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棋子』是惡人。

操縱者爲『王之子』。

但是，俊是一百零八子。

他首先須接受魔力轉讓。

「深吻還是鮮血，你喜歡哪個？」

「這兩個選項跨度真大」

俊被尼祿問得一愣。

尼妖嬈地笑起來，沒有表現出一絲羞恥，把手插在腰上。

「你也知道，最有效率的轉讓魔力方式就是轉移體液。讓你飲血自然簡單，給你接吻的選擇是妾大發慈悲喔。你就感恩戴德喜極涕零吧」

「血就可以了，就用血。雖說讓你受傷令我於心有愧」

「哼，別在意那種瑣碎小事。區區傷口，用魔法立刻就能治好，受不受傷都一樣。另外……既然你身爲王的子嗣，自然至少也應該承受過一兩次拷問對吧？不妨說，疼痛對妾等而言無異於涼風拂面」

「是啊……你說得對」

俊作出回答。與此同時他也感到意外。他沒想到，身爲『王之子』的尼祿也有過遭到拷問的經歷。俊沒去深究這件事。他回首自己的過往，深知那是不能貿然觸及的事情。尼祿欣賞着俊的態度越來越開心，笑得更深了。

「怎麼，原來你是那種像處女一樣會在乎別人感受的男人啊？妾不論遭受過怎樣的屈辱，品嚐過何等的痛楚，你都不妨儘管問喔？嗯？」

「我不想問。不說這個，能給我血嗎？」

「這回又像處男一樣急躁起來了，真是個心急的傢伙。噢不對……你真的是處男吧。那就算不上侮辱了呢」

「少廢話，血給我」

「給你」

嗖，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

在俊的眼前，尼祿深深割開了自己的手腕。白皙的肌膚上劃出一條線，鮮紅的血液從中溢出，順着手指流暢地滑落下去。她將手伸向前方，臉上嫣然地掛着笑容，嘴裏輕聲細語

講出自己爲什麼想讓她出戰

畢竟，能救桜花櫻的，只有這位曠世大罪人。

俊有些恍惚地輕輕開口

「難喝」

俊向前方伸出手。

「你說讓我投入你帳下？」

召喚『棋子』並不容易。

「舔吧，像狗一樣」

「妾也這麼覺得」

「喔？你居然還有那種特技，真是個相當令人愉快的小丑啊」

瞬間，俊聽到了尼祿的警告，當即把臉向後翻仰。一根針穿過他眼珠剛剛所在的位置。伊麗莎白手裏不知何時拿出了縫衣針，說

「既然被當做地獄士兵的靈魂，您也同樣染上了用魔力感知敵人的習慣」

她雙眼中煥發着冰冷傲岸的光輝。

「俊！」

「承蒙誇獎不勝榮幸」

伊麗莎白驚呼出來，尼祿深深點頭表示同意。俊按住自己的額頭，硬着頭皮接着說

尼祿用自己的血在地面刻下了魔法文字。俊站到文字中心，一邊感受着尼祿從寶座上投來的目光，同時閉上眼睛。俊深吸一口氣，然後張開嘴

「——什麼？」

「但這次召喚用掉了一半魔力啊，你沒問題嗎？」

「我明白了。薄了你的情面就很可能不會再有實現願望的機會了，是嗎？你真是個壞孩子。竟然用甜美的蜜糖肆意使喚大人」

*　*　*

「這感覺就像給孩子餵奶的媽媽呢。好喝嗎？」

這次出陣的是伊麗莎白·巴托里。

俊默默跪在她面前，執起染血的手。

已實現將王的特權安排作爲獎賞。沒有回報就沒人願意賣力，更不用說惡人了。『王之子』們要用這項特權作當做誘餌來讓惡人與自己宣誓主從關係。

瞬息之間，囚禁她的城堡雲消霧散。

一位金髮碧眼，身着黑色天鵝絨禮服的女性站在俊的面前。

拷問並殺害六百餘人的女性。

尼祿寬容地一笑。這個時候，俊感到力量充滿全身，胃袋傳來強烈的燒灼感。

尼祿愉快地說

「……另外，你若拒絕我的邀請，不見得還會被其他召喚主召喚」

「罪人啊，王之子向汝宣告」

「當召喚主登上王座之時，儘管不能爲參戰『棋子』消除罪狀，但能夠在地獄之王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實現一個願望」

「謝您慈悲」

「完全不覺得——但我要是贏了，您也有相應的好處」

「你說這是命令？就憑區區地獄之王的子嗣？命令本伯爵夫人？」

「……、……唔」

俊向伊麗莎白提出主張。尼祿像是覺得俊打出了一張不錯的牌，邪惡地笑起來。俊對她簡單地點點頭。

——黑漆漆的房間映入視野。

俊與尼祿在『骨之塔』的地下室裏進行召喚的準備。但這裏是地獄，召喚主與召喚對象都在相同的世界裏，因此不需要物質層面的媒介。然而關鍵在於，能否順利令精神同步。

但最後，她伸出了雪白的手。俊恭恭敬敬地執起那隻手。

「……沒錯，我」

那千瘡百孔的手原本想把俊逮住，但俊已經不在那裏。

「有點本事呢。好吧，我伊麗莎白就破例聽你一次」

一根根紅色的絲線開始在半空中泅泳，它們全都是與罪人相連的線。這次，他已經在無數選項之中決定了自己所求之人。

「戰鬥是三局定勝負，但頻繁進行魔力轉讓會讓你身體承受不住而壞掉。妾只在最開始的一場爲你注入魔力。你要使用剛剛交給你的魔力召喚三次『棋子』，切莫一次使用過度。打贏安德雷亞斯後，妾在第二戰開始前還會給你注入魔力，之後就這樣重複」

響起鎖鏈破碎的聲音。

重頭戲正要開始。

伊麗莎白驚訝地睜大雙眼，愣了許久。但最後，她柔和地揚起了嘴，透着幾分愉悅說道

「投入吾之帳下吧，伊麗莎白·巴托里！獎賞獻於汝手！榮譽照耀王冠！無所吝惜！」

俊這樣回答道。伊麗莎白目空一切地揮了揮下巴，打了個響指召喚出椅子和扇子坐了下去，擺出勉強算是要聽人說話的姿態。

「嗯，我知道」

此女即便淪爲被囚之身，依然睥睨着世間一切。俊被她的高貴氣場所震懾，但仍舊毅然伸出手去。

*　*　*

伊麗莎白眼神有些渙散，輕聲說道。俊面對她點點頭。

俊作出回應，站了起來。他摸了下自己的嘴脣，然後搖搖頭。

瞬間，俊的眼前有一條紅色的絲線閃耀起來。俊靠着直覺意識到，那條線是被年輕女性的血所染紅的，便毫不猶豫地將它抓住。

「哈哈哈，你這孩子是白養了」

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拷問的淑女。

尼祿俯視着這樣的俊，憐愛一般微微一笑。她一邊寄予自己的血，一邊輕聲細語

「來吾之身邊侍奉吧，來吾之座下臣服吧，到吾之面前跪拜吧。准許汝離開牢獄，准許汝解開鎖鏈。吾已恩准，速來吾之近旁。盧克雷齊亞·馮·克萊希特·布魯姆召喚汝——」

俊在紅色的漩渦中，向目標拋出話語。

俊一邊尋找絲線，一邊繼續詠唱

冰冷的魔力洶湧地捲起漩渦。揹負罪業的靈魂在地獄裏享有強大的力量，伊麗莎白也不例外。著名的拷問刑具立在她身旁，那是鐵處女。鐵處女的門大大開啓，裏面的刺反射着寒光。犧牲者滿是鮮血的手從黑漆漆的裏面伸出來。

美女的女性一動不動。俊朝着就像一尊雕像的她大喊過去

「拷問的淑女啊，高傲殘忍的貴人啊，扭曲之美的使徒啊。百年之罪由吾承擔，千年之罪由吾揹負。來吧，來吾身邊。被天下一切所拋棄的汝，快來爲吾所用——」

「伊麗莎白·巴托里」

「尼祿你閉嘴……您覺得這很愚蠢？」

房間中央坐着一個身着奢華禮服的女人。

「當然，好好想想吧，小男孩。你來說說哪個惡人聽你那賣慘的故事之後會願意爲你站上戰場？」

然後，他的舌頭慢慢在纖細的手指上滑過，不願放過每一寸肌膚一般仔仔細細地舔着。鐵鏽的味道在他空中瀰漫開來，他將沾滿舌頭的血嚥下去。

紅線羣沒有反應。俊懷疑無法成功。身爲一百零八子的自己鮮少使用魔法，而且一次都沒嘗試過召喚特定的惡人，畢竟不可能成功。但俊並未灰心。

他們被囚禁在地獄深層的特殊牢獄之中。要召喚他們，首先須要讓精神相連接，然後再拉住魔力的鎖鏈將囚徒拖出來。

「你喘得相當誘人啊。哎，承受魔力轉讓的痛苦也僅僅只是這麼點反應，算你能忍了」

「呼喚我的人就是你？」

在那個城堡角落裏，立着四座絞刑臺。窗戶和入口全部封死，只有一個遞食物的小窗透進微弱的光。地上都是排泄物，而且早已腐爛。

美麗的虐殺者在此登場。

俊提出如糖果般甜美的誘惑

「沒問題。我首先想嘗試自己召喚罪人的極限值。另外，首戰是『試錯』之戰，召喚力量弱小的罪人也只能當做『棄子』。我認爲這麼做沒有錯」

女性忽然動了。她發現了俊。伊麗莎白在昏暗的房間裏，發現了唯一邀請着她的手。就算這樣，她還是很猶豫，遲疑了許久。

*　*　*

尼祿對痛苦的俊伸出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讓他抬起頭。

接着，尼祿在俊沾滿血的嘴脣上舔了起來。俊驚訝地張大雙眼。尼祿對此全然不理會，動起舌頭。鮮紅的肉柔軟地蠕動，分離。最後，尼祿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說

（只要抓住一次訣竅應該就能行。而且，

我和伊麗莎白的相性不賴

）。

他必須迎接『棋子』，迎接曠世大罪人。

俊正確使用戰法，成功偷襲了伊麗莎白身後。

以內臟爲中心，他全身感受到迄今爲止從未有過的魔力奔流。與此同時，滾燙的感覺化作痛苦，遊走在整個身體。這種劇痛彷彿血管被灌入融化了的鐵水，令俊喘起粗氣。

伊麗莎白雙眼聚焦在俊身上，鮮紅的嘴脣彎起來，甜膩地接着說道

紅色彙集，絲線交纏，隨即翻騰。

以及，自己站上戰場的理由。

俊已經從伊麗莎白背後用縫衣針抵住她雪白的咽喉。那針是俊趁伊麗莎白召喚拷問刑具的空隙搶奪來的。這個戰鬥方式是以前桜花所授。

於是，俊講了出來。

「——你是白癡嗎？」

這是繼承戰中正式確定的規則，同時也是能夠調動惡人們的唯一誘餌。

伊麗莎白用羽扇遮住嘴，在扇子後面說道。她猶豫了片刻，臉上依然掛着那份桀驁不馴的笑容。但最後不知她想起了什麼，突然眉頭一皺。

啪，伊麗莎白合上扇子，嘴角一彎，說

「好吧。對我來說如果沒有被你召喚，留在那個暗無天日的房間裏後悔纔是真正的拷問。我就投入小男孩你帳下戰鬥吧。只不過，我絕不稱呼你爲主人，還請搞清楚」

「明白了」

俊坦然答應。與此同時，他產生一個疑問。

拷問的淑女究竟會提出怎樣的願望呢？

「當勝利之時，您想要什麼？」

俊問道。伊麗莎白眼神變得暗淡。

曾經在黑暗中孤獨死去的她，這樣說道

「財富與美貌，我全都有了。我只希望能換一個幽禁場所——僅此而已」

「我知道了，契約成立」

俊坦然答應。伊麗莎白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棋子』與『主人』的關係即已結成。

後面只等一起站上戰場。

廝殺的準備，已經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