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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皇國滅亡旗標

《反派千金轉職成超級兄控》 · 浜千鳥 · 2.4萬 字

輕輕敲了辦公室的門之後,阿列克謝的侍從伊凡應了門。他在看見葉卡堤琳娜及另一個人時,不禁睜大雙眼。

「大小姐,您今天還帶了客人來嗎?」

一邊這麼詢問,伊凡機靈地接下葉卡堤琳娜及芙蘿拉兩人手中的竹籃。

「是啊。我很想跟她一起共進午餐,就約她過來了。但這裏是工作的地方,不知道可不可以呢?」

她當然明白伊凡無法決定可不可以。然而要是從這裏直接揚聲詢問阿列克謝,就一位千金小姐來說有失禮儀。

「閣下,大小姐來了。她似乎想與學友共進午餐,請問是否方便呢?」

能幹的侍從伊凡確實聽出了葉卡堤琳娜的意思,並徵詢阿列克謝的意見。而阿列克謝的回答是:「沒關係,只要妳想就這麼做吧。」

芙蘿拉在葉卡堤琳娜的身邊,坐立難安地環視着辦公室。

這也無可厚非,畢竟此處就像是學園內的異次元口袋般,出現了猶如綜合商社的總裁辦公室及一羣高層(或是縣長跟部長們?)從學生的眼中看來想必是一幅異樣的光景。

而身處這個空間的中心人物,凌駕於那羣極具威嚴的大人們之上的阿列克謝,在芙蘿拉看來甚至會覺得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吧。這讓人再次體認到,真的看不出來他是學生。

儘管是有些強硬地約她一起共進午餐。葉卡堤琳娜不禁感到抱歉。

然而相對的,若是這裏就不會有其他學生跑來亂,也是絕對安全的地方。

聚集在辦公室的高層比昨天多了一人。

追加的這位名爲巴爾薩札•弗利,是森林農業長,一身曬成小麥色的肌膚幾乎跟出身沙漠之國的哈利洛有得比,可見他是用自己的雙腳,走遍了尤爾諾瓦公爵領地的遼闊大森林。他的頭髮已然斑白,臉上也有深深的皺紋,看起來宛如古代武士一樣。他在阿列克謝的智囊團當中最爲年長,現年六十五歲,與祖父謝爾蓋同年,兩人據說是可謂盟友的關係。

這樣的他,聽聞千金葉卡堤琳娜帶着親手做的慰問品前來,不禁張口結舌了好一陣子。

「……讓人感受到時代的轉變呢。」

聽見他終於喃喃說出的這句話,葉卡堤琳娜心想──

(我看這是指跟臭老太婆天差地遠的意思吧。)

很少離開現場的他,這次之所以會遠赴皇都,是爲了報告以前葉卡堤琳娜也曾耳聞,關於巨龍現身而造成無法採伐黑龍杉一事,以及討論處理的對策。

因此,今天不像昨天一樣可以和樂融融地喫午餐,感覺幾乎像是要一邊開會的壓力午餐了。越來越對芙蘿拉妹妹感到抱歉。

要是上輩子聽人說出「經報案表示有棕熊出沒,所以我先去看了一下」,感覺就會被全場吐槽。然而他是去確認更加危險的生物。我記得巨龍現身的地方,是在遠離人煙的深山吧?這個世界的平均壽命完全無法跟上輩子相比,這個人都六十五歲了,居然還這麼厲害。

而是希望能將這麼年輕就被迫長大成人的兄長大人,視作一個孩子以待。

「那個……方纔提到玄龍似乎在端詳我們會怎麼行動,若是我方展現出將盡量減少森林採伐的努力,玄龍是否有可能離去呢?」

「森林之翁弗利都這麼說了,看來應該不能再秉持樂觀態度。不只是這筆訂單的問題,或許得做好總有一天會惹惱玄龍的覺悟。屆時,應該會演變成舉國對抗的衝突吧。」

……最後提出的選項完全沒有中二病要素啊……

「……若只是要論可能性,我想是有機會的。但是,對於燃料的需求逐年增加,想要減少採伐,應該會有困難。」

等一下!報告的內容實在太挑動中二病的心!但望見兄長大人緊鎖眉間點頭的樣子,也太真實了吧!

何等野性生活的現場主義!

阿列克謝露出苦笑。

但說到森林採伐,我回想起一件事情。

「儘管無從證明,但玄龍似乎在端詳我們會怎麼應對。近年來,由於建材及燃料需求增加,因此採伐森林的工程也急遽進行。但這或許讓那傢伙感到不悅。不只玄龍,各種魔獸出現率也跟着增加。那並不單純是玄龍派來的,而是因爲我們採伐的行徑侵佔了魔獸的棲息地吧。假使玄龍現身是爲了對我等進行牽制,再怎麼等待牠應該都不會離開。就算我們想另闢出貨路線,牠搞不好也會出現在那個地方。」

劈頭先說結論,附上的理由不但簡潔又能反應迅速。哈利洛先生,相當能幹。

「兄長大人,正如同我方纔所說,這和麥作只是相同的想法。森林的樹木對公爵領地來說,也稱得上是重要的物產吧?既然如此,不該只是一味地砍伐,也該想想如何種植及培育以維持森林。雖然確實要花上很長的時間,但若能由我們親自種植並細心養護,搞不好還能種出跟森林原生的相比,更適合作爲建材的樹木喔。」

然後,爲了不進入皇國滅亡的路線,來努力通關劇情吧。

不,與其說打倒牠,好像可以攻略牠就是了呢……

原來這裏也是一樣啊!

「我實在說不過弗利翁。葉卡堤琳娜,弗利就讀這所學園時,可是祖父大人的同學喔。」

「哈利洛,你有什麼意見嗎?」

然而兄長大人一點也不覺得驚訝!默默就帶過去了!

真的是一位祖父大人的好朋友,他也願意爲朋友的孫子這般操碎了心吧。

……不過,應付「人稱北之王的最古老存在、巨龍、玄龍」的對策竟然是「植林」。

雖然在遊戲當中沒有,不過這世界在眼下的時間點就發生這樣的伏筆了嗎?

「真好喫呢。」

帶着古代武士般氛圍的弗利,以相當溫柔的眼神看着兩人。

「植、植林?不……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

上輩子住在大坂的時候,某次校外教學去了奈良縣的吉野。倘若去賞櫻倒是很令人開心,但參觀的重點是吉野杉的的植林區域,聽說吉野的植林計劃從室町時代就開始了。後來寫報告時,我也是以世界的植林現狀與歷史爲主題。

「所以說,雖然樹材出貨將有困難,但應該會改從其他區域切入。否則就得等到玄龍離開,或是拒絕這次的訂單。還請做出決斷。」

天啊,等等,這件事情不就是……天啊。

牠其實是隱藏版可攻略角色的樣子就是了呢……

大家都露出驚訝的眼光看向葉卡堤琳娜,應該是沒想到千金小姐會在這時介入話題吧。

那時我才知道,歐洲長年以來都是開墾森林以作農地,從來沒有采伐之後要再種樹的想法。直到十九世紀後期,這個概念才總算根深蒂固。

「這正是令人害怕之事。」

而且就上輩子的知識來說,過度砍伐森林造成的負面影響可多了。

即使是從未聽過的提案也能冷靜地判斷出優點,並朝着現實中可行的方向執行。這男人真的太有才幹了,迷死人。

雖然是自己說出來的提議,但實在是太~~無~~趣。

阿列克謝的這番提問讓弗利露出苦惱的神情。

不過走到皇國滅亡路線時,踐踏着熊熊燃燒的皇城還一邊咆哮的魔龍王(龍模樣),真的是魄力十足。

「是的,這是我這個老人的任性。在少爺從這所學園畢業之前,我都會這麼稱呼。」

這句話刺激着上輩子的記憶。葉卡堤琳娜不禁眉頭深鎖,陷入沉思。

「這樣啊。」

應該不是麥而是稻吧?是說上輩子聽過的格言,在這裏也能通嗎?算了,在意這種小地方就輸了!

這麼說來,之前有人來向兄長大人報告,似乎有某個村子發生坍方意外對吧。

弗利聽了這番話,似乎愣得目瞪口呆。

弗利低吟道。

但在遊戲裏可不是叫這個名字耶。

「遵命。」

一起做了蠢事……實在很像是年長者會有的友情小插曲呢。

「弗利,你覺得呢?半年內龍會離開嗎?」

那個玄龍,難不成……

「在採伐過森林的地方,再種出森林……?」

「……非常抱歉,但關於這點無法保證。畢竟玄龍不同於其他魔獸,據說擁有人類以上的知能,也有說法指出牠能說人語,甚至化身爲人,甚至還有人說那既是魔獸之王,更能讓所有魔獸依循牠的意志行動。」

不過,他馬上就抬起頭來了。

「是啊,我有聽過這麼一句話──『一年種麥,十年樹木,百年育人』。」

「我會建議等下去。訂購商應該可以等上半年吧。從頭另闢出貨路線的費用太高,會造成回收的利潤過於薄弱。」

而且牠的大小跟城堡也相去不遠喔……身長推測應該超過一百公尺吧。大概比波音747還要大,搞不好比波音大上一倍呢……

葉卡堤琳娜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所謂植林,就是種樹的意思。農地在採收麥作之後,會再重新種植對吧。這也是同理。要在採伐過森林的地方,再次種植出一片森林。」

仔細想想,最終魔王之所以襲擊皇國的理由,在遊戲中並沒有說明。然而,要是沒有通關在這之後發生的重要劇情,就會進入魔物接連前來襲擊的戰鬥過多路線,屆時最終魔王有很高的機率會現身。

所以我纔會覺得爲了折斷皇國滅亡的旗標,非得通關那段劇情不可。但既然這個世界在最終魔王及魔物前來襲擊之前,有着因爲破壞森林而奪走牠們棲息地的理由,那麼只要好好保護環境,或許就能阻止牠們的侵襲了。

……那個遊戲跟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關係啊……是遊戲開發還是程式……算了,現在該想的不是這個問題。

植林很和平嘛!無趣也沒關係啦!

但、但說到玄龍,如果一如想像,在遊戲里名叫魔龍王弗拉德沃倫的牠,可是最終魔王耶!

搜尋之後出現的魔龍王(人類模樣)實在太美男,讓我有些動搖,想說要不要挑戰看看,但最喜歡的終究還是兄長大人。而且魔龍王大概是會自稱本大爺的那種傲慢類型,想必得不到看着那麼寵溺妹妹的兄長大人時的療愈感,因此攻略方法我看都沒看。

「不過,女性之間的友情也真是優雅呢。這位是一同料理的朋友嗎?」

「嗯……」

無趣。

「弗利卿是以『少爺』稱呼兄長大人的呢。」

「關於報告中提及的那隻龍,我親眼確認過了。」

我就知道!

一旦山的保水力不足,容易造成洪水及土石流、山體下滑或山崩等災害,也會讓地下水減少甚至乾燥化,如此一來將會失去生物的多樣性,改變最後從河川流入海洋的養分,影響好像會擴及海洋生態系之類的。

其他人也都目不轉睛地看着葉卡堤琳娜。

弗利的報告就從這句話開始,葉卡堤琳娜跟芙蘿拉不禁屏息。

解決了這些懸案問題之後,辦公室內的氣氛頓時明朗起來。

「弗利大人,你方纔曾這麼說過吧──玄龍是最古老的存在,人類終究無法排除牠。要是就此繼續採伐下去,總有一天想必會招惹到玄龍……到時候不只是我等公爵領地而已,這個皇國本身或許都會遭受莫大的災禍。這樣的事態絕對要避免。兄長大人,以及各位大人,我絕不樂見讓皇國的所有國民暴露在危險之中。就算現在無法馬上停止採伐,往後也要種植樹木,以永續利用下去。我等並沒有要剝奪整片牠所棲息的森林。若是展現出這樣的誠意,或許就能撫平玄龍。各位不覺得這有嘗試看看的價值嗎?」

所以說,停止破壞森林吧!

「沒錯。現在想想誠然可畏,但當時還直接稱他謝爾蓋,一起做了不少蠢事。回想起來真是段美好的時光……若少爺現在也能再多一點這樣的時間就好了。」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解決了這起事件,就能折斷皇國滅亡的旗標……

阿列克謝的表情更加嚴肅了。

「目前在採伐森林中的樹木之後,還有再進行植林嗎?」

終於喫起午餐的弗利不禁眯細了眼,接着交互看着阿列克謝跟葉卡堤琳娜。

「那麼,狀況如何?」

能讓魔獸依循牠的意志行動的……龍?

「……唔嗯。」

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要怎麼攻略!當我得知那條路線兄長大人幾乎不會出場時,就再也沒將牠放在眼裏了!

「葉卡堤琳娜……妳說的是『植林』對吧?妳是怎麼想到這個連聽都沒聽過的點子?」

而且原來老部下是叫兄長大人「少爺」啊。有點可愛。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機。

要是走到皇國滅亡路線,任誰都沒辦法打倒牠嘛!

真不愧是兄長大人!

不過,原來如此。這個人並不是將兄長大人當小孩看待。

當我想着不知道有沒有能攻略兄長大人的路線時,一查之下才發現,好像只要通關某個條件,魔龍王就會變成可攻略對象。牠變身成人時,可是個黑髮紅眼的絕世美男子喔。

「大小姐,樹木跟麥作是不同的。雖然麥作一年就能收成,但要讓森林再次長成一片森林,可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年月。」

對不起,完全派不上用場!

嗯?

「尤爾諾瓦家有着令人自豪的四百年家世,若是連植育樹木的計劃都沒有,又要如何支撐起這個皇國呢?」

那不就是皇國滅亡路線的最終魔王嗎!

「少爺,那果真是玄龍。若是其他龍無法相比擬,被人稱作北之王的最古老存在……無論多麼老練,人類終究無法排除牠。」

讓簡報成功的關鍵,就在於自信滿滿的態度。簡報的終極之道就向詐欺師學習吧!

阿列克謝陷入沉思。

「大小姐竟爲了兄長親自下廚料理,着實讓我略感震驚。但兄妹之間感情和睦纔是最重要的事情。」

「好吧。撇開玄龍的威脅,如此一來也能有效利用那些不適合農作的陡峭坡地。爲了放眼未來,做這件事情不會有損失。弗利,你去研討一下關於植林的事情,並儘早開始執行。至於這次的訂單,就請訂購商給我們半年的時間,看看玄龍會怎麼做。要是三個月後仍沒有動作,就再行討論。」

我耍帥地做出這番嚴正持論。

由於弗利把話題拋了過來,葉卡堤琳娜欣喜地接話:

「各位,我再次向大家介紹,這位是芙蘿拉•契爾尼小姐,是我的同學,也是指導我料理的老師喔。」

受到一羣年長男性注目,芙蘿拉在恭敬地低頭致意之後,左右搖了搖頭,櫻色的頭髮也隨之搖擺起來。

「怎敢稱是老師……尤爾諾瓦小姐做起來彷彿原本就懂得料理般厲害,我並沒有做什麼足以說是教導的事情。」

「別這麼謙虛了。妳很會料理,而且也很會教人呀。今天的料理甚至連殿下也稱讚美味呢。」

「殿下?」

阿列克謝追問了一句。

「我們方纔在走廊上被殿下叫住。他似乎對我們手上的麪包頗感興趣,便請他品嚐一個了。殿下也說餐點很美味呢。對吧,芙蘿拉小姐。」

雖然葉卡堤琳娜暗指的是芙蘿拉與皇子的旗標,公爵領地的每個人卻在聽了這番話之後,紛紛面面相覷。

「原來兄長大人跟殿下也有交情呢。他知道我的名字喔。」

「畢竟妳跟殿下同年啊。殿下也是因此才特別留心的吧。」

「這麼說來,兄長大人知道叫弗拉迪米爾的人嗎?他似乎也認識殿下。好像是二年級,一位有着淡藍紫髮色的學長。」

阿列克謝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可怕。

「弗拉迪米爾•尤爾瑪格那,他是跟我們家同爲三大公爵家之一,尤爾瑪格那家的長子……他對妳說了什麼嗎?」

「咦?不……他並沒有對我說了什麼。」

嗯,那並不是在跟我講話,比較接近遭遇了微恐攻的感覺。

不過,原來如此啊。尤爾瑪格那家是吧。

三大公爵家彼此互爲敵對關係,纔會那樣找我麻煩嗎?有夠小家子氣。

「原來那位是嫡子啊。明明只跟兄長大人相差一歲,看起來似乎仍有很大的成長空間呢。」

害我不小心帶着閃亮亮的笑容,順勢貶低了一下。

明知如此,聽到芙蘿拉妹妹本人說還是不要跟自己有所往來,兄長大人一句「那麼做比較好」於是成了致命一擊……啊──好難受。

「我知道了。」

雖然我確實受打擊到細細思量起這種事情就是了。

可是再仔細想想,在上輩子的日本,直到短短的七十年前左右,也仍存在貴族制度吧。因爲那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被GHQ駐日盟軍總司令部廢止的嘛。

葉卡堤琳娜轉過身,小跑步地離開了那個地方。

呵。阿列克謝微微一笑。

米娜隔着羽絨被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我們家沒有領地,據說是在許久以前就賣掉了。男爵夫妻目前在皇都租了一間房子住,庭院中開了許多花卉,是一間很漂亮的家喔。」

「……米娜喫吧……」

「爲什麼要用這種姿勢想呢?我在這裏若是礙事,在您下達吩咐之前,我都不會踏入房間。」

但是,這副模樣實在不能被這個世界的人看見!畢竟我是千金小姐嘛!

葉卡堤琳娜忍下了幾乎要脫口的話,取而代之地說:

那番話聽起來雖然像是顧慮我的立場說的,但一直以來都是我主動黏過去的嘛,該不會芙蘿拉妹妹其實真的很討厭跟我一起行動……一旦這麼想,就會讓人超級消沉。

再說,之所以如此動搖,不只是因爲跟上輩子的思維反差甚大。對這輩子的葉卡堤琳娜來說,那同樣是一番刺耳的話。

不過法國大革命不但以血洗血,後來拿破崙又成爲皇帝,更遑論什麼平等了。

那絕對是芙蘿拉妹妹的真性情吧。不,或者該說是芙蘿拉妹妹的個性就是適合這樣的劇情?

那正是基於「跟我這種人在一起也不能成爲你的助力!」這般,因爲替對方着想而選擇拒絕。

「雖然賣掉領地之後手邊仍留有一些錢,但夫人也基於興趣,同時兼職刺繡。我的母親曾是縫紉女工,在工作時認識了夫人並過從甚密。她們兩位都很喜歡料理,所以也會互相交換食譜之類……當母親過世之後,待我如孫女般的男爵夫妻便要我進入他們家,成爲養女。因此,雖說是男爵千金,但我出身平民。」

一顆又一顆淚珠接連落下。

別這樣啦,何必在意那種事呢?

這頓對話時不時就被打斷的午餐結束。在芙蘿拉離開之後的辦公室一隅,葉卡堤琳娜與阿列克謝面對面交談。

接着,他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契爾尼小姐是契爾尼男爵家的千金吧。記得領地是位在東方的恩加爾地區吧?」

見阿列克謝點了點頭,葉卡堤琳娜便乖乖坐了回去。

要認真思考的時候,忍不住就會擺出這種樣子呢!

「葉卡堤琳娜……!」

然而,芙蘿拉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地說:

但無論如何,這依舊跟上輩子的感受有着很大的差距。我怎樣都想不到交了一個平民出身的朋友,究竟會帶來怎樣的弊害。況且因爲有上輩子玩遊戲時的知識,我知道芙蘿拉妹妹未來會一點一滴證明自己的價值。而身分地位比芙蘿拉妹妹來得高,把對馬三人組當成自己小妹差遣的葉卡堤琳娜將面臨定罪及毀滅,這讓我覺得更不能靠身分做出判斷。

「雖然弗拉迪米爾是個優秀的人,卻曾耳聞幾個不好的謠傳,也包含異性相關的事情,妳還是別跟他有什麼往來比較好。」

「……哦。」

「想通了之後,還請您吩咐一聲。」

她呵呵地輕笑了兩聲。

米娜這麼說完就離開了房間。葉卡堤琳娜則是扭動身子,爬了起來。

啊啊,有夠失敗。這是多麼過分的話。竟然說他跟那個臭老太婆一樣。

嗯,就算是上輩子那個時代,也不盡然平等,只是有着「人應當平等」這樣的共同概念罷了。

其實上輩子在學生時代,我也曾因爲跟那種傢伙牽扯上關係而喫盡了苦頭。所以就算要我去跟他套交情,我也會盡全力拒絕的,請放心吧。

「很感謝妳自己提出這點。或許是因爲妹妹至今都遠離社交圈,所以有些不諳世事的地方……抱歉,對我來說還是希望她能學會應有的社交態度。」

少女戀愛遊戲的正確路線。提升皇子的好感度直到他會主動搭話後,女主角得暫時對皇子置之不理。

我又沒有哭──才這麼想,突然發現視線變得一片模糊。

因此,能跟芙蘿拉妹妹聊天、一起下廚料理,我真的覺得很開心。雖然會回想起上輩子的朋友,但對葉卡堤琳娜來說,這些都是出生以來的初體驗,想必是出生以來第一個交到的朋友。

葉卡堤琳娜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來。

真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

阿列克謝僵住了。

挺直背脊,平靜地侃侃而談的芙蘿拉看起來清秀大方,又堅忍不拔。

「兄長大人!」

《反派千金轉職成超級兄控》1 第三章 皇國滅亡旗標插圖(1)
《反派千金轉職成超級兄控》 · 1 · 第三章 皇國滅亡旗標 · 第1張插圖

而且就連人權之類的概念,呃──我記得是世界人權宣言吧,就是說人皆生而自由且在權力上均各平等之類那個──那個宣言也是在二戰之後才通過的吧。不對,那只是在近年才化爲明文規定的共通概念,這個概念本身應該在更早以前就存在了纔對,像法國大革命時的標語就是「自由、平等、博愛」。所以說,這個世界應該也早就有這樣的觀念了吧。

「很抱歉讓各位聽了這種事情。我與尤爾諾瓦小姐所處的世界差異太大,所以纔想說非坦言不可……尤爾諾瓦小姐這麼溫柔待我,甚至一起下廚料理,真的讓我感到非常開心。但是,當我看見明明與我同年,面對領地上的重大問題卻仍能堂堂表達意見的身影,就更加明白尤爾諾瓦小姐果然是跟我處在不同世界的人物。如果繼續和我這種人待在一起,說不定會害尤爾諾瓦小姐被身在同一個世界的人嘲笑。」

突然間,阿列克謝倒抽了一口氣。

面對伸手過來的阿列克謝,我搖了搖頭。自從取回上輩子的記憶之後,這還是我第一次拒絕阿列克謝的觸碰。

儘管弗利點頭回應,但所有人之間都流淌出微妙的氣氛。

「尤爾諾瓦小姐是位很溫柔的人,想必會對我說『不要在意那種事情』。因此,我想請公爵大人……公爵閣下做出判斷,若認爲我不適合與尤爾諾瓦小姐來往,還請您直說。」

兄長大人說過「在同一個階級中有着永無止歇的紛爭」是吧。這麼說來,我之前才覺得三大公爵家就像是德川御三家那樣,德川御三家或是御三卿,正是互相對立並在暗地裏爭鬥不休,兄長大人也正在權謀鬥爭的漩渦中奮鬥。這麼一想,就會覺得自己不該光說那些漂亮話。

「抱歉,我……拜託,拜託妳了,別哭,葉卡堤琳娜……」

「葉卡堤琳娜……」

在我過勞死之前,社會階級差距的擴大已經成爲一大問題。就日本而言,說什麼「一億總中流」(注:意指九成國民都自認爲中產階級的國民意識)的時期,綜觀歷史也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是因爲GHQ駐日盟軍總司令部下令解散財閥並進行農地改革,纔會暫時縮短貧富差距的吧。所以現在這樣,也只是稍微回到不久前的社會狀態。就算上輩子的世界說不久後就要恢復身分制度,使得那些年的努力都前功盡棄,其實也不奇怪。

「唔──!」

畢竟葉卡堤琳娜自從懂事以來就一直被軟禁在別館,若說年紀相仿的小孩,遠遠地看着偶爾通過宅邸前的兄長大人便是唯一的機會了。就連從別館移居到領地內的公爵宅邸之後,也因爲賭氣──說穿了則是對周遭所有事物都害怕不已──度過了一段幾乎沒有跟別人說過話的生活。

「抱歉,將妳一番溫柔的心意置之不顧,但身分差距會讓彼此居住的世界產生很大差別。何況在同一個階級中有着永無止歇的紛爭,行爲舉止及想法必須符合身分地位,才能保護好自己。妳能諒解嗎?」

因此,現在可不是大受打擊的時刻。

但是呢!這麼回想起來!

現在先撤退,重整好思緒再來吧。

「……」

畢竟只要跟我待在一起,就會遭受別人的異樣眼光,想必她極有可能覺得「這女人好煩」……一想到這些當然會消沉了,還是無臉見人的程度。

但那傢伙對皇子也擺出很沒禮貌的態度,壓根比不上兄長大人。

該怎麼回應他纔好呢?想說的話太多了,讓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咦?葉卡堤琳娜不禁睜大雙眼。等等,她在說什麼?

「大小姐,您要用餐嗎?」

這麼說來,他明明跟上輩子的俄羅斯那個一──直佔據領袖地位,超喜歡狗的肌肉大人同名,真是個令人遺憾的孩子啊。你就儘量努力吧。

接着一股勁「唔嘎──!」地掀開羽絨被。

那纔是正確答案,之後皇子會主動追上選擇逃避的女主角。從那個階段開始,還得經歷幾次進退,才能一步步攻略完成。

雖然當初玩遊戲時的我這麼想。但來到遊戲世界之後,我只覺得──

不,還是那種以爲只要主動搭話,所有女人都會落入自己手中的腦補類型?

「兄長大人……等一下還請抽空與我單獨談談。」

聽了芙蘿拉這一番話,阿列克謝挑了挑眉。

一臉傷腦筋的阿列克謝以溫柔的聲音說:

標準的戀愛攻防!現實生活中要是這樣玩,我絕對辦不到!

「好的,兄長大人,我會聽從你的叮囑。」

就連下午的課程也一點記憶都沒有!嗚哇啊!

「就是不需要的意思對吧。爲什麼要我喫呢?」

畢竟是透過遊戲熟知的世界,這次讓我更加痛切地體認到這終究是個異世界。無論是芙蘿拉妹妹或兄長大人,原來那就是身在以法律制定了身分制度的世界──或者該說是國家裏的人──會有的想法啊。

放學後,葉卡堤琳娜一回到宿舍的房間就鑽進被窩。米娜以一如往常的平淡聲音這麼詢問。

弗利向芙蘿拉這麼問道。她稍微睜大雙眼,隨即露出微笑。

也不管仍穿着制服,直接盤腿坐起,還交叉雙臂,完成了怎麼看都很有男子氣概的沉思姿勢。

「我在想事情……」

糟蹋食物會遭天譴啊,還是該避免浪費食物。

啊~~~~話說回來,這到底該如何是好?

「兄長大人,因爲身分差異而蔑視對方……就跟皇女出身而欺負母親大人的……祖母大人一樣了……」

我並非要批評這點,畢竟就這個世界來說,那樣纔是正確的嘛。

這麼一想我才赫然發現,當時弗拉迪米爾說的那句「恬不知恥」,芙蘿拉同樣聽到了。

不行,爲什麼事情會變得一蹋糊塗呢?

「尤爾諾瓦小姐,這樣或許會給公爵閣下帶來麻煩喔。」

花言巧語的騙子啊!他是個玩弄女人的傢伙對吧,兄長大人。

「兄長大人,對不起。」

「……要是不喫很浪費。」

話說回來……

「看來您不是在哭,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爲什麼還要包着棉被呢?」

此時,上課的鐘聲響起。

無論如何,芙蘿拉妹妹的個性就是這樣。這次應該也如她所言,是爲了我着想纔打算退讓。

既然如此,我就跟遊戲中的皇子一樣追上去吧。只要不斷跟她說「其他人愛怎麼想隨便他們,想跟妳在一起的這份心情哪裏有錯?」想必她總有一天會明白。

……感覺真的像是在攻略女主角……反、反正她馬上就會跟真命皇子湊成一對,不用擔心啦!

咦?如果換個角度一看,根本就是反派千金站在皇子的立場,正被女主角攻略的狀態……?啊哈哈。

所以說,芙蘿拉妹妹那邊我相信總有辦法解決。問題在於兄長大人……

葉卡堤琳娜不知不覺鬆開雙臂,將手肘抵在盤腿坐的大腿上,拄着臉頰沉思。

但是,問題出在哪裏呢?

無論是好是壞,我早就知道兄長大人的思考方式就是個貴族。生來即註定成爲公爵的他,抱持高傲的矜持,以及自己與他人不同的自覺。一個十七歲的學生之所以可以每天都淡然面對那麼龐大的工作量,也是基於貴族義務。自己確實達成了伴隨身分而來的義務;同樣的,地位較低者也該盡到符合身分的義務。會這樣想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反倒很喜歡兄長大人的這種個性。他被評價爲冷靜到甚至冷酷,嚴以待人,但對自己更加嚴苛,認真得教人覺得頑固,一點都不會通融。由於無法替別人的心情着想,就這麼不受到旁人諒解,自己扛起最沉重的負擔。

嗯,我最喜歡兄長大人了。這份心情完全不會動搖。

那番話對於被灌輸了人權意識及平等的日本人精神面來說,打擊確實很大。總覺得是因爲由芙蘿拉妹妹率先說出口而讓我動搖不已,反應纔會那麼過度。

不過兄長大人會有那樣的想法、做出那樣的發言,我一點都不驚訝,甚至覺得他言之成理。爲什麼自己還是如此悶悶不樂呢?

想必是因爲自從恢復上輩子的記憶之後,我第一次感受到跟兄長大人之間的代溝……吧?

兄長大人會怎麼想呢?會不會覺得我是個不配作爲公爵千金的妹妹……

……不會吧。

他可是病入膏肓的妹控。

倒不如說,我當時不小心哭了出來,反而該擔心兄長大人會比較消沉。畢竟我還說他跟臭老太婆一樣。

「啊!」

我忍不住驚呼出聲。

啊,就是這點啦!

「發現自己的缺點,就是改進的第一步了呢。兄長大人總有一天一定能克服這點,因爲你真的很優秀,讓我打從心底尊敬。」

……儘管內心如是想,我卻依舊無法抬起頭。雖然相信兄長大人的妹控程度,但正因爲相信,萬一他真的對我感到失望,完全只能死一死了。

假設兄長大人總有一天很能看透人心,恐怕就會變成人人畏懼的狡猾宰相了!呃,朝着這個目標可能有點怪就是了?

這番言論完全是對準他心理陰影的狠狠一擊嘛!

有些示弱地傾吐自卑感的兄長大人未免也太可愛了──!

我稍微歪過頭,也稍微裝傻了一下。真虧反派千金說得出這種話啊──

明明一直都感受到這點,卻說兄長大人就跟欺負母親大人的臭老太婆一樣──!

──但是,她應該不是討厭我了吧?

不知爲何,米娜知道芙蘿拉的房間位在宿舍的哪個地方。

但在緊繃情緒的反彈之下,葉卡堤琳娜現在則是亢奮到最高點。

上輩子從兄長大人身上得到療愈,這輩子又如此備受寵愛,明明這麼有恩於我。望着年僅十七歲就要揹負過於龐大的責任的兄長大人,我明明多少想成爲助力。

唔哇啊啊啊啊!

總之傷了男神,可是不能原諒的──!

「哎、哎呀,兄長大人這麼忙碌,我卻佔掉太多時間了,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要回去了。打擾各位了,再見。」

接着,看到葉卡堤琳娜的他不禁屏息,站了起來。

接着,他稍微輕咳了一聲。

我敲響了阿列克謝應該還在裏面工作的辦公室大門,伊凡馬上就前來應門了。然而跟女僕米娜一起過來的葉卡堤琳娜,一時半刻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沉默不語。但伊凡一點也不覺得訝異,對此微微一笑。

直到七個月前仍處於軟禁狀態的公爵千金,以及直到七個月前仍是平民,甚至作夢也沒想過會成爲貴族的男爵千金,突然被丟進與先前截然不同的世界,被周遭的人疏遠。理由看似不同,卻是一樣的。

生作妹妹真是太好啦!一邊這麼想,葉卡堤琳娜再次緊抱阿列克謝。

你分明只是個孩子,爲什麼每天都這麼辛苦呢?了不起,太了不起了。

「我們一樣都沒朋友啊。不管身分地位誰高誰低,這點都一樣。」

聞言,葉卡堤琳娜緊緊抱住阿列克謝。

雖然我覺得這個理由滿牽強的,但阿列克謝依舊點了點頭。後來仔細想想,要是說到葉卡堤琳娜會講什麼成長空間之類的話是跟誰學來的,除了家庭教師之外也沒有其他可能性。我設想得真好。

那雙圓睜的紫色瞳眸望着葉卡堤琳娜,顯得有些愕然。

「喔、喔喔……」

趕緊展開行動吧。

「謝謝你,兄長大人!我最喜歡你了──!」

葉卡堤琳娜向兄長及辦公室內的其他人行了個很淑女的禮之後,便跟米娜一起踩着輕快的步伐離開。

「還有,兄長大人。」

葉卡堤琳娜這番話乍聽之下是乖乖遵照阿列克謝所言,當中卻順勢讓自己想做的事情也獲得允許。儘管阿列克謝發現了這點,但仍敗給妹妹的氣魄。

「中午說的那些話……對兄長大人來說太不適當了。我非常清楚兄長大人是爲了我纔會那樣講,明知如此,卻說出那種……我所說的話實在太過分,請原諒我。」

我敲了敲門,隔了一拍聽見「……來了」這樣的回應,門也隨之開啓。

「公爵閣下,大小姐來了。」

呃,不好意思。

一邊忸怩地擺弄着交疊的雙手,葉卡堤琳娜如此問道。因爲覺得有些沒臉見他,纔會一直盯着自己的雙手。所以……

葉卡堤琳娜久違地在內心仰天長嘯。

「但是……」

「我……是來謝罪的。」

雖然不知道作爲人類,在這種地方如此拚命究竟好不好!

「……」

她就若無其事地說了這種話。我實在不太瞭解女僕的工作內容有哪些。

你才十七歲而已,不用這麼完美也沒關係喔。

既然身爲社會人士,發生問題時的謝罪與應對都該迅速且確實,拖得越久,傷害越深!

不管怎麼說,無論是在學生時代參加社團活動,或是公司的後輩當中,越是自覺自己的缺點,而且也想改善的人,就越能累積應對能力,最終都會爬到那些沒喫過什麼苦就能辦到的人之上。即使是甫進公司時被說橫衝直撞的我,在過勞死之前也學會了事先串通跟掌握弱點等各種面向的技巧。

「而且,比起這些事情,最重要的理由還是我往後也想繼續跟芙蘿拉小姐聊天。一邊料理一邊閒聊時,真的讓我覺得我們兩個很合得來呢。說穿了,想跟某個人交朋友的理由,除此之外應該沒有其他原因了吧。」

「但是……很多人都想跟尤爾諾瓦小姐成爲朋友。許多身分地位比我還高的人……」

「那個……對不起,兄長大人,可以借點時間談談嗎?」

阿列克謝看似說不出話來。

「雖然你剛纔說自己是個不太會貼近人心的人,不過我曾聽說這點該如此表示──『成長空間』。兄長大人如此年輕就管理着廣大的公爵領地,知識、能力及決斷力都高得令人驚訝,要是連人心都能敏銳地察覺,實在過於完美,往後的人生也會失去成長餘地。」

「呃,嗯,當然可以。」

芙蘿拉垂下了眼。見她長長的睫毛輕顫了一下,葉卡堤琳娜暗忖着。

「喏,芙蘿拉小姐,妳說過我們身處不一樣的世界對吧。但妳有發現我們其實比任何人都要相像嗎?」

伊凡轉達之後,原本看似趴在桌上低頭閱覽某份資料的阿列克謝,馬上像是彈起來般抬起頭。

關於我家美人女僕是千里眼這檔事──當我才這麼想……

兄長大人諒解我了──!

鬆開了原本緊緊抱住的手臂,葉卡堤琳娜牽起兄長的手,勾起笑容。

「所有和大小姐住在同一棟宿舍的學生名字和長相,我全都記得。」

「仔細想想……對從未在社交界露面過的妳來說,契爾尼小姐是妳第一個親近的友人呢。被別人指出這點之後,我才總算察覺,我……是個不太會貼近人心的人。雖然這點我也知道……」

哦哦。

儘管我向她投以微笑,芙蘿拉依舊呆站門前。

我好像不小心伸手摸了摸兄長大人的頭。水藍色的頭髮清爽又柔順呢!

繼兄長大人之後,要來攻略女主角了!

葉卡堤琳娜豎起了一根手指,呵呵地輕笑了起來。

「這樣啊。」

「……」

「妳是指……母親的事情嗎?」

兄長大人的妹控摻雜了一點戀母的成分啊。沒能拯救她,還害她死去──對母親的思慕及悔恨,有一部分應該化成了對與母親神似的妹妹的溺愛吧。

「能擁有這麼溫柔的兄長大人,我真是太幸福了!爲了回應兄長大人的期待,我保證會努力且孜孜不倦地學習不愧對身爲公爵千金的行爲舉止!也會和芙蘿拉小姐成爲益友,並照你說的增廣見聞!所以請再讓我繼續爲你準備午餐吧!往後請再讓我來這裏跟大家一起喫午餐。身爲公爵千金,我也會努力理解家業的!」

「對,那是一點。還有另一點。」

接着,阿列克謝露出微笑,淺淺的笑靨甚至讓人覺得虛幻。

而這點也牽扯到對欺負母親大人的臭老太婆的嫌惡感。

「中午時妳曾這樣說過吧,希望能請兄長做出判斷。現在兄長的判斷有所改變了。他剛纔對我說,希望我能增廣見聞。我來向妳轉告這件事情。」

「啊,這些話我記得是聽家庭教師說過的。兄長大人替我安排的老師們都很優秀。」

「芙蘿拉小姐,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

不,身爲一個兄控,我還不夠成熟,得成長到再也不能發生這種事情纔行!

哦哦哦哦哦──!

話一說出口,只能做足覺悟了。

阿列克謝一動也不動,僵在原地。

「……尤爾諾瓦小姐。」

眼下我沉重的心情並非基於感到受傷,而是覺得自己傷了兄長大人吧!更因爲傷了他,害怕會不會被他討厭,對吧!

弗利似乎已經離開了,與昨天的成員相同的那三位仍待在辦公室。在他們無語的關心之中,米娜從背後推了葉卡堤琳娜一把,她這才走到阿列克謝身邊。

「或許如此吧。自己這麼說好像不太好,不過尤爾諾瓦公爵家有的是財富及權力,以此爲目的靠近的人應該也很多。當然,我不認爲身邊全是那樣的人,也覺得該學習如何應對想利用我而靠近的人──但說真的實在很厭煩呢。妳不覺得我很可憐嗎?」

「在那之前,我要去找芙蘿拉小姐。俗話說好事不宜遲嘛!」

「謝謝妳,葉卡堤琳娜。妳真是個體貼的孩子……抱歉,讓妳傷心了。」

好。探究真正原因、研討對策,以及整頓心情都就緒了。

兄長大人再次僵住了……該不會至今都沒有人像這樣摸過他的頭吧。真的很抱歉……

竟然傷了男神的心,實在不可原諒。

這就是「神」嗎!

「大小姐,接下來要回到房間用餐嗎?」

儘管兄長大人看起來理性到冷酷這點很讓我動心,但我更喜歡他本人其實對這樣的個性抱持一點自卑感的地方!

但搞不好是我被女主角攻略啦!哇哈哈。

聽見這句回答時,突然覺得鬆了一口氣。

「……葉卡堤琳娜,妳這番話說得還真成熟,是從哪裏聽來的?」

「……呃,我在那之後也想了一下……或許我對於契爾尼小姐說的那番話,做出了有點輕率的判斷。妳是個聰明的孩子,在學園生活的這三年期間,若是能和其他階級的人有所往來,也可以增廣見聞吧。我應該連這點也考慮進去纔對,所以妳無須道歉。」

我也真是個兄控啊!

無敵的真理。要說我好傻好天真就儘管說吧。

就是這個嗎?這個就是那個嗎?

很好,行得通。

「我才該向你道歉,竟然說了那麼過分的話。一想到讓兄長大人感到悲傷,我就無法原諒自己。」

啊!糟糕,我總不能說是從上輩子的社團顧問那聽來的吧!

因爲,這是真心話。

並非因爲芙蘿拉妹妹身爲女主角,也不是爲了折斷毀滅旗標,纔想跟她做朋友。

而是由於我覺得跟她聊天很開心。

「不過,要是芙蘿拉小姐不喜歡我,那也沒辦法就是了……」

「怎麼會!」

芙蘿拉吶喊般的如此回應,更激動地左右搖頭。

「怎麼會……」

她又說了一次。喃喃低語後,這回芙蘿拉以雙手捂住了臉。

「……嗚。」

葉卡堤琳娜伸手將哽咽着的芙蘿拉抱了過來,並緊緊擁住她。

她很努力了嘛,一直以來應該都很努力吧。

仔細想想,芙蘿拉妹妹真的很了不起。

直到幾個月之前,進入全是貴族的魔法學園就讀這種事,在她的人生計劃中應該連個影子都沒有。但七個月前喪母,沒想到成了男爵千金,這才發現她擁有高強的魔力。她根本沒有選擇餘地,就被強制送入魔法學園。

這樣的環境變化簡直跟雲霄飛車一樣。她明明不曾希望度過這樣的生活。

到頭來卻飽受挖苦甚至霸凌,說起來真的很沒道理。

即使如此,她既沒有鬧彆扭,也沒有反抗,只是默默地努力。太強了,真的很厲害。

雖然不禁會想說「真不愧是女主角」,但話不是這樣說的吧。

儘管這裏是少女戀愛遊戲的世界;儘管妳是遊戲的女主角。

但母親生下了妳,撫養長大,有着逐漸成長的肉體,也擁有獨屬自己的心靈。

這並非遊戲,而是一段進行式的人生。

「就算看到裁決文件,他依然說『抱歉,我現在看不進去』,整個人甚至都趴在文件上了。但大小姐造訪過後,他只消瞥了一眼那份文件,就說『拿去給丹尼爾審查法令』之類,跟平常一樣超有效率地解決了那些事情。」

「喂,公爵,你今天是怎麼了啊?發生了什麼事嗎?」

直到芙蘿拉的淚水止住之前,葉卡堤琳娜一直輕拍她的背安撫,之後便邀她來到自己的房間。

這麼說着,伊凡蹬了一下細枝,朝着後方躍去,並宛如鳥兒般停在別棵樹的樹枝上,葉子卻連一點晃動也沒有。

「因爲實在太有趣了,我很想找個人分享啊。但大小姐要是真能一直待在公爵家就好了,妳不這麼想嗎?」

奔三大姐姐可不會丟着妳不管喔。

「也是呢,我差不多要回去了。那我走啦。」

「啊?」

「這麼說來,有個好像是你妹的人來過教室耶。是不是有着一頭藍髮,藍色眼睛帶點紫,長得很漂亮的女生?嗯,她成熟到讓人不覺得是新生,是個大美人耶,肌膚白皙剔透,身子也纖瘦到好像一折就會斷了。乍看之下讓人有點難以親近,然而當我告訴她你在哪裏之後,她便很有禮貌地向我道謝了。人是不錯啦,但有種閃亮亮的感覺,該說是氣場很強大吧。抱歉,那確實跟我家妹妹是不同種的生物。如果那叫妹妹,我家的就是猴子了。」

雖然一回到房間,米娜就開始準備起兩人份晚餐的這點出乎意料,但芙蘿拉似乎的確沒喫晚餐,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明明是自己的提議,卻這麼消沉,真是個可愛的傢伙。開玩笑的啦。

伊凡不禁苦笑。

「我又沒有進入建築物,沒差吧。」

尼古拉性格爽朗,即使是被班上所有同學,甚至就連老師都敬而遠之的阿列克謝,他也能以與大家一視同仁的態度攀談。

「嗨,米娜。」

伊凡的身高跟阿列克謝相去無幾,一般來說樹枝會折斷,他也會摔落地面纔對。然而看到這般可說是猶如幻影的光景,米娜完全不在意。

「什麼嘛,就只想到妳自己。我倒覺得大小姐不要離開公爵家會比較幸福啊。他們兄妹倆感情那麼好,世上也沒幾個男人能像閣下這樣珍惜大小姐了吧。」

「男子禁止進入女生宿舍喔。」

喫飯時,我們聊起明天午餐要做什麼,以及今天下午的課完全沒聽進去之類,全是相當平和的話題。然而飯後倒是聊了些沉重的事。

「謝謝妳帶大小姐過來。現在公爵閣下總算一如往常了。」

米娜的表情仍然毫無起伏。

即使如此,依舊沒必要說出「不想給妳帶來麻煩」這種帥氣的話。

此時,身材高大的男學生出現在這樣的阿列克謝身旁。

呵!這時伊凡的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意。

「這樣啊。大家都說她不諳世事,但總覺得其實是位踏實的人呢。一開始我以爲她是前來說服閣下的,沒想到劈頭就說要來謝罪。閣下大概也因爲那樣而有個臺階下了。」

剛纔那堂課,阿列克謝的表現差到極點,完全心不在焉,不只是被老師點到時答不出來,甚至連老師問什麼都搞不清楚。當老師傻眼地對他說「算了」,他更加陷入茫然。對入學以來,上課時的態度總是沒有一絲破綻的他來說,這是難以容忍的失態。

芙蘿拉不但感到驚訝,也爲這些事情落淚了好幾次。當我表示自己因此完全沒有和貴族千金社交的經驗,也怕要是隨便跟她們來往會被瞧不起,之後會慢慢摸索該怎麼跟她們相處後,她點了點頭。

看來反派千金應該順利攻略女主角……了吧?

「即使如此,依舊不可能跟閣下結婚吧,你在說什麼鬼話啊?何況這不是我們能說三道四的事情。看來你也很傾心於閣下嘛。」

阿列克謝暗自覺得尼古拉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即使沒有那個打算,但當阿列克謝踏入某處時,氣氛便會跟着緊繃起來;然而尼古拉光是待着,那裏就會變得溫暖又和樂。

一點也不感到驚嚇的米娜看向窗戶外頭,只見在那裏的,是阿列克謝的侍從伊凡。

說着,伊凡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米娜的視線並未繼續追着揮了揮手就隱匿在黑夜之中的伊凡,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似的回到了特別房。

雖然把伯爵跟伯爵夫人稱作「老爸」、「老媽」,甚至出現「痛扁一頓」這種話十分奇妙,不過克雷蒙夫家的情況比較特殊。他們家世代相傳能讓魔獸與馬交配並調教的祕術。在許多貴族將統治領地的工作全部交給管理人處理的風氣之中,大家都知道克雷蒙夫的宗主自己經營整座廣大的牧場,在生產季時更會親自接生小馬。而當代的伯爵夫人儘管是出身有權有勢的侯爵家千金,但因爲太喜歡馬,於是跑去克雷蒙夫家成爲硬送上門的媳婦,甚至是位被前代伯爵夫人稱作「逸才」的女性。

「我的工作就是要保護大小姐。爲了不讓她傷心而格外留心也是工作的一環。再說你自己也是一樣吧,明明是跟閣下的人身安全無關的事情,你卻特地跑來說希望我可以幫忙讓大小姐跟閣下和好。」

「也不會把我當怪物看待嘛。」

祖母霸凌、軟禁身爲媳婦的母親,直到喪母的始末。雖是簡單帶過,但我全都講了。

有人如此向她搭話。

接着,阿列克謝突然這麼說了:

如此一來,她大概就不會再因爲覺得自己不相襯,不跟我當朋友。

伊凡一臉竊笑。

「我可是第一次看到那位大人竟然消沉到像是撒了鹽汆燙過的菜葉一樣軟弱無力耶。那畫面很有趣就是了啦。」

葉卡堤琳娜的隱情。

確實將芙蘿拉送回房間後,米娜正走在回去特別房的路上。

「我纔不會說呢。何況閣下應該也不想讓她知道。」

「閣下之所以如此寵愛大小姐,畢竟因爲她是唯一的家人,更何況夫人還經歷過那種事,所以能夠理解。沒想到連妳都打從心底關心她啊。大小姐真厲害。」

「並不是我帶她去的,而是大小姐自己決定要去見閣下。她今天回來之後就一直在沉思,沒想到過一陣子就說『我去見見兄長大人』。」

其他三個人也一樣,完全就是「絕對不能笑的辦公室」狀態。

伊凡笑着如此回應。

「喂喂,就因爲這樣?妹妹這種存在,正是一天到晚動不動就哭的生物吧。要是放着不管就會莫名變成我的錯,被老爸或老媽痛扁一頓。那傢伙看到這樣的場面,還會對我做鬼臉呢。」

「你還是快點回去閣下身邊,替他泡上一杯茶也好。」

「……這句話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諾華克卿甚至脫口說出『少爺,請振作點』這種話耶。我真想誇獎自己當時沒有當場跌倒。」

魔法學園不會換班,一樣的同學會一起相處三年。阿列克謝從一年級時就開始接觸公爵領地的工作,也知道有人在背後語帶嘲笑地稱他「公爵」。但會這樣當着他的面,像是暱稱般呼喚的,也只有尼古拉了。

疑惑地這麼問道的他,有着一頭宛如熊熊烈焰的紅色頭髮,以及金色的眼睛,修長的身材還帶着完美的肌肉。他名爲尼古拉•克雷蒙夫,是伯爵家的嫡子。

下午第一堂課結束後的下課時間,阿列克謝把手肘抵在桌上,捂着眼睛,呼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嘆息。

只活了短短十五年的孩子心中,撐過了喪母的寂寞,也獨自撐過了毫無道理被霸凌的辛酸。

「哦。」

想必也成爲朋友了吧?

「那種說法真不知道該說是覺得害羞,還是在鬧彆扭。那位閣下竟然在鬧彆扭,我都覺得是不是要天崩地裂了,憋笑到快沒命。」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分配到女主角的立場。

「會那樣做的纔是笨蛋吧。」

《反派千金轉職成超級兄控》1 第三章 皇國滅亡旗標插圖(2)
《反派千金轉職成超級兄控》 · 1 · 第三章 皇國滅亡旗標 · 第2張插圖

「……我把妹妹弄哭了。」

「而且,我也見過閣下令人憐惜的一面。夫人過世時,他大概有五天左右完全沒睡,埋首於處理葬禮及工作等。當時確實是很忙碌,但比起這個原因,他只是無法入眠罷了。直到上了回學園的馬車,他纔好不容易在裏頭睡着,不過那根本是倒下了吧。當下我不禁覺得他是個可憐人,然而能做的唯有替他蓋上毯子而已。所以我想,真希望能有個人溫柔待他。那時他與大小姐要是跟現在一樣這麼要好就好了呢。」

尼古拉睜圓雙眼。

窗戶外頭有棵枝葉長到三層樓高的櫸樹,他就站在樹枝上。那細細的樹枝甚至沒有彎曲,他也一臉若無其事。

這時……

「大小姐既聰明又體貼,是個意志堅定的人。不過要說她不諳世事那倒也是,有些想法偏離常識,各方面來說都滿奇怪的,所以我一直很擔心她會不會哪天受到挫折。閣下應該也是這樣想的吧。」

稍微回溯一下時間。當葉卡堤琳娜跑離阿列克謝身邊後──

雖然是個聰明的孩子,終究只有十五歲嘛。只想着自己忍耐就好,真是思慮不周啊。這個堅忍的小笨蛋。

而現在,阿列克謝的情緒實在太低落,於是不禁脫口而出:

聽到伊凡這麼說,米娜只是冷哼了一聲。

「……大小姐要是得知這件事,想必會很自責吧。」

「伊凡,你到底來幹嘛啊?」

況且米娜光是透過我們的表情就看穿了一切。我家的美人女僕說不定真的有千里眼。

「我偏偏就是遇過那種笨蛋啊。」

此時,尼古拉像是回想起什麼,「啊」地輕呼了一聲。

看來他也有個妹妹。不過後半說的話全成了抱怨。

米娜微微地皺起了眉。

『我決定不讓葉卡堤琳娜嫁去任何地方。』

忠誠的女僕及侍從四目交接,互相點頭。

在葉卡堤琳娜的請託下,米娜送芙蘿拉回到房間。她們確實聊到很晚,但就在同一棟宿舍當中,芙蘿拉因而婉拒,表示不必護送。然而葉卡堤琳娜知道即使身處宿舍,一樣有可能被人欺負,因此沒有退讓。

「就算不是認真的,也是真心話吧?就像是超喜歡女兒的父親會說的話。畢竟大小姐摸了那位閣下的頭嘛,或許她是想代替夫人這麼做吧。他們彼此都想代替父母關愛對方,妳不覺得這樣的他們很可愛嗎?害我不禁心想那樣也不錯呢。倘若大小姐可以一直陪在他身邊,閣下想必會很幸福。但這也只是說說的啦。閣下也馬上就回過神來了。」

然而,比起那種事情──這裏可是位處三樓。

所以說,一起捨棄寂寞吧。

『我只是說說而已……說說也無傷大雅吧。』

「就算大小姐嫁出去了,我也會一直跟在她身邊侍奉她。」

之所以不責怪他這一點,是因爲尤爾諾瓦家過去曾虧欠克雷蒙夫家。但繼承爵位之後,尼古拉依舊以深沉的嗓音稱呼「公爵」,聽起來不同於爵位,感覺反倒像是隻有他纔會使用的暱稱,不再令人感到不快。

「他是個很好侍奉的大人啊。雖然不像大小姐那樣任誰都看得出她很溫柔,但他絕對不會做出沒道理的事情。」

於是,阿列克謝接着這麼說:

哈哈哈。說完,尼古拉這麼笑了。

「大家都在吵說她是今年新生中數一數二的美人喔,似乎被稱作藍薔薇千金。另外還有個令人注目的美人,好像叫櫻花千金吧。但這不是重點。爲什麼會弄哭感覺那麼端莊的妹妹啊?你明明重視她到了會這麼消沉的地步。」

「……她的交友關係有個不太好的地方。因爲她說是朋友而帶來的那個同學,身分地位差距太大……」

「哦──」

這個回答似乎讓他感到有些意外,尼古拉低吟了一聲。

「也就是說,你要她別再跟那個朋友來往,但她不願意纔會哭啊。當然,若是尤爾諾瓦公爵家,的確得防範一些懷着目的接近的奇怪傢伙……但如果是你的妹妹,這方面的事情應該從小就學會應對了吧?」

「那孩子……沒什麼與人相處的機會。她……靜養了很長一段時間。」

「喔喔,這麼說來,你也在入學典禮之後,據說是因爲妹妹昏倒而遲到了吧。原來她體弱多病啊,跟我家那隻猴子差得越來越多了。不過如此一來──那個身分差距很大的同學,不就是她第一次交到的朋友嗎?」

聽到這句話,阿列克謝赫然睜圓了眼。

沒錯,理應如此。別說朋友了,仍住在領地時,甚至連近在身邊伺候的傭人都鮮少聽見葉卡堤琳娜的聲音。部下的回報也指出,她從未敞開心胸與他人相處。

這樣的葉卡堤琳娜在來到皇都後,變得能夠開朗地與人交談,簡直像是另一個人,難以想像曾在報告中出現過的那般身影,是以他纔會忘了這個前提。

「對這樣的交友關係說出重話,搞不好會讓她鬧彆扭呢。那個同學看起來,真的是不可以來往的那種很不好的類型嗎?」

「不……」

他回想起一點也不自卑地侃侃道出自己身世的芙蘿拉。比起那些上不了檯面的貴族,她更讓人覺得品格清高。

「我只是……希望她能多多學習如何跟貴族打交道。因爲她還只是個什麼都不懂,又太過溫柔的孩子。如果有着能保護自己的人脈……」

阿列克謝含糊其辭地說着。身分越是親近的人越鬆懈不得,這點他銘刻於心。

這時,他忽然想起。

──如果是祖父大人,他會怎麼做呢?

但凡有能者,祖父謝爾蓋不會在乎其身分,一概重用。不過那是安置部下的考量。祖父的摯友弗利是侯爵家三男,雖然後來跟老家斷絕關係,卻仍出身於相襯的家世。

但是……祖父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對阿列克謝來說是叔公的庶子艾札克。即使母親不同,祖父跟叔公依舊是相當要好的兄弟,聽說祖父從小就很疼愛這個小他五歲的弟弟。雖然是個有點奇特的人,不過個性溫和的艾札克目前是個知名學者,與各種身分的人都有交流,應該也都曾介紹給祖父認識才對。

阿列克謝揪緊了自己的瀏海。

明知如此,自己曾幾何時卻也染上祖母的思考模式了?

還真麻煩。

「森之民怎麼想?」

我不禁跟芙蘿拉妹妹四目相接,兩個女生的眼睛都閃閃發亮呢。就算內心是個奔三女,也不禁化身少女,這股威力可見一斑。

嗯──弗利先生,太能幹了!

「樹苗是打算用買的嗎?」

「你沒事吧?臉色很差喔。有哪裏覺得不舒服嗎?」

「喔,早安。關於昨天那件事,放學之後妹妹主動過來找我,總算解決了。驚擾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見阿列克謝以完全一如以往的樣子現身,尼古拉不禁苦笑。

今天做的是派。有鮮肉派、包有許多蔬菜的焗菜鹹派,以及蘋果派。

「你的意思是,芙蘿拉小姐的養父母跟祖父大人有着這麼深的緣分嗎……?不,但是……怎、怎麼會……」

「這樣啊。據說玄龍會尊重森之民的意見對吧。我有些期待這次的嘗試是否能透過森之民傳達給龍。」

這是在葉卡堤琳娜跟阿列克謝和好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的事。

有人輕輕拍了自己的肩膀。

「……總覺得有種令人懷念的味道呢。」

「那個,兄長大人、弗利大人,森之民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那個,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私奔?咦?那兩位嗎?個性那麼沉穩文靜的那兩位竟然……」

「往後則會推薦部分農民栽培樹苗。即使是隻持有貧瘠農地的人,也有辦法培育樹苗。另外,種植的樹木除了黑龍杉,我認爲也能混着種些胡桃樹、櫻桃木之類果實可供食用,花上十年左右後還能作爲傢俱木材販賣的品種。儘管黑龍杉可以賣出高價,卻要花上二十年才能用作建材,甚至需要花上五十年,因此我認爲必須擁有能早點賣出的品種纔行。」

所謂的乾草叉,是牧場裏用來撈起牧草,甚至也能殺人的巨大叉子。

聞言,芙蘿拉睜圓了眼。

「什麼……?」

「世上竟然有這種妹妹啊。」

「是的,沒錯,夫人的名字正是娜塔莎……難道您認識她嗎?」

「早啊,公爵。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嘛。」

「呃……是的,沒錯。」

莞爾一笑的尼古拉忽然皺起臉,並摸了一下後腦杓。

投下了炸彈。

「她向那個朋友學做料理,並帶來辦公室給我,說希望我能好好喫上午餐。」

(葉卡堤琳娜……妳說得沒錯。)

「公爵。喂,公爵,你怎麼了?尤爾諾瓦。阿列克謝!」

所謂森之民,是居住在公爵領地森林當中的少數民族,他們不會定居於某處,而是在森林當中四處移居,很少與其他民衆交流,似乎是滿特殊的存在。

見阿列克謝固執地搖了搖頭,尼古拉不禁苦笑。

「沒什麼啦。」

葉卡堤琳娜一如往常拿着午餐進入辦公室,發現原本在公爵領地討論植林一事的弗利,爲了報告現階段的狀況而造訪此處。

阿列克謝的脣角轉瞬間勾起微笑。

自己心中一直以祖父爲指標,也打算在祖父過世後,守護着尤爾諾瓦公爵家免於暴露在祖母的暴虐之下。從祖父手中繼承公爵家的並非父親,而是自己,阿列克謝對此感到自負。

尼古拉一本正經地低吟:

「這是男爵夫人的食譜,那位做的派真的非常美味喔。她與弗利大人年齡相仿,或許正是因此纔會覺得懷念吧。」

就連尼古拉也不太清楚,環繞着阿列克謝的女生間的暗鬥,氣勢似乎洶湧到連男生都遭受波及。不,與其說是暗鬥,由於本人實在太難以親近,根本沒人敢直接發動攻勢,於是演變成相互牽制或訂定協定之類令人費解的狀況。最近甚至到了但凡阿列克謝有任何舉動,便會展現莫名亢奮的程度,好比入學典禮上的那抹笑容。

弗利再度輕咳了一次,開始喫起午餐。

聽到尼古拉這麼說,阿列克謝露出微笑點了點頭,這也讓教室裏響起一陣無聲的哀號。

阿列克謝跟葉卡堤琳娜同樣相當混亂。等等,現在可是反派千金跟女主角耶!有着這樣的因緣沒問題嗎!

真的假的──!

「不。我的身體狀況沒問題。」

「哪像我們家的猴子,要是飯放在那邊,她連我的份也會喫掉耶。但換作我把那傢伙的點心喫掉的話,她就會甩起乾草叉,把我追得滿庭院跑。」

「喔──總覺得視線有點刺人……不,沒事啦。」

「感覺就像『冰之薔薇』融化之後枯萎的樣子呢。」

儘管並非午休時間就能做出來的東西,但葉卡堤琳娜跟芙蘿拉兩人在前一天的放學後、今天上課前,以及早上的下課時間都跑去廚房進行前置準備。她們最近每天晚上都會在宿舍一邊喝茶一邊複習課業,並趁休息時聊起隔天午餐要做什麼食譜。就連廚房員工都想知道芙蘿拉的食譜內容,作爲交換則會前來幫忙。結果午餐越做越費工了。

「約瑟夫跟娜塔莎小姐在畢業典禮的前一天晚上私奔了。做出這番策劃的其實正是謝爾蓋公。」

在尼古拉的呼喚之下,阿列克謝這纔回過神來。

「……只是教了她料理。」

隔天早上。

「嗯?怎麼了?」

阿列克謝神清氣爽地這麼說。

在辦公室總是立即做出決斷的模樣猶如假象,阿列克謝回應得有些忸怩。

「說的……也是呢。」

「咦!」

是不是有點像精靈?但這個世界應該沒有精靈纔對,難道是接近上輩子的日本也存在的山之民那種感覺?

芙蘿拉陷入大混亂。

「你說什麼?」

「契爾尼男爵夫人……是不是名叫娜塔莎呢?」

「喔喔,葉卡堤琳娜不知道嗎?」

「……啊?」

縱使阿列克謝向祖父介紹自己平民出身的友人,也很難想像他會對這樣的交友關係說三道四。

「很感謝你的建議……昨天真是謝謝你。」

聽弗利這麼一說,芙蘿拉露出微笑。

能將只具備大方向的點子,確切配合現實狀況落實,且提案還一併解決了失業、貧困問題,遇上饑荒時也足以應對。

沒錯,祖父應該不會干涉吧。會徹底排斥不同身分地位的友人的是……

「娜塔莎小姐,當時是娜塔莎•梅爾諾伯爵千金,跟我是這所魔法學園同屆的同學。」

也就是同時處理失業問題吧。

弗利身爲侯爵家三男,在魔法學園與祖父謝爾蓋結爲友人,並在他的邀請下造訪公爵領地。當時就很喜歡在山林中走動的他以此爲契機邂逅了森之民,歷經一些事情後,似乎跟族長的女兒墜入了情網。

『就跟欺負母親大人的……祖母大人一樣了……』

他實在太害怕遭到拒絕,甚至不覺得自己有辦法找她講話

「啊?」

「還有……」他隨即垂下視線,悄聲地接了話,看起來似乎有些害臊。

「我跟約瑟夫•契爾尼同班,透過他才認識了娜塔莎小姐。他們兩位都喜歡下廚料理,常會跟廚房借個小角落,做出許多東西招待我們。由於實在太過美味,總是要用搶的呢。謝爾蓋公每次都若無其事地預先留了好幾個下來,真是個大胃王。」

耳邊響起了那猶如烈火般震怒的喊叫。

「咦?」

「是的。雖然我也思考過栽種者免除稅金的方式,但感覺能讓民衆確實得到金錢還是比較妥當。畢竟植林的想法是種新嘗試,大家都認爲將荒地開墾成農地種植糧食比較好,因此必須向他們展示植林也能獲取利益。」

接着便被老家侯爵家斷絕關係,併成爲祖父的部下,直至今日。

再說,日本的植林幾乎是杉樹,論其弊害當然就是花粉症;加上保水力低,對生態系來說也有不太好的影響。倘若是杉樹跟闊葉樹都有的植林,應該就不會發生這類問題了吧。

那孩子應該……再也不會對我說,希望能握緊她的手了吧。

「森之民分成好幾個部族,當中最大部族的族長正是弗利的夫人。」

「他們看來依舊懷疑是否真的行得通,不過對致力於停止採伐森林的行動表示肯定。」

「等等,弗利,你說祖父大人怎樣?」

輕咳了兩聲之後,弗利點了點頭。

「總之,解決了就好。」

這是怎樣太厲害了!正宗羅曼史!

「你果然不知道啊,有一部分女生都這樣崇拜地叫你喔。總之,你也不用太消沉啦。不管怎麼說,兄妹都是要相處一輩子的,偶爾吵架在所難免嘛。交朋友只有待在學園的這三年而已,准許她去跟人家來往不也挺好嗎?當然,如果那個朋友有教她一些不好的事情,倒是另當別論啦。」

於是,這回也是將葉卡堤琳娜跟芙蘿拉做的午餐擺在眼前的壓力午餐狀態。

「你妹跟猴子不一樣,可是個天使呢,我倒覺得不用太擔心就是了。搞不好她也會一直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明天再跟她談談如何?」

會排斥的人,是祖母。

「約瑟夫乍看是個沉穩又不起眼的人,卻是有着堅定意志,討厭的事情就會一直表達討厭,絕不動搖的傢伙。謝爾蓋公似乎也是喜歡他這樣的個性,或許該說是很看好他吧。雖然不知道他跟娜塔莎小姐是如何相遇的,但二年級時,他們就已經形影不離。儘管並非浮誇的戀情,不過兩人都只認定要跟彼此共度一生。然而娜塔莎小姐的老家替她準備了別的婚事,不允許她跟約瑟夫結婚,於是所有同學便一同協助他們逃到契爾尼領地。這可說是學生時代最美好的回憶了。」

這也說得很對,光是因爲沒嘗試過而選擇拒絕的人很多。身爲系統工程師時,每當上架新系統總會經過一番波折。

最後一句,最後一句話啊。看來他們真的很要好呢。

嗯?

「首先,我整理出所有采伐後,因各種關係而未能進行開墾的地區,希望能將那些地區視爲第一批植林區域。這次栽種的樹苗是移植自森林裏原生的樹。因爲玄龍出現造成部分地區停止採伐,有一羣採伐工人突然沒了工作,相當困擾。他們表示如果可以領到工錢,請務必將工作交給他們。」

學生們勢頭太旺,最後大失控啊……主謀還是三大公爵家的繼承人,害我都有點同情起老師跟其他監護人了……

「最後,娜塔莎小姐烤了蘋果派要給大家作爲謝禮,但代爲收下的謝爾蓋公竟將一整個派全都喫掉。得知這件事情時,我忍不住揍了他一拳。」

等等……

「……我怎麼記得祖父大人不太喜歡喫派這一類的東西?」

「似乎真的喫得太多了,他說後來時不時會火燒心,於是在那之後就變得不喜歡喫了。」

這樣啊……

話說回來。咦──!

儘管我一次都沒見過祖父大人,但曾在公爵宅邸看過他的肖像畫。有一幅跟十歲的兄長大人一起被畫進去的畫,當時我一直爲兄長大人超美少年的模樣尖叫不已,祖父大人則像是威嚴擬人化一般嚴肅,也是個超紳士的帥大叔……

雖說是年輕時的小插曲,反差未免也太大了吧!

看着幾個孫輩在一旁抱頭,諾華克等人不禁苦笑。謝爾蓋對他們來說既是提拔自己的大恩人,也是相當謹慎嚴肅的上司。但大家似乎都知道他的性格不僅如此,也有着灑脫不羈的一面。

「弗利,祖父大人跟契爾尼男爵的事情……前幾天你爲什麼沒有講呢?」

「我認爲那是該交給少爺判斷的事情。只因爲跟謝爾蓋公有過交流就特別以對,似乎不太好。」

「……」

阿列克謝難得連一句反駁都說不上來。要是因爲知道男爵跟祖父有過這樣的交情而認同葉卡堤琳娜與芙蘿拉之間的友情,他想必就沒辦法重新審視自己的想法了吧。

「我很在意約瑟夫跟娜塔莎小姐後來怎樣了。但因爲自己也發生了很多事情,實在無從得知。雖然是很不可思議的緣分,不過能知道他們現在依舊如此要好地一起生活,真的讓我感到非常開心。」

弗利感慨萬千地這麼說完,又再度咬下了一口派,並說着「果真是很令人懷念的滋味」。

『──胸口好痛。』

目送約瑟夫跟娜塔莎一起搭上的公爵家馬車離去後,先是痛扁了說出「已經把作爲謝禮的派整個喫掉」這種鬼話的謝爾蓋一頓,並在被回敬了一拳後又揍了回去,兩人互毆了好一陣子後,一起倒在地上。

當時,謝爾蓋如是說。

『你是喫太多火燒心了吧。竟然獨自把整個派喫掉,你白癡啊。』

那時的他作夢也沒想過,這個不知爲何總會毫不客氣地給自己添麻煩,令人火大的摯友,竟會那麼早離世而去。

另一方面,娜塔莎雖然不是會被稱作美人的類型,但身材嬌小,眼神也很溫柔,還帶着香甜的氣味。倘若結婚對象是娜塔莎,謝爾蓋肯定會很幸福吧。

聽到謝爾蓋不禁呻吟,弗利笑了出來。

驀然回首,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

『……別讓她去不是比較好嗎?』

『白癡。』

謝爾蓋嘆了一口氣。

『嗯。』

『我很想這麼做一次看看。』

『我纔不希望那樣……所以這點小事也不算什麼吧。』

『吵死了。爲什麼每次都拖累我啊,你這個白癡。』

『我再也不喫蘋果派了。』

不過,謝爾蓋已跟皇女亞歷山德菈締結婚約。儘管乍看是十分相襯的俊男美女,但傲慢又冷酷的亞歷山德菈,配上明明個性認真卻有着讓人難以捉摸之處,然而公平之心絕不動搖,且相當溫柔的謝爾蓋,兩人根本完全相反,甚至教人覺得不祥。

的確,那絕非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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