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遠東術士的學園攻略

第二章 他如何成爲「她」

《破魔陰陽師的復仇術法》 · 子子子子 子子子 · 957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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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時間倒轉回一個月前,位於京都的土御門家召開了一場會議。

參加者有土御門家及其相關陰陽師,每一位都在陰陽寮就職,陰陽寮這個組織的實權可說是掌握在土御門家手上。

「那麼──」

以莊嚴的語氣率先開口的是這場會議的主席──

陰陽宗家之主,土御門家當家的土御門晴親。

他是陰陽寮的長官,負責統領組織的陰陽頭,君臨所有陰陽師之首。

「由衷感謝各位參加這次會議,在此代表土御門家向各位致謝。」

他高齡七十,年邁的瘦削身體加上完全沒了顏色的白髮,使他給人猶如枯木的印象。然而,他眼裏流露的暗光,銳利得彷彿能看穿對峙者的一切,靜謐的嗓音散發出不由分說的威嚴。

「今天請各位前來,是想聽聽各位的意見……晴雄。」

他睥睨似地環顧現場衆人,接着把視線轉向身旁的男人。

「事實上,前些日子美國的賽勒姆魔女學園要求我們提供協助,原因是『學園裏面發生學生連續失蹤案,希望陰陽寮可以協助解決』。」

接過晴親的話開始解釋的人,是他的兒子土御門晴雄。

他在陰陽寮裏的職位是輔佐陰陽頭的陰陽助,實質上等同於副手的地位。由於晴雄同時兼任管理陰陽師的〈陰陽博士〉,因此權力僅次於陰陽頭晴親。

換句話說,他是土御門家下一任的當家,總有一天會君臨陰陽寮的頂點。

「喔喔,大哥,這是真的嗎!這也就是說,終於到了將我們土御門家的名聲傳到海外的時候了!!」

晴雄的話讓土御門晴綱喜不自勝,歡呼了起來。

他是晴親側室的兒子,與晴雄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原本應該由大哥這位〈陰陽博士〉前往處理最爲適合,只可惜您公務繁忙。既然如此,這個重責大任務必交給我晴綱!我必不會辜負期待!」

「晴綱大人,請您不要用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發言,造成大哥的困擾。」

「晴榮──你這個小妾的兒子居然敢嘲弄我這個〈曆法博士〉……!?」

晴雄說出這個條件後,四周的人們面面相覷,交頭接耳。

「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這個要求很合理,既然要調查事件真相,最好是和失蹤的學生以相同的立場潛入校園。雖然還有教師這個選項,但學生身分的話調查起來會比較方便。」

晴綱說得沒錯,晴榮不是正室的兒子,但晴綱自己也是一樣。

長及肩膀的棕色秀髮綁了個側馬尾,從如同※山伏的袈裟可以窺見即使肌肉緊實,但又同時富有女性柔軟彈力的軀體。(編注:在山中修行的修驗道行者。)

晴榮重新問起這件事,晴雄點點頭,答道:

那裏有個閉目打坐、一動也不動,只是靜靜聽着大家討論的少女。

「──安靜,晴綱、晴榮,在當家面前不許胡鬧。」

「別這麼說,晴綱,從那所學園的環境看來,對方的要求很合理。」

「什麼……向我方請求協助,居然還敢厚顏無恥地提條件。」

晴綱爲討好晴雄自告奮勇時,有道冰冷的嗓音毫不留情牽制住他。

「您纔是,對我這個〈天文博士〉有意見嗎?等您官位提升了再說吧。」

原本晴榮默默聽着大家對話,這時他不耐煩地開了口。

她正是其中一個陰陽宗家,賀茂家的下一任當家•賀茂鴨女。

晴綱聽見晴榮這聲嘀咕,惡狠狠地往他瞪了過去。

晴雄安撫着晴綱的情緒,講出了對方的「條件」。

「────」

事實上,在降伏惡鬼等實戰方面,鴨女的評價甚至接近世人譽爲當代最強的晴雄。她的實力無話可說,然而晴榮始終板着一張臉。

「不過……如果要女性而且還必須是學生的年紀,人選就很有限了。」

靜謐又威嚴地響起的,是晴雄的喝止聲。

〈曆法博士〉雖是四博士之一,地位畢竟不如可以與四博士頂點〈陰陽博士〉匹敵的〈天文博士〉。換句話說,在陰陽寮裏面,晴榮的地位高於晴綱。晴榮爲了提醒對方這一點,嘲諷地揚起嘴角。

「魔女學園在要求協助時,提出了一個條件。」

遭到晴雄的斥責後,晴綱赫然回過神來,冒着冷汗向他道歉。

「────」

沉默蔓延了一會兒,鴨女依然沒有動靜。

賀茂家奉※役小角爲祖師爺,修習的是密教系陰陽道,回溯起來屬於土御門祖先安倍晴明的師父賀茂忠行一族。儘管陰陽寮的權力如今讓給了土御門家,不過就歷史看來,那可算是陰陽宗家中首屈一指、優秀陰陽師輩出的名門。(編注:日本修驗道始祖。)

如果派男性前往只有女生就讀的校園,不管硬掰什麼理由,肯定都會引起關注,到時候說不定也會對調查造成妨礙。

「魔女術也就是隻傳授給女性的魔術,因此魔女學園必然是間女校。換句話說──派過去的陰陽師必須是女性,這就是對方的條件,而且最好是符合學生的年紀。」

晴雄爲正統嫡系,身爲陰陽師具有優秀的實力,名實相符,成爲下一任當家的呼聲最高。然而說到第二人選是晴綱還是晴榮,評價呈現兩極。

晴綱雖然是正規的側室兒子,在陰陽師方面的才能卻脫離不了凡人領域。晴榮則是由於身世特殊,長年來並未被視爲嫡子,但由於天生才能加上拚上性命的努力,是位三年前以僅僅十二歲的年紀爬上〈天文博士〉位子的天才。他們互看不順眼,每次見面免不了大吵一架。

「還有──可以請您收回侮辱母親的發言嗎?正式來說您母親和我的母親一樣是側室,您的發言同樣是在貶低自己的母親。」

「你這傢伙……這話是什麼意思,晴榮?」

「鴨女的話,她的實力的確是沒話說……」

「大哥,既然會徵詢衆人意見,表示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吧?」

聽見晴榮的話之後,所有人的視線往同一個地方集中。

「就是您聽到的意思。說實話,晴綱大人您的實力不足,陰陽寮裏到處都是比您厲害的陰陽師。」

在衆人的目光底下依然不爲所動,晴榮看着這樣的鴨女,話說得欲言又止。

所以說,潛入校園時的立場最好是和受害者相同,只是這麼一來又有個問題。

土御門家當家晴親有三個兒子,分別是正室的兒子晴雄、側室的兒子晴綱以及另一位側室的兒子晴榮。

「對、對不起,大哥……我不該受到晴榮的挑釁,汗顏至極……」

晴榮擔心的就是這一點。陰陽師裏面,男性佔壓倒性的多數,因此女性陰陽師的人數本來就少,再加上年齡必須與學生相符,更侷限了人選的範圍。

晴榮確定不祥的預感成真,站起來後往鴨女走了過去。

「────」

「鴨女。」

「────」

「喂,鴨女。」

「────」

「還不快起來──你這個大笨蛋!」

因爲她遲遲沒有反應,他終於決定怒罵着用力敲打她的後腦勺。

「──哇啊啊啊啊!?爺爺對不起!我沒睡着!我真的沒睡着!!」

只見鴨女全身一震,雙手合掌大叫着,拜倒在地上。

「奇怪……這不是晴弟嗎?你怎麼會在這裏?我不是在深山裏修行嗎?」

「清醒點,大笨蛋……這裏是土御門家,你是來參加會議的。」

「啊啊,對了對了,爺爺說有重要會議,硬逼我下山。哎呀~幸好我想起來了。」

晴榮一臉苦悶,看着若無其事接受了眼前事實的鴨女。

「這麼重要的會議,你居然在打瞌睡……」

「這不能怪我嘛……老實說,實在太無聊了。」

「別那麼老實!你……你可是賀茂家下一任當家,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欸~我會答應成爲下一任當家,是因爲爺爺說當家有山珍海味可以喫。老實說,接下來的餐會纔是重點吧?」

「看你這個樣子,真的會讓人覺得權力鬥爭很沒意義……」

鴨女回答得理直氣壯,一點也不覺得難爲情,晴榮看着她重重嘆了一口氣。

鴨女的蠻行看得衆人不禁愕然,這時晴雄輕咳了一聲,向她問道。

「所以呢……除了你以外的那個適合的人選是誰?」

「喂──爲什麼連我也要一起過去!?」

晴榮也走進自己的房間,然後把門關上,催她趕緊說明自己的用意。

食指畫起了圓圈,鴨女心領神會地嘀咕了起來。

「欸,晴弟……把眼睛閉上。」

然而,鴨女完全不理會他的抗議,還是強行把他拉走了。

由於她平常豪放不羈的個性,晴榮沒有把她當成異性看待,但是像這樣仔細觀察會發現,其實鴨女長得眉清目秀。簡單來說,晴榮從現在的鴨女身上感受到了魅力。

「那當然,我推薦由那個人接下任務。」

結果,鴨女他們來到了晴榮的房間。

「打擾啦~」

雖然鴨女是一流的陰陽師,但除此之外她完全沒有可取之處。

「不用不用,用不着費心,晴雄先生。」

如果放着她不管,她會整天在深山裏修行,並且用惡鬼降伏的名義在全國漫遊。家業全部交由現任當家的祖父負責,過着與陰陽師充斥着陰謀的權力鬥爭相去甚遠的生活。

「呃,不……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被鴨女硬拖出房間後,晴榮忍不住抗議。

她熟門熟路地擅自打開門,進入房間裏面。

「那個時候的事──晴弟你還記得嗎……?」

懇求的嗓音在耳邊呢喃,晴榮下定決心,閉上了眼睛。

確實,晴榮與鴨女因爲年紀相仿,小時候常玩在一起。

「那麼──鴨女小姐你推薦的人是誰?」

鴨女從容地搖搖頭,接着伸出雙手的食指按住左右兩邊太陽穴。

◇2

鴨女聽完晴雄的問題,露出意味深遠的笑容,接着不知道爲什麼拉起晴榮的手,打算帶他離開房間。

現在是這麼做的時候嗎?他不停問着自己,但是女生既然豁出去到這種地步,總不能讓她丟臉,於是他緊緊閉上了雙眼。

「嘻哈!化妝時間到了──!!」

「……好吧,就照你說的。」

「這麼說來,以前……我們玩扮家家酒的時候辦過婚禮吧?」

「好久沒到晴弟的房間來了,以前我幾乎天天窩在這裏呢。」

「那個~晴雄先生,我想有比我更適合的人選。」

「哦……比鴨女小姐更適合嗎?」

「哦,這樣啊……嗯嗯,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晴榮身爲從小與她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對她奔放的個性再清楚不過了。

兩人的視線交會,鴨女輕柔地說:

「呵呵~跟我來就是了~♪」

鴨女滿臉通紅,難爲情地微笑着。

「……鴨女小姐,需要我從頭開始說明嗎?」

「拜託你……閉上眼睛好嗎?」

鴨女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有些懷念地說了起來。

這是鴨女的特技,她似乎可以在腦中回溯失去意識時聽見的聲音。這屬於道教的技術,不過晴榮只看過她在打瞌睡時使出這一招。

「我現在就帶人過來,請稍等。」

鴨女比晴榮年長兩歲,在晴榮尚未受到承認是嫡子時,是唯一和他有交流的人。把受到家人疏離、關在房間裏面的晴榮帶出門的責任,總是落在鴨女身上。

剎那間──室內吹過了一陣風。

「……風?」

晴榮本以爲會發生的事態沒有發生,只覺得有東西用超快的速度塗在臉上。

「呵呵~我的看法果然沒錯。」

鴨女沒有理會混亂的晴榮,她一臉笑嘻嘻,低喃的語氣顯得心滿意足。

「欸欸,晴弟,你看一下鏡子。」

晴榮在鴨女的催促下睜開眼睛,直接看向鏡子。

「什麼鏡子──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一照鏡子──只見裏面出現了一位美少女。

絹綢般豔麗的黑髮長及腰際,肌膚細緻白晰,宛如黑水晶剔透的瞳孔透過鏡子看着晴榮。

「等、等一下!這是我嗎?這個人是我嗎!?」

他一露出驚愕的表情,鏡子裏面的美少女也同樣浮現出驚愕的神情。

仔細一瞧,儘管多少施了脂粉,那個人怎麼看都是晴榮。

總是紮在背後的長髮放了下來,像極了母親的中性長相在頭髮放下之後,看起來和女性沒有兩樣。

「開什麼玩笑!你這是在開什麼玩笑!聽見了沒有,我說了兩次,表示這件事情很嚴重!!」

「哇啊……嚇死我了,沒想到這個打扮這麼適合你,我都要失去自信了。」

「你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情來!?」

「嘿嘿♪」

無法接受的晴榮強烈抗議,但鴨女只是吐吐舌,敷衍了過去。

這時,晴榮腦中同時想起了往日的回憶。

「鴨女……」

「因爲你天生麗質,裸妝也好看。哈哈,雖然這種話由我這個沒有女人味的人來說沒什麼說服力。」

◇3

「鴨女──難不成你一開始就……」

鴨女站了起來,笑着向他伸出手。

「嗯……你也知道,我擅長的是用蠻力降伏惡鬼,調查這種繁瑣的事情我實在做不來。老實說,我覺得很麻──不,我想這是你擅長的領域,嗯嗯,這就是所謂的適材適用嗎?就是這個意思。哎呀,我真是會講話。」

晴榮看着她與過去一樣的身影,彷彿看見了昔日的光景。

這副模樣儘管丟臉,但也是潛入校園裏面再適合不過的打扮。

晴榮與鴨女在小時候,的確玩家家酒玩到扮起了婚禮。

看着打算進入正題的鴨女,晴榮兩眼無神地喃喃說着。

晴榮一問她這麼安排的真正用意,鴨女便若無其事地這麼回答。

爲達到這個目的,晴榮埋頭學習陰陽道,爬上了今天的地位。

『好,那麼我扮新郎,晴弟你扮新娘!』

不過,扮成新郎的總是鴨女,晴榮每次都是扮演新娘的角色。

『咦……我、我不要……我是男孩子欸……』

當自己躲在房間裏面時,總是她伸出手──

「不……謝謝你,鴨女,這個樣子說不定可行。」

儘管話裏面泄漏出內心的想法,這也正表現出她對晴榮的信任。

「嗚嗚……萬一讓人看見我這個樣子,我就別想娶老婆了……」

──不論用什麼手段,我都要當上當家,用自己的雙手摧毀這個家族。

經過在浴室被撞見裸體後,晴榮現在人在客廳裏面。

鴨女的神情很複雜,傷腦筋地笑着。

──那個時候的事──晴弟你還記得嗎……?

「可是……你爲什麼要幫我?」

鴨女微笑着問道,他頓時心頭一驚。

時間回到現在。

「你把我弄成這樣是在開玩笑嗎……」

正因爲如此,晴榮曾向她坦言自己真正的決心。

兩人刻意對不知何時走歪的路和產生了偏差的志向視而不見,回到了大家所在的房間。

「再說,我就像你的姊姊一樣,雖然我無法認同你的目的……想爲弟弟盡一份力也算是姊姊的宿命。」

「我 不 要!」

「唉,玩笑開到這裏──」

剛纔那句話指的其實是這件事,晴榮似乎有天大的誤會。

『囉嗦!晴弟你比我更像女孩子,所以由你來扮新娘!』

「好,沒問題……老實說,我不是很有興趣,不過這麼做也是爲了我的野心。」

他平靜地搖搖頭,觀察起鏡子裏面的自己。

「我們快去晴雄先生他們那裏吧,我會幫忙推薦你。」

『怎麼這樣……』

晴榮和當時一樣,握住她的手站起來,跨出了腳步。

從兒時起,鴨女就是晴榮唯一的朋友。在心靈寄託的母親過世後,也是鴨女支持着在土御門家孤立無援的晴榮。

「放心吧,要是你娶不到老婆,我嫁給你。」

「怎麼樣?這樣就能潛入魔女學園了吧?」

摧毀土御門家,這是晴榮打算終其一生進行的復仇。他要引渡這個爲權力癡狂、殺死自己母親的腐敗一族。

「──究竟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原本泡熱水澡泡得暖烘烘的臉如今變得冰冷蒼白,溼透的頭髮也沒有吹乾。雖然好不容易換上睡衣,但可以看得出是匆忙穿上了衣服。

「呃……那個……」

緹萩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看着晴榮頹喪得宛如世界末日來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的視線遊移,顯得很是驚慌,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發出了可悲的嗓音。

「我爲了達成目的忍辱負重,來到這個地方……結果身分居然在第一天就曝光了?開什麼玩笑,根本笑不出來……我到底在做什麼……」

他咬牙切齒,話裏滿是悔恨與哀嘆。

他想起自己是懷抱什麼樣的決心,接下這次的任務。

如果能按照原本的目的解決案件,建立起與魔女學園的關係,將能讓下一任當家晴雄欠自己一份人情,幫助自己甩開眼前的敵人晴綱。

「我……我不能失敗……可是我……」

「那、那個……土御門大人?您的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臉色蒼白的晴榮喃喃自語,緹萩看見他那樣子忍不住擔心,關心起他來。

「哈!怎麼可能沒事!我的命運現在掌握在你的手裏了。」

他自嘲似地用鼻子哼笑着,大大譏諷了一番。

「這裏是魔女學園,從字面上也知道是隻有女生能就讀的學校。我打破學校的規則,出現在這裏。事情萬一曝光,我勢必會被逐出校園。把別人的命運掌握在手裏的感覺怎麼樣?」

萬一男人潛入校園這件事曝光,甚至可能會衍生出信用問題。

晴榮沒有把自己的性別告訴瑪莉,這麼一來責備的矛頭將指向派晴榮前來的陰陽寮,信用墜地,雙方恐怕會從此斷絕往來。

一旦發生這種情形,陰陽寮裏將無晴榮的立足之地。不論是過去建立起來的地位、不眠不休的努力,還是往日的誓言,都將化爲灰燼。

「別、別這麼說!我、我我、我不會把事情說出去的」

「天曉得……我不相信任何人。就算是大好人,也會受到眼前的利益迷惑。就算你現在不說出去,將來也一定會屈服於誘惑。」

況且現在有失蹤案件發生,他可不想讓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感謝您……土御門大人。真的萬分感謝……!!」

「我知道你剛纔提到的那些症狀是怎麼一回事。醫生診斷不出原因很正常,因爲那是由『咒術』引起的。」

不知不覺中,緹萩落下了斗大的淚珠,嗚咽着向他道謝。

也許是與生俱來的個性,她心裏不存在威脅別人的想法。

然而──眼前的緹萩笑了。

怨敵調伏,也就是咒殺法。在陰陽道中,爲降伏惡魔──邪惡的靈性存在,制伏惡人或法敵,或是在咒殺時使用的術式。

「是……土御門大人是我的恩人,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

既然有這些風險,絕不能放任緹萩爲所欲爲。

「因爲沒有實際診斷無法確定,不過只要症狀沒有太嚴重,解咒應該是沒有問題。達成在這所學園的任務後,我就去見你母親。」

「這、這意思是……媽媽──母親有可能得救嗎?」

晴榮朝她露出懷疑的眼神,不屑地說。

用魔術竄改記憶的方法他也想過,只是萬一之後有別人喚起她的記憶,那就麻煩了。既然當事人沒有被竄改的自覺,到時被抓住把柄他也不會知曉,只是單方面讓對手掌握住弱點。

「你有什麼要求儘管說。我犯了過錯,即使是不合理的要求,只要能跟你交涉,我會做出最大的讓步。」

她用袖子拭去溢出的淚水,那張哭得歪七扭八的臉笑了。

「咒術……嗎?」

「真、真的嗎……!?」

他再三叮囑,不懷好意地笑了。

自己只是在威脅而已,只是爲了自己的目的利用對方,爲什麼她能那麼單純地道謝?

不過,他馬上剋制住內心的動搖,提出了忠告。

「──我們來進行交易。我或許能救你的母親。」

「(她不像在說謊……可是──)」

術者本人不需要親自下手,術式會直接在施術對象身上產生效果,嚴重的話可能導致喪命是最主要的特徵。世上有許多能發揮這種效果的術式,從緹萩描述的病情看來,應當是咒術引起的症狀。

在短暫的沉默中思考過後,晴榮平靜地提出「交易條件」。

她應該要感到害怕、感到畏懼,但是她爲什麼還笑得出來?

「…………」

晴榮說不出話來。他「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懼怕着眼前的少女。

「別、別誤會了──她可是『人質』。」

晴榮冷靜地點了下頭後,緹萩鬆了口氣,全身癱軟地陷在沙發上。

不能讓緹萩就這麼回去。就算她出於善意不把事情鬧大,依然沒有改變晴榮祕密曝光這個把柄。

她有可能讓人硬是用魔術偷窺記憶,或是受到大筆金錢的誘惑,又或者是臥病在牀的母親變成人質。

經過剛纔的對話,晴榮相當肯定地在內心告訴自己。

「我、我真的不會說出去!請相信我……」

她的表情裏面沒有恐懼或是疑惑,只有對恩人的謝意。

「咒術在分類上屬於魔術的一種,主要是用魔力加害他人的情形佔大多數。在黑暗大陸,比較有名的應該是巫毒的黑魔術。陰陽道以密教、道教、修驗道、神道與古神道爲首,使用的咒術不計其數,其中怨敵調伏法便是用來咒殺仇人的術式。」

與緹萩這種人交涉時,比起明哲保身,把重要的第三者牽扯進來更有效果。

晴榮考慮過除掉緹萩,但又很難處理得不留痕跡。

「────」

緹萩淚眼汪汪,那副模樣讓晴榮不自覺手足無措。

「(如果不在這時候先下手爲強,之後會很棘手。知曉自身祕密的心腹比明確的敵人更難應付,最好是想辦法拉攏她。)」

「咦──這意思是……?」

「你也明白吧?萬一你背叛我,你的母親就沒救了。如果你真的想救自己的母親,勸你打消愚蠢的念頭,想辦法討好我。」

「那、那個……土御門大人?」

晴榮將視線從緹萩身上移開,拿起客廳裏的電話。

他按下快速撥號,鈴聲響了三聲後,聽見了接起電話的聲音。

『哈……哈……哈……小姐,你現在穿的內褲是什麼顏色啊?』

從聽筒裏面傳來的,是急促的呼吸聲與亢奮的說話聲。

晴榮馬上砸話筒掛斷電話,但電話又馬上響起鈴聲。

『真是的~你怎麼忽然掛我電話呢?瑪莉可要氣噗噗囉☆』

聽筒裏面傳來的聲音──學園長瑪莉氣呼呼地透過電話提出抗議。

「聽到是由那種變態接起來的電話,誰都會把電話掛斷。」

『討厭鬼!所以呢……你怎麼在這時間打電話過來?難不成是寂寞得睡不着嗎?你住在哪裏?幾歲?你的聲音很可愛呢。要出來見個面嗎?你有男朋友嗎?還有──』

「我一點也不寂寞,恕我拒絕。」

晴榮硬是打斷她的話,終於講起正題。

「你今天派了個學生過來對吧?她的名字是緹萩•瑪雷菲裘姆。」

『唔……啊,對對,她怎麼了?難不成你愛上女僕裝了嗎?要不然,明天我也可以穿女僕裝過去服侍──』

「……我來付她的學費,我把她當成進行調查時的助手沒問題吧?」

『嗯,我是無所謂,只是……如果你需要助手,也可以由我這邊指派。』

「不行,我只要她當助手,金額隨便你開。」

或許瑪莉認爲應該指派更優秀的學生擔任助手,不過對晴榮來說不是緹萩擔任就沒有意義了。爲了不讓對方聽出這一點,他又繼續說下去:

「明天開始她必須得到和我相同的待遇,居住的地方也由宿舍搬來這裏。」

『討厭啦,晴榮你真是積極……這是女僕裝的力量吧!是嗎!?』

「是,這種事我還做得到……」

他稍微板起臉,語氣比先前更加強硬。

「受不了……真是個怪人。既然能實現心願恢復自由之身,怎麼還擺出那種表情?」

「沒、沒問題。土御門大人,家母就拜託您了……!」

他內心深處鬆了口氣,而他自己並未察覺。

緹萩•瑪雷菲裘姆這位少女是他未知的存在。

既然他搞不懂她的想法,也就不得不承認她是個未知數。

「放心吧,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以〈天文博士〉土御門晴榮的名字發誓,會讓她得到最完善的治療。所以說,你別打什麼餿主意。」

「我要講的事情就是這些,抱歉這麼晚打擾了。」

他揮開迷惘,逼緹萩接受這樣的安排,嘆着氣結束了對話。

「以後你就不是僕人了,不需要再爲了學費工作,而且我會自己照顧自己。你可以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不做出可疑的舉動,我都不會干涉。」

正因爲如此,更不能放縱她。後顧之憂必須由自己根除──晴榮這麼判斷後,決定親自監視緹萩。

「你向學園借用的入學費還有接下來的學費都由我出,開心點,你從明天開始就正式成爲這所學園的學生了。」

「哼……你以爲我是免費施捨給你的嗎?放心吧,我沒那個意思。」

看見緹萩那個樣子,晴榮忍不住爲明天開始的校園生活煩惱了起來。

「一起……住嗎?」

晴榮看着驚慌失措的緹萩,板起臉大嘆了一口氣。

「感、感激不盡!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

不過,這時候──

「我說過吧,你現在受到我的『控制』。放任你這種不知道在想什麼的人不管太危險了,既然這樣不如把你留在我身邊,由我來監視你的一舉一動。」

他感覺到些許的罪惡感,依然難以掌握與緹萩之間的距離。

「怎、怎麼可以……我可以服侍您,請讓我服侍您!」

這下緹萩也沒辦法反駁,只是一臉落寞地垂下了頭。

「你還真是糾纏不清。你不要冒出愚蠢的念頭,老實服從我就行了。只要你聽話,不只我的目的能夠達成,你的心願也可以實現。這樣你明白了嗎?不許反駁。」

來到學園後發生了這意想不到的事態,第一天就讓他感覺心情無比沉重。

「你用不着還錢,那種東西我要多少都有,條件是之後你得住在這裏。我還在這所學園裏的時候,你休想逃離我的監視。」

「咦咦、咦咦咦咦──!?那、那、那怎麼行!這樣太不好意思了!我還不了那麼多錢……」

他沒有理會在話筒另一頭兀自興奮的瑪莉,事情一講完就掛斷電話。掛斷電話後,留下的只有無以言喻的疲憊感。

「你也聽到了──從現在開始,你必須受到我的控制。」

「我明天開始上學,你也一起過來。你能帶我參觀校園吧?」

「另外,我會先給你妨礙咒術效力的咒符。你把咒符寄給母親,只要她隨身攜帶,症狀應該不會再惡化,之後你再到我房間來拿。」

「咦?唔……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晴榮在最後以事務性的口吻告知,緹萩聽見後深深向他鞠躬。

看着意志消沉的緹萩,他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緹萩正驚慌到不知所措的時候,晴榮向她提出了警告。

晴榮一臉苦悶,凝重地說。

「算了,你上學前再過來這裏,行李的話隨時可以搬進來,只要是空房間都能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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