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獸出現
《反派千金轉職成超級兄控》 · 浜千鳥 · 1.8萬 字
那天不知爲何,我很早就醒來了。
見從牀上起身的我,拿起放在牀邊的信再看了一次,踏入臥室的米娜微微睜大雙眼。
「早安,米娜。」
「大小姐,早安。您今天很早起呢。」
「自然就醒來了嘛。」
米娜一拉開窗簾,葉卡堤琳娜就因爲眩目的朝陽而眯細了眼。
看來今天天氣應該不錯。
「今天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嗯,今天有一堂課是第一次上。雖然是魔力操縱,卻是第一次上實技課呢。所以我才又看了一次馬爾杜老師給我的建議──就是之前請妳幫我帶點心給他的那個家庭教師。」
「是那位有個年紀尚小的千金的老師對吧。收到大小姐的點心時,他相當開心喔。那位老師說,只要解決一個大小姐提出的問題,就會收到謝禮,表示非常感謝。會這樣想的,除了他應該沒有別人了。」
「老師的知識就是商品嘛。那是正當的酬勞呢。」
因爲啊,上輩子在當系統工程師時,很常不小心接到前一個案子的客戶打來的電話,問了一大堆問題佔用很多時間。我既非維修人員,工作也已經進展到新的案子了,卻還是一直問「不能做成這樣嗎?那妳改一下讓它能這樣做啊」這種話。
知識跟技術並不是免費的好嗎!
借鑑他人,矯正自己。而且這位老師明明出身於帶有魔力的貴族,卻因爲家道中落而成了家庭教師,讓我不禁回想起在遊戲中淪爲平民的自己。何況他還有個那麼小的孩子。
「大小姐無須這麼拚命。老師稱讚您有着十分厲害的魔力。不過是學園的課程,想必能輕鬆學會。」
「謝謝妳,米娜。我只是想做足準備。」
老師在信上也表現出他感到費解的心情,還說在土屬性的課程中,不會要求到這種程度的攻擊技術。
即使如此,他依舊相當仔細地回答我追根究柢詢問的各種攻擊模式。謝謝老師。
因爲,如果按照遊戲進展,第一次學習魔力操縱的實技課程中,應該就會發生對皇國滅亡旗標有着重大影響的某個劇情纔對。
劇情的內容是會出現魔獸。
其中心出現了黑色火焰,範圍越燒越大。
試想,要是直截了當地說「應該會有魔獸出現」……
肯定沒人相信。
所以,聽到這句話之後,對馬三人組立刻開始酸言酸語。
芙蘿拉妹妹,抱歉,其實我知道妳的魔力屬性,可是我不能說。
一如日本有熊棲息,皇國也有魔獸棲息,然而那僅限於森林、山中或是湖邊,不會出現在城鎮上。縱使追溯回江戶時代,繁華的江戶依舊不曾出現熊吧。
……雖然現在是該這樣振奮精神沒錯。
在魔像的另一頭,傳來轟隆般的咆哮。
「那麼,開始進行實技課程。各位同學,請到這邊集合。」
所以,我要努力通關這次劇情!
不過畢竟算是罕見,班上目前仍無法判別屬性的學生,加上芙蘿拉妹妹也只有少數幾個人,要是沒仔細聽課或許真的不會知道。況且只有朋友間會知道其他人是什麼屬性嘛。在這次的實技課程中,將會第一次得知所有人的屬性──照理來說是這樣。
遊戲中的魔獸。
在智慧型手機上玩遊戲時,只要連續點擊熒幕就可以攻擊了。
沒錯,我不會逃。要是大家都逃光了,這傢伙想必就會追去校園或校舍。
「對嘛對嘛。」
在考慮如何通關這段劇情時,我也想過要不要編個理由,讓武裝騎士團之類的配置在學園,這樣一來便不用讓學生手無寸鐵地戰鬥。但遊戲中沒有說明魔獸出現的原因,因此我想不到有什麼藉口足以進行這樣的安排。
魔獸不悅地「嘎嚕嚕……」低吼着,一個甩頭粉碎了那道土牆。但倒地的女學生已經趁機重新站起,向演練場外逃離。
雖然遊戲中是爲了展現女主角的特別之處,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才知道其實就罕見屬性而言,這是滿常見的狀況。
我將魔力導向地面,土地做出了回應,就像水從泉底湧上,土也一團一團地隆起,接着形成一個人上半身的形狀,大小大概跟一棟三層樓高的房子差不多。
「或許就是這樣呢。我是最普通的土屬性,總覺得有些羨慕呢。」
「哎呀,竟然連屬性也不知道啊。搞不好能入學的這件事情本身就搞錯了吧?」
就是說啊!快點逃吧!
「先前老師也說過,罕見的魔力屬性確實經常發生無法馬上測定出來的狀況。真令人期待最後會判斷出是什麼樣的魔力屬性呢。」
「沒什麼……不好意思。」
似乎感覺到什麼。在尚未理解的狀況下,葉卡堤琳娜回頭一望。
「這麼說也是呢,妳還沒確定魔力的屬性嘛。」
(這麼說來,上輩子的時代小說,也看過拚命尋找入贅人家的故事。無論武士還是貴族,結果都一樣嘛。)
近似漆黑的灰色身軀,有着像狼一樣肉食野獸的外型,卻覆蓋着散發金屬光輝的鱗片。從牠咆哮而張開的口中可以窺見三排鯊魚般的牙齒。
海市蜃樓漸漸擴張。
肌膚──突然有種刺痛的感覺。
誰都不敢保證沒有這個可能性嘛。
她的魔力測出來是強達MAX的等級。但是,女主角的魔力屬性一開始是「?」狀態,這正是在這之後的劇情重點。
畢竟這是入學以來一直都只上過理論課程的魔力操縱,第一次進行的實技課程,有些人幹勁十足,也有些人感覺憂鬱,學生們擺出各自不同的表情。
竟然要人以這種方式覺醒魔力……喂,臭遊戲,別這樣惡整好嗎!
此時,伴隨轟隆一聲,魔獸的鼻頭前方竄起一道土牆,將牠與女學生隔絕開來。
然而,這輩子的葉卡堤琳娜只是笑了出來。妳們乖乖上課好嗎?
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這比在智慧型手機上看到的更不妙。原來有這麼大隻嗎?
盡我所有的魔力,擊退劇情的魔獸──希望這可以被認定爲通關,遠離皇國滅亡的路線。
雖然演練場只是從校園稍微劃分出的一塊範圍,但其實相當寬敞,感覺應該有四個網球場大。裏面有着會噴水的優美雕像、灌木叢與花壇,以及一排點亮篝火的高臺,怎麼看都一定是爲了讓以魔力屬性來說比例特別高的土、水、火的學生進行實技練習的設置。儘管風屬性的人也很多,卻不需要什麼特別的設備。其他還有冰、光、暗、雷等各種屬性,也有一個人獨自擁有複數屬性的情況。
吼喔喔喔喔────一聲咆哮震撼着耳膜。
所以,我根本無法想像魔獸要怎麼出現在這裏。
千年以前曾在這一帶崛起,坐擁比目前的尤爾古蘭皇國大上好幾倍版圖的亞斯特拉帝國(就像上輩子的羅馬帝國那樣的存在。對於皇國及鄰近各國來說是心靈的故鄉)似乎擁有那樣的技術,現在卻似乎已然失傳了。
尖叫聲四起,學生們紛紛逃離演練場。
真的會有魔獸出現在這裏嗎……?
不過……遊戲劇情是女主角跟皇子合力打倒魔獸。
倘若沒有通關這段劇情,便會插下皇國滅亡的旗標。魔龍王終將前來襲擊皇都,踐踏皇城。
我只能裝傻說着這種不痛不癢的話,真是對不起啦~~
但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件事!也做好準備了!
這種東西未免太可怕了,上輩子剛好碰到因爲沒繫好牽繩而四處遊蕩的黃金獵犬時,我明明都有些嚇到了,何況現在還是貨真價實的灰熊尺寸肉食野獸,帶着滿滿殺氣瞪着我,比黃金獵犬恐怖上一億倍呀,根本是恐懼的化身!
但還是得試試看!
不保護他們怎麼行!
說真的,我快嚇死了!兩隻腳顫抖不已。實在太可怕,我都快哭出來了!
家庭教師馬爾杜老師在信上這麼建議:
就在這時──
但自從轉生到這個世界,度過將近一個月的學園生活之後,眼下我不禁想着。
真不該拿熊來舉例──!牠大隻到就連亞洲黑熊都算可愛了,身長推測有三公尺!沒記錯的話,在熊當中最大隻的灰熊差不多就是這種規格吧!
魔獸轉了轉頭,朝我瞪了過來,從那純黑的眼瞳中可以看見陰沉的怒火。
另外,要是配置騎士團之類,改變遊戲的前提狀態,感覺就像是扭轉了命運一樣,即使不會發生遊戲中的劇情,相對的,搞不好會引發什麼嚴重的天地變異……一想到這點也讓我覺得很害怕。
我一邊想着這種事情,環繞周遭,發現芙蘿拉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僵硬。
在校園的演練場上準備開始進行魔力操縱的課程時,會出現強大的魔獸。女主角得跟趕過來的皇子合力擊退那隻魔獸,讓自己的魔力覺醒纔行。
既然能進入魔法學園就讀,代表大家所持的魔力都有達到標準,但每個人之間依舊有所差異。實技課程將會展現魔力程度,因此既有人爲此感到開心,也有人高興不起來,實在無可厚非。就算家世階級較低,或是家族財務上有困難,只要本人的魔力夠強,便有機會盼到結婚或是成爲別人家養子的希望,對無法繼承家世的二男、三男來說,是十分切實的問題。
雖然我也曾想過,既然是魔獸,搞不好可以召喚出來?但現在的皇國似乎沒有那種技術。
(?)
所以那個劇情,以上輩子的世界觀來說,就像在最高學府的禮堂附近,突然出現一隻巨大的熊並大鬧一場的感覺。
所以……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了。
有個逃跑的女學生絆到腳,跌倒在地,陷入恐慌的她只能爬行。
只見在噴水池前方,景象猶如海市蜃樓般搖晃着。當我聚精會神想看清楚時……
牠果然知道……做出那道土牆的人是誰吧。
雖然牠一副不會逃走的樣子就是了……
倘若跟大學的行政人員之類說「今天你們學校的禮堂預計會有熊出沒,請安排獵友會前來」,只會得到一句「啊?」而已吧;同樣的,換作現在這情況也不會有人相信。
現在,葉卡堤琳娜跟班上的同學一起來到演練場。
聽到老師的聲音,葉卡堤琳娜總算回過神來。
空氣震盪着,夾雜電流通過般的麻痛感。
跟在智慧型手機畫面中看到的差太多了,眼下與巨大的肉食野獸同處一個世界,殺氣可是迎面撲來啊。身爲獵物,在沒有隔着欄杆或高牆的狀況下與捕食者對視的經驗,上輩子可一次都沒有過──!
遊戲當中她也遭受了同樣的酸言酸語……卻是被反派千金葉卡堤琳娜這樣講。
見她對我投以微笑,我纔再次體認到,若是現在的她,會感到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的。
竟然真的、真的出現了。
「芙蘿拉小姐,妳在擔心什麼事情嗎?」
同學們多半隻有十五歲,真的仍是孩子。但我是奔三女耶,是大人喔。
『大小姐,關於妳詢問遭遇魔獸時的對應方法,就土屬性來說,我會建議儘可能做出大型魔像威嚇魔獸。根據魔獸性質不同,有些會在遇到比自己還要大的生物時,選擇不加以反抗而是逃跑,所以您可以試試看。』
魔獸隨即朝着她探出身軀,逐漸逼近,彷彿揚起奸笑,張開了並列了三排尖牙的嘴。
這根本不是在遊戲初期該出現的難易度吧。可惡的混帳遊戲──!
「是的,我也很期待。但還是會覺得有點害怕。」
與其說魔法學園,不如說整個皇都中心地區好像已經幾百年沒出現魔獸了。
然而要是魔獸實際襲擊這裏,連自己的魔力屬性都不曉得的芙蘿拉妹妹,究竟要怎麼戰鬥啊?
所以,我纔不會逃呢──!
空間──就此撕裂開來。
因此絕對無法配置騎士團。況且兄長大人應該還會擔心起我的心理狀況。
接着,我讓它做出拳頭的樣子,高高舉起。
沒辦法吧!
高高跳起的魔獸打碎了魔像的拳頭,並着地於魔像頭頂,再次發出咆哮。
那對眼睛像是要射穿葉卡堤琳娜一樣看了過來。
我也瞪了回去。
眼眶泛淚就是了!
此時魔像一口氣垮了下來,降下的土塊全掉在落地的魔獸頭上。
然而魔獸馬上甩了甩身子將土塊彈開,並伸出粗壯的前腳向前跨了一步。
牠打算過來嗎?
啊啊啊靠好近啊好可怕喔!
即使如此,我依舊必須迎擊!
魔獸重重踏地。就在這時……
一層魔力鏗──地展開。
魔獸眼前出現了一張閃耀着光輝的盾。身長約三公尺,體重恐怕重達三四百公斤的深灰色龐大身軀,就這麼被那張盾反彈回去,滾落地面。
盾牌接着落地,拂來一陣寒氣。那面盾──是冰。
一道有着水藍色頭髮的高挑身影出現在演練場入口處。
「葉卡堤琳娜!」
兄長大人──!
嗚哇啊啊,他來救我了──!
鎖定了新的敵人,魔獸重新面向阿列克謝。
霓光藍的眼瞳盈滿強烈的光輝。阿列克謝緊盯魔獸,視線當中沒有任何恐懼。而且從他體內不斷湧上壓倒性的魔力。
阿列克謝右手一揮。
贏了吧?
又不是女主角。
但是老師,無論如何都沒辦法了……
住手────!
牠已經不動了,也動不了。
「兄長大人──!」
牠朝着葉卡堤琳娜降落。
並非丟出冰刺穿魔獸,而是讓魔獸體內的魔力產生凍氣,孕育而生的產物。他完美做出高難度的魔力操縱,讓魔獸自體內撕裂開來。
此時,演練場裏噴泉的水高高噴起。
雖然那不是會飛……
笨蛋。
「葉卡堤琳娜!」
芙蘿拉爲了護住葉卡堤琳娜而張開雙手,擋在她與魔獸之間。
一道緊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大量的水在魔獸頭上傾瀉而下。
不會有死亡。
雖然很難控制混合了土以外屬性的泥濘,但我仍絞盡魔力。泥土緩緩攀上魔獸身體,再利用凍氣冰凍起來。聽說凍土的硬度堪比混凝土,用來封住牠行動的效果應該遠高於冰。
贏──贏了。
這麼回應她之後,葉卡堤琳娜才發現芙蘿拉還是第一次以名字稱呼自己。
已經動也不動的魔獸,靜靜地用那雙眼直視着芙蘿拉。
竟然衝到那麼恐怖的傢伙面前保護了我。
好厲害!
甚至誤以爲……
深灰色的龐大身軀,朝着阿列克謝跟米海爾高高躍起。
『魔獸與其他生物完全不同,只要沒有破壞牠體內的魔核就不會喪命。雖然魔核通常位在心臟,但並非如此的個體也不少見。有些魔核位在腳尖或尾巴之類的地方,所以當攻擊心臟也無法破壞魔核時,便應該放棄破壞,採用其他方法封住牠的行動。說到底,以土屬性的魔力應該難以破壞魔核,因此建議將牠關在土裏。』
就在這個瞬間……
「芙、芙、芙蘿拉小姐,妳、妳的身體……沒事吧?」
要是沒有在兩人面前依然瘋狂掙扎,試圖將覆蓋頭部的冰打碎,身長達三公尺的魔獸在就好了!
「我……我沒事。」
氣到發狂的咆哮轟隆響起,用後腳站起的魔獸粉碎了凍土,一塊塊剝落。
接着藉由阿列克謝的魔力紛紛凍結。
既然如此──
魔獸在空中掙扎。牠被柔和的白光包覆,一副痛苦的模樣。然而不管那龐大的身軀如何抵抗,白色的光芒絲毫沒有動搖。
妳自己應該也覺得很害怕纔對。
無論兩人多麼帥氣,我仍然害怕到無法從魔獸身上移開視線!地面震動得好厲害!
他們明明都是皇國最高階級的身分,經驗值怎麼會這麼高啊?真是太厲害了!
這時……
既然如此,就採取把牠關進土裏封鎖行動的手段。不過面對動作如此敏捷的傢伙,真的有辦法把牠關起來嗎?雖然也只能硬着頭皮上就是了!
突然間,眼前填滿了整片櫻色。
芙蘿拉妹妹多麼勇敢啊。
就算是那隻魔獸也不禁失去重心,踉蹌了一步。
並從那個高度呲牙裂嘴地鎖定了目標。
出現了一把刺穿魔獸身體的冰長槍。
甚至蹬了一下土牆,跳躍到更高的地方……
(咦……)
忽然間白光消逝,魔獸的蹤影也隨之消失。
謝謝,謝謝妳。
怎麼可能贏得了。
太厲害了。
「葉卡堤琳娜小姐纔是,有沒有受傷?」
果然,女主角就是這麼厲害呢。
兄長大人好強!超帥────!
「住手!」
啪嚓!一道破裂的聲音響起。
貴族&皇家兩位超級帥哥並肩共鬥!萌翻啦──!
接着再悄悄將掙扎的魔獸腳邊的土挖開,牠就像是落入陷阱般沉了下去。趁那些撥開的土被魔獸揮落之前,趕緊變成凍土並覆蓋其上,便漸漸形成一道讓牠無法掙扎的束縛。
咚!
回過神來,魔獸周遭的地面已是一片泥濘。
阿列克謝的攻擊照理說已經破壞了牠的心臟。也就是說,牠的魔核並不在那裏吧。
明明是反派千金。
我回想起馬爾杜老師的建議。
然而米海爾不僅提供水,每當魔獸打碎束縛着自己的冰時,水就會像長槍一樣狠狠打在魔獸龐大的身軀上,讓牠步伐踉蹌。封住牠的攻擊後,再試着以冰將牠關起來。魔力操縱的手腕真是了得。

演練場恢復一片寂靜。
還以爲是遊戲。
不知不覺間,魔獸全身完全遭受凍土覆蓋。
然而──彷彿早已預測到這一招,魔獸在土牆上着地。
水──沒錯,說到有着水屬性魔力的人……
無論阿列克謝還是米海爾,都懂得遇到魔獸時要如何應對吧,甚至似乎有過戰鬥經驗。
因爲陷入恐慌,魔力失去控制,在阿列克謝與皇子面前築起的土牆也隨之崩毀。
兄長大人對不起──!
儘管連講話都不禁結巴,葉卡堤琳娜依舊關心着芙蘿拉。
吼喔喔喔喔──!
但是辦得到,再撐一會兒一定沒問題。
從那片櫻色中,綻放出白色的光芒。
回過神來,我上下襬動着肩膀,陷入呼吸困難的狀態。嗚嗚──累死了!
芙蘿拉的身體不穩地搖晃了幾下,葉卡堤琳娜連忙從後面抱住她,雙腳卻也使不了力,兩人就這樣虛弱地跌坐在地。
「我、我沒有……受傷……」
都快要哭出來了。葉卡堤琳娜渾身顫抖着,就這樣抱緊芙蘿拉。
即使體內被貫穿也不爲所動的魔獸,動作漸漸虛弱了下來。牠純黑的眼瞳之中褪去了怒火,就像是寄宿了澄澈的光輝一般──
我情急之下釋放魔力,在兩人面前築起一面土牆。
然而,牠再次揚聲咆哮並震顫身體,弄斷了冰長槍,原本噴出的青黑色血液也跟着止住。
腦中一片空白。
像是嘆了口氣般回答之後,芙蘿拉的手輕輕覆上葉卡堤琳娜環抱着自己的手臂。面對仍在發抖的葉卡堤琳娜,她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支離破碎的思考在腦內不斷湧上時,我的視線像是對那三排白牙看到入迷般無法抽離。
當我望向演練場入口,阿列克謝身旁的人果然有着一頭夏日天空色的頭髮。我第一次看到米海爾皇子露出認真得嚇人的表情,佇立原地釋放出與阿列克謝不相上下的魔力。
飛奔而至的阿列克謝握住妹妹的肩膀。
『面對會飛的魔獸時,無法以土屬性的魔力捕捉。請立即逃開或是躲起來。』
回過身之後,葉卡堤琳娜投入了兄長的懷抱。
嗚哇啊啊啊,好可怕啊──!
看着妹妹像個孩子一樣大哭出聲,阿列克謝都忘了要控制力道,盡全力抱緊她。
「葉卡堤琳娜……葉卡堤琳娜。」
好痛。身體痛到幾乎都要吱嘎作響,現在卻只覺得開心不已。
好痛啊,我還活着啊!
就算是奔三女,就算是社畜,恐怖的東西依舊很恐怖,我都覺得自己要死了!
儘管上輩子也曾經歷系統發生故障,被人說要是三個小時內沒有修好就要跟我求償幾十億的時候。當下我也是雙手一邊發抖,心跳狂飆到以爲自己要死了。但那並非真正的死亡嘛!
那道尖牙!
光是回想起來就覺得好可怕,好可怕啊──!
阿列克謝以嘶啞的嗓音不斷喊着妹妹的名字,直到聽見葉卡堤琳娜的低吟,才終於回過神來,放輕了手臂的力道。
「抱歉,讓妳很難受嗎?」
葉卡堤琳娜仍然抓着兄長,搖了搖頭。
「兄長大人,謝謝你……謝謝你來救我……謝謝……」
一邊抽噎地吸着鼻子,葉卡堤琳娜總算好好道謝之後,阿列克謝抱着妹妹的手臂又稍微注入了一點力道,並對她低語:
「只要是爲了妳,無論天涯海角我都會去。就算是地獄,我也一定會去救妳。」
………………………………怦咚。
我死啦!
被各種要素萌到死啦!
被緊緊抱着!在耳朵旁邊!用兄長大人那美好的聲音低語啊!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一如這句話所言,不顧生命危險地跑來了!
希望這個事實千萬不要被他發現!
芙蘿拉睜圓了眼,一直搖頭否定。但阿列克謝依舊繼續說了下去。
是這樣嗎?究竟是怎麼回事……
接着,他在芙蘿拉麪前單膝跪地,牽起她的手。
…………………………
謝謝你,皇子。
我記得在遊戲裏皇子也這麼做了!
無論兄長大人還是皇子,要是自己來想必可以應對得更好。
「殿下,非常感謝您不顧貴體趕來,實在是不敢當。明知如此,我卻如此疏忽大意……」
葉卡堤琳娜內心大爲亢奮。
唔……不、不過,皇子身邊那些的大人是怎樣啊!話雖如此,真不愧是兄長大人……
呃,這個嘛。
不行,妹妹嫁不出去了!兄長大人要負責!
「所以在那之前,我想先對妳說……」
若是如此,爲了兄長大人好,我也很開心,卻仍舊難免覺得寂寞……儘管能生作兄長大人的妹妹很幸福,不過至少想在上輩子的遊戲中攻略看看兄長大人啊。
「好像讓妳悲從中來了。抱歉。」
話說回來,公爵的工作範圍也太廣!綜合商社的總裁兼縣長,還兼任魔獸討伐指揮官!兄長大人太厲害了!
突然被人搭話,害我嚇到心臟都要從口中蹦出來了。不知不覺間,米海爾站到我身邊。
「我由衷感謝妳拯救了我妹妹的勇氣。同時請讓我再次爲前幾天的失敬道歉。是我太愚蠢了。」
米海爾揚起微笑。
哇~~是要對我說什麼!
誓言!
「只要尤爾諾瓦正式成爲契爾尼小姐的後盾這件事傳遍學園,她往後的學園生活就安泰了吧。即使妳不用一直跟她待在一起,以目光戒備着他人,也已經安全嘍。」
「明明害怕到哭成那樣,妳依舊這麼努力呢。我想包含教職員在內,在場的這四個就是這間魔法學園中擁有最強魔力的人了。正因爲有妳擋了下來,我們四個才能同心協力擊退牠,也沒有造成任何傷亡。雖然獨自跑去跟魔獸對峙實在太有勇無謀,但我認爲妳的舉動非常了不起。」
何等眼福!簡直就是一幅畫了!
「我、我明白了,我接受這番誓言,所以請站起來,請您站起來。」
一邊想着這些事情,我這才忽然發現皇子的制服被土壤塵埃弄髒了。
等等,我別再說這種蠢話了。
應該沒有女主角能攻略兄長大人的路線纔對啊。但在遊戲中,兄長大人根本沒有出現在這個劇情裏呢。是因爲不同於遊戲劇情,他跑過來了,纔會產生新的路線嗎?
嗚嗚……真搞不懂這是在幫我說話,還是在責備我……
皇子……他知道芙蘿拉妹妹被人欺負的事啊。明明是皇家王子,真的是個相當機警的孩子呢。這麼說來,之前他跟我們搭話時,我也覺得他的眼睛很敏銳。
「公爵閣下……!還請您別這麼介意。是葉卡堤琳娜小姐對我有着償還不了的恩情,因此請您別向我這種人屈膝……」
發現仍跌坐在地的芙蘿拉露出微笑,抬頭看着兩人,葉卡堤琳娜如是說。
但兄、兄長大人是妹控,所以纔不會說教呢!
畢竟是個在現實生活的戀愛只留下黑歷史的可憐女人,要是偏離遊戲劇情的發展,我就沒轍了。
但我終究沒能說出口,默默地做完報告,還熬夜了一整晚。系統工程師就是這種工作啦。
不僅如此,那道牆甚至成了魔獸的跳板,更因爲失去控制而從兩人頭上崩塌,造成他們一時無法釋放魔力……
「而且我跟阿列克謝都曾接受魔力戰鬥的訓練,也有討伐魔獸的經驗。妳既然沒有受過這樣的訓練,那時會耗盡氣力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耶,抱歉,皇子!我完全忘了你也在場!
這番仍帶有建國時期的色彩,又饒富戰國時代感的說詞,真讓歷女的熱血沸騰啊~~
上輩子雖然已經習慣得不到回報,但那樣果然還是很辛酸。
原來如此~~不過你啊,說是一場儀式,代表是在一羣士兵圍繞之下,打倒一開始就視爲目標的魔獸嗎?即使如此,光是跟那種生物正面對槓就夠恐怖的了。更何況明明只具備這樣的經驗,卻能沉着冷靜地用水長槍擊倒那種身軀龐大的魔獸嗎?倒不如說是很強呀。
面對猛烈搖頭的芙蘿拉,阿列克謝只是溫和地這麼說着。雖然溫和,卻也讓人感受到堅定不移的信念。
對着美少女下跪的美青年!
他虔敬地喚着她的名字,並像要接過那隻手一般垂下了頭。
是旗標?
因爲有着遊戲的知識,知道要是不打倒那傢伙,事情會變得很嚴重,我才能這麼努力。
我幾乎是獨自在十五分鐘內鎖定原因,並在半小時內修復完成。
就連說出口的話,我都以爲是日本流行歌曲的歌詞,或是會被動畫主題曲採用的那種!但這完全不是刻意耍帥,而是將打從心底認真這麼想的事情,儘可能明確化作言語表達出來罷了!
啊……是剛纔那面土牆害的!雖然是想保護兄長大人跟皇子不被魔獸襲擊,卻因爲變得無法控制而崩塌……
再說了,冷靜下來想想,完全沒必要做出那面土牆嘛……
不管高一男生說了什麼,奔三女都不會動搖啦~~!
米海爾笑着這麼坦言。
也不是這麼值得稱讚的事啦。
但是,總覺得有點……嗯……很開心。
不過這次,我經過一番努力,然後得到稱讚了。
我不禁消沉地喃喃說道。這時,米海爾露出微笑。
而且在被萌死之後,腳反而使得上力氣。萌就是生命力呢!
……餵食的威力也太強大了。
咿呀呀!
「我等尤爾諾瓦一家從妳手中收下了絕對無法償還的恩義,因此,希望妳能收下這份誓言。」
傷透腦筋的芙蘿拉這麼說完,阿列克謝便露出微微一笑,接着在站起身時輕輕牽起芙蘿拉的手。
況且聲音還悲切得有些嘶啞,讓效果加倍!更因爲兄控而繼續翻倍!
「直到妳收下這番誓言爲止,我都不能站起。所謂誓言就是這樣的東西。」
「芙蘿拉•契爾尼小姐。」
「因爲之前收下美味的食物了嘛。千金小姐親手做的料理可是十分珍貴呢。」
阿列克謝點了點頭,鬆開抱住妹妹的手。
「吾,尤爾諾瓦宗主阿列克謝,認定芙蘿拉•契爾尼爲尤爾諾瓦之友。所有名爲尤爾諾瓦之人,當將以友人之幸福爲己身幸福,以友人之敵視作己身之敵迎戰。妳的敵人就是吾之敵人,妳的喜悅就是吾之喜悅。誠如是也,宗主阿列克謝在此誓言。」
「妳十分勇敢。」
不是啦,應該是基於遊戲法則吧。在遊戲當中,皇子一定會跑來救助女主角,所以他纔會過來吧。
但是……這難不成……
並不像在生氣,卻有種感到可疑的感覺……爲什麼呢?總覺得被他發現我忘記他的存在了……
十五歲就惹哭奔三女,這孩子的未來真是不得了。他以後一定會成爲受到許多部下仰慕及敬畏,了不起的領袖。
哇啊……
完全只是自己促成了自己的危機,根本派不上用場……
呃,等等,竟然討伐過魔獸。這世界到底讓年僅十五歲,還是皇位第一順位繼承人的人物做了什麼啊!
大概是因爲剛纔回想起上輩子工作上的事了吧。被要求在三小時內修復好系統故障的地方,不然就要我賠償的時候。
「真是太好了呢。」
天啊,兄長大人太棒了!真的猶如一幅畫的俊男美女!
「但妳仍要做好覺悟。依照阿列克謝的個性,事態平靜之後,他想必會對妳好好說教一番喔。阿列克謝會搬出毫無破綻的滿滿道理說教,實在有夠難熬。雖然我們是從小玩在一起的朋友,不過比起被大人罵,我更怕被阿列克謝說教,甚至到了只要我做什麼壞事,母親大人就會把阿列克謝叫來的程度呢。妳加油吧。」
雖然仍然睜圓着眼,芙蘿拉還是依着阿列克謝的手,緩緩站起。
當我向上司進行修復報告時,得到的卻是「在客戶開始營業前,彙整好原因跟防止問題再次發生的對策,做成報告交上來」。
只不過是這樣,竟然就眼眶泛淚,我到底是怎樣啦。
……什麼?
而且皇子感覺好像很開心……他是不是滿壞心眼的?或者因爲我是反派千金?
我才這麼想,下個瞬間米海爾的眼睛就閃過一道光芒。
「兄長大人……是芙蘿拉小姐救了我。」
「殿下,真是非常抱歉。」
原因?就是因爲我之前說過那麼多次沒辦法,卻仍硬要塞進來的規格變更害的啊白癡!
「然而,先不論阿列克謝,我擊退魔獸的經驗,不過是在事前準備都很完善的前提下進行的一場儀式而已。抱歉,剛纔說得太自以爲是了。但尤爾諾瓦領地常出現高強的魔獸,所以阿列克謝應該真的指揮過好幾次討伐行動就是了。」
「沒這回事……」
才這麼想,米海爾便以雙手牽起葉卡堤琳娜的兩隻手。
葉卡堤琳娜連忙替米海爾拍掉制服的塵埃。
「不、不是的,並不是因爲這樣。」
「那就好。喏,可以的話,希望妳以後不要叫我殿下,叫我米海爾就好了。」
「好的……啊?」
之所以發出這般一點也不像千金小姐該有的聲音,都是因爲我對米海爾這句話有印象,在上輩子玩的少女戀愛遊戲中。
一同擊退魔獸並提升了親密度的皇子,對女主角這麼說:「叫我米海爾就好。」
那是!要對女主角說的臺詞。這很重要!
可不能對反派千金說!
「不、不敢當。」
「阿列克謝在繼承爵位之前,也都不是叫我什麼殿下,雖然一繼承爵位便說要遵守君臣間的紀律就是了,但妳算是親戚,也不是公爵,沒有任何問題。」
不,大有問題啊!雖然我沒辦法明說問題出在哪裏!
這、這下該怎麼辦纔好?爲了避開毀滅旗標,到底要怎麼做纔是正確解答?
「殿下。」
感覺變涼了。並非氣溫,而是背脊發涼。
前來搭話的人當然是阿列克謝。
他的身形看起來比平常還要高大。不知爲何,他帶着壓迫感佇立原地。
況且視線還在冰點以下。
「啊,抱歉。」
米海爾連忙鬆開葉卡堤琳娜的手。
咦,是因爲這樣?
真不愧是兄長大人,比起君臣間的紀律還是以妹妹優先。絲毫不受動搖的妹控。
「不行,妳的身體本來就不是那麼健康,要是又昏倒該如何是好?妳得再更有這樣的自覺,好好保重身體纔行。」
在少女戀愛遊戲當中,魔獸出現的劇情在打倒魔獸之後便結束了,女主角跟攻略對象馬上就回到了原本的生活。
「兄長大人……」
「除了妳之外,誰都不在我身邊了。如果失去妳,我活着還能做什麼?妳好好想想。我之前就說過了吧,妳要是有個萬一,我就活不下去了。我說過,妳就是我的生命,我的生命就掌握在妳的手中。拜託妳……」
但要是想攻略皇子,的確不能太過主動倒貼,所以也沒差吧。
在一頭凌亂的瀏海下方,阿列克謝看着我這麼問道。那雙霓光藍的眼神當中,躍動着比平常還要明亮的光芒。
光是被人牽手就有損風評啊。不過我記得英國在維多利亞時代的貴族社會中,好像確實有這樣的風氣。看來我也得多加留心。
「抱歉,因爲她的勇氣太令我感動了。你的妹妹真是一位勇敢又出色的人呢。」
「當我突然感受到魔獸的氣息而嚇了一跳,朝着教室的窗外看過去時,只見演練場上有魔獸,還有妳。甚至連老師都紛紛逃竄的情況下,就只有我的妹妹獨自上前要與之對峙。妳知道我看到那幅光景時是什麼樣的心情嗎?」
「不,兄長大人,我不要緊。那隻魔獸現身的瞬間就只有我看到,得好好說明我所見的詳細狀況。」
很好,既然如此就答應他吧!
「……」
而且還是她主動勾上手臂耶。
「葉卡堤琳娜。」
朝着阿列克謝飛撲過去的葉卡堤琳娜,自己說着說着也快哭了。
「沒有,只是妳太……」
不過皇子……是看準兄長大人妹控這點,才把我捧上天吧。
上輩子無論上司還是客戶,我從來沒見過有人這樣一字一句都講得如此鏗鏘有力。這就是皇子說的,從小就比大人說的更有用的說教嗎──!事到如今,還是令人不禁想問,你真的只有十七歲嗎,兄長大人?
「不……」
「妳有稍微……想過這些嗎?」
這、這麼說是沒錯啦……但遊戲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啊!
我一搬出三大公爵家的名聲,阿列克謝的眼神便稍微柔和了下來。
「你果然在笑嘛──!大騙子──!」
「想想這件事情……」
*
葉卡堤琳娜伸長了手,粗魯地搓亂阿列克謝的頭髮。
「我無法原諒我自己!兄長大人對不起~~」
接着,她便勾起葉卡堤琳娜的手臂,抱了上來。
芙蘿拉妹妹,妳對皇子再親切一點也沒關係吧?總覺得看向皇子的眼神好像很嚴厲耶。
啊啊,好可愛,在超近距離露出笑容的威力之強大……
唔……
但阿列克謝依舊搖了搖頭。
嗯?
不是,呃……請把那個體弱多病的設定刪掉吧,我會昏倒是另有原因……雖然很想這麼說,但那個原因我又絕對說不出口啊啊啊。
葉卡堤琳娜霎時鬆開阿列克謝,並抬頭看向兄長的臉。
唔唔……
還有沒有魔獸潛藏在這個佔地遼闊的學園之中?爲什麼魔獸會突然出現?現在似乎正地毯式尋找關於這些疑點的蛛絲馬跡。
用自己的魔力了結性命的方式,以上輩子來說就跟武士切腹極爲相似,是這個國家貴族的死法。
「兄長大人在笑!」
我明明真的差點要哭出來了!
「妳未曾接受與魔獸戰鬥的訓練,不僅如此,還是直到最近纔開始學習一般程度的魔力操縱。但凡冷靜判斷,妳都應該逃跑,畢竟任誰都無法保證我跟殿下有辦法趕過去。」
而且眼前還有一個皇子。
「要是失去了妳,我打算乾脆凍結自己這個派不上用場的心臟,甚至不想活了。」
噗──地鼓起臉頰,葉卡堤琳娜的手抽離了兄長的頭髮。就奔三女來說是滿不要臉的,但偶爾也是有想這樣鼓起臉頰的時候。
但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魔法學園陷入一陣騷動之中。
爲什麼會莫名一臉開心的樣子啊?那種像在撒嬌的笑容是怎樣啊?你的顏面肌肉什麼時候這麼發達了?說好的面無表情設定是拋去哪裏了?明明身材這麼高挑還露出那種向上抬眼的眼神是怎樣啊──真是的,可惡可惡可惡──!
「對不起對不起,這次全是我不對,我再也不會做出這種事了絕對不會──!不──拜託你不要哭──!」
所有課程全部中止,學生們都被要求回到宿舍中並禁止外出。然而不只目擊魔獸出現瞬間的葉卡堤琳娜,他們也希望與魔獸當面對峙的阿列克謝及米海爾能提供情報。
一如阿列克謝,芙蘿拉也走到與他相反的葉卡堤琳娜另一側,先是睜圓了眼,隨即笑了。
「好、好的。既然葉卡堤琳娜小姐都這麼說了……」
我是因爲想知道爲什麼會出現魔獸,牠又是怎麼出現的,纔會想提供情報。要是過程中透過他人轉達,情報的準確度肯定也會受到影響。
「妳滿足了嗎?」
「嗯。」
「殿下,還請您嚴加自律此等有損我妹妹風評的舉動。」
……搓亂頭髮這種事情,做十秒就夠滿足了。
因爲太有魄力了。
葉卡堤琳娜伸出了手,重新將他的瀏海梳理好。阿列克謝不禁眯細了眼睛。
不────!兄長大人是在哭嗎?
「我以爲會失去妳。天曉得我有多麼害怕。我並不懼怕魔獸,然而只要我一想到……妳要是有個萬一……那個時候,在崩塌的土牆前方,我看見了朝妳襲擊而去的魔獸。我救不了妳。在那個瞬間……」
嗚哇──!現在是要怎麼補償我!
哦哦!
啊嗚嗚……
年紀輕輕不但聰明,還很會嘛,真有本事。大姐姐真的有夠期待你的未來。
看我的──!
「妳已經夠了不起了,葉卡堤琳娜。爲了讓班上同學逃走,獨自與魔獸對峙,妳早已展現出勇氣與氣魄。我也以妳這個不負尤爾諾瓦之名,品格崇高的妹妹爲傲。所以妳儘管休息吧。」
……雖然我多少覺得這樣的相對位置有點奇怪就是了。
唯獨芙蘿拉爲了重新鑑定魔力屬性,被鑑定師帶去其他地方。
走到葉卡堤琳娜身邊的阿列克謝牽起妹妹的手,垂眼看向米海爾。
學園裏四處可見武裝的皇都警備隊,瀰漫着劍拔弩張的氣氛。
「這真是我們的榮幸,對吧,芙蘿拉小姐。既然如此,若是您也別用姓氏,而是以名字親近地稱呼,我們也會感到很開心。芙蘿拉小姐,這樣可以嗎?」
阿列克謝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痛苦,讓葉卡堤琳娜不禁屏息。
皇子很厲害耶。看來他對芙蘿拉妹妹的屬性已經有頭緒了呢。而且也接近了女主角。
別看皇子這樣,他可是會追到對方都覺得有點嚇到的程度。要是有人妨礙或是出現什麼阻攔,反而更會挑起他的鬥志,是有些肉食的類型。
這種報復手法實在太孩子氣,阿列克謝終究還是大笑出聲了。爲了讓妹妹好好發泄,他自己還稍微低下頭來,根本已經稱不上什麼報復。
「兄長大人!」
在被叫去提供情報之前暫時待機的小房間裏,聽阿列克謝這麼說之後,葉卡堤琳娜睜圓了眼。
「妳很了不起,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然而妳也同樣無謀,知道嗎?」
不再是尤爾諾瓦,她也習慣了以葉卡堤琳娜稱呼,感覺彼此間的距離一口氣縮短了。
儘管似乎也誕生了兄長大人路線,總之芙蘿拉妹妹,加油!
忽然間,阿列克謝的聲音輕顫了一下。
「……對不起。」
應該說,我實在難以忍受自己做的這種蠢事,手於是停了下來。
「兄長大人……爲了以後不再發生這樣的事情,我認爲協助調查也是相當重要的義務。要是我沒有達成這項義務,獨自休息,恐怕有損尤爾諾瓦公爵家的名聲。」
「警備隊那邊就交給我去說明,妳趕緊回宿舍休息。這是妳第一次使出那麼多魔力吧,應該很累了纔對。」
「兄長大人也是我的生命啊!兄長大人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是爲了兄長大人,我什麼事情都願意做,兄長大人就是我的幸福啊~~明明這麼重要~~兄長大人卻因爲我~~」
關於提供情報這件事,葉卡堤琳娜跟阿列克謝之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阿列克謝搖了搖頭,但不管怎麼看都是在笑。而且感覺還笑得很幸福。
而且我怎麼好像默默地垂着頭啊?上輩子當社畜時,我只要有話反駁,無論對方是上司還是客戶都口無遮攔耶!
「太過分了!你騙我對吧?」
阿列克謝什麼話都沒說。
阿列克謝的聲音嚴肅了起來。
「契爾尼小姐也是,希望妳能用名字叫我。妳的魔力足以打倒那隻魔獸,實在太厲害了。我想妳的魔力屬性恐怕相當罕見吧。能跟妳成爲朋友的話,我也會很開心。」

嗚哇啊啊,果真一如皇子所言,會被兄長大人說教嗎?
「……」
「兄長大人……?」
這個狀況也太厲害了吧?一手牽着兄長大人,另一手勾着女主角。豈止是左擁右抱而已,兩個人都太豪華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我不會再做出那種事情了。」
現在是怎樣?因爲聲音太好聽嗎?因爲他說的都是對的嗎?不對,不是這樣吧。
既然女主角──芙蘿拉妹妹覺醒自己魔力的劇情已經通關,應該就不會進入魔獸接連襲擊,導致皇國滅亡的路線纔對。所以,已經不必再和魔獸戰鬥了。
……大概吧。
「但是……兄長大人,就算再怎麼近,要我自己回去宿舍還是會覺得害怕,待在兄長大人身邊纔是最讓我安心的。因此,能不能讓我跟你一起去找警備隊呢?」
「……」
隔了一拍,阿列克謝嘆了口氣。
好耶,逆轉勝了。
「……好一招任性啊,妳真是是個聰明的孩子。我知道了。之後再送妳回宿舍吧。」
身爲社會人士,如果有想爭取的事情,可不能挑戰個一兩次就放棄。
是說,早知道一開始這樣講就好了呢。
學到一招了!
儘管阿列克謝贏不過妹妹,但接下來就是他無人能敵的舞臺了。
學園裏一間比起阿列克謝作爲辦公室的房間還小上一圈的會議室,分配給皇都警備隊用來聽取筆錄。被叫進去之後,只見三名穿着警備隊制服的人、校長(正確來說是學園長)及副學園長都已經先來待命。
他們繃着的臉孔看起來心懷不滿,像是在說「竟敢做出只有學生就與魔獸對峙這種危險的事情」。或許站在他們的立場的確必須這樣告誡,但那也是不可抗力,真希望可以放過我們。搞不好兄長大人就是知道會有這樣的狀況,纔會想讓我先回去。
米海爾、阿列克謝、葉卡堤琳娜依序坐上沙發後,阿列克謝先發制人。
「我在等候各位的報告。」
本來要說些什麼的學園長就這樣僵住了。
我懂他的心情。兄長大人,那可不是學生要說的話,而是措辭有禮的上司的臺詞啊。
「啊──……報告是指……」
「是指現在調查的狀況。各位到現在做了怎樣的調查?已知哪些事情?尚未辨明的又有哪些?眼下應該還沒什麼進展吧。我不要求結果,但希望能瞭解調查方針。」
完全是上司……
在露出微笑的阿列克謝身旁,芙蘿拉也笑咪咪。
「那種魔獸雖然罕見,不過現在得知曾有一例出現在湖沼地帶。然而沒有任何跡象顯示那隻在湖沼地帶捕捉到的魔獸,曾被誰運來皇都。雖然縮小了規模,學園內的搜查仍舊持續當中。不過今後似乎會針對據說亞斯特拉帝國時代曾經存在過的召喚技術展開調查。尤爾瑪格那好像主動說要全面協助調查召喚技術的樣子。」
「是!」
「這樣啊!」
畢竟魔獸會帶給尤爾諾瓦領地很大的危害,能夠發揮足以鎮住或是驅除魔獸力量的聖魔力屬性持有人,肯定是有益的存在,也就是所謂的雙贏關係。
還是說,換作階級社會看來,就不太一樣了呢?
殿下、陛下、公爵家。
「尤爾諾瓦家或許也有些關於聖魔力的資料。我聽說過去爲了討伐魔獸,曾請這樣的人士待在公爵領地一陣子。我這就讓人找看看。」
「我並非要指揮調查這件事。但現在殿下身處這所學園,請問各位要如何向陛下報告關於這次的事態呢?倘若最後是殿下要親自報告,就需要在這個場合向殿下回報目前的調查進度狀況吧。況且,那隻魔獸出現在舍妹葉卡堤琳娜參加的課堂上,對尤爾諾瓦公爵家來說是必須關切的問題。希望各位可以事先了解我並非作爲學生,而是站在尤爾諾瓦公爵的立場,看待這次事件的調查狀況。」
屬性是「聖」。
雖然並未出現在少女戀愛遊戲當中,但其實擁有聖魔力屬性的人,縱使在亞斯特拉帝國也有着十分崇高的地位,因爲持有人多爲女性。有些時代還會稱之爲聖女,並擔任負責鎮住玄龍等級強大魔獸的巫女。
所以說,應該不用再次經歷那種恐怖的回憶了!
阿列克謝接到報告之後,這麼告訴我們。
「若是還能像那樣幫上各位的忙就好了。」
水戶德川家從之前改編成國民電視劇的那一位時代開始,就一直在編撰一本名爲《大日本史》的歷史書。雖然只是民間流傳的說法,但我曾看過資料顯示據說花費在那上頭的錢就佔了水戶藩GDP國內生產總值的三分之一,換算成茨城縣的GDP國內生產總值來說,超過了一兆日圓。
現狀啊,一直都是兄長大人的回合。明明是學生卻是上司,真不愧是兄長大人。
那也太水戶德川家。
只是因爲兄長大人對於妹妹的評價過於寬容而已啦,嗯。
表情看起來就像在說「對吧」一樣。
「謝謝您。希望總有一天……能助上尤爾諾瓦的各位一臂之力。我會加油的。」
儘管已經在少女戀愛遊戲中得知這點,實際判明時我依舊超感動!
沒錯,判明芙蘿拉妹妹的魔力屬性了。
至於坐擁港灣的尤爾賽恩就像是尾張德川家;尤爾諾瓦則因爲森林資源豐富,好比紀州德川家。
不過這個涼亭,我記得也曾在少女戀愛遊戲中短暫出現過。它的構造優美,現在四周開滿了杜鵑花,這樣的造景之下還有着阿列克謝跟兩個美少女一起坐在桌邊的身影,光是如此,好像就能構成一幅畫了。
仔細想想,我上輩子只玩過皇子路線而已啊──
「也就是說,無法再期望有更進一步的進展了吧。但尤爾瑪格那爲什麼會介入呢?」
「這樣啊……」
三個人不禁打直了背脊。
不,會關心認識的人的生活很正常吧。畢竟上輩子也有着「萍水相逢即是有緣」這麼一句話嘛……
那真是可喜可賀!
正因爲你是個好孩子,我反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啊。毀滅旗標太恐怖了。
「對了,葉卡堤琳娜。關於教妳如何應對魔獸的那位家庭教師,我將他那封信給騎士團長看過之後,對方表示很感興趣。或許可以僱用他爲尤爾諾瓦騎士團的魔獸對策參謀。」
這似乎是起因於尤爾瑪格那的始祖保羅是武事相關的人,因此秉持着「不只武藝,文才方面也要見長才行!」這樣了得的志向。亞斯特拉帝國的研究是在各種學問當中尤其崇高的領域,確實宛如瑪格那的自尊。但總覺得……他們可以不用這麼勉強。
皇家加上貴族的壓力有夠可怕。
這樣的比較真的超無所謂,反正只是身爲歷女的自我滿足嘛。
而且還有幾名警備隊的隊員爲了保護阿列克謝往來宿舍,正在遠處護衛着一行人。
時不時就做出跟遊戲不一樣的事情,可能也會產生不一樣的路線耶──
在那之後的三天,皇都警備隊在學園當中展開大型搜索,徹底調查了是否仍有其他魔獸潛藏,以及有無進行過某種儀式的跡象。但似乎沒有查出任何相關證據。
「這……要說起方針……總、總之,這是在學園發生的事情,請交給我們處理。」
不過皇子啊,不要太靠近反派千金啦。
「抱歉,這麼晚才切入正題。聽說各位希望我們提供關於魔獸出現的情報。」
「謝謝妳,葉卡堤琳娜小姐。只是目前好像沒有其他擁有聖魔力的人,所以魔力操縱上似乎只能仰賴文獻,並靠自己琢磨了。不過他們說,擁有聖魔力的人大多都很有名,因此留下的文獻滿多的。要是那種幾乎沒有文獻,真的相當罕見的屬性,就得自己架構出控制方法纔行,有時甚至無法察覺是獨特的屬性。所以,我會滿懷感激地解讀文獻,並以自己的方式學會魔力操縱。」
瞥了一眼垂下頭去的學園長及副學園長,阿列克謝便抬頭看向三名皇都警備隊隊員。
「對吧」什麼?「對吧」是怎樣?被帥哥眼神交流了啦。
馬爾杜老師要從家庭教師(非正式僱用)變成騎士團員(正式僱用)了嗎?
「妳不用這樣給自己壓力。他們不是說,光是皇國擁有覺醒後的魔力屬性爲『聖』的人在,就足以鎮住魔獸的活動了。對所有皇國國民來說,這確實令人欣喜,但芙蘿拉小姐不用爲此扛上任何責任,只要一如往常地生活就好了。」
「那真是令人感激。」
平常我總是覺得三大公爵家很像德川御三家,現在好像可以個別分出哪個公爵家像是哪個大名了。
這時忽然發現,坐在阿列克謝另一邊的米海爾朝我這裏看了過來,淺淺笑了一下。
他是想說從以前開始與其被大人罵,更怕被兄長大人說教這件事嗎?從以前開始就是這種感覺了啊。即使如此,小時候的兄長大人應該很可愛吧。呵呵。
「嗯,也是呢。」
在一個世代之中,有沒有出現一個都說不準的超稀有屬性。
「芙蘿拉小姐真是厲害。看來有着罕見魔力的人都會歷經這番辛勞呢。」
「因爲瑪格那從始祖那一代開始,就有專門研究亞斯特拉帝國的機構了,其文獻的豐富程度可說是世界上數一數二。他們應該也投注了莫大的資產吧。」
他們三人身旁站着女僕米娜及侍從伊凡。先不論伊凡,雖然我跟米娜說過她留在宿舍就行了,但米娜堅持要跟在大小姐身邊。魔獸出現的那天,她冷酷的美貌難得扭曲,並帶着平靜的怒火說「大小姐遭遇危險時,我竟然不在身邊……」在那之後就跟葉卡堤琳娜形影不離。
……我是這樣相信的啦……
報告似乎是在學園的會議室進行的,他在回去宿舍的途中請葉卡堤琳娜及芙蘿拉到女生宿舍附近的涼亭,轉達了這些內容。
真不愧是個性認真的芙蘿拉妹妹。
「既然妳這樣說,就這麼辦吧。連家庭教師的家人都這麼關心,妳真是體貼的孩子。」
畢竟就連這所學園的演練場都是屬性人數越多,設備就越爲完整嘛。一個世代都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個人的狀況下,老師會不知道該怎麼教也是無可厚非。
我也不是沒有想過這些事情……
而且水戶德川家爲了讓自己的家世配得上御三家,還將石高(也就是收入)設定得比原本的水準更高,加重了各方面的負擔,說穿了就是很窮困。尤爾瑪格那家不只是設立了亞斯特拉帝國研究機構,到現在仍保存着開國當時的大騎士團,似乎也造成他們財政緊縮,況且崇尚武藝的風氣,以及想重回亞斯特拉時代的類懷舊主義,也都很像水戶藩的作風。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感想。
學園長的臉色好糟……就算被問到要怎麼向陛下報告也很傷腦筋吧。真令人同情。
「雖然無法查明魔獸出現的原因令人感到不安,但芙蘿拉小姐也因此覺醒了自己的魔力。像那樣的事情一定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馬爾杜老師是一位優秀的人才喔。他也有個年紀還小的千金,若是可以任職安定的工作,想必他的家人都會感到相當開心。還請兄長大人替他美言幾句。」
接下來,只要芙蘿拉妹妹跟皇子在一起,毀滅旗標的對策也就完美達成了!
葉卡堤琳娜趕緊瞥開視線,將注意力集中在警備隊身上。
啊,不,不是這樣。事到如今,我還說這什麼話啊。
接收到兄妹倆投來的視線,芙蘿拉羞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