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兄弟重逢
《世界唯一的魔物使 ~轉職後被誤認成魔王~》 · 筧千里 · 1.2萬 字
「呃……」
「啊,是的!這些是契約,我已經檢查過一遍了。」
「喔──……」
自從遇見希玫裏婭後過了七天。
我在我的辦公室中瀏覽着潔西卡拿來的文件。
這些文件是日前從奧爾本送來的契約,具體而言,便是過去斐麗雅娜所提出、由魔物擔任傭兵的請求。
潔西卡雖然身爲奧爾本的王族,但因爲她姑且說了會以軍師的身分爲我國竭盡全力,所以我請她確認那份契約是否會對我國不利。
「金額沒問題嗎?」
「是的!呃,他們提出了一般僱用傭兵的五倍價格。」
「五倍啊……」
我也曾有一段時間想要成爲傭兵。
那是在我與露莉一同出發尋找轉職之書,卻完全掌握不到其下落的時候。我當時姑且還是『勇者』,劍術約爲70幾級,因此認爲自己也能靠當傭兵賺錢。
不過,我發現傭兵的報酬爲每月兩枚銀幣,明明出生入死,薪水卻只比一般工作多一點點。而且假使沒有戰爭,將不會給予酬勞,另外,加入傭兵團時必須出示身分證,而爲了獲得身分證,必須在公家機關接受《解析》,是我絕不能接受的程序。
雖然並非完全因爲此事,但我對傭兵沒什麼好印象。
「也就是說,派遣一隻魔物能獲得十枚銀幣?」
「對!但根據契約,派遣以一百隻爲單位,而且要再加上魔物指揮官,總計是……」
潔西卡稍微仰頭,發出「呃」一聲。
她的腦筋雖然靈活,但只有八歲,似乎不那麼擅長數學。
她這模樣有些可愛。
也罷,我也不擅長算數,這算是我和她的共通點吧。
「……諾亞少爺,應該去、換穿衣服。」
奧爾本王國的確是同盟國。
「……」
「不,就算妳這麼說……那個要找我的人已經到了吧?那必須早點去見那個人。」
或許當然會有一點味道,但因爲是盔甲,所以也無可奈何……
假如是其他國家的人,比起我獨自應付,有她在比較好吧,需要動腦的事也能交給她。
其實潔西卡也一直都覺得我的盔甲很臭吧。
「那個……我這麼說也許有失分寸,但我也、這麼認爲……」
我雖然不覺得口渴,但就是想要感受一下氛圍。
又有誰來了嗎?
「是!那麼,接着是……」
「因爲我們一直都在旅行啊……」
「什麼?」
「……不行。」
「呃,接着是奧爾本王國的條件,『單次派遣的魔物上限爲一千隻』、『可視狀況延長時間』、『款項爲先付一半訂金,等作戰結束後,再付另一半』、『付款貨幣爲奧爾本金幣或銀幣』……如上。」
「不,沒關係的,潔西卡……妳想想,有言道,要珍惜能直言不諱的下屬嘛。」
露莉走出了房間。
「……」
「我認爲訂定的價格很合理……另外,我們提出的條件是『由格蘭帝亞負擔傭兵餐費』、『當傭兵戰死時,將屍體送回格蘭帝亞』、『支付每名死者二十枚金幣作爲撫卹金』。」
「……盔甲、好臭。」
「呃……算是有那麼一點吧……?」
「……髒髒。」
「……」
畢竟只有我的話,會有很多事情難以判斷。
正當我心想「好,走吧」的時候,卻被露莉阻止了。
不過。
「啊,是喔?衣服嗎?」
「那個……對不起,我也說了失禮的話……」
唉,這樣啊。
「嗯,那就這樣,請和他們說沒有問題。」
「叫我?」
我要哭了喔?
我姑且算在工作中,原本稍稍期待「她會不會幫我端茶來」之類的。
「那麼,就由我和奧爾本的使者討論剩下的細節,在正式決定之前,會再向您報告。」
接着,她露出一如平時難以分辨情緒的眼神,目不轉睛地望着我。
派遣魔物傭兵的事已經底定,接下來就是列出細節,並全權交給潔西卡處理就行了吧。
「……諾亞少爺,您在嗎?」
潔西卡的眼神遊移。
「……有人叫我,來叫您。」
露莉一如往常地抱着假仙走了進來。附帶一提,她抱着假仙的手沒拿其他東西。
「……不行。」
欸,我有那麼髒嗎?
她則默默地別過頭去,這反應徹底是同意露莉的意見了吧。
「這也穿了好幾年了……」
話說回來,我最近都沒擼到汪汪的毛,她該不會是因爲我的盔甲很臭,所以躲着我……?
露莉搖了搖頭。
「是來自他國的使者嗎?」
我原以爲「潔西卡數學也不太好──」,會這麼想的我根本就是笨蛋。
「……」
「知道了,我會去換衣服的……露莉,去隨便幫我找一套衣服。」
「欸?」
「啊,嗯,可以啊。」
「那就走吧。」
只要不是像希玫裏婭那樣的傢伙就好了,因爲應付那種人很累人。
「……諾亞少爺,很髒。」
「我不認爲他們會在這時候有動作……但諾亞大人,我也能一起去嗎?」
呃。
別說第二次啊。
我望向潔西卡。
「……嗯,有前任領主的。」
「不,現在她和這有什麼關係……」
坦白說,自從讓潔西卡得知『魔物不需進食』一事後,我原以爲奧爾本王國必定早已知情了,但消息似乎並未傳出。
不管帝國要談和或停戰,我都打算全力拒絕。
我起初就說要全部交給她處理,但她強烈要求「這是國防大事,請您自己確認一遍」。
就算潔西卡不問,我也打算帶她去。
幾乎每天早上都有這程序,潔西卡說「不能勞煩諾亞大人親自處理!」,因此選在每天上午報告重要事項。
潔西卡翻閱手邊的文件,繼續報告。
「……諾亞少爺,去換衣服、比較好。」
「餐費啊。」
而魔物們只是沒說,但實際上或許也這麼想,尤其是汪汪鼻子很靈,更會覺得臭吧。
「……嗯,去東門。」
「喔……?」
東門就代表是帝國那邊的人吧,如果是帝國的使者,不管對方說什麼,都可以不甩他吧。
沒錯,當潔西卡正打算報告下一件事之時。
「……嗯,露莉去準備。」
「假設派遣一千隻魔物傭兵六十天,每隻魔物每三十天的酬勞爲十枚銀幣,再假設有十隻魔物指揮官,酬勞爲兩倍,所以一隻就是二十枚銀幣。另外根據契約,將以帝國金幣支付款項,因爲帝國金幣和奧爾本金幣相比,含金量只有九成五,所以也把這點考慮進去的話……總共會是一百九十一枚金幣和九十枚銀幣。」
露莉眯起雙眼,強硬地這麼說。
內容大多爲爵克正在進行的任務、外交話題、判斷希玫裏婭所捎來的情報等等。
「嗯,我知道了。」
嗯,潔西卡也有她自己的想法吧。
這好歹也是洗過的衣服啊,我最近是沒買新衣服沒錯啦。
「是!我代替故鄉的女王由衷感謝您的恩情。」
有人敲了敲我辦公室的門。
我的盔甲有那麼臭嗎?我姑且每週都有洗一次欸,還每天換衣服,也都有擦拭身體。
「……披風、破破爛爛。」
我有那麼臭啊……我聞了聞盔甲的味道,卻不覺得有什麼氣味,是我的鼻子不靈光嗎?
她爲什麼能在這短的時間內算出來?
「啊!不過,實際上這並非必要經費,我打算僞裝成輸送隊,讓魔物載着石頭一類的東西拖着。就算是同盟國,也必須隱瞞魔物不需進食的祕密。」
「不好意思!老爺,打擾了!」
「……諾亞少爺,露莉之前、就覺得了。」
……
「露莉,怎麼了?」
潔西卡低頭致謝。
「連潔西卡也……」
有需要說成這樣嗎?
咦?
然後,我則不幸得知自己不想面對的真相,陷入自我嫌惡之中。
「……衣服、破洞。」
……
「那就好……」
「欸──……」
「不過啊,我的盔甲有那麼臭嗎?」
「……不行。」
「是帝國吧。」
「……斐麗雅娜陛下,很乾淨。」
這樣啊,其實很臭啊。
總之,先把整套盔甲洗一洗吧,再來,等下次希玫裏婭來的時候,再問問她有沒有賣除臭劑之類的東西。
「……嗯,露莉、拿來了。」
「喔,露莉,謝謝。」
「……這個。」
露莉右手抱着假仙,左手抱着衣服。
她左手拿着一套頗爲高級的衣服,連對衣服漠不關心的我也看得出來,那是一套看似昂貴的白色套裝。
然後,她還拿着一條豔紅的披風,前襟部分爲毛皮,充滿似是國王御用披風的高級感,我目前披的廉價布條根本無從相比。
雖然有「我能穿這麼好的東西嗎」的想法,但話說回來,我可是這個國家的國王,看來我的自覺還不夠呢。
「那我就去換……」
「……諾亞少爺,等一下。」
「嗯?」
「……嗯,假仙,拜託你。」
「好!終於到咱出馬的時候咧!」
欸?
假仙要幹嘛?
露莉不顧我的疑惑,將我預計要穿的衣物輕輕往上一拋。
「《洗衣》開始!《旋轉》。」
假仙發動魔法,同一時間,空中冒出了水。
那水如漩渦似地扭轉、迴旋,讓衣服與披風在水中游動,接着,露莉將某樣東西塞進水中,是洗衣精。
「雷伊、哥……?」
「那就是帝國了吧。」
他們僅有十人,而且繼續坐在馬上等待我到場。假如爲和平使者,是會下馬等待的。
更重要的是,露莉將衣服遞給我的表情十分神氣活現,像用全身上下表達「你快看看」。
「我是諾亞•懷德菲爾,你們的代表是誰?」
然而──
潔西卡站在我的右邊,露莉站在後方不遠處,即使騎馬隊攻過來,我也能輕易地立刻保護潔西卡,並讓露莉躲到我背後吧。
「……嗯。」
東門──約十名騎馬的騎士位於遠方,被負責守衛的精靈男子與魔物阻擋下來。
我換上露莉所準備的衣物後,前往東門。
「……嗯,假仙。」
我一頭霧水。
守衛精靈這麼說,再度轉向騎馬隊。
就在我們交談時,已經能見到東門了。
「欸……」
「這可是吾王尊前,下馬才符合禮貌吧,帝國不會教導這些禮儀嗎?」
「是!《脫水》!」
露莉用手接住摺好的衣物後,交給了我。
「這就是假仙先生的實力啊!好厲害喔!」
「諾亞,還有露莉,好久不見了。」
「……嗯,可以了。」
「……嘿嘿。」
我雖然不太喜歡花錢在衣服上,但多少能瞭解如果是每天都要穿的衣服,就算有點貴也想買好貨的心情。
不過,這聲音似曾相識。
宛如衣物中的水分被吸收一般。
該名騎士聽見潔西卡的話後,氣焰囂張地這麼說道。
「對方沒這麼做,就代表他輕視您,或認爲不需要以禮相待,又或者他判斷自己的身分地位比較高。說穿了,沒知會一聲就來造訪本身就很無禮了。」
「原來如此。」
希玫裏婭那時也是這樣,大家在這種時候都不會說「我是〇〇國的××」嗎?
負責守門的是精靈男子與魔物,八成是精靈男子委託露莉來傳話吧。
「所以說露莉,妳有問是誰來了嗎?」
那是我去帝國請安時曾見過的帝國騎士盔甲。
雖然我不想接受,但潔西卡很開心,露莉也很滿意。
「好厲害!露莉小姐,這好厲害啊!我從沒看過洗衣服能這麼快!」
接着,他緩緩地脫掉遮住容貌的全罩式頭盔。
露莉明明聽不懂魔物語言,爲何能讓假仙對自己這麼死心塌地呢?
意即對方甚至不是來談和的,那到底有什麼事呢?
◆◆◆
「是、是的,有勞您了!」
「我聽到讓人不爽的奧爾本腔呢,妳是奧爾本的走狗啊。」
還有假仙,你只是表演了超高速洗衣這雜技而已,別耗盡魔力到快一命嗚呼的程度啊。
「是我。」
「我沒有要找奧爾本的走狗,是來找諾亞談談的。」
接着,留下溼透又滿是洗衣精的衣服與披風,這樣根本無法穿吧。
「……嗯,假仙。」
話說回來,我也在帝國做過類似的事呢,但結果沒見着皇帝就是了。
「……只說,對方騎着馬。」
「……雷伊少爺。」
「我認爲帝國不太會在現在派遣使者過來……」
好,嗯。
意即,對方並未自報名號與所屬單位,只說要找我過去。
「是!我們走吧!」
「是!《脫水》!」
假如是帝國的使者,應該會認爲對我不需要以禮相待吧。
「不會是要和談,畢竟對方打算開戰,雖然這麼說,但兩國早已爆發戰爭,也不可能是宣戰吧……還有雖然認爲不太可能,但是來勸降的嗎?不過也應該不會在還沒正式交戰的狀況下勸降……」
「儘管如此,若爲使者,就應當遵守禮數……」
「一般來說,都會說出自己的國家和所屬單位。」
洗衣水再度消失,留下溼漉漉的衣物,洗衣精則已經徹底洗淨。
就算了吧。
那套衣服有如上漿似地無一絲皺褶,也能看出披風的毛皮遠比清洗之前乾淨。
這必定是一套相當高級的衣物,接觸肌膚的觸感與我過去所穿的衣服截然不同。
這是我第一次目睹衣物在眼前自動清洗的模樣呢。而且假仙只有等級1,魔力量理應超低,目前牠似乎用盡所有魔力,在地板上氣喘吁吁地癱成一坨。
我有種看到雜耍的感覺。
「呃……」
不過,假仙再度朝空中發動那招《旋轉》,水龍捲二次現身,衣物與披風再次優遊於水中,彷彿要洗淨殘留在衣物上的洗衣精一般。
「哼,說到底我們突然來訪,早已自知無禮。」
「……哼哼。」
「……假仙,乖乖、小幫手。」
「好,走吧。」
「是、是……!咱、咱爲了、大姐頭,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位於騎馬隊前方的男子這麼回應。
我只能望着充滿了泡沫的水龍捲。
我不認爲他們會在此做出那麼兇殘的行爲就是了。
妳明明幾乎啥也沒做啊。
「……嗯,諾亞少爺,穿吧。」
不過,衣物原本明明溼漉漉的,卻隨着假仙強而有力的話語,逐漸瀝乾水分。
「如果是帝國的使者,妳認爲會是什麼事呢?」
「是、是……!《自動摺疊》……!」
「……」
但姑且有備無患。
思考自己不懂的問題也無濟於事,實際上,只要見面就能得知對方的目的了吧。
騎士盛氣凌人地貶損潔西卡,並望向了我。
假仙再度發動魔法,水從空中消失了。
重複三次相同流程後,露莉再度開口道:
「──!」
我吩咐過他們要精準地告知資訊,但他並未告訴露莉詳細內容,就代表沒有情報可說,來者只願意提供騎馬這資訊。
「諾亞大人!」
我已經傻眼到無言以對了。
假仙最後發動這招魔法,衣服便一一折好。
以位置而言,我也認爲他就是代表,他身穿全身盔甲並帶着全罩式頭盔,所以見不到他的表情。
「久等了,接下來由我來應付他們。」
潔西卡剛纔也這麼說,假使身爲使者,應該會事先通報「何時會來」吧,突然造訪,又主張「讓我見國王」極爲無禮。
「……諾亞?」
「果然是帝國啊。」
我目前只能感受到敵意。
「我特地來見自己的親人。諾亞,你該不會說我無禮,並趕我回去吧。」
「唔唔……」
「這樣啊……」
「……露莉、沒問,只叫露莉、去找您。」
「咱也奉陪!」
「……嗯,就是啊。」

該名騎士──
是懷德菲爾家的次子,我的二哥,獲得天職『騎士』並進入帝國騎士團的──雷伊•懷德菲爾。
我見到這預料之外的人,不由自主地睜大雙眼。
二哥爲什麼會在這裏?
「……哥,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進城了,我今天並非爲廝殺而來,你們在這裏等着就好。」
騎士──雷伊哥這麼告知他身後騎着馬的騎士們。
我最後一次見到雷伊哥,距今已經七年了,繼承我們懷德菲爾家,是長子•赫爾大哥的任務,身爲次子的雷伊哥與身爲三子的我一成年,家人就建議我們立刻離家獨立。
雷伊哥比我大兩歲,他在十五歲時加入了騎士團,我之後便未再見過他,如今剛好過了七年。
然而,雷伊哥頭盔下的面容,雖然留有兒時的輪廓,卻已是一名訓練精良的騎士了。
「請等一下。」
「奧爾本的走狗,幹嘛?我來找我弟弟,妳給我閃開。」
「帝國的騎士似乎不懂禮儀呢,雖然你是諾亞大人的親人,但你那麼說話不合禮節。」
「因爲我對奧爾本的走狗沒半點敬意。」
「唔……究竟有多瞧不起人……!」
潔西卡與雷伊哥互瞪。
二哥嘴巴有這麼毒嗎?他過去雖然有時很粗暴,但不會對任何人都抱着找碴的態度。
而且,我見到潔西卡遭人這麼鄙視,也無法默不作聲。
「二哥。」
「什麼事?」
再多說什麼都白費脣舌吧。
我同樣不敢對家人說實話,因此爸媽、赫爾大哥也一直都認爲我的天職是『村民』吧。
被當成魔王在各方面似乎還比較好。
「唔……!」
我國與帝國之間並無那麼大的實力差距。
具體而言,是我麾下的魔物威脅了城鎮,但說是「以我爲首的團體乾的好事」,也的確屬實。
他們姑且選擇應戰,而不打算逃走。
「你的天職理應是『村民』纔對,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雷伊哥與一同前來的九名騎士稍微後退,並將手伸向腰際。
「對,算是。」
我不是魔王啊。
「……」
我就讓你體會到那有多麼異想天開。
「小龍龍,閉嘴。」
立場居於絕對優勢的人才敢這麼說啊。
「你以爲訴諸武力……結果就能不同了嗎?」
「二哥……你是認真的嗎?」
「是、是的……」
僅靠十名騎士就想拿下我。
「你真的成了魔王了嗎?」
「雷伊哥,你有什麼事?」
我與我的屬下並未弱到需要服從他的命令。
「那就──」
不要緊,不管是什麼內容──
我倆已無談判餘地了,他要我殺死我的屬下。
他還是一樣高壓呢,至少也下馬來吧。
「什麼事?」
「遵、遵命……!」
「……發生了很多事。」
二哥口中說出的話──
「……」
找小米也行,但在外觀上最具魄力的果然還是小龍龍了。
「哈……唔、唔?我爲什麼會在這裏?我應該找到一棵不錯的樹正在午睡。唔,小鬼,你又找我來了啊?你又想搶走我的鱗片嗎!? 」
「對,原本也必須殺死你這首腦,但我和陛下約好了,假如你現在立刻和平降伏的話,陛下就願意饒了你的命。」
我現在有點嚴肅。
雷伊哥彷彿早已知道我的答案似地,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
「你的事蹟在帝國裏傳得沸沸揚揚啊,說諾亞•懷德菲爾是當代魔王。」
對象就選──嗯,小龍龍好了。
「對,我身爲帝國派遣的特使來此,你可以當作皇帝陛下全權委任予我。」
「唔?」
我姑且是國王,是格蘭帝亞這個國家的君王。
「嗯……你居然叫出龍來,諾亞,你打算命令這隻龍殺死我們嗎?」
「好了,我再問一次。」
「諾亞,現在馬上歸還這城鎮,殺死所有魔物,這麼一來,就能留你一條命。」
結果我用心中的天秤權衡後,選擇了『較不麻煩』的那一邊。
「…………夠了,潔西卡,妳稍微退下,我來應付他。」
「諾亞,你和奧爾本的走狗連成一氣嗎?」
「你真的以爲訴諸武力……結果就能不同了嗎?」
不過。
「然後,你有什麼事?該不會是來找我閒話家常的吧?」
啊,這會很麻煩呢。
雖然我只是魔物使,但要說明清楚實在很麻煩。
殺死我麾下所有的魔物,交出這座城,就願意饒我一命。
「我可以當作……你是我的敵人吧?」
「……」
「你能和皇帝說嗎?」
「對喔。」
假使如此,我就讓你知道你錯了。
莫名其妙。
「我們有六年……七年不見了吧?我聽說你成了冒險者,但真是出人頭地了呢。」
那是──『召喚魔物』技能,能召喚任何一隻已收伏的魔物到自己身邊。
因爲我說不出自己是『勇者』,當下就隨便扯了謊,所以也只能圓謊到底了。
「嗯。」
我直言不諱地回答。
「是你從我國手中佔領了這城鎮的嗎?」
「嗯?」
二哥這麼討厭奧爾本王國啊。
我的話聽起來或許像是最後通牒。
「唉──……」
對象是小龍龍。
不然還要說明我轉職爲魔物使以及轉職之書的事等等,又更麻煩了。
「這樣啊,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我身旁的空間一陣扭曲後,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龍。
「不好意思,潔西卡是我的夥伴,可以不要因爲她出身奧爾本就瞧不起她嗎?」
雷伊哥與立於他身後的騎士們對突然現身的小龍龍感到震驚,顯得畏縮。
這倒也是,在這裏貿然扯謊也沒有意義。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
「算是吧,我當上這國家的國王了。」
「如果殺死貴國所有的國民,將所有的城交給我,我就願意饒皇帝一命。」
哎呀。
「好。」
「龍……!」
我不可能接受這種條件,他們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我以沉默回應雷伊哥的話。
「儘快丟掉她吧,不然有一天會被反咬一口的喔。」
對帝國而言,奧爾本王國是經年宿敵,我也能懂無法正眼看待的心情啦。
於是,我儘量裝得像魔王,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對二哥再說一次:
我根本不必找任何人商量,因爲那全無談判餘地。
雖然說他在這城裏已經沒什麼威嚴了,但小龍龍好歹還算是龍族。
總之,我在心中先準備好技能。
話說回來,我之前都對其他人說我的天職是『村民』呢。
「你們冷靜點,我沒允許你們拔劍。」
應該能靠外觀大展威風吧。
縱使雷伊哥是我骨肉相連的親人,但要我殺死夥伴,我也無法點頭答應啊。
「……」
我在心中默唸事先準備好的技能。
──《召喚魔物》。
「二哥。」
「你對我說的話就是這個意思,我根本不可能答應吧。」
逼不得已時,也能和爵克建立心電感應,請他提出意見。
不過,算了,又不是隻能靠我自己來判斷,潔西卡也在我身旁。
「……這樣啊。」
「……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
「《解析》。」
我並未等待他回答,就低喃出強而有力的話語。
範圍是我視野內的一切──二哥與跟隨他的九名騎士。
他們的情報化爲半透明文字框,呈現於我面前。
姓名:雷伊•懷德菲爾
職業:騎士 等級28
技能
劍術 等級28
體術 等級20
盾牌防禦 等級15
馬術 等級10
二哥並沒有特別強。
他的數值反而低於這城鎮裏的魔物平均值,連未經我改造的魔物都能應付他。
然後,與二哥一起映入眼簾的其餘騎士,等級幾乎也都是20幾級,二哥之所以等級最高,是因爲他身爲隊長吧。他們聚集於一處,我只要用一次《解析》就夠,相當輕鬆。
簡單來說。
即使他們十人全上,小龍龍也能秒殺他們,就只有這種程度。
他們憑這種程度,爲何還能這麼冷靜呢?小龍龍好歹也有66級啊。
「諾亞大人,您已經不需要再和這種人談下去了。」
「等、等等,潔西卡……」
一旁的潔西卡面向施展《解析》的我,這麼說道。
「啥……?」
二哥即將策馬離開時。
「那麼──」
「……」
不過突然就要我殺人,也太嚇人了。
但我不清楚哥哥的真心話,也不清楚他爲何要高高在上地說要「饒我一命」。
技能
她是否見到什麼我看不出的癥結呢?我的確弄不清雷伊哥的目的,也不明白皇帝那傢伙讓他傳達那番目中無人話語的動機。
演員 等級5
「……骯髒的奧爾本走狗,幹嘛?」
根據傳說,即使利卡勒動員所有麾下魔物,也無法跨越該關口,直到她被勇者•歌多華所殲滅,海德拉關口都並未淪陷,屹立不搖。
欸……
潔西卡露出能窺見其冷酷心性的表情,對我說:
我要下令易如反掌。
雷伊哥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挪動下巴向部下示意,背對着我。
潔西卡向我致歉。
總之,目前先專注在二哥身上,之後再思考潔西卡的問題。

潔西卡向前踏出一步,瞪着雷伊哥。
「妳說……我應該殺死雷伊哥?」
「諾亞大人,您怎麼了?」
「……?」
「您應該馬上殺死這男人。」
二哥到底想說什麼?
我根本無法下令要小龍龍殺死與我骨肉相連的親人。
「我目前率領着帝國騎士團,算是臨時的騎士團長,我原本只是區區正騎士,這樣算出人頭地了。」
「……」
雷伊哥輕輕地嘆息,我則解除了《解析》。
「是。」
嗯。
「……什麼嘛,你要我說『恭喜』嗎?」
「呃……二哥,你是什麼意思?」
「大膽狂徒!我是斐麗雅娜•諾蕾雅•奧爾本當代女王的女兒,潔西卡•諾蕾雅•奧爾本!區區帝國騎士膽敢和本公主說話本就放肆至極,我現在正在和諾亞大人說話,別插嘴!」
不過,潔西卡的情報看在我眼裏。
「我雖然青澀,但想對諾亞大人提出一項建議。」
「諾亞大人,斐麗雅娜女王曾命令過我,只要貴國與我國關係友好,就要我向您奉上才智。」
「我很清楚帝國要和我開戰了,今天這樣就夠了吧。我和我的國家都不會服從帝國,你就這麼和皇帝報告吧。」
「二哥,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潔西卡該不會沒發現我對她施展了《解析》吧?
我沒得到潔西卡的允許,就對她用了《解析》──
「呃……潔西卡……」
「不,我只是覺得自己倒了八輩子楣。」
「我目前在海德拉關口率領騎士團。」
二哥是率領駐軍於海德拉關口衆多騎士的騎士團長──
呃。
嗓音主人爲潔西卡──
「……原來如此啊。」
「海德拉關口是帝國的最終防線,你今後要侵略帝國的話……會先對上我。」
那據說是帝國騎士過去抵擋傳說中的魔王•利卡勒侵略的堅固城池,關口城牆上設置了許多弩炮,三重城牆固若金湯,並具備許多能駐屯大量兵力的設備。
然後,她轉向試圖對自己口出惡言的雷伊哥,露出了凌厲的眼神,說:
姓名:潔西卡•諾蕾雅•奧爾本
我原本打算前去確認,沒想到他本人先親自找上門了。
「……欸?」
「你剛纔每句話都極爲傲慢,看來帝國騎士不懂什麼是倫理道德呢。」
總之,露莉和潔西卡一同映入我眼簾之中,她與之前相同,顯示爲『職業:女傭 等級16』。
「那我就如你所願打道回府了,我也不想死在弟弟的手下。」
這是什麼?我應該怎麼判斷?
欸,這是怎麼一回事?
而是──『職業:詐欺師 等級8』。
辯術 等級8
「這樣喔。」
而且,縱使我瞭解如今他已經成爲敵人,但二哥還是二哥,是我的親人。
潔西卡剛纔說什麼?
「喔。」
總之,我先保留剛纔所見吧,要思考的事情太多,我的大腦來不及處理。
我應該怎麼判斷纔好?
啊,糟了。
我的眼簾中映入令人難以置信的內容。
「呼……也罷,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談判不會成功。」
並非以前她讓我看過的『職業:軍師 等級5』。
「沒、沒事……?」
「等一下。」
二哥情緒激動地正要厲聲斥責──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一字不漏地傳達了皇帝陛下所說的話,連陛下本人都對我露出憐憫眼神,提出這些禽獸不如的要求。」
「啥──!」
「潔西卡……?」
接着,她大聲嘆息,又望向了我。
職業:詐欺師 等級8
隱匿真相 等級8
「然後……你要讓那隻龍殺了我嗎?那你就試看看啊。」
那是希玫裏婭所說的情報。
「不,那倒無所謂……」
「……」
呃……我應該如何理解這件事纔好?
一般而言,一旦被人用了《解析》,會產生難以言喻的怪異感覺,但她好像沒有任何感覺。
「妳這傢伙,要是再──」
「喂,你這傢伙──!」
我應該殺死二哥?
「什麼……」
「諾亞大人,抱歉,因爲他口出狂言,所以我也無法默不作聲。我曾聽聞帝國騎士不知禮儀,沒想到其程度遠超乎我的想像。」
「對,我是這麼說的。」
阻止哥哥動作的──並非我,而是來自一旁的嗓音。
聽見潔西卡的話,我不禁如此反問。
二哥語畢,哼了一聲。
接着,他並未再多說一句話,拉着馬的繮繩,道:
自從聽過希玫裏婭帶來的情報後,我也姑且詳細地調查了一番。
「他有好幾條罪狀,是理應處斬的十惡不赦罪人。」
「那、那是……」
「第一,他身爲使者卻命令一國之君『殺死所有人民』,這等同於威脅國家元首的恐嚇罪。」
潔西卡豎起一根手指這麼說。
不對,那雖然說是威脅,但我一點也沒感受到威脅啊。
「第二,出言侮蔑他國國民,這在外交上等同於侮辱罪。」
潔西卡豎起第二根手指。
她是指二哥說的「奧爾本走狗」吧。
儘管兩國爲敵對國,但那的確徹底算是侮辱言詞呢,至少不應該對在國外遇到的人這麼說。
「第三,並未事前通知,就率領騎兵來訪,讓無辜民衆產生混亂,這等同於擾亂社會治安罪。」
潔西卡豎起第三根手指。
不過,我的國家裏沒有無辜民衆呢。
大家都是魔物,硬要說的話就只有精靈了吧。
「最後,他對諾亞大人採取忽略一切禮儀的跋扈態度,這等同於不敬罪。」
潔西卡豎起最後一根手指,這麼總結。
那也……沒辦法。
他好歹是我的親人,而且我目前也還沒有自己是國王的自覺。
不敬罪總覺得是高高在上的國王會提出的罪狀,我覺得不太適合我。
「如上所述,理應將此人當場斬首,送還本國。」
「……不,也不用做到那樣。」
「哼……諾亞,你要殺我嗎?」
「不過,他臨走前拋下一個未爆彈呢……必須思考那對今後會造成什麼影響。」
「有言是『兵貴拙速,不尚巧遲』,無論多麼英明的判斷,一旦耗費時間過長,也會錯失良機。」
「等等!」
「……」
不過,她轉向我回以笑容,道:
「欸……」
一旦面臨關鍵時刻,即便面對二哥,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我已經是罪人,奪取這城鎮的無疑是我和我的屬下。
我根本沒有理由殺二哥啊。
「唔……!」
二哥再怎麼樣都是來和我談判的,卻沒有談判的意願。
「啊,真是的!」
「到此爲止!別再提什麼殺不殺我哥了!」
「再見。」
然後,我打算向帝國展現我的國家有多麼冷血無情,魔物有多麼駭人。
不過,不過啊。
假如我沉不住氣,對方又不是二哥的話,即使馬上殺死使者也不足爲奇。
「……」
儘管我徹底認爲帝國是敵人,但哥哥還是哥哥。
「我、我說等等!」
「……」
另外九名騎士也尾隨着他,身影很快變得如豆子般渺小。
「不會……我也知道您很仁慈,是我提出了過分的要求。」
什麼跟什麼啦,真是的……
只不過心中還是留有一點疙瘩。
「諾亞,那我就回去了。」
話說,哥哥的孩子要出世了。我甚至不知道他結婚了呢,我是否去問候一聲比較好?
「等孩子出生,這邊都塵埃落定後,我會再來的,到時候你就抱抱她吧。」
而且我亦不打算饒了帝國,如果有其必要,也會選擇虐殺帝國臣民。畢竟,爸、媽和赫爾大哥都被帝國殺了,他們殺死了我無辜的家人,必須接受合理的懲罰。
總覺得二哥三番兩次說要我「殺了」他。
老實說,比起陌生人,我屬下的性命當然比較重要,我原本就不打算對帝國手下留情。
「潔西卡,等一下,我還沒理解情況。」
「好,我就回去了。」
──潔西卡是否騙了我呢?
我絕對不是想和二哥敵對。
「如果你要殺我的話,就隨你便吧,向那隻龍下令的話,馬上就能如願……欸,牠是不是在睡覺啊?」
而且,他一開始就要求「殺死所有魔物,並交出這座城的話,就留你一條命」。
該怎麼說呢?我覺得非常不對勁。
「諾亞大人正在思考,不許罪人插嘴。」
我不行了,腦子要爆炸了。
嗯,二哥,他是在睡覺呢。
咦?
「什麼啦!」
「二哥,你回去吧!快點!」
潔西卡聞言,微微蹙眉。
爲了嚇唬他們,我姑且找了小龍龍過來,但沒有打算真的殺他。
而小龍龍不知爲何正趴在地上睡覺,他是什麼時候開始睡覺的啊,真沒用。
我明明都要他回去了,這彷彿就像──想被我殺死一樣。
未爆彈是指什麼?
「啊,對了,諾亞。」
「諾亞大人。」
不對。
二哥轉過身去,策馬離開。
潔西卡在說什麼呢?
「潔西卡,不好意思……」
「嗯嗯……?」
我不知道她有什麼想法,但我只是依照我的想法行事。
「我的孩子就快出生了,聽醫生說是個女孩。」
「不,沒有問題,您昭示出您的選擇,我身爲您的軍師,會遵照您的想法。」
「……諾亞大人。」
我雖然搞不太清楚,總之還是點了點頭。
「我是對諾亞說話,妳不過就是個外人,有權力介入我和諾亞之間嗎?」
不過,我不會因爲現在這點小爭執就要殺他──
雷伊哥──是我唯一還在世的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