什麼，但桜花用全身擋住不讓看。

「你衝我來，不要傷害其他人」

他從桜花那裏學到了奪取武器的方法，知道如何戰鬥，如何取勝。所以，他覺得沒有問題。

所有人都能得救。

正當他這樣認爲，並準備行動的時候。

——————咚

幾個同學在俊的背後奮力推了一把。

然後，俊的側腹被插在了刀子上。

◆　　◆　　◆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燙。

俊早已習慣痛楚，但顯然『直連死亡』的劇痛依然伴隨着恐懼。但也有件幸運的事。歹徒的菜刀被這一下弄斷了。

刀一旦拔出來，俊很可能會大量失血而死。

歹徒一邊嘖舌，一邊取出纏在肚子上的第二把刀。

他殺了俊之後打算怎樣？他已經殺了人，就算失去了要殺的目標，依舊很可能繼續佔領教室。同學們的行爲太愚蠢了。

俊忿恨於這沉重的事實，繼續直面眼前的死亡。

就在這時。

「你在做什麼！？」

聲音傳來。

俊思考。

不能過來。她在其他教室。一定別蹚渾水，逃走纔對。

同時俊又心想。

他，早已認定。

「……救救我」

「對不……起……沒能……當上……英雄」

◆　　◆　　◆

「……！」

「休想殺他！」

「桜花……桜花」

——桜花。只有你想要這樣。只有你不會讓我去死啊。

「不要」

最喜歡你了

然後，俊的英雄繼續悲痛地叫喊

「阿俊！」

櫻花行動起來，動作精準而迅速。然而，她卻遭到來自始料未及之處的妨礙。一個眼部受傷，眼睛被血糊住看不見的女生，在混亂之中抓住了桜花的腳。

於是，桜花櫻把刀深深扎進歹徒肚子。

「那種事怎麼都好。不要啊，不要啊，桜花」

「把信、讀了吧」

可事與願違，他的身體絲毫不聽使喚。他詛咒一切，他憎恨撲向桜花櫻的殘酷命運，也包括自己。歹徒的手猛地一揮，桜花的喉嚨劃出一道紅線。

桜花闖進教室，在俊的跟前蹲了下去。她確認傷勢後又面對歹徒。

他不顧肚子上插着斷刃，把桜花抱了起來，用顫抖的手押注桜花的傷口。但一切都沒用。桜花已經流了太多的血。桜花微微一笑，輕聲地說

這一刻，她要下地獄的命運便已註定。

他的英雄。

櫻花。

一點一點，一點一點

鮮血噴濺。

桜花下定了必死的決心。仔細一看，她渾身正細微地發抖。她其實也很害怕。畢竟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俊拼命往前爬，血流出來，疼痛更加厲害，但他拼命訴說

——桜花永遠都那麼美。

但就在男人因此眼睛被糊住的瞬間，桜花搶下了菜刀。

——那是一個春天。

「桜花……逃啊。你快逃啊」

「桜花！」

◆　　◆　　◆

啊啊……俊流下熱淚。

接着，桜花直面歹徒。

櫻花綻放着。

桜花櫻是唯一的

「就算我死……你也要活着……桜花」

「就算我死，也不會讓你們殺掉他！」

銀髮飛揚，桜花櫻大聲叫喊

「沒事……的。就算、沒有我……也……沒事、的」

歹徒猙獰一笑，菜刀反射着寒光。

她根本沒有瞄準的餘力。

她含着笑，闔上了眼睛。

「你要是死的，我就隨你一起死」

俊靠近桜花。

就算這樣，櫻花還是抓住了歹徒的手臂，接着二人扭打起來。俊拼命想站起來，迫切地想要插進二人中間，爲桜花當盾牌。

被平靜的風兒載着，落在血泊之中。

俊詫異地張大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