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吸血鬼不知道土豪的世界
《吸血鬼要上夜班!》 · 和原聰司 · 2.6萬 字
「怎麼冷靜下來。」
進入這個房間後,自己已經說過多少次同樣的話了呢
虎木做在特大號牀的牀邊,抱着膝蓋,盯着電視機。
「怎麼冷靜得下來啊。」
首先引入眼簾的是一架大鋼琴,這就已經讓人感到不知所以。
而且,僅僅是椅子這一類的傢俱,粗略一數就有三十把。
吧檯的座位有五個,看起來可以躺下睡覺的沙發有兩個。
一張看起來像IT創業公司會議室的桌子周圍有六把椅子,此外還有一張餐桌和八把椅子。
此外,在可以俯瞰京都夜景的窗邊,也排列着設計精美的椅子。
然而,牀只能容得下八個人。
兩個房間裏各放置了兩張特大號的雙人牀,每張牀能夠容納八個人,這樣意義不明的設計。虎木完全無法想象,能最大限度地發揮這個房間的功能的人,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
「成爲世界級的鋼琴家,能使用分身術的酒豪幻影。」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什麼。
或許在世界上的某些地方,有人會在這樣的房間裏招呼親朋好友,或者工作同事,在那之中有會彈鋼琴的人,或者請鋼琴家,邊聽現場彈奏,邊聊工作或者賺錢的話題。
這樣的想象和能使用分身術的鋼琴家幻影一樣貧乏。
「像我這樣的吸血鬼,連普通的單人房都覺得不敢奢望。」
最開始,大鋼琴的存在讓人太過不解,結果不小心碰到了琴鍵的蓋子,光滑的黑色表面上緊緊粘上了虎木的白色指紋。
因此,在七十多年的生命中,虎木第一次努力地去擦拭指紋。畢竟自己還是客人。
虎木所在的臥室,是未晴安排的,不愧被稱爲「夜之間」的房間,裏面完全沒有窗戶,關上門後可以製造出完全的黑暗。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科學原理,但虎木感覺,吸血鬼的全身都具備感知光線的能力。
「呀!? 」
「您還沒有拆開您的行李呢。難道還在放鬆嗎?」
「啊……啊,好,抱歉,我這就來。」
「你不是要打電話嗎?」
「別調戲老年人了。」
「是這個嗎?啊,未晴。」
「別說放鬆了,這麼豪華的房間,我都不知道做什麼纔好。」
『虎木大人,您還好嗎?『夜之間』的感覺如何?』
水龍頭和淋浴噴頭的設計精緻,完全超出了虎木對「水道」的概念,無法一眼看出在哪裏該如何操作,才能讓什麼水從哪裏流出來。
雖然只脫下了西裝外套,但由於步入式衣櫥太遠,虎木隨便把外套掛在了房間的衣架上。
未晴對虎木寄存的西服提出一句要求,工作人員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後離開了。
未晴立刻壓在虎木身上,用全身的力量按住他的四肢。
「喂,未晴。」
「打擾了。」
在酒店裏和穿睡衣浴衣的妙齡女性同處一室,有這樣的感想也不奇怪。
自己真的能平安的回到東京嗎,正在虎木感到不安的時候,突然門鈴對講機響了。
虎木不禁感到有些害羞。
然而,憑藉幻影之血賦予的強大力量,以及從足以擊敗著名幻影的武術中錘鍊出來的對人體結構的精準理解,未晴用調整得十分巧妙的力量壓制住虎木,使其無法動彈。
「嗯?」
「讓謊言變爲真實吧?」
未晴半逼迫半追趕着因爲害怕而後退的虎木,慢慢縮短自己和虎木的距離。
回過神來虎木已經被逼到牀的邊緣,肩膀被未晴推了一下,狼狽地仰面倒在牀上
「我說了,出去!」
「這都是要收費的吧?」
無法想象這樣的房間住一晚要花多少,就算查也不能隨便地查到。
「我不這麼想!請你好好珍惜自己!」
「請您不要在意。」
想必也有很多吸血鬼曾在這個房間住宿。
「其實就是房間大了點,和普通酒店的並沒有什麼不同,對了,首先把西裝和襯衫送去洗衣怎麼樣?鞋子也可以送去擦。」
「對了,浴室。」
「不用感到害羞也可以哦?今天烏丸也不會回來。只有我們兩個」
因爲是透過門鈴對講機的屏幕,所以沒有注意到,未晴並沒有穿平時精緻的和服,而是穿着一件看起來像是酒店提供的簡單浴衣。
虎木試圖慢慢拉開距離,但未晴顯然不會放過他,快速逼近
虎木搖搖晃晃地回到了臥室。
「哼,真是的!」
「嘛,多少年沒睡過正經的牀了,好好享受一下吧。」
「好寬啊!!」
「嘿嘿,嘿嘿嘿……」
「拜託你,至少在我換衣服的時候,能不能待在別的地方?。」
「我很珍惜自己哦?所以我才覺得現在正是『那個時候』。虎木大人。」
「虎木大人!」
虎木在關上門的同時,突然想起最近也發生過類似的因香氣而發生的事件。
未晴的臉上泛着紅暈,逼近過來。
「都這麼大年紀了,別裝得那麼純真嘛,真是的。就做一點點而已。」
「虎木大人。我們明天雖然只是暫時的,但是要以戀人的身份出現在親戚面前。」
未晴雖然身材嬌小,體重也很輕
「啊啊,這個,可以就這樣交過去嗎?」
「這種話就心裏想想就好,別說出來。要不然我改怎麼反應?」
「真的非常抱歉,我被虎木大人鬆開衣領的樣子給吸引住了。」
「既成事實哪有什麼大小之分!等一下,未晴!那樣不行!就算是正式的未婚妻也沒有說一定要製造既成事實!反而應該是在結婚之前應該保持清白……」
「可以讓我進來嗎?我有些事情想和您談談。」
未晴平時穿的和服顏色和花樣多爲明亮,配合上她的性格和存在感,給人一種比實際體格更大的印象,但現在未晴卸掉了平時的淡妝,纖細嬌小的身材顯得格外明顯,身上裹着的似乎是酒店備品的薄浴衣。
「那麼,既然決定好了,請虎木大人脫下您身上的衣物。我來聯繫洗衣服務的。」
當他穿上浴衣時,門鈴對講機再次響起,未晴的聲音傳來。
虎木鬆了一口氣,脫下襯衫和褲子,扔到一起後,開始在臥室的櫃子裏尋找像未晴穿的那種酒店浴衣,並最終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虎木把隨意疊在一起的西服套裝拿出臥室,未晴正在玄關幫虎木應對酒店的工作人員。
「啊啊,好吧。我知道了。得換衣服了。嗯……」
「嗚哇!」
這確實不是誰都可以隨便看見的樣子,而且未晴平時也毫不掩飾自己對虎木的愛意。
溼潤的眼眸、紅潤的臉頰、還有從脣間泄出的吐息,都逼近到了眼鼻之間的距離,就在那一瞬間。
「我不是跟您說過請不要客氣嗎?雖說用來穿去本家的衣服明天就會送到。但如果虎木大人喜歡身上這套的話,那我覺得只需將這套熨得筆挺一些,直接穿着去就可以了。」
未晴蹦蹦跳跳地從虎木身邊走過,走進房間,淡淡的香皂香氣撲面而來。
「這樣做了之後,我們就像真正的夫婦呢。」
「就算是露出鎖骨也沒關係。」
到底是什麼時候解開的呢,未晴的浴衣的帶子已經鬆開,前襟微微敞開。
『冰箱和家庭酒吧裏的東西全部都可以隨意享用哦。另外,您來我房間時,可以使用這個門鈴對講機。」
未晴的吐息輕輕拂過虎木的臉頰。
打開門,未晴正抬頭看着他。
兩個洗面化妝臺並排,作爲脫衣間兼洗面所。打開裏面的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扇可以俯瞰京都市區的窗戶,地面上放着一個可以輕鬆容納四、五個成年人的檜木浴缸。
虎木還沒確認過浴室和洗手間的情況。
「什、什麼叫既成事實!」
客廳裏有一個應答監視器,屏幕上映出了未晴的身影。
吸血鬼的嗅覺捕捉到了未晴身上微微浮現的汗水氣息。
這種情況下,感到害羞的一方就會輸。
晚上洗完澡後,在柔軟的被子上伸展雙腿睡覺什麼的日子,已經有多久沒試過呢。
虎木強行把未晴推出了臥室,未晴雖然發出奇怪的聲音,但還是乖乖地走了出去。
「不覺得製造一些既成事實會更好嗎?」
未晴說,住過這個房間的人,都是名聲顯赫的幻影。
虎木一邊用右手解開領帶,一邊用左手解開白色襯衫的扣子,突然……
「喂,有人嗎?」
關上臥室的門,聽到外面啪嗒啪嗒的拖鞋腳步聲漸漸遠去,似乎在打電話的樣子。
「 哦,嗯。」
「未、未晴……」
『那麼,虎木大人。』」
「這樣也可以嗎?」
「啊,那個,這個房間真的太厲害了,太厲害了,老實說我有點不知所措」
她臉上的肌膚光滑微紅,或許是剛洗完澡的緣故。
「哇,太高興了。虎木大人竟然這麼認真地考慮和我的未來呢?」
未晴一邊看着角落裏無處安放的站立狀態的帶輪行李箱,一邊問道。
「啊,抱歉,請、請進。」
「我可以進來嗎?」
「虎木大人,洗衣服務來了,您換好衣服了嗎?」
「明天晚上之前洗好就行,用最高級的套餐。」
虎木慌忙朝房間的玄關走去。
「是、是啊。確實有這樣的說法。」
「實際上,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吧?那爲了在短時間內加深我們的羈絆,你不認爲有必要做一些那種事嗎?」
「不,不是那樣的,不,雖然不完全不是那樣,但這種事情是不好的!」
對於人類來說,想住在名人或者偉人住過的房間是很正常的。那對身爲吸血鬼的虎木來說,想象一下世界知名的吸血鬼曾在現在這件房間住宿過,又會產生什麼樣的想法呢。
這個能力在夜間也能發揮作用,當處在完全遮擋陽光的環境時,吸血鬼能夠獲得精神上的安寧。
因爲聲音太過出乎人的意料,虎木花了些時間尋找聲音的來源,期間門鈴對講機又響了一次。
老實說已經完全不想出房間了,但是還是先點了點頭。
「所以」
未晴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發覺自己的眼神正死死盯着換衣服的虎木。
雖然虎木知道這只是未晴方便帶自己出來的藉口,但還是忍不住懷疑具體的債務金額到底有多少。
原本在未晴的手和身體下壓制的虎木,突然消失不見。
失去平衡的未晴跌落在牀上,而在視線的一角,黑色的霧氣盤旋而起,黑煙虛弱的旋轉着,最後在牀邊地板上無力的凝聚成形,最後顯現出面色蒼白的虎木的身影。
「爲了,避免誤解……我先,說清楚,聽着!」
虎木氣喘吁吁地癱坐着,指着未晴。
「我,並不是討厭你!但是……凡事都要講……順……順序……和……責任……呃……在結婚……之前……是不好的……」

說完,虎木向後仰倒,倒在鋪着柔軟地毯的地上,失去了意識。
「虎木大人……」
未晴一邊整理着微微敞開的浴衣,一邊緩緩從牀上下來。
然後,跪在氣息微弱、已經失去意識的虎木身旁。
未晴微微嘟起嘴,卻帶着幾分愛憐地用手指撥弄着虎木的前發。
「只有這次,我是真的小看了您年紀大的事實呢。」
失去意識之前說的話,毫無疑問是虎木的心裏話。
所以,即使沒有吸血,虎木也不惜變成了黑霧,逃離未晴的束縛。
如果不吸血,虎木的力量和能力充其量也只是比普通成年男性稍強一些。
在這樣的狀態下使用吸血鬼本來的能力,耗盡體力和精力是理所當然的。
儘管如此,虎木還是拼盡全力擺脫未晴的束縛,因爲虎木堅信無論何種形式,未婚的男女都不應該跨越過那條界限。
「不過……」
未晴用她纖細的手臂將失去意識的虎木輕輕抱起,放在牀上。
「即便如此,我是還是如此仰慕這樣的虎木大人,真是拿自己沒辦法呢。」
說着,未晴輕輕撥開虎木的劉海,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吻。
「總之,先去那裏吧。」
「知道了啦,確實肚子餓了……」
「如果你就這樣在這裏凍死了,警察可就要爲覈實你的身份而煩惱了呢。聽說你曾是昔日的電影明星。」
點了早餐和兩大杯熱茶的愛麗絲,感受到冷透的身體內灼燒般的溫度從內到外擴展開來,不禁顫抖起來。
未晴調暗了照明,關上門,房間頓時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緊接着旁邊傳來了呼吸聲。
七雲也一邊打顫一邊頻繁地嘆氣。
「確實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真的會凍死,我們換個地方喫點東西吧」
雖然因爲旁邊有人睡着一瞬間感到了驚嚇,但隨着昨夜的記憶逐漸恢復,劇烈的頭痛和深深的後悔向愛麗絲襲來。
「像這種地方晚上可能會有人監視。現在早上的話,是客人正常進來的時間。」
即使是暗十字騎士團的修道騎士,也不至於冷漠到眼睜睜看着幻影在冬天的河邊露宿而凍死。
被愛麗絲用冷淡的表情制裁的七雲認真道歉後,咳嗽着四處張望。
聽到這句話,愛麗絲的臉色更加凝重了。
「嗯……啊啊……」
店裏的暖氣、喝下去的熱茶的熱度、加上睡眠不足,愛麗絲閉上的眼睛內側逐漸湧現出淚水。
七雲露出一絲冷淡的苦笑,伸了個大懶腰。
事到如今,愛麗絲才意識到,如果知道對方是幻影,那麼即使是男性姿態自己也不會覺得可怕,同時也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對幻影起殺心了。
七雲大聲說完,突然又意識到什麼,開始警惕四周起來。
「愛麗絲小姐真冷淡啊……阿嚏!」
沿着川端路向北走不久後,七雲指向了一家愛麗絲在來日本之前就很熟的一家店。
「爲什麼我們必須在這種地方過夜?你到底在警惕什麼?」
七雲很自然地握住了愛麗絲的手。
未晴輕輕地用手指彈了彈虎木的額頭,然後爲他蓋上毛毯,隨即轉身離開。
七雲低聲說出的瞬間,不知不覺就換成了半休閒的褲子加夾克,外面再套着羽絨服的打扮。
「嘛,這裏的食物沒我們在新幹線裏談到的那些那麼美味,不要抱有太多期待哦。」
「如果繼續待在這裏,兩個人一起凍死了,連個屁的未來都沒有。」
「是啊。被烏丸大人發現的時候,已經不能在市內隨便行動了。」
愛麗絲驚訝地眨了眨眼,七雲有些得意的笑了起來。
「嗯——」
「什麼意思?」
「如果在這種地方被偷襲什麼的,那可就不是鬧着玩的了,應該沒問題吧?」
「作爲六科嫡子的我,不惜主動違反和暗十字之間的協定,把愛麗絲小姐牽扯進來。而且這個人還和未晴認識,和她一起抓過樑屍幫幫主,是那個暗十字騎士團最頂尖的名門望族出身的愛麗絲•葉蕾伊。烏丸先生是在煩惱吧?他肯定懷疑暗十字不惜破壞協定也要介入京都什麼的。不知道我們這邊只是偶然碰見,毫無計劃的二人組,現在一定在胡思亂想各種多餘的事情。」
「而且,就算是以違反協定爲由突然偷襲,也只有愛麗絲小姐一個人到處亂晃的時候會發生。烏丸先生是知道愛麗絲小姐是被我牽扯進來的,應該會對我們這邊更加警惕纔對。」
七雲苦笑着打了個大噴嚏,指向橋外。
「烏丸先生和比企家那邊,也不會在這麼多人的地方做傻事吧。」
七雲似乎是沒想到會被甩開,眨了眨眼。
這裏面向川端路,即使是清晨車流也很多,京阪電車七條站也在這裏,人流量也不少。
「抱歉啦。」

可能是七雲熟練的樣子,加上事先知道七雲的外表好像是某個名人的原因,讓愛麗絲回想起人類男性的感覺。
「現在的我可是完全被這狀況拋在後頭【2】了。」
「睡得真香……」
一旁是裹着整塊紙箱酣睡的七雲,吸聲都微弱得幾乎聽不見,若不仔細傾聽,恐怕很難確認她的生命跡象。
「我們在新幹線上不也聊過嗎。對我們來說這些就是京都本地的店。」
「我確實想阻止,但如果我們在這裏貿然插手,反而會讓比企家對我們的印象變得更差吧?」
「哎呀,愛麗絲小姐,日語真好啊!【2】說得妙!」
愛麗絲搖晃七雲的肩膀後,他身軀微微一動,像生鏽的鐵皮玩偶般艱難地起身。
以細長的眼睛爲特徵的端正面容,正是虎木曾激動地喊過的那位「電影明星」,這個面容也與未晴手機裏保存的照片上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確實能看到像是在上班途中喫早餐的客人稀稀落落地坐在座位上。
「嗯……?是我多管閒事了嗎?」
「嗯……」
爲什麼會做這樣的事呢。
七雲的嘴脣顫抖着,露出了不畏的笑容。
起身後的七雲,與昨晚的女性形象截然不同。
七雲一邊雙手捧着大杯咖啡,一邊發出低沉的呻吟。
「求你了!現在能幫我的只有愛麗絲小姐你了!愛麗絲小姐,你也想阻止未晴和虎木的親事吧!」
「嗯?愛麗絲小姐,是不是想和我一起去別的地方過夜?抱歉抱歉,開玩笑的,求你了,別這麼緊勒我的脖子,真的會出事的。」
【1】置行堀:江戶時代,傳說釣魚人在一個名爲置行堀的河裏釣魚時,釣魚太多被河裏的妖怪提醒「置いて行け」(留下再離開),結果釣魚人不理會正要離開的時候,被水裏伸出的手拖入水中淹死。
自己的男性恐懼症不會對幻影發作。雖然沒有發作,但七雲卻像是我們之間很熟似的握住了愛麗絲的手,這讓愛麗絲感到強烈的厭惡。
「我和未晴結婚也是爲了日本幻影的未來啊!」
「你是認真的嗎。」
並且由於河岸是步行道,即使偶爾有人經過,也不會特別注意愛麗絲他們。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真的,不是鬧着玩的情況啊。」
在微弱的光線中,愛麗絲因爲寒冷而縮緊了身子,
沐浴在照耀着搖曳霧氣的晨光中,愛麗絲睜開了眼睛。
七雲像是察覺到了愛麗絲的心情,難得的沒有特別調侃她,再次道了歉。
因爲眼前流淌的河水,導致周圍的氣溫明顯比城市中低,愛麗絲不禁顫抖着抱怨起來。
「……那倒也是。用這張臉和身體的時候,還是穿西裝更方便。」
愛麗絲和七雲躲藏的地方,是離京都站不遠的七條大橋下。
就這樣,虎木在牀上伸展着雙腿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傍晚,度過了多年未曾有過的安穩長眠。
「不是說比企家族已經插手干預了嗎?」
「但是以現在的穿搭來說,反而會有點違和吧?」
「……嗚」
「我已經打算搭首班車回東京了。」
穿上備用的衣服,又在外面披上大衣,寒意仍舊滲透到骨子裏。即便坐在從附近便利店拿來的紙箱上,全身關節依然咯吱作響。
「這裏可是京都,又不是像電影那種被黑手黨控制的鄉下小鎮之類的,再怎麼說還是有很多安全的地方的。畢竟纔剛發生沒多久,好了,走吧走吧。」
高挺的鼻樑、顯眼的濃眉、低沉的嗓音,再加上身穿西裝、肌肉發達的體格,無一不表明,他已經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愛麗絲曾在哪裏聽說過,這個店的logo,比聖十字教徒的象徵還要爲世界人們所知。
「啊……唔……」
「嘛,我們家的人和烏丸大人,肯定沒想到身爲六科總領的我會在橋下過夜。」
「是不是該叫醒她了呢?」
「什麼,你知道嗎?不過如果他們能查到身份就好了。哈啊……」
「嘛,無臉人的變身能力能讓我們能變成各種東西。比起這個,快點走吧。我真的快要因飢寒交迫死在這裏了」
【2】日語真好的含義是諧音梗,即七雲前面說的『置行堀』(置いてけ堀)的發音和愛麗絲說的『拋在後頭』(置いてけぼり)的發音一致,故此讚歎
「而且你不知道嗎?對無臉人來說,河岸纔是他的主場。 有『置行堀』【1】這麼一個古老的故事。雖然那個與其說是東京的,不如說是江戶的故事。」
七雲打了個大哈欠。無臉人應該是沒有嘴的,但他怎麼能打哈欠的,這個疑問暫且按下不表。
愛麗絲驚訝地抬起頭,粗暴地用力甩開了手
「就是因爲你對誰都這樣,未晴纔會討厭你吧。」
七雲用沙啞得像是喉嚨結了冰的嗓音低吟,艾莉絲不禁皺起眉頭。
「確實,沒什麼京都風格呢。」
「我們之前,真的差點凍死了吧?」
川端路和橋交匯的十字路口,有一家清晨開始就供應早餐的麥當勞。
「請好好休息吧,虎木大人。明天傍晚,我會過來接您。」
「真是壞心眼呢」
「在橋下露宿……」
「不起來的話就死了哦。」
「但是,這裏昨晚不是能進嗎?24小時營業的。」
「根本不是印象之類的問題!」
「簡單來說,你是想要躲着京都的幻影?」
「果然變成那樣了啊。唉……」
雖然中浦早就提醒過愛麗絲,但直到發展到這個地步,愛麗絲才真正有實際感受,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但是,有件事情愛麗絲還是不能理解。
「我和你見面,真的是偶然嗎?」
「嗯?」
「再怎麼說也太巧合了吧。身爲狸的你,和身爲葉蕾伊的騎士……」
「啊,那件事可以說是偶然,也可以說在某種意義上說是必然。能在那列新幹線中在我旁邊坐下的,絕對不是普通人。」
「哈?」
「這也是有點像『置行堀』的怪談……其實我旁邊,是坐着個人的。」
「誒?明明沒有人啊。」
「是的,實際上沒人。但在普通人看來,旁邊似乎是有一個和當時的我感覺差不多的女孩子坐在那裏的。我喜歡坐靠窗的座位,但去廁所的時候,如果過道那邊有人,總會感覺不好意思吧?」
「難道是用像幻術之類的東西,讓座位上看起來有人坐?」」
「嘛,如果被JR的人發現了就會被罰款。不過不會被發現的,而且對像愛麗絲小姐這樣有特殊資質的人或者幻影不會起作用,再加上我只在自由席上用,所以就請愛麗絲小姐當做是灰色地帶吧。」
『無臉人』的怪談中最具代表性的怪談之一,其中一個情節是無臉人用妖術變出的蕎麥麪攤子嚇人。
這其實是無臉人變身能力的延伸,不僅可以僞裝自己的肉體,還能僞裝周圍的環境。
「所以,愛麗絲小姐坐在那裏,對我來說是個幸運的巧合。說到底,我到現在一直都像是走鋼絲一樣。如果那時候沒有人坐下來,我就只能一個人走下去。」
婚約本身只要沒有像虎木那樣的意外應該能順利進行,如果能順利進行就不會用『走鋼絲』的字樣來形容。那麼,七雲除了與未晴結婚之外,還另有目的。
「你除了和未晴結婚之外,還有其他目的吧?」
「最重要的當然是和未晴結婚啊。」
面對七雲的玩笑,愛麗絲認真地追問
然而眼下的狀況比預想中的更加嚴峻,來京都前,短短一天半匆忙準備的應急之策,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成爲應對當前局勢的王牌,愛麗絲心裏沒底。
「就是謝謝的意思!」
「愛花提前告知比企家族自己要來日本?究竟是爲了什麼?」
突然冒出的危險話語讓愛麗絲不禁愣住了。
當然,愛麗絲也並非毫無準備便貿然踏入日本幻影的根據地。
「可能是吧。」
單純是因爲無法判斷七雲是否值得信任,即使相信他,愛麗絲也覺得他似乎對未晴太過擔憂,未晴可不是會被半吊子的陰謀所擊敗的人。
「誒?」
「客人!? 請把店裏的餐盤還回來!」
就在七雲站起的瞬間,店內稍遠處也有兩個穿着西裝的男人站了起來。
「站住!」
「誒? 啊……算是吧。」
「誒?我還沒喫完……」
這個情報是未晴從某個機緣巧合下獲得的吧。
實際上愛麗絲曾被這個梁雪神抓住過,不過她選擇不說出來。
「你不覺得奇怪嗎? 梁屍幫早在好幾年前就滲透進了日本啊? 而且他們在城市裏潛伏,肆無忌憚地活動了很長一段時間。現在連首領都過來了。 按照現實的情況來說,如果現在的六科或比企的家主沒有向大陸提前發出任何通知就前往大陸的話,想必會被當地的幻影組織羣毆吧」
「你就這麼自然的說「我和由良」嗎?」
「這麼想要結婚的你,竟然違反協議,甚至不惜得罪烏丸先生,他可是你想要結婚的比企家族的親信,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是來見虎木的,難道真的僅此而已嗎?
看到他誇張的樣子,愛麗絲忍不住苦笑。
七雲聽聞後馬上笑容滿面,正想握住愛麗絲的手的時候,突然想起到之前的事,便在桌子那邊不停地低頭鞠躬。
喝完大杯咖啡的七雲,用手中的薯條指向窗外。
七雲血色蒼白神情嚴肅地說道。
七雲拿起托盤上的餐巾紙,貼在自己的額頭上。
那個深不可測的吸血鬼,會做這樣的旅行嗎?
「如果未晴小姐面臨什麼危險,我想要保護她。現在誰是敵人誰是朋友我都搞不清楚。愛麗絲小姐,拜託了!保護未晴小姐,最終也應該等同於保護虎木!能幫幫我嗎?」
「……什麼」
「現在開始要改成外帶哦!」
「嗯,確實,愛麗絲小姐說的話我也考慮過,我能掌握的也就到這裏了。雖然知道烏丸與他們有聯繫,但不知道他把這些帶回京都後向誰請示了什麼,也不清楚未晴是否從烏丸那裏聽說過這些。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如果使用無臉人的能力,潛入什麼的猶如探囊取物。
如果放任這種狀況不管,未晴當然會受到影響,甚至虎木也可能會發生什麼,那問題就不是令人感到不快那麼簡單。
「誒?」
正因如此,虎木、愛麗絲和未晴在愛花出現的橫濱展開了殊死之戰。
「那麼,接下來要做什麼?你不是也說過自己沒安排計劃嗎?」
「你別插嘴啊。所以你怎麼想?」
愛花從來到日本到逃走,除了損失什麼都沒得到。
換上一副整個麥當勞裏最嚴肅的表情。
「啊,原來如此。」
「你和比企家族有聯繫,被你知道這些我並不喫驚。那又怎麼樣?」
與未晴關係親近,虎木似乎也很熟悉的那個烏丸,居然和愛花有聯繫嗎?
「而且在和死催戈接觸的時候,他還與京都的比企本家保持聯繫,烏丸先生本人也曾前往京都。你不覺得這讓人懷疑可能比企家有引入外敵的嫌疑嗎?」
「烏丸與比企本家,對東京的殭屍的肆意妄爲視而不見。前幾天的梁屍幫事件也是。這對以京都爲大本營的妖怪來說是絕對不可容忍的。這關係比企家的聲譽。如果讓海外的幻影隨意妄爲,不僅日本幻影的安全就會受到威脅,還會給暗十字騎士團留下入侵的機會。」
無論是在新幹線還是河邊,即使在眼前與他交談,愛麗絲還是無法察覺他變身的瞬間。
愛麗絲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然後,我去東京調查了。比企家似乎有些不對勁,所以我想知道斯死催戈來日本的目的是什麼。誰在和死催戈進行接觸。」
七雲抓起腳邊的揹包,抱着餐盤跑了出去,愛麗絲也跟隨着他衝出了店門。
「這廂有禮了!這廂有禮了!」
「幹嘛啊,七雲!」
不僅能自由變化身材和容貌,還能隨意變化服裝和手持物品等,加上這種變化不會被察覺,似乎無視物理法則的變身能力,如果將其用在壞處的話,幾乎能做到任何事情。
那樣的愛花在日本做過的事,真的只是來了日本後就逃走了?
但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了室井愛花和梁屍幫的殘黨,而且這兩個勢力都和現在非常靠近未晴和虎木的烏丸有聯繫。
「這廂有禮了,是什麼意思?」
「未晴今年十八。我今年二十對吧?本來兩家就說好將來在一起,我也滿懷期待,但是這也太突然了吧?上一年年底爲止,誰都沒有提起過這種事啊?結果一到新年就說結婚。當然會覺得背後有什麼陰謀吧。」
七雲剛剛說過的話,在愛麗絲的頭腦裏面徘徊。
「別忘了,我現在沒有聖具。」
「對我和由良來說,死催戈……愛花是敵人。不過,敵對勢力之間首腦進行會談是很常見的事情。在這種情況下,像烏丸先生這樣的雖然稍低於高層,但有一定地位或者負責實際事務的人進行談判也是很常見的,不是嗎?」
七雲所說的古妖死催戈——室井愛花,是虎木吸血鬼身份的『血親』,也是虎木要恢復人類身份時無法迴避的一大難關。
「誒? 那個是……」
「確實是這樣。」
愛麗絲在喝茶暖身後一直忙着和七雲說話,漢堡和薯條還一條沒動,七雲則直接站起來,沒喫的漢堡和薯條也還留在托盤上。
「在此之前我想確認一下,梁屍幫的幫主,梁雪神,聽說是被未晴抓到了,愛麗絲小姐你也參與了吧?」
「是復仇啊。」
確實,這種情況讓人感到不安。
像是在警惕着店內逐漸增多的客人,七雲壓低了聲音。
疑慮揮之不去,如果七雲不是自己聲稱的那樣,而是懷着惡意行動的話,那麼此刻把所有聖具都放在東京的愛麗絲,無疑處境非常不妙。
「……我知道了。那我該做什麼?」
愛麗絲也跟隨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鴨川對岸京都市中心的街道景象。
「光這樣的話,似乎有點不足以懷疑烏丸先生。也許有我們不知道的外部原因。而且首先,你是怎麼探查到東京的比企家內部情況的?」
考慮到他如此複雜背景,他真的是偶然坐上了虎木和未晴乘坐的同一輛新幹線上嗎?
「嗯……將來要是結婚了,估計會被未晴管得服服帖帖吧。」
愛麗絲努力不讓自己大聲喊出來。
「愛麗絲小姐,你也和死催戈戰鬥過吧?」
「你已經忘了我有什麼能力嗎?」
甚至是重創之下還失去了一個麾下組織,才逃走的。
如果七雲並不是自己聲稱的那樣是未晴的仰慕者,而是未晴敵人的可能性。
正要說出從死催戈那裏聽到的答案,愛麗絲卻突然停住了。
七雲壓低了聲音。
「那傢伙,到底爲什麼會來日本的?」
愛花狂放的性格背後暗藏着不可估測的惡意與力量,她入境日本的消息,是未晴帶給虎木的。
愛麗絲在七雲看不見的桌子下,將手伸進羽絨服的口袋,緊緊握住裏面掌心大小的圓盤狀物體,彷彿在祈禱般緊攥着它。
「應該是爲了些不好的事情吧。不過未晴她們不知道來龍去脈就把愛花趕走了。在那之後不久就出現了這樁親事。」
『如果現在的六科或比企的家主,沒有向大陸提前發出任何通知就前往大陸的話,想必會被當地的幻影組織圍毆吧。』
那麼,未晴是從哪裏入手愛花入境的情報呢?
「不管怎麼說,我認爲這門親事背後有陰謀。或許未晴小姐被叫來京都這件事本身,就暗藏着什麼……愛麗絲小姐」
這是一個難以立刻答覆的請求。
但另一方面,愛花統領着衆多幻影組織、是世界幻影界中幕後操控者般的存在。
看到七雲滿臉笑容,愛麗絲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不是來打架的。爲此還有很多準備工作要做,所以我們先走吧。」
「我自己是這樁婚約的當事人。無論未晴是否會帶着虎木來,我都被比企家邀請了。愛麗絲小姐,或許你可以在那裏幫我做些事情。」
無視七雲的玩笑話,愛麗絲繼續說道。
「我非常瞭解未晴的力量。既然那個叫烏丸的人認可你是未晴的結婚對象,那我認爲你也擁有與未晴相匹的力量。」
「而且啊。」
——是來見虎木的。
七雲是六科的實力者,這一點按照現狀來說是毫無疑問的,然而比企家、未晴和烏丸都無法掌握他的行動,而他自己憑藉那罕見的變身能力,能夠輕易地欺騙別人。
但想到這裏,愛麗絲搖了搖頭。
「烏丸先生和死催戈有過接觸。而且,這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
愛麗絲無法聽從麥當勞工作人員悲痛呼喊的請求。
「不是說不會有人追上來的嗎!? 」
「沒想到他們麥當勞也有他們的眼線!行動真快!」
或許是因爲七雲模仿的人的臉的問題,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他的表情看起來也像是在笑,這讓愛麗絲感到惱火。
他們沿着川端路向北跑去,即便沿着鴨川邊跑,也遲早會被追上。
「現在怎麼辦啊!」
「只能在某個地方甩掉他們了吧!啊,剛起牀就這麼折騰也太難受了!」
七雲穿着顯然不適合跑步的皮鞋,手裏還抱着麥當勞的餐盤,竟然還能一臉嬉皮笑臉的樣子。
「甩的掉嗎!? 我對京都的周邊可是完全不熟!」
「怎麼說呢!如果追我們的是烏丸先生的人,那些人眼睛的能力和其他幻影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要甩掉他們有點困難……」
「眼睛!? 」
回頭一看,兩個人一手拿着智能手機,正緊追不捨地跟在他們後面。
既然尾隨已經暴露,他們也不打算再隱藏自己的行蹤了。
雖然說對方的眼睛有特殊能力,但由於距離並不算近,看不到他們瞳孔的顏色,無法分辨對方到底屬於哪種幻影。
「七雲! 你能不能佈置煙幕之類的東西! 一瞬間就好,能不能做點什麼讓後面的人看不見我們!? 」
「意外地是我的強項! 但是該怎麼做呢!? 」
「快點,能做的話快做!」
「好,明白了!」
七雲點點頭,從河邊的常綠樹叢中巧妙地摘下一片葉子,放在頭頂上。
「小心煙霧哦!」
「嗯?」
這時,未晴從和服的袖口中拿出了一瓶營養飲料大小的小瓶子。
而且無論未晴怎麼找藉口,比企家肯定早就調查過虎木由良的身世了。
「那麼請好好享用吧。」
「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屁孩了。」
「沒想到真的要用到……」
愛麗絲的一隻手還插在口袋裏,看起來似乎有些不自在,微微皺着眉頭。
「那不是你的孃家嗎?用不着搞得這麼嚴肅吧。」
考慮到追兵還在周圍的可能性,愛麗絲一邊對周圍保持最大警戒一邊說道。
「喂,我們到底是要去哪裏,幹什麼來着?」
從對講機的顯示器上可以看到,未晴的身影與昨夜截然不同,穿着一身華麗而又正式的和服,給人一種明顯是爲正式場合準備的印象。
後面的男人雖然一瞬間有些動搖,但很快就加速了速度,穿過消散的煙霧繼續追趕着煙霧方向的七雲和愛麗絲。
虎木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但似乎沒有立即已讀的樣子。
雖然去比企家應該只有今天,但未晴究竟打算住幾天呢?
愛麗絲用小到七雲無法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我說的並不是那個意思。當然,那個意思也無妨。」
說完,未晴便離開了屏幕的顯示範圍。
他一邊將小瓶隨意地塞進西裝內袋裏。
「下次能在這樣的房間裏睡覺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七雲和愛麗絲露出很明顯察覺到煙霧散去的動作,然後轉入河邊住宅區的小巷,追兵們也跟着追了過去。
在更衣室的洗手檯前洗臉,稍微整理了一下頭髮,穿上不習慣的西裝後,虎木下意識地拿起了手機,但沒有來電或通知。
※
「嘛,自己的衣服也只能這樣了。」
雖然是爲了拒絕婚約而假裝的戀人,但即使穿上未晴準備的高檔西裝,虎木也覺得自己無法駕馭。
兩人下去的是緊挨着的樓層的餐廳。
旁邊也準備了一整套明顯做工不同、看起來很高檔的西裝,可能是未晴說過的事先準備的另外一套,虎木感嘆地搖了搖頭。
「我們接下來要前往的地方,是日本妖怪的大本營——比企家本家。」
虎木瞥了幾眼小瓶,無奈地垂下肩膀。
「我鼓起了一生一次的勇氣卻被虎木大人無情拒絕,做點這樣的惡作劇應該不過分吧?」
然而,未晴現在什麼都沒提,也就是說之前的事應該理解爲「就只是這樣」。
雖然有些晚了,但他決定用ROPE發信息給愛麗絲。
「喂,未晴……」
「喂。」
「好吧,護身符是吧。」
原本以爲只是拜見一位通情達理的祖母的事情,現在突然變得風雲莫測,讓虎木不禁嚥了口口水。
「……這話倒是沒錯。」
「我也不想。這就是爲了祈禱不要變成那種情況的護身符。」
「虎木大人,您醒了嗎?」
「今晚還有重要的事情,請務必好好用餐,好好補充精力纔行呢。」
「啊,已經要出門了嗎?」
「沒錯,是我的幻術。對,就當作是我的幻術吧。」
畢竟與烏丸相識已久,虎木的基本信息,包括他是死催戈•室井愛花的孩子,應該是都被比企家的人所熟知。
連空氣都是如此溫暖柔軟的牀鋪,已經多少年沒有睡過了呢。
「我在外面等着您。」
雖然她似乎對京都之行薄有微詞,但最後並沒有特別阻止,出發時也像往常的傍晚一樣互道了幾句告別。
「未晴,你這東西是……」
「這不是人類的東西。如果不用的話,事後可以丟掉,當作護身符就好。」
沙拉和湯被端了上來,未晴將小瓶推到虎木面前後,將手放在膝蓋上。
「現在爲止一切平安。接下來我要去比企的本家。你要什麼土特產嗎?」
「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憑我的能力,一定能讓愛麗絲小姐不顯眼地完美融入京都!」
未晴嘴角掛着豔麗的微笑,邀請虎木走向電梯。
「哎呀,真厲害,竟然能騙過烏丸的手下,那個幻術真不簡單啊。」
看到七雲那自信滿滿的表情,愛麗絲不禁感到一絲不安。
追兵們追逐着不是由七雲的能力造成的愛麗絲和七雲的幻影,跑去別的地方了。
七雲小聲問道,愛麗絲搖了搖頭。
「虎木大人,昨晚您那般冷淡,害得我度過了寂寞的夜晚哦。」
「去退婚的人還指望人家招待你喫飯嗎?現在連象徵性地端碗茶泡飯作爲婉拒的客套都不會有了。昨晚烏丸的表現也讓我有點在意。雖然他沒說什麼,但關於這次婚事的成敗,有許多妖怪勢力都在關注。即便是講道理的祖母,也會在一定程度上顧及外界的看法。爲了給其他貴妖家族一個交代,她表面上故作強硬也是很有可能的。」
就算變回人類,恐怕再也不會有機會能在這樣的房間裏住了吧。
虎木剛纔說服自己之前「就只是這樣」,結果又來這一出。
「……剛纔是什麼?暗十字的幻術之類的東西嗎?」
「已經準備好虎木大人的早餐了。如果準備好了,喫完早餐我們就出去吧。大的行李放在房間裏也是沒問題的。待會兒我們還會回來。」
「正因爲是我的孃家,所以才麻煩。昨天我就說過了,對於這樁婚事,其他的貴妖家族會怎麼看,我並不清楚。說不定其中有人會對虎木大人您表現出明顯的敵意。」
「是啊,不過回孃家不是應該會有晚餐嗎?」
當虎木說出支持未晴的話時,她的臉上顯得不太高興,如果不注意到這些細節就回去,之後被暗十字騎士團更加嚴格地盯上,自己可無法忍受。
「……既然這個術能對付死催戈,那別的基本也沒問題。」
虎木回想起昨晚的事,臉色微微發青,但顯示器屏幕上的未晴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
不愧是被稱爲「夜之間」的寢室,醒來時如果沒有吸血鬼的視力,四周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完全黑暗。
「對啊,不就是去退婚嗎?我可不想弄得血腥兮兮的。」
面對愛麗絲的問題,七雲微微一笑。
因此,他開始在意愛麗絲現在在做什麼。
「比起這個,還是說說接下來的計劃吧。」
虎木依依不捨地用手感受牀的柔軟後,走出了寢室。
虎木靈敏的嗅覺立刻察覺到瓶中內容物,不禁皺起眉頭。
無論如何打扮,平常生活散發出來的氣息是無法掩蓋的。
虎木不由得一邊留意房間是否有未晴的氣息,一邊走出了房間外面。發現了一整套西裝被送到了,如同之前交給乾洗店時的狀態一樣。
牀邊的內線電話上留有語音信箱的指示燈亮着,播放後發現是來自酒店洗衣服務的留言。
僅僅因爲被未晴稍微逼近,就動搖到這種地步,虎木對自己的反應羞愧不已。
虎木爲了給自己打氣,重新系緊領帶,走出了房間。
正因如此,入睡前發生的那些事讓虎木感到失落。
未晴坐下後,雖然臉上掛着微笑,語氣卻十分認真。
「去我家,跟我家人打個招呼。」
未晴一邊說着,一邊把瓶子強行塞給虎木。
然而,在他們的身後,真正的七雲和愛麗絲正躲藏在離煙霧稍微前面的小巷裏,屏息凝神,靜靜地目送着追兵們的背影。
下一秒,伴隨着小小的爆炸聲,兩人周圍煙霧噴出,但由於初冬京都的寒風,煙霧很快就散開了。
七雲顯得很佩服,但愛麗絲卻無法坦然接受他的誇獎。
「現在雖然能矇混過去,但即使白天人再多,也不能再在街上隨意走動了。你可以隨意變換體態和容貌,但我的臉已經暴露給對面了。」
未晴點了點頭。
虎木注意到自己既鬆了口氣又有些失落的心情,爲了擺脫這種不安感,他把手機硬塞進了口袋裏,這時門鈴響了。
不過,若說她完全接受了這個現狀,那也未必。
一邊祈禱着最好不要用上這種東西。
虎木眼中,這景象彷彿是被幻影的妖術扭曲了時空一般。
vappunaatto酒店也是這樣,在這屈居於盆地之內的京都城中,究竟怎麼做才能佔據這樣廣闊的土地的?
「護城河嗎……」
像城堡一般,比企本家的四周被護城河圍繞着。
坐在烏丸駕駛的車上,穿過架在護城河上的橋時,虎木體內湧上一種難以言喻的不適
感。
這讓他意識到,比企家周圍的護城河並非普通的水池,而是流動的河水。
僅憑這一點,就能看出比企家的財力已然超出常識範圍,且在歷史上與衆多妖怪有着各種各樣的交集。
「說你們是陰影中的存在還真是牽強啊。」
從烏丸替他打開的車門下車,虎木看到看到土地上修建的日本庭園裏竟然流淌着一條河流,半帶驚訝地說道。
抬頭仰望是二層樓的宅邸,和預想中一樣是純和風建築。
然而虎木所知的純和風建築,只有故鄉里那些貧寒的村落。而眼前的這棟,除了都是和風建築這一點相同,不論是規模還是氣勢,其他一切都毫無共通之處。它的威容幾乎讓人誤以爲是座城堡或諸侯奢侈的宅邸。
「總有一天虎木大人也會成爲比企家的一員,所以這點程度的場面還是儘快習慣比較好。」
「你趁亂在胡說什麼啊?」
以爲車裏的未晴像往常一樣在開玩笑,於是隨口敷衍了一句的虎木相反的是。
「虎木大人。」
未晴意外地露出認真表情,用低沉的聲音斥責了虎木。
「請回想一下我們此行的目的。除了烏丸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實際情況。在這裏,虎木大人將作爲與我以結婚爲前提交往的戀人被介紹。」
「……啊。」
未晴走到這位白髮女性面前,以優雅的動作跪坐下來,雙手貼地,低頭行禮。
像是要表示對這名女性的臣服,她的兩側身穿正式服裝的衆人規規矩矩地排列成兩排,顯得恭敬而肅穆。
虎木被衆人的氣勢和聲音震懾到,而未晴卻像早已習慣一般輕鬆應對。
這樣一來,虎木作爲一個妨礙這場爲了日本幻影社會安定的政治聯姻的因素,不受歡迎也無可厚非。
「此次前來,是爲了拒絕與六科家嫡長子,七雲先生的婚約。」
「如果有人誤以爲比企家的當主活得太久,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那身爲您的孫女,我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在烏丸的引領下,朝着宅邸走去。
「抱歉呢虎木先生。我不知道住在日本的幻影,居然還有不認識比企家當主的臉和名字的人。」
虎木屏住了呼吸。面前這位就算是被告知是未晴的姐姐也不會讓人懷疑的女性,竟然是未晴的祖母。
至少如果虎木現在以「未晴的戀人」的身份自我介紹,只能想象到會被天道輕蔑地一笑了之。
虎木跟在未晴身後半步,在衆人目光的注視下,向房間盡頭那名女性前面走去。
「來吧,虎木先生。」
「好,好的,拜託了。」
未晴轉身面對關閉的拉門,罕見地深吸了一口氣。
未晴有時也會露出深不可測的眼神,但如果論及歷史的厚重感,與這位女性相比仍是天差地別。
「不用謙虛了。我聽說是未晴總是多管閒事,真是抱歉啊。過護城河的時候,給您添了不少麻煩吧?」
「十分榮幸。晚輩剛成爲吸血鬼不久,學識淺薄,還請見諒。」
坐在最深處、手放在憑肘幾[1]上迎接他們的這位看起來像是在場首領的人,無論如何也不像未晴的祖母,而更像是她的姐姐。
也就是說,在她眼中,虎木完全不值得認真對待。
帶着虎木走在前面那名男子,隱約能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敵意。
比企家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名門世家,既然會考慮通過政治聯姻穩固關係,那他們的思維方式與人類沒有太大差別。
過護城河的時候,指的是渡過流水的時候吧。
但未晴卻毫不畏懼,直視着祖母的雙眼,堅定地說道:
這就是掌控日本幻影的比企家當主嗎?
「歡迎回家!」
「祖母大人,虎木先生今天是第一次見您。」
「您就是虎木由良先生吧。早已聽聞您的事蹟了。未晴好像一直受到您的照顧呢。」
「打擾了。」
「……是。」
「請進。」
但越靠近,他越感到不對勁。
大批人列隊迎接,整齊劃一地向虎木和未晴低頭行禮。
引導的男子在一扇帶有精美設計、明顯價值不菲的紙拉門前停了下來。
這是在表明,對方不僅知道虎木是吸血鬼,還對他成爲吸血鬼的來歷瞭如指掌吧。
她的面容顯得成熟而聰慧,一眼就能看出與未晴的血緣關係。
「我是未晴,我回來了。」
「這邊請。」
對愣着站在原地的虎木,未晴稍微回頭,提醒他注意。
「我回來了,祖母大人。」
「沒有,託您的福,乘坐了一輛非常舒適的車。」
「未晴,我再問一次。帶虎木先生來,有什麼事?」
「哪裏,恰恰相反,我纔是總在給未晴小姐添麻煩。」
「謝謝大家的迎接。我的祖母在哪裏?」
仔細一想,虎木意識到自己竟然是個專門來破壞這場到夠左右日本幻影未來的婚約的人。
「那麼,我們走吧。」
「初、初次見面。我是……」
「放心吧,不會發生那種事的。」

虎木雖然原本就不是完全相信未晴的所說的話,但認爲她與祖母的關係良好,祖母應該會順利接受未晴的提議。
像是察覺到虎木內心的想法,未晴面帶微笑低聲說了一句。
「……啊,啊啊。」
虎木笨拙地伸出手握住了未晴的手。未晴淺淺一笑,輕輕回握他的手,從車裏走了下來。
憑肘幾:日本獨特的一種不在扶手椅上的扶手,就只有個扶手,正坐時用來靠着休息的。
從伏低的姿勢抬起頭來的未晴,臉上帶着笑容,但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事態的發展完全出乎虎木的預料。
展現在虎木眼前的是宛如旅館宴會廳般寬敞的和式房間。
一個穿着西裝的年輕男子走上前來行禮。他雖然比烏丸年輕,但身上散發着與烏丸相似的氣息。
纖細的身材也與未晴相似,兩人最大的不同是她的頭髮全是像絲線一樣的白髮。
天道的眼睛微微眯起,雖然帶着睏倦般的神情,但她目光深處的光芒讓人不可捉摸。 虎木情不由地縮起了身體。
「那麼,未晴。你究竟爲什麼要帶這位虎木先生來?」
然而,眼前這位比企天道,完全是「舊家」「名門」的典型代表,擁有與普通百姓截然不同的價值觀,毫無疑問是那種以公爲重、輕私情的人物。
門內立刻傳來一位女性略帶威嚴的聲音。未晴示意虎木一同進去,然後輕輕推開了拉門。
「當家比企天道正在等候,請往這邊走。」
「但願如此吧,我現在確實開始緊張了。」
「比企天道。未晴的祖母,請多多關照。」
「謝謝。」
無論如何,對接下來要面對的衆人,自己必須扮演好未晴戀人的角色。
虎木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虎木大人,請向祖母大人打聲招呼。」
虎木從短暫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急忙跪坐下來,低頭行禮。
如果家中有脾氣暴躁的幻影,毫無背景的虎木甚至有可能被抹殺。
「然後呢?」
虎木以成年人的態度恭敬地回應着,但未晴的祖母天道絲毫沒有被這點禮數打動。
「學識淺薄也是分場合的,可不是每次都能被原諒。」
未晴說着,向他伸出了手。
從昨天開始一連串異常的事情讓虎木一時間忘記了,他們此行是爲了阻止未晴被安排的這場婚事。在這裏,他必須好好表示出自己是未晴的戀人。
「請跟我來。您是虎木先生是嗎?」
即便是與之前Vappunaatto酒店的豪華套房相比,這裏的玄關規模也大得令人震撼。虎木在這寬敞得令人瞠目結舌的玄關裏換上了真皮拖鞋,穿過一條與外觀相符的寬敞長廊。
聽到這話,虎木才意識到,這位白髮女性剛纔並未向他自我介紹。
房間裏的人沒有哪個人像是未晴的祖母。
房間最深處,坐着一名身材小巧的女性。
隨着未晴的這句話,整個場面一片譁然。其中幾人甚至真的變得字面含義上的「臉色慘白」。雖然事先了解過,但虎木仍然被震撼了。
未晴的婚約對象六科家,是「無臉人」一族。
或許由於某種原因,他們變成了人類的面孔,但未晴的一句話讓他們心神大亂,顯露了真面目。
「胡鬧!」
「天道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
「未晴大小姐!這到底是!? 」
比企家和六科家。
各側的人們因爲各自的目的開始騷動時,唯有天道不爲所動,直視着自己的孫女。
然後,天道輕輕揮動右手,瞬間,剛剛還神色慌張的人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家,似乎不是很明白現在是什麼時代了。」
「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 」
看起來像是六科家實力者的一位無臉族老人大聲叫道,天道只是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六科的老先生,您是男人,所以沒意見。不過作爲女人來說,如果將來的丈夫由父母或祖父母來安排,這種事是非常讓人難以忍受的。」
「安排什麼!這可是爲了家族的利益——!」
「如果是自己喜歡的人就另當別論,但是本家的大事竟然還要問一個,爲了本家利益被當作物品送到陌生人家裏,連本家名姓都變了的女人,這豈不是滑稽至極?對吧,未晴?」
「是的……我也是這麼認爲。」
和態度相反,天道出乎意料地支持未晴,虎木微微挑了挑眉,覺得有些意外,但天道卻沒有改變語氣,只是冷笑了一下。
「不過,未晴,這樣可不行啊。」
「嗯?」
天道第一次從憑肘几上起身,站了起來。
東京婚約的那些事情是否相關暫且不論,長老簡潔的解釋讓虎木大爲點頭。
「你這麼大喊大叫,簡直就像是在心裏有鬼一樣。」
「哦?」
虎木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非常抱歉。」
如果虎木真的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幻影,像比企家這樣擁有如此力量的家族,包含暴力手段在內,應該有很多手段可以採取。
「你知道比企家是日本妖怪、幻影的統領吧。」
虎木本以爲,無論面對何種人,未晴都會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結果如今卻像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
因爲剛纔都在說着長老,虎木花了點時間才意識到天道的話是對自己說的,稍微停頓後點了點頭。
「乖乖閉上嘴會比較好哦。老先生,七雲今天爲什麼不在這裏?」
「沒錯。如果是高位的無臉人能力者,不僅是可以將本人,甚至能將周圍的環境都僞裝得天衣無縫。正因爲有六科家族的力量,許多幻影種才能生存下來。」
接下來,雷霆落在了長老身上。
「……妖怪的家族,可能確實有很多。」
像吸血鬼和殭屍這樣,外表上與智人(Homo sapiens)幾乎沒有差異的幻影,自古以來就利用這一特性潛伏在人類社會中,擴展勢力。
「也就是說,六科家是在統率那些無法僞裝成人類的幻影吧。」
狐和狸的幻影自古以來就擁有高超的能力和社會性,但它們是如何進化成無臉的人形,憑虎木貧乏的想象力完全無法理解。
但一碼歸一碼,虎木又湧現了新的疑問,這樣家族之間的聯姻,這麼可能會如此倉促。
「未晴的意願不重要。」
如果繼續放任局勢發展下去,未晴可能會露出破綻,所以虎木希望天道能快說點什麼,但意外的是,他看到天道的眼中浮現出迷茫。
「等一下,天道!那是……!」
「我是未晴的戀人。」
這竟然是那個一直自信滿滿、做事獨立專行的未晴。
「六科的先祖大人,正如『ムジナ(mujina)『[1]的發音所示,源於狸家族。以前有狐妖、狸仙等各種稱呼方法,經過漫長曆史演變,最終變爲無臉人。」
然而,幻影的世界中也有許多具備高智力和能力,但外表與智人截然不同的存在。
天道更加深地倚靠在扶手椅上。
「在,祖母大人。」
說起來,雖然聽說六科家能與比企家分庭抗禮,但他們能與日本幻影的頂點——比企家平起平坐的點,究竟是什麼呢?
「虎木大人!!」
「沒關係。就算被一個吸血鬼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對吧?老先生。」
虎木低聲呢喃,整個房間再次陷入死寂,天道的目光變得異常嚴厲,未晴則出乎意料地回頭看向虎木。
未晴居然一時語塞,甚至眼神也不敢直視。
是那個名爲『比企家當主』的怪物。
「……」
六科長老臉色變得通紅,顫抖着。
看到這樣的虎木,天道冷冷一笑。
原來如此,這種家族出來的長子和來歷不明的前人類吸血鬼就家族地位對比的話,確實沒得比。
【1】日語「六科」的發音,且這個發音和「狸」同音
虎木意識到了。
那些接近比企家長子的幻影,全都會被從頭到腳徹頭徹尾的調查過。畢竟比企家長子可是將來日本幻影社會的,擁有巨大影響力的的幻影。
「是、是的。」
「那麼,你覺得爲什麼六科的地位能與比企家相提並論呢?」
連需要教育都來了嗎。
虎木本想像平常一樣的口吻回應,但中途意識到:
未晴聽到這句話看起來很意外似得睜大了眼睛。
令虎木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儘管老人無臉,但能從臉上深深的皺紋看出他是個老人。即使在這樣面對面被罵的情況下,虎木也完全搞不懂他到底是如何發出聲音的。
發出激動聲音的不是天道,而是被稱爲「六科的長老」的老人。
尤其是當這個長子對一個身份不明的吸血鬼產生了感情……
「抱歉。一個活了不過七十年的吸血鬼,居然敢用這種自以爲什麼都懂的口氣說話,不小心失態了。」
「……」
「你不用解釋也可以。他不在京都吧?明明是這麼重要的時候。」
虎木雖然也注意到這裏沒有和未晴年齡相似的男性,但沒想到竟然不在京都。
「老先生,你給他解釋一下。」
在這種情況下,即便自己主張是未晴的戀人,感覺氣氛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雖然未晴似乎意料到虎木的反擊,但在沉默的天道旁邊,未晴已經淚流滿面。
「六科的職責是統率那些非人形的存在!居然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真好意思在日本做幻影啊!這就是爲什麼東京的妖怪讓人無法信用的原因!」
「雖然剛纔我對六科的老先生說了那樣的話,然而將六科的當主作爲聯姻對象,是我最大的寬容了。你和六科的當主可不是陌生人,從小時候開始就關係很好,常常一起玩耍吧?」
「難道有什麼不得不急於推進未晴婚約的理由嗎?」
雖然虎木腦海中一瞬閃過 『是誰說要裝平靜的』這樣的吐槽,但虎木選擇無視它。
從虎木和未晴相識的那一刻起,天道就必定對虎木的一切進行過調查。
「我再問一次,未晴。你帶着虎木先生回來,是做什麼的?」
但意外的是,天道制止了這位六科的老人。
「比企家在這片土地上已經紮根七百年。作爲守護着皇宮的鬼門,承擔維持人類與妖怪之間平衡宿命的比企家當主,他的身份必須先是『比企家當主』,然後纔是『自己』。」
「你對未來丈夫的教育完全不夠啊。你們平時到底是怎樣交往的呢?下次我也要去陽光60看看。」
「抱歉,這種進化論對我來說有點過於複雜了。」
長老又開始挖苦虎木了,但話又說回來,身爲幻影的一員,虎木知道這些事情也並不奇怪。
「我……我是……」
「……您說得對。」
彷彿是在回應虎木的話,未晴補充道。
「哼,真是個啥都不懂的小子!」
不過,虎木認爲在這裏隨便說一些不瞭解的事情只會引起不滿,這時,未晴從旁邊安靜地進行了解釋
「未晴。」
「沒有誰教你,你就能憑藉自己的力量在比企家和日本的幻影社會中逐漸建立了自己的人脈和影響力。你的『社會』影響力,絕對不容小覷。」
「呃,那,那是……」
對孫女未來冷笑的天道,虎木的聲音忍不住激動了起來。
「你就是你。你一直在扮演『當主』的角色吧?」
「爲什麼這麼急推進婚約?您應該知道未晴並不是那種會乖乖聽話的性格吧,祖母大人。」
「但是,未晴……未晴小姐本來就不想參與這門婚事……」
七雲應該是未晴的婚約對象的名字。
眼前的人不是未晴的祖母,而是日本的幻影社會巔峯存在——古妖八百比丘尼的直系。
「據說六科的變身和擬態能力,是由狐族和狸族的變身能力進化而來的。總之,六科統治着那些無法變成人形的存在。」
天道那平靜的聲音,彷彿束縛住虎木的心臟一樣,虎木身體完全僵硬。
「如果您是委婉地想讓我們分手,請告訴我一個讓我信服的理由。」
「你在說什麼!結婚應該是兩個人的意願最重要——!」
因此,虎木感到一種強烈的不適感。
「像是日本自古以來流傳的唐笠妖怪、提燈妖怪,以及一反木棉等由能僞裝成物品的妖怪聚集成的九十九家族。廣泛棲息於水域的河童家族。還有像過去故事中所描述的鬼族,皆以六科家爲首領。」
「我不感苟同。」
作爲比企家當主,擁有七百年曆史的她,在這個婚姻對象家族六科家,都在現場的場合,卻沒有把將要成爲孫女女婿的六科當主擺到主要地位,而是把感情傾注在虎木身上,顯然是身爲比企當主缺乏冷靜的舉動。
在某些情況下,天道的妖氣和威勢,甚至可能超越愛花。
「啊?」
「因爲你們家連繼承人的教養都做不好,所以纔會變成這樣吧,我說錯了嗎。」
天道站起身,向正坐在前的兩人面前邁出一步。
被拐彎抹角諷刺的虎木雖然心中不滿,但在這個時候生氣也無濟於事,只能忍耐。
考慮到他們已經融入於社會生活中,將他們簡單的歸結爲稀有動物未免太過失禮,虎木小心翼翼地選擇了措辭。
「竟然說是家族,有這麼多妖怪嗎……」
「八百比丘尼的力量和比企家的力量,你從很小的時候就很擅長利用它們,不是嗎?」
虎木喫驚地發出了聲音,而未晴則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句話,緊閉着嘴巴。
在這令人窒息的緊張氛圍中,打破沉默的是天道那帶有些許無奈的嘆息。
「別說這些無聊的事。」
同樣被輕視的六科長老,雖然身體顫抖,卻憤怒地將情緒發泄到虎木身上,故作高傲地說道:
「吸血鬼就給我閉嘴!六科和比企之間的事情哪輪得到西方的妖怪插手,給我注意自己的身份!」
「虎木大人……我,我……!」
而且關鍵的未晴的婚約對象,名爲六科七雲的男子爲何不在呢?
「那麼,爲什麼必須要這麼急得促成婚約呢?」
突然間,在座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六科的當主,也就是七雲的父親,六科興春被殺了。這是上個月的事。」
「……誒?被殺……!? 」
天道以一種非常平常的語氣說出了這個重大事實,虎木再次反應不過來。
這不就說,日本的幻影社會中的兩大支柱中的其中一柱已經崩塌了嗎?
「六科一族的壽命可不像比企家那樣長。和人類換代的時間幾乎沒有差別……」
天道這次看向完全意氣消沉、如同萎縮氣球般的長老。
「前任當家年事已高,繼承人七雲又太年輕。換句話說,羣龍無首,將變成無法控制下面人的局面。而且如果當主被殺的話……」
與比企相提並論的六科現任當家,應該具有相當的實力。
若沒有與天道抗衡的實力,怎麼可能統治日本的幻影社會一半?
其中可能會有人對六科反旗而起。如果這樣的話,社會就會變得混亂,爲了日本幻影社會的政治穩定,頂尖家族之間的合作是很正常的。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
「也就是說,殺了六科當家的兇手,已經被找到了吧?」
虎木很自然地發出了這個疑問。
當這個疑問在虎木心中產生時,他已經大概猜測到回答會是什麼。
回答虎木疑問的,是天道和長老的沉默。
「還沒找到嗎!? 」
日本社會中有一個能殺死統治日本幻影社會半壁江山,與比企天道比肩的男人的幻影,而這個存在卻被放任不管。
「而且那位修道騎士,是未晴小姐和虎木先生的朋友。」
「如果說的是七雲少爺,他已經回來了。」
從六科的長老開始,場上的人包括烏丸在內都一一離開了,剩下的虎木和未晴兩人。
「無論如何,未晴和虎木想表達的事情我明白了。不過既然沒有七雲,事情無法推進。如果虎木真的那麼想和未晴結婚的話,那就只能讓你暫時在京都待一段時間了。」
天道一句話就讓場面充滿了緊張與輕鬆氛圍。
「請、請等一下!」
「重點在這裏嗎?」
「但是,只論作爲吸血鬼的實力,七雲擁有和六科後繼者相符的實力。」
「到此爲止」
「也就是說,現在什麼情報都沒有嘛。可惡,愛麗絲這個笨蛋,她到底爲什麼來京都啊。」
未晴露出一種像是很久沒見過七雲的氣息,讓虎木皺起了眉頭。
完全被拋在狀況外的虎木,不由得一拳打在散發着香氣的榻榻米上。
虎木雖然對天道他們所說的協議聽得雲裏霧裏,但在聽到更進一步解釋前,聽到了『暗十字騎士團』這個詞,瞬間,虎木感到一陣不祥的預感。
「雖然部分說法我無法苟同,但確實變得越來越莫名其妙了……嗯?」
「虎木大人……真的那麼想和我……」
未晴按照自己的意思曲解天道的話,眼中閃爍着淚光,朝虎木看去,虎木不由得將目光移開。
「什麼?」
「可能不是什麼好消息。七雲少爺破壞了『協議』。」
「不,不是沒找到……」
「抓住七雲和葉蕾伊的騎士。只要不殺他們,無論使用什麼手段都可以。」
「虎木大人。現在無論說什麼祖母都不會改變她的決定,貿然行動只會讓愛麗絲•葉蕾伊的處境變得更糟。」
天道不認同虎木的說辭。
能夠殺死古妖級別幻影的,只有同等級的幻影。
「非常抱歉,虎木大人。我是比企家的人,有義務遵從現任家主的判斷。而且,愛麗絲大人並不認識我。我也只是知道這號人物,並不能說對愛麗絲大人瞭解得很詳細。」
虎木確信他和未晴想的『修道騎士』都是那個人。
「確,確實如此……」
「未晴!你知道愛麗絲不是那樣的人吧!? 」
天道點了點頭。
未晴站起身,輕輕搖晃身體,似乎在舒緩因長時間正坐而僵硬的雙腿。
「我知道這違反了協議,但我難以判斷他們是否是在進行有組織的行動。七雲少爺還和暗十字騎士團的修道騎士一同行動。」
「怎麼了?」
「是。」
「那麼,接下來您打算怎麼辦,虎木大人?我本來還想着搞黃這門親事,讓我和虎木先生的關係被認可呢,但現在情況似乎大不一樣了啊。」
「只有虎木先生你會這麼說。我不認爲京都的衆妖會認同這個說法。」
未晴暗示六科七雲有可能殺害了六科興春。
「葉蕾伊的騎士在暗十字中也是以一騎當千的強者。我不清楚七雲打的是什麼主意,但考慮到興春的事情,不能放任不管啊。烏丸。」
六科長老自不必說,未晴和天道也很驚訝。
「……」
「七雲,你這傢伙,讓我蒙受那麼多的羞辱。家裏發生如此大事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虎木本想追上去,但未晴制止了他。
天道用手託着下巴低聲自語了一句,虎木聽後猛地抬起了頭。
「哦,愛麗絲•葉蕾伊。原來如此,葉蕾伊的騎士。」
「烏丸,爲什麼你不早說這些?」
「昨晚,我在京都車站前的環道上與七雲少爺交談過。至少應該還在京都市內。」
「『搞黃』是什麼意思?」
在這種情況下被烏丸認爲是『虎木和未晴的朋友』的修道騎士只有一人。
注意到未晴的話中夾雜了一個陌生的詞,虎木下意識地問了出來。
天道以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告知後,颯爽地離開了房間。
「沒什麼。」
「小時候是在一起,但上了高中後我去了東京,之後就沒怎麼聯繫。而且,小孩十幾歲的三年就相當於成年人十五年的變化。」
「烏丸大人!七雲有說過什麼嗎?」
虎木和未晴之間的對話,不知是要誇還是貶愛麗絲,烏丸感到些許困惑。
「七雲少爺正與修道騎士愛麗絲•葉蕾伊同行。在我還沒問出他們的意圖之前,他們便消失無蹤。我推測兩人現在仍潛伏在京都市內。若他們與暗十字騎士團有所勾結並試圖達成什麼目的,那將十分危險,因此我已派人對市內展開搜索。」
同時,虎木也認識到對於京都的幻影來說,暗十字的修道騎士出現在京都,是重大違規行爲。
也就是說,殺害六科興村的,是比企或六科的親屬的可能性。
愛麗絲不會真的以爲要自己和未晴結婚吧。即便她真的誤會了,也完全搞不懂她爲什麼會在這種情況下還來到京都。
「那是當然。世上有影響力的幻影中,無影不知葉蕾伊騎士的大名。原來如此,烏丸感到棘手也是情有可原。」
臉色變化頻繁的六科的長老再次漲紅了臉,而天道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在琢磨烏丸話裏的潛臺詞。
「你說什麼?」
如果這樣繼續下去,實際只是用假男友當擋箭牌,後面什麼都不會發生,但天道的話可能會被衆人認爲虎木真的想要和未晴生米煮成熟飯,更麻煩的是,自己可能會在京都逗留很長時間。
然而,未晴有些傻眼地重重嘆了口氣.
天道似乎看穿了虎木的想法,打斷了虎木,語氣中帶着強調。
這纔是麻煩的點嗎……
「那人的性格怎麼樣無所謂。不管怎麼說,暗十字騎士團側的人明顯違反了協議。如果不抓住七雲和葉蕾伊的騎士,興春的事和未晴的婚事都無法推進。那今天就先就此解散,沒問題吧?」
如果變得長時間無法回去,不僅班次無法維持,村岡的胃也會受不了。
「六科的現任當家。長老。我記得七雲少爺在興春大人去世後不久就消失了。」
「虎木先生,最好不要離開vappunaatto酒店。如果一定要出去,要聯繫未晴或烏丸。」
而在比企和六科長期統治的日本幻影社會中,這樣的存在恐怕屈指可數。
聽到天道突然說出這樣危險的話語,虎木無意識地提高了說話的聲音。
未晴以一種人們評論青春期常見的說法回擊虎木。
這簡直就是日本幻影社會的危機。
面對大聲嚷嚷的未晴,烏丸依舊是一副冷靜的表情。
就在虎木這樣想着的時候。
「現在的葉蕾伊騎士其實已經變得出奇的廢柴,她肯定是啥都沒想就跑到京都來了!」
「什、什麼!? 」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從初中畢業後就沒見過他。」
天道和六科的長老都看向烏丸。
「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一直保持沉默,站在虎木和未晴背後的烏丸,清晰而低沉地說道。
「虎木大人,您真的不明白嗎?」
完全沒有理解愛麗絲的心意的虎木皺着眉頭,站在他身旁的未晴露出一副意外的表情看向他。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未晴,未晴的臉色比剛纔聽到七雲的事時更加扭曲,嘆了口氣。
六科七雲的舉動,彷彿是證實了被天道打斷的虎木的推理。
現任當家被殺的同時,後繼者也跟着消失了,現在又祕密地回到了京都。
「烏丸先生!您知道愛麗絲的事情,對吧?不要對她做太過分的……!」
「嗯,是的。我並不認爲她有和葉蕾伊騎士之名相符的才能,也沒有能力或意願去幹預六科的當主。也不認爲東京的修女•中浦會給予她前往京都許可,究竟是爲了什麼而來,我推測一定是相當淺薄和情緒化的理由。」
未晴則像小孩子看到不喜歡的食物一樣,皺起了眉頭。
「烏丸先生不可能隨便撒謊。愛麗絲大概真的來京都了。而且,還和六科七雲那傢伙在一起行動。……未晴,怎麼回事?之前我也問過,那個七雲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是那種殺了父親圖謀做什麼的角色嗎?」
「……哈~」
「不明白!難道她真的……」
纔剛瞭解到情況的虎木能想到的,天道和六科的長老絕對不可能沒有察覺。
竟然放任兇手逍遙法外,這兩家到底在幹嘛呢?
頂替的班次只有三次。
「七雲回來了?真的是這樣嗎烏丸大人!」
「意外的不是最近的事嗎?」
「您認識葉蕾伊的騎士嗎? 」
「烏丸!我只是知道有這個人,我和她絕不是什麼朋友!」
未晴愣了一下,看了一下虎木,然後立刻臉紅的發燙,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啊!? 那個,呃,是指『弄得亂七八糟』或者『搞砸』之類的意思。那個,虎木大人?我剛剛……說了『搞黃』嗎?」
「呃……應該是說了吧。」
「是、是這樣啊。啊——真是的!比起這個,虎木大人!」
「哦,哦?」
「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呢!? 想不到居然這麼輕鬆就解放出來了。要回酒店嗎?不過現在時間還早,難得來了這裏,要不要去附近的高級餐館再好好地喫頓晚飯什麼的……」
未晴面帶羞澀,臉頰泛紅,語速飛快地提議着接下來的安排。然而,虎木稍微想了一下後,搖了搖頭。
「不想做什麼讓人緊繃的事情。從離開東京到現在,做的全是些不合自己身份的事,我都感覺快要透不過氣了。」
「那不如……」
未晴的話還沒說完,虎木又想了想,從口袋裏拿出智能手機,盯着屏幕看了看後說道:
時間大概是晚上六點左右。
「未晴,我們去約會吧。」
「啊,好,好吧,約……」
未晴剛點了點頭,話還沒說完,突然像卡住了一樣。
「……………………………………什麼?」
下一秒,未晴的臉以超過六科長老無可比擬的速度漲紅,幾乎冒着耳朵和頭頂要噴出蒸汽的架勢,用近乎尖叫的聲音喊道: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