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伊麗莎白登場迎來罵聲。

夜長姬登場得到了困惑。

那塞巴斯蒂安·莫蘭呢？

莫蘭的登場同時得到了奚落和掌聲。

也就是說，莫蘭的罪行就是『那種程度』，並符合『大衆的理解範疇』。俊自知不利。莫蘭累積的罪業不深，魔力不高，無法使用伊麗莎白那樣的大招。

（但是，莫蘭本來是『射手』）

他在《空屋冒險》中射殺羅納德·阿戴爾，嘗試狙擊夏洛克·福爾摩斯。其本領在印度服役期間得到高度認可，首屈一指。

他是矯健的獵手，本身的戰鬥能力十分高超。

問題在於，一般手段對這次的對手絕對行不通。

準備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不久，對手出現。

安德雷亞斯面前站着一位高高瘦瘦的男人。此人眼窩深陷，面容嚴肅。

瞬間，莫蘭從虛空中取出氣槍。那是開槍於無聲，威力巨大的武器。是過去他的主人委託失明的德國工匠打造的武器。

莫蘭將那支槍的槍口

對準了俊

。

他把槍口直指俊的額頭，以壓抑的口吻問過去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一旦害怕便前功盡棄。俊堅定地盯着槍口，坦坦蕩蕩地答道

「無非就是，我們的敵人是

詹姆斯·莫里亞蒂

」

犯罪界的拿破崙。

穩坐於千絲蛛網中心的惡棍，就在眼前。

*　*　*

露天攤位上堆着農作物，有溫室栽培的品種，南方舶來的品種。能聽到賣花姑娘拼命叫賣的嘹亮嗓音，路旁還有街頭藝人。

安德雷亞斯之所以選擇他，是因爲所剩下的魔力只支持召喚人類惡人，此外應該還總結了第二幕敗北的教訓。他突然查找人間的知識，選擇了最爲詭計多端之人。

「王所能實現的願望只有一個。哪怕在與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再戰中取得勝利，他又會再次被囚禁在瀑布潭底。您要是想將他從罪業之苦中拯救出來，那麼只有在這裏擊敗莫里亞蒂本人」

「……奇怪。既然掌握我們的動向，應該是在能看清我們方位的位置。但找遍了像樣的地方都沒發現蹤影」

「要救他必須先殺了他……多麼矛盾啊」

莫蘭看穿了射擊線，射殺了賣布甸的小攤老闆。然而在這之後，子彈紛紛向他們飛來。俊和莫蘭在地上打滾逃竄，用堆着捲心菜的臺車當盾牌躲到後面。

但是，『嘍囉』沒完沒了，莫里亞蒂不見蹤影。

「總之跟酒吞童子的鬼部下是一樣的嗎……不，不知道本體人在哪裏，無法判別是誰敵人，現在的情況要更加棘手得多吧」

「莫蘭！」

詹姆斯·莫里亞蒂是作者柯南·道爾『只爲殺死福爾摩斯』而創造出來的人物。柯南·道爾想讓自己的角色死亡，爲他準備了最後的舞臺。所以，莫里亞蒂不過是一個用來達成目的的舞臺裝置。夏洛克·福爾摩斯需要死敵，所以創造出一個犯罪王。但作者也最終抵抗不了讀者的聲音，讓夏洛克·福爾摩斯復活了。

「

與夏洛克·福爾摩斯再次一決雌雄

」

他們登上了高的建築，找過福利院，查過鐘塔。

「莫蘭，這邊來！」

俊和莫蘭在街上東奔西跑。

「

長官

請看，他拿着匕首，而且還是雙刃。那不是小孩子的玩具」

「『對喜歡的東西，怎麼能不去詛咒不去殺掉不去爭搶呢』。爲了拯救想要守護的人，哪怕對方是神也該殺掉。難道不是嗎？」

言下之意，天才的話並不是不能說服他們？

莫里亞蒂在開戰之際出沒於這片街區。

像戰友一樣，站到俊的身旁。

俊想到了一種可能，在大道上飛奔起來。

莫蘭的手指沒有鬆開扳機，也沒扳下去。氣槍應該能夠發射。但莫蘭突然放下槍口，臉上寫滿了苦悶，激烈搖頭。

但是，莫蘭的側腹滲出了血。

少年的腦袋像石榴一樣爆開，鮮血和腦漿撒了一地。少年痙攣着倒在地上。

少年的遺體沒有消失，但周圍的反應並無變化。男人們依舊熱火朝天地打着撲克。其中一人拍出一張紅心A，激動起身。

俊不禁大喊

夏洛克·福爾摩斯的頭號死敵，曾與福爾摩斯一同掉進萊辛巴赫瀑布潭底的男人。而且他不是別人，正是莫蘭的主人。

捲心菜攤主舉起斧頭。莫蘭用氣槍槍托重擊其面門將對方放倒，隨即把槍口塞進男人嘴裏，扣下扳機。敵人流着血，再也不動了。

「酒吞……那是什麼？」

「——這裏是」

俊慌張起來。

*　*　*

走了一段路，中心廣場呈現在眼前。

類似的傢伙一共有三個。

精準的射擊擊穿男人的額頭。

俊想起幾天前尼祿說出過的話。

詹姆斯·莫里亞蒂。

而結果，只有莫里亞蒂被留在了萊辛巴赫瀑布的潭底。既然這樣，當然會這麼想。

俊點點頭，莫蘭舉起氣槍。

莫蘭從壯漢胯下鑽過，開槍。他射擊襠部，目的在於讓對手無法戰鬥。效果十分顯著。又一個敵人擲出斧子，莫蘭驚險躲過，以跳舞一樣的動作用腿纏住那人的腦袋，直接騎在敵人肩上對着頭頂一槍打穿。接着，他與最後一個敵人正面交鋒。敵人已經拔槍，亂七八糟一通猛射。莫蘭動也不動，舉起自己的氣槍，射擊。

瞬間，莫蘭開槍。

「嗯，拿下勝利」

俊和莫蘭衝到大路上，從來往的二輪馬車、拉貨馬車、四輪馬車旁邊驚險竄過。

這樣想本來並無問題纔對。因爲除了擂臺之上，莫里亞蒂應該沒有其他容身之處。現在戰鬥的舞臺被維多利亞王朝的倫敦街區所埋沒，周邊佈下了一旦離開便會立即死亡的結界，所以誰都無法離開這裏。

「無關的事。莫蘭，去找莫里亞蒂吧。他應該在這個舞臺之中……這條街道的某處」

隨着一陣怪叫，切肉菜刀砍了下來。

「有何策略？」

「何出此言……」

戰鬥的鐘聲響起。

所以俊和莫蘭『篤定』他就在這裏。

孩子們繼續一邊唱歌一邊玩耍，其中有個要從身邊穿過。

思來想去，俊突然像是遭到雷擊一般發覺到一件事。

——————那種事豈能承認。

但是下一發狙擊擦過莫蘭的臉頰。

當賣魚販和人偶劇場的吆喝聲相重疊的瞬間，旁邊堆積的梅子小山爆炸了。俊倒吸一口涼氣，不知從哪兒向他們進行了狙擊。

『要是真有能夠說服大會運營方的人，那絕對是絕世天才。他們豈會信服於區區「王之子」的口舌』

這到底該如何是好。

「但是……慢着」

但是，這裏是莫里亞蒂以魔力創造出來的戰場，不過是精緻的虛構之物。

莫蘭低沉地問俊

「無可奈何……事已至此，就來一場下克上吧，

長官

」

「你讓我和他打？」

俊點了下頭。然後，他說出『莫里亞蒂』的願望

回過神來，俊與莫蘭已站在一條背街小巷裏。

形同亂戰的戰鬥持續下去。

「讓我們開始講座吧」

眼前的一切太過真實，令俊感到一陣眩暈。

俊和莫蘭在舞臺上還寸步未動。俊繃緊神經。

莫蘭繃緊神經，說道

「就別問了！」

莫蘭報告道，擦了把汗。此時，禿頭壯漢兩手拿着切肉菜刀憤然起身。

「我知道教授的行事作風。他使用天才頭腦建立犯罪組織，從不弄髒自己的手，把計劃佈置給手下並實現目的。著名的手下應該是被單獨受監吧，不過『嘍囉』的話，再多都能隨意調遣」

「莫蘭，你幹什麼！」

遠遠能看到燈火通明的馬路與拉客馬車穿行的景象。但是小巷裏路面未經維護，垃圾成山，頭上還晾曬着衣物，整體上十分昏暗。在公共住宅門口，一羣男人正賭得起勁。然後傳來孩子們嬉鬧的聲音，他們光着腳跑來跑去。

（既然如此，就算安德雷亞斯藏了起來，莫里亞蒂應該掌握着我們的情況。製造出如此大規模的街區，想必他的魔力已經耗盡，幾乎無法動彈纔對……他在哪裏）

「已經、撐不了太久了……

長官

……教授在哪兒……」

莫里亞蒂顯然有對這場較量做了精心佈局。

*　*　*

莫里亞蒂開口

下一刻，整個舞臺

變成了街區

。

「說得輕巧」

「沒錯。正因爲你對他知根知底，所以我才選擇了你。換做別人未必能識破詭計。另外還有……莫蘭，你好好想想。你如果想救詹姆斯·莫里亞蒂，就絕對不能讓他取勝」

莫蘭詫異地張大雙眼，整張臉呆住不動。

正當槍拔出來的那一刻，他腦袋被氣槍射開了花。

（我們會不會小看了莫里亞蒂……小看了犯罪界的拿破崙？）

「你讓莫里亞蒂勝利，對面的主人當上王試試。到時候莫里亞蒂會許願什麼，你不會猜不到吧？」

莫里亞蒂最強大的能力就是掌控人心。然後他被召喚後過去了幾天，留給了他時間。

「

長官

，子彈數量雖然不受限制，但我魔力畢竟有限。就快見底了」

他像喫人的老虎，緩緩走來。

那是維多利亞王朝的倫敦鬧市。

莫蘭仰望天空。接着，他向俊尖銳地注視過去。俊坦坦蕩蕩地承受住他的目光。凝重的沉默持續下去。但在絕對開始的信號即將響起之時，莫蘭邁出了腳步。

俊奔向舞臺邊緣，也就是街道的盡頭。一旦離開這裏就會完蛋，當觸碰運營方所布結界的瞬間就會喪命。但俊調整好呼吸，跳到了外面。

有種時間停住一般的感覺向他襲來。

腳踩在舞臺之外堅固的地面上。

「果然——就是這樣」

邊緣的結界被解除了。

恐怕某個大會運營人員被莫里亞蒂說服這麼做的。

既然這樣——

「莫蘭！莫里亞蒂在觀衆席上俯瞰全場的位置」

「

長官

，幹得漂亮」

莫蘭飛奔而起。然而觀衆之多不計其數。雖然地點範圍被縮小，但要找出某個人又談何容易。但莫蘭是位卓越的射手，冷靜的觀察者。

最爲關鍵的是，他不可能看錯主人的臉。

他如猛虎一般在觀衆中間奔馳。

不久，他找到了那個人。

『教授』坐在觀衆席上一動不動。

莫里亞蒂不準備狼狽逃跑，靜靜地舉起手槍。

————槍聲響起。

俊在稍遠的地方見證了那一幕。

莫里亞蒂的子彈完全射偏。莫蘭一擊射穿他的手，貫入他枯瘦的胸膛。不久，莫里亞蒂感慨頗深地說

「你成長了啊，莫蘭」

「承蒙誇獎不勝榮幸」

第一輪戰鬥終幕，塞巴斯蒂安·莫蘭 VS 詹姆斯·莫里亞蒂。

勝者，塞巴斯蒂安·莫蘭。

犯罪界的拿破崙坦然接受自己的第二次臨終。

莫蘭深深低頭致意。莫里亞蒂一點一點化爲灰燼。

蛛網之王再次沉入洶湧的瀑布潭底。

他已然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