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是同伴嗎?
《墮女神尤莉絲》 · 北澤慶 · 2.7萬 字
1
太陽當空,萬里無雲。
略帶暖意的微風從西邊吹來。
抬眼望去,能清楚地看見皮戈羅烏山,非要說出一些像是雲的存在的話,就只有從那座山山頂上飄飄而上的濃煙了吧。
「呼姆。今天這天氣最適合做些新事情了」
從格魯德的店、<炎之鬍鬚亭>走出來的女神尤莉絲,仰望天空中明亮又柔和的太陽露出了滿面的笑容。
「你還挺積極的」
「當然啦。在太陽下這般自由地走動,已經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女神用明亮的笑容回應着扎烏艾爾的話語。輕快的步伐下鮮豔的金髮隨風飄揚,彰顯出預料之外的朝氣之美。扎烏艾爾不禁被她的身影奪去了視線。
「除了極其少見地被“神體招來”呼喚到地上以外,我基本上是在天界上沉眠的。神也有神的苦惱呢」
「原來如此……」
因爲並不是很清楚那種感覺,所以回覆也不是很認真。
今天的弗魯特貝爾克,和往常看起來沒有什麼不同。儘管墜落在城邊以及城外的隕石成爲了大家討論的話題,但城市的運行並沒有任何變化。或許有些人會感受到不安,不過這裏的居民大多數都對危險不是那麼敏感並且有着強韌的精神。
「那麼,哪家店有和本次旅程相配的人選呢?」
「順着大道走,快到廣場附近的位置的那家店」
扎烏艾爾一邊解說一邊走在前方爲女神帶路。
在決定要招募同伴的時候,扎烏艾爾很快就放棄了在格魯德店裏找人。因爲在<炎之鬍鬚亭>註冊的冒險者並不多,同時扎烏艾爾已經是位列第一的王牌了。剩下的理所當然都是實力弱於他的人。
「那是一家叫<榮光的黑馬亭>的店。因爲有很多實力不錯的冒險者而知名。」
「嚯……那些人裏面,也有比你還優秀的人嗎?」
「我只聽說過別人的評價,所以詳細的不太清楚。不過嘛……應該是有的吧?大概」
「是嗎。不過不用擔心。無論那裏的人有多麼優秀,我都不會拋棄你或者換人的」
「傑達……!那傢伙回來了呀……」
「啊,差不多快到了。那個黑馬看板下面的店,就是<榮光的黑馬亭>了」
女神那並非挖苦而是充滿同情心的話語,讓扎烏艾爾噘嘴表示不滿。
「呼姆。真是沒出息,不過你的用心倒是不壞」
少女的臉頰出現一抹紅潮,隨後低頭行禮。
而且,明明還是上午,店裏仍是聚集着將近二十人的冒險者。擺在裏面的巨大揭示板上貼有無數委託書,還能看到有幾個像是領隊的冒險者站在揭示板前仔細斟酌。
「……你過得很辛苦呢,還好你有選擇把我的神殿賣給格魯德」
「不過就算如此,今天這種程度也太誇張了。是有誰大豐收了嗎?」
尤莉絲看着施工中的房屋以及來往的行人,眼睛滴溜溜地轉個不停,彷彿很感興趣的樣子。在外人眼裏,就好像護衛在領着有錢人家的大小姐觀光似的。
「哪、哪有!扎烏艾爾先生纔是,能如此精神就再好不過了」
扎烏艾爾注視着某個方向。
「我姑且是神官家系,爲了治傷而前往別的神殿就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嗯?認識的人嗎?」
「感覺很多地方都有挺大的區別呢……」
那是面朝大道,龐大又顯眼的建築物。
「這就代表有實力的人很多。對我們來說正合適」
「這一帶有不少魔動機文明時代的遺蹟。一旦擁有這樣的地理優勢,冒險者們便會聚集而來,並建立起一座頗具規模的城市。這座城市也是如此發展出來的」
女神會發出驚訝的聲音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榮光的黑馬亭>這般充滿活力的模樣,完全不是<炎之鬍鬚亭>可以相比的。
然後很快就注意到了讓店裏如此火熱的理由。
正面入口的上方,飾有優質的黑馬之繪。
扎烏艾爾揮揮手,走過小小的治療院並對女神的疑問做出解釋。
扎烏艾爾停下腳步,環顧店內。
要抵達<榮光的黑馬亭>,並不需要走太遠。雖說弗魯特貝爾克擁有超過三萬人的人口,城市周邊卻被城牆所包圍,本質上是一座城塞都市,因此建築的排列十分密集。就結果而言,城市本身就顯得相對狹小一些。
「喔,早啊。昨天受你照顧了」
「啊,扎烏艾爾先生!早、早上好!」
「……你熟人?」
「嚯嚯~,倒是家挺漂亮的店」
看着一臉正經的點頭聲明的女神的側顏,扎烏艾爾小小地苦笑了一下。
話雖如此,扎烏艾爾只是對被滿大街亂貼的女神尤莉絲卡蘿雅的信徒募集傳單感到有些在意而已。
「在這裏的基本是成功人士。和像是隻能單獨進行冒險的那種落伍者所在的<炎之鬍鬚亭>自然不可能一樣」
「別再說了」
站立在<榮光的黑馬亭>前的女神發出了感嘆。
「還是個挺熱鬧的城市呢」
一樓是酒館兼雜貨店的窗口,這些冒險者之店特有的構造是一樣的。但是寬敞程度有很大差別。
「唔哦……這、這是……」
推開正門位置處的雙開門,兩人走入店內。就在那一瞬間,熱氣化作波浪湧向二人。
客人之中既有一大早上就開始喝酒的,也有保養武器和冒險道具的人。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將活力二字體現得淋漓盡致,而這一切全都成爲了熱氣的源頭。
「……謝謝啦」
「是啊,畢竟這家店所擁有的冒險者數量在弗魯特貝爾克利是最多的。而且和<炎之鬍鬚亭>一比,無論是佔地還是門面都不在一個等級上」
有一個男人位於無數冒險者的中心,正愉快地和其他人談笑。
就在這時,道路的一邊一位拿着掃帚打掃的少女朝他們打了聲招呼。年齡約有十七八歲,一頭漆黑的長髮,是個十足的美人。
「阿莉耶爾·溫莎醫生。一個人經營着治療院。本事很不錯的。每次我冒險回來,都會去她那裏檢查身體」
他的年齡看起來在二十五六歲左右。擁有美麗的銀髮、以及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灰色眼瞳。身材乍一看好像很纖弱,但是看到袖子下面的手臂肌肉後,便能明白他是鍛煉出了一副有如不帶雜質的鋼鐵般的身體。
他的身後立着一位像是護衛的女戰士,周圍還有數個冒險者聚在旁邊。男人與冒險者們交杯換盞,時不時還能聽到那邊傳來的豪快笑聲。
「很受歡迎呢。他是這家店的王牌?」
「不……」
「?」
「——他曾是這座城市的王牌」
“絕對的歸還者”傑達·普洛瑪奇斯——這便是那個男人的名字。
是一位戰士,也是一位妖精使。據傳言所述,他已經成功完成了七十次以上的冒險,因爲無論在何種困難的狀況下都必定可以生還,所以他獲得了“絕對的歸還者”的稱號。他不僅被弗魯特貝爾克的人所知,就連在臨近的諸國中也是個有名人。
「曾是王牌——也就是說,現在不是了嗎?」
「嗯。他現在並不會長期停留在某座城市,而是到處旅行」
「原來如此。確實是挺有實力的面相」
他具備着連男性都能吸引的美貌,不過其表情上充滿了自信,營造出一股野性的氣質。
「傑達爲了得到想要的東西而成爲了冒險者,被人稱爲把自己想要的東西全都收入手中的男人……。不過沒想到,他竟然回來了」
「呼姆……說起來那個男人,好像頭上長着角……」
「角?啊啊,傑達的種族是夢魘」
「夢魘?」
「不知道嗎?」
「不知道」
「唔……啊,夢魘這個種族,在神明戰爭前不存在來着」
扎烏艾爾微微驚訝了一下。不過這個女神可能只是忘了而已。
「哼哼。這你就沒經驗了吧」
女神的閃電前踢就已經在兔頭上炸裂。
扎烏艾爾看了看四周,只見店裏的冒險者們全都投來了敵意的視線。
在塔比特的破口大罵結束前。
掙開傑達的制止的那個人,是扎烏艾爾和女神也認識的對象。
「我沒在意啦。反正也習慣誤解和偏見了」
「倒是你,會過來這邊纔是少見的事。吹的什麼風啊?」
(這氣氛……怎麼能把我是來招募同伴這種話說出口啊……唔喔!?)
「哇,笨蛋」
「可是,人哪能默不作聲。說傑達壞話的人,老子絕不原諒……嗯?」
「我名爲女神尤莉絲卡蘿雅。乃降臨到地上的偉大之神」
「偷了老子的錢包還不滿足,這次又來說傑達的壞話了嗎醜八怪!看我在你眉心開個洞讓你道歉去死小咕哈」
瞥了一眼打了個趔趄的扎烏艾爾後,獲得自由的女神臉上浮現出誇耀自己勝利似的表情。
蠻族通過讓靈魂沾染污穢,從而獲得了特異的外觀與特殊的力量。而和蠻族戰鬥的歷史,使得靈魂的“污穢”在人族社會中被嫌惡。因此生來就帶有“污穢”的夢魘,在漫長的歷史中往往會成爲被差別對待的存在。
「這兔子玩偶好生囉嗦」
「……抱歉啊,傑達」
「呼姆。蠻族竟然可以出現在人族的城市裏,時代真是變了呢」
「誰是鄉下人啊。沒信仰心的——」
「你、你……」
「別、別鬧了!」
只有人類的小孩子那麼高、與雪白的兔子十分相似的種族——同時也是昨天在<炎之鬍鬚亭>發生過爭執的,那位塔比特的魔動機師。
本欲嘆息的扎烏艾爾胯下突然傳來一股激痛。那是女神的腳後跟猛地踢起來所造成的。
「嗯,差不多吧……」
「別這樣,弗雷德裏克」
「哦啦。剛纔說話的是誰?啊啊?」
「哦哦。這不是昨天的兔子嗎」
扎烏艾爾連忙插手阻止了正以仁王立之姿輕蔑地俯視兔子的女神。
「靈魂帶有“污穢”麼……就像蠻族那樣?」
女神無心的一言,傳到了四周的冒險者耳朵裏。扎烏艾爾急忙捂住了女神的嘴,但一幫子強壯冒險者還是齊齊回過頭來。
但是在只要有實力就能得到認可的冒險者世界裏,夢魘被視爲很可靠的同伴。傑達便是體現這一點的代表人物。
「這個嘛……」
不過就結果而言,還是停下了那些開始釋放殺氣的冒險者們的行動。
蠻族,就是哥布林和伯格妖、食人魔和巨魔等人型魔物的總稱。傳說是由戰神達魯克雷姆創造出的種族,自神話的時代起便與人族對立,彼此之間的戰爭持續了數萬年。而與蠻族的戰鬥,也是冒險者的一大工作。
用力捂住想要抱怨的女神的嘴。
「這傢伙剛從鄉下出來。不太懂常識。這次能放她一馬嗎?」
扎烏艾爾對起身的銀髮冒險者簡短地道了下歉。立於其身後的女戰士那滿是冰冷殺氣的眼睛,實屬恐怖。
說着,傑達的臉上露出無畏的笑容。
「所謂夢魘,是誕生自人類、精靈、矮人的突然變異種。誕生的同時靈魂上就沾染着“污穢”,受其影響就會長角還有痣」
「喲,扎烏艾爾」
一個跳躍,站在了桌子上。
很快,一股痞子味的找茬聲傳了過來。
「是、是你這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來到此處的理由簡單明瞭。是來募集願意爲了拯救世界和我們一同踏上遠征的勇者」
「嚯……」
「怎麼樣,那個叫傑達的。和我們一起去嗎?」
提出這個問題的瞬間,店內的氣氛再次波動起來。
「喂,你……」
「你TM說什麼呢娘兒們!你以爲傑達會給你這小鬼當保鏢——」
「——目的地是哪裏?」
「傑達!?」
大喊大叫的塔比特因爲預料之外的反應而瞪大眼睛回過頭。
「不愧是你,正所謂一流的人才瞭解何爲一流。這樣也不需要繞彎子了」
「給我等等,三流女神……」
「誰是三流啊」
「咕喔……!?」
這回又被腳後跟踩了。
「我們要去的目的地是——皮戈羅烏山」
「“喫人死地”!?」
女神說出目的地名字的瞬間,店裏的冒險者們就騷動起來。
「——扎烏艾爾那傢伙,要挑戰那個難關嗎……?」
「——所以纔要找同伴……?」
「——果然是認爲那個地方一個人怎麼也打不下啊……」
拒絕加入的理由,基本可以分爲三個種類。
「沒錯。你是想說你這般一流之人,也會覺得怕嗎?」
女神也只好無奈地追着被詛咒的戰士的背影、離開了這個地方。
「沒法和我一起去……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既然如此……」
「…………我明白了」
無視掉女神的呼喚,扎烏艾爾帶着複雜的心境轉身離去。就這樣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店裏。
之後直到午後,扎烏艾爾和女神尤莉絲卡蘿雅走遍了弗魯特貝爾克的冒險者之店。
「這小鬼——」
「……最終會變成那樣的吧」
二是聽說目的地是“喫人死地”皮戈羅烏山而拒絕。
看着傑達臉上如野獸般的笑容,扎烏艾爾皺起眉頭。
一是已經有了固定隊伍而拒絕。
「打擾你了,傑達」
「這混蛋女神,別人不說話你還飄了!要不要我射穿你腦袋看看死後是不是真會變成塔比特啊——」
在扎烏艾爾聽來,傑達的警告似乎不是單純地在表示那座山的威脅。但當扎烏艾爾打算繼續追問的時候,銳利的槍尖擋在了他前方。
女神對眼前這些冒險者投去了輕蔑的視線。
「和優蕾說的一樣,趕緊消失吧渣渣!不然的話,小心屁股再多倆洞更方便通便啊混蛋傢伙!」
雖然有所預料,但扎烏艾爾還是有些消沉。
塔比特再次拔槍,不過傑達伸手製止了他。
「什麼……?」
然而結果是——全滅。
小聲談論的聲音在四周交錯。傑達也默默地聆聽着。
「是要繼承兄長的遺志,去守護邪龍的封印嗎?」
「原來你要挑戰“喫人死地”……嗯,這樣一來你想要募集同伴也可以理解了」
說到這裏,傑達頓了一頓,微微眯起眼。
「傑達……?」
「——是啊。和“詛咒三劍”一起去就跟找死一樣……」
冒險者們自然紛紛激動起來。但是,彷彿在阻止他們一樣,傑達走到了前面。
「喂,扎烏!扎烏艾爾!」
「喂,等等,等一下啊!可惡」
「扎烏艾爾。不想死的話,就不要靠近那座山。憑你的實力,是沒辦法的」
「呵。我聽說這家店裏的人都是實力者,結果是一幫懦夫」
同樣的,塔比特的魔動機師也左右手各執一把槍。其他的冒險者們也都紛紛拿起自己擅長的武器。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之前一直站在傑達身後的女性。她冷淡的眼神中,不帶一絲一毫的客氣,甚至給人一種缺乏人類感情的感覺。
2
「——回去,“詛咒三劍”。傑達大人的下次遠征,已經定好了」
「扎烏,你要屈服在這種威脅之下嗎!?」
「——怎麼能和“詛咒三劍”一起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你說什麼?」
最後則是——無論是委婉提到還是直言不諱,都是一個意思——因不想和扎烏艾爾組隊而拒絕。
與展露出一如既往的高傲笑容的傑達面對面的扎烏艾爾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扎烏艾爾。很遺憾,我沒法和你一起去」
「這座城市的冒險者,到底怎麼回事!怎麼連一個敢加入的都沒有,都是窩囊廢嗎!」
「嘛,差不多在預料之中啦……」
「什麼預料之中啊!沒有人會跟着一開始就放棄的人走的!」
與莫名有些達觀的扎烏艾爾相對,女神現在十分氣憤。
「算了。事到如今,就我們兩個人去吧。反正光是聽到目的地就抖個不停的傢伙,到頭來也只能拖後腿罷了」
「只靠我們兩個嗎……」
扎烏艾爾針對這個方案是否可行計算了一番。然而無論怎麼考慮危險性都高過頭了。
「看你這副表情,好像很困難的樣子啊」
「是啊……」
扎烏艾爾帶着會把女神惹得更加暴跳如雷的覺悟,坦率地承認道。不過意外的是,尤莉絲只是輕輕嘆息了一下。
「肚子餓了,扎烏。先去喫點東西吧」
「哦、哦」
「嗯,那個露天攤就不錯。味道很吸引人吶」
話音剛落,尤莉絲就邁着輕快的步子朝路邊營業的露天攤走去。攤子的主人正在專心烤羊肉串。這條路好像是小喫街一樣,在道邊賣食物的店鋪非常之多。
「確實,不喫飽肚子也拿不出幹勁呢」
扎烏艾爾苦笑着隨便點了些東西。
「這裏好像沒桌子也沒椅子……這該怎麼喫啊?」
「邊走邊喫就行。帶回家喫也可以」
「唔,入鄉隨俗。偶爾這樣來一次帶有原始氣息的進餐也不錯」
「——久等啦,請用」
「冒險者之外的人……麼」
「我想想……首先,隊伍裏已經有的成員是前衛兼攻擊擔當的我。以及盜貝戈——啊不,是女神大人」
「那麼,之後見」
儘管對這個詞語有些在意,不過暫且先無視了。
「啊啊,這個意思嗎……是呢。確實格魯德老爺子是原冒險者,還是個很有實力的魔動機師……可他是因腿受傷才隱退的。所以應該會很不適應需要登山的冒險」
「而且,我有看透優秀人才的眼力。畢竟我可是神呢」
「好、好的」
女神嘻嘻一笑,把喫完的串丟給扎烏艾爾後,便一跑一跳地消失在遠方。
「嗯?」
「誰說要帶外行去了?不是有那種有能力卻沒當冒險者的人嘛。比如說,格魯德怎麼樣?他當時那一槍的威力還挺不錯的」
「就先隨便找找吧……」
「強行……?」
聽到這個出人意料的想法後,作爲一名純粹的冒險者,扎烏艾爾有些不知道該從哪裏入手是好。
儘管感到些許不安,但扎烏艾爾沒有多說什麼。
「你剛纔想說什麼?」
「嗯,差不多是這樣」
「——好了,扎烏」
「別擔心。早上貼傳單的時候,我就大致掌握好城市的構造了。再加上剛纔逛遍了冒險者之店,根本不可能迷路啦」
女神的態度越是從容,扎烏艾爾的心中泛起的不安就越是嚴重。
「沒、沒什麼」
「扎烏。在你看來,最低限度的構成需要什麼樣的成員?目前來看似乎只有把必要的人才強行變成同伴這一招了」
「……那傢伙,是有了什麼確信嗎?」
「那可真是太好了」
「冒險者之外的人?帶那種外行有什麼用嗎?」
「嗚咕!?」
「姆……」
扎烏艾爾連忙糊弄過去了。
「……唔姆。在藍天下邊走邊喫也別有一番風味」
「事到如今,只能去把冒險者之外的人捲進來了」
「讓我們在太陽落下的時候去<炎之鬍鬚亭>合流吧。然後一起確認彼此的成果」
扎烏艾爾有一種被充滿奇怪自信的女神的氣勢壓倒的感覺,就順勢點了點頭。
「因爲詛咒的影響,進入戰鬥後我就很難保護女神大人了。因此,可以的話希望有一個防禦優秀的守備要員。然後若只是這樣對魔法的適應力就太低了,所以再想要一位魔術師、操靈術師或者妖精使吧」
看到女神的心情恢復,扎烏艾爾稍稍安心了一點。
「真的嗎……?」
「分成兩路……你熟悉這座城市的地理嗎?」
「呼姆。扎烏,你去找你看上的人。接下來我們最好分成兩路去尋找適合這次遠征的人才」
「……也是呢……」
攤主遞過來的串燒上的肉,讓女神看得眼睛放光。明明已經是個老大不小的人了,看起來還像個參加祭典的孩子。
「也就是說,最起碼還需要兩個人嗎」
想不出什麼妙招,只好朝着與女神相反的方向走去。
過於令人震驚的結論讓扎烏艾爾被放進嘴裏的肉噎住了。
由於期待落空,尤莉絲不滿地撅起嘴脣。
抬頭望去,天空就和無憂無慮的女神一樣,晴朗無雲。
3
扎烏艾爾在太陽落山前一直在弗魯特貝爾克里到處走動,但最終成果是零。
十五歲就成爲冒險者的扎烏艾爾是個純粹的冒險笨蛋,沒有冒險者之外的關係網。至少扎烏艾爾是這麼認爲的。
「……果然不行啊,讓冒險者以外的人去冒險什麼的……」
到頭來,他也只想到重新走一遍城市裏的冒險者之店,低頭向他們請求這一個方法——不過看到他那充滿壓力、十分憔悴的表情,想來結果也不必多說。
「白費力氣呀……」
推開店門發出叮鈴叮鈴的聲音後,扎烏艾爾走進了<炎之鬍鬚亭>。
明明已到黃昏,店裏卻依舊那麼空蕩蕩。對此,格魯德的藉口一直是客人全被<榮光的黑馬亭>拐走了。
「嗯……?」
不過此時,店裏比往常多出了兩個人影。
一個自然是女神尤莉絲卡蘿雅。她似乎比扎烏艾爾先一步返回。
而與女神隔着桌子相對而坐的,則是另一位女性。在遠處一看,那長長的黑髮似乎在哪裏見過。
「阿莉耶爾醫生……?」
「扎烏,你回來了嗎!怎麼樣, 有成果嗎?」
尤莉絲看了看疲憊不堪的扎烏艾爾,然後小小地嘆了口氣。
「看起來沒收穫呢」
「着實丟臉……」
「但是不用擔心。正好有一位新的同伴剛剛將加入了我們」
「我、我還沒決定要成爲同伴……」
治療院的阿莉耶爾醫生,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擺着手。和滿臉笑容的女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彷彿在尋求幫助的視線顯得莫名有些色氣。
「沒錯。這隻黑貓,是這孩子的使魔」
「沒錯。這可是和女神尤莉絲卡蘿雅一起踏上拯救世界的旅程。不可能有比這個更體面更崇高的旅行了吧」
話音未落,女神就開始撓起小貓的側腹。只見小貓癢得「喵喵」地扭動身子,而與此同時,阿莉耶爾也發出了「啊,請住手、啊、啊啊……」的嬌媚的聲音。
「我說,難道你要勸誘阿莉耶爾醫生成爲同伴嗎?」
女神進入了位於店內深處的唯一一個單間,並讓阿莉耶爾坐在了椅子上,等到扎烏艾爾也進來後,便揹着手關上房門。
「……什麼?」
「扎烏,你果然沒注意到啊」
「是這裏嗎?還是說這裏?」
「哼哼,不跟你計較了。在這裏談話不合適。我們去裏面吧」
「——嗯,這裏就可以了」
阿莉耶爾在治療院使用的魔法,叫做“操靈魔法”。是通過驅使魔法文字對魔元素(mana)賦予力量,並治癒傷口、修復肉體的魔法系統。
「不會做什麼的啦,只要你成爲我們的同伴共同踏上遠征之旅,就不會出任何問題」
「你、你說什麼……!?」
說完,尤莉絲從自己的長袍下襬處拿出來了——一隻貓。
「人、人家辦不到啦~。有治療院的工作在、並且還沒冒過險……」
在冒險中受傷後,扎烏艾爾經常會去找她用魔法治療。但是阿莉耶爾所掌握的魔法,都是十分初級的東西。
扎烏艾爾連忙搖頭敷衍起眯眼看過來的女神。
被女神的纏人視線盯上後,阿莉耶爾又抖了抖縮緊的身子。
「……難、難道說……」
「對啊,尤莉絲。就算再怎麼缺人手,突然把這麼柔弱的醫生帶去外面也太過勉強了吧」
坐在這樣的單間的最裏面的位置上,阿莉耶爾醫生就像一隻被抓起來的小鹿一樣顫抖個不停。眼裏噙着淚水,向扎烏艾爾投去了求救的視線。
「啊、不要、別碰那……啊啊啊……」
「你在看哪兒呢」
就算看向站在櫃檯後面的格魯德,也只是得到一個聳肩的回應。
女神臉上了露出了充滿嗜虐心的笑容,隨後拉起阿莉耶爾的手,強行把她拖走。單論體格的話,是阿莉耶爾比較佔優勢,只要想反抗還是可以反抗的,但她還是不知所措地被帶走了。
一般來講單間是爲了某些祕密的商談而準備的,所以<炎之鬍鬚亭>的單間是從懺悔室改造而來。不過原有的隔牆也被拆除了,導致這裏看起來有點像審訊室。
「柔弱……?」
阿莉耶爾醫生目前就是一身簡樸的連衣裙再用一條帶子系在腰間的打扮。衣服本身十分寬鬆,卻仍是可以明顯看出胸部的膨脹。
「誒誒!?」
「這不是妮可嗎。和目前的狀況有什麼關係嗎?」
「哈……?」
聽到扎烏艾爾脫口而出的爲阿莉耶爾的辯解之詞,女神「哼哼」地表露出得意的笑容。
「……哈!?沒,沒看!我哪都沒看!」
「扎烏。這個女人,可是你預想之上的魔術達人哦」
「哈、哈嗚嗚~~」
「實際上真的如此嗎?」
「你看」
(唔姆……無論看幾次都好大啊……)
「確實,醫生可以使用療傷的魔法,但只憑這個就帶人去挑戰皮戈羅烏山實在是太過無謀了」
相對的,製造使魔並使役的魔法則是被稱爲“真語魔法”的魔法系統。雖說這是與操靈魔法原理相同的魔法系統,但需要記憶的魔法文字十分龐大,想要將二者同時習得極其困難。
「喂喂,這啥情況?」
「請、請問您要做什麼……?」
「那個、那個……我、我沒有要隱藏的打算……」
「嚯嚯。不打算隱藏的結果,就是用使魔相當細緻地監視扎烏的一舉一動嗎」
「哈嗚……」
聽到女神的指謫,阿莉耶爾越來越有要哭出來的跡象了。
「呃……也就是說,這個意思嗎?我一直被阿莉耶爾醫生監視着?」
黑貓妮可幾乎一直呆在扎烏艾爾家裏。有時候他出去買東西或喫飯時也會跟着。
而使魔看見的東西,製造使魔的術者也可以在遠處看到。
「這是爲了什麼……?」
「哈、哈嗚嗚~~」
當連扎烏艾爾都用銳利的視線看過來時,阿莉耶爾顫抖的姿態就顯得越發可憐了。雖說沒注意到是自己的問題,但一旦發現自己的私生活一直被監視着,心情也不可能好起來。
「是在監視我的詛咒嗎?還是說是和大哥有關的?再或者是要偷看我的冒險計劃去做些妨礙嗎……?」
「不、不是的……我、我沒想過這些……」
「有關這個問題,我已經入手了重要的參考資料」
「咦咦!?」
注意到尤莉絲從懷裏拿出了一個本子後,阿莉耶爾字面意義上的一躍而起。
「請、請還給我」
「哎呀,這可不行」
女神華麗地避開了朝本子伸出雙手的阿莉耶爾,並一把將她拽倒在沙發上同時用力坐在上面。阿莉耶爾的一條手臂被女神用關節技控制着,幾乎無法抵抗。
「好、好痛……請不要這樣~~」
「……那個本子怎麼回事?」
「喂」
「你每天都在監視扎烏艾爾吧?嗯?」
「說到底,你是從哪入手這本日記的?」
「不、不知道……」
「可是,我好像沒讓阿莉耶爾醫生進過房間啊……」
「扎烏!你在幹什麼。快放我下來」
朝下一看,阿莉耶爾就像遭遇了暴行一般抱腿坐在沙發上啜泣個不停。
「當然是從這孩子的房間裏拿到的」
「……喂」
「對呀」
「你幹了什麼!」
「你一直在做這種事情嗎?」
「雖然上着鎖,不過很好搞定。因爲窗戶本身是用透明脆弱的素材製作的。所以我就輕輕敲碎了」
「什麼威脅呀。這是正經的交涉」
「您、您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對不起對不起,請原諒我……啊啊、啊、啊啊啊……」
「“〇月X日,扎烏艾爾大人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真實身份。從窗戶外往裏面看時,他打開窗戶招呼我進去。房間內的藏書之多依舊令人感到驚訝”」
「喂」
「打開房間的窗戶,然後進屋裏」
「手臂這種東西要彎到什麼程度纔會斷掉呢~」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這些內容並沒有被扎烏艾爾看到。
「這我當然知道。我是問你,你是怎麼將日記拿到手的」
「“〇月X日,今天在觀察扎烏艾爾大人的住宅,卻因疏失被扎烏艾爾大人抓到了。就結果而言,潛入算成功了”」
「呃,你手上的東西,是日記?」
「喂,尤莉絲!」
「唔姆。這估計是黑貓視角的觀察日記」
「哈、哈咿——、疼、好痛、好痛!沒、沒錯、您說得對。對不起、別擰我的手臂!別欺負我了嗚……」
「不、不要!求求您不要再念了——」
「“〇月X日,扎烏艾爾大人——”」
「……正經的交涉,會讓對方變成這樣嗎」
這副構圖,扎烏艾爾他們怎麼看都是壞人。
被小個子少女嘎吱嘎吱地擰住手臂的阿莉耶爾,發出了可憐的悲鳴。
「不、不要再念下去了……拜託了……」
恢復正常的扎烏艾爾,立刻做出了吐槽並且一把抓住女神的身體拎了起來。
「怎麼樣小姑娘。有成爲同伴的想法了嗎?」
在女神的責打下,阿莉耶爾臉上浮現紅潮、呻吟不止。看到眼前的光景,扎烏艾爾不僅嚥了下口水。
「……不管怎麼說,還是不要威脅別人了」
「那麼,就容我朗讀一番。“〇月X日,扎烏艾爾大人在自宅空揮後,喫早飯。到中午爲止一直在<炎之鬍鬚亭>物色委託,下午購物。看起來今天不會外出冒險了”」
「最開始看見黑貓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了。沒想到是這麼年輕的女孩子,在利用使魔窺探別人的私生活」
「……怎麼了,好大聲啊」
「什麼事?接下來的內容纔開始有意思起來呢」
在尤莉絲剛剛翻開的新的一頁上,帶有愛心符號的記述非常之多。“今天兩人第一次共度一夜。呀❤”,“扎烏艾爾大人的溫柔指法真是讓人陶醉❤”,“今天是隻屬於兩人的休息日。一起去買東西、一起喫飯……今天晚上肯定是一番乾柴烈火❤ 啊啊,我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成爲了一個如此下流的人呢❤”,上面全是這種看不出是事實還是妄想的記載。
「纔不是好大聲吧!你這是很明顯的犯罪行爲!」
「別對這些小事一一抱怨。你不也肯定做過一兩次麼,擅自進入別人家裏翻箱倒櫃之類的行爲」
「沒做過!你這每個人都必定經歷過的儀式一般的說法是鬧哪樣啊!」
「總之,我就是這樣獲得的這本日記」
「聽人說話啊」
「實際上我還入手了更進一步的祕密」
「!?」
女神尤莉絲卡蘿雅把手伸進懷裏,再次拿出了一個本子,簡直讓人懷疑到底怎麼藏這麼多東西的。這是一本帶鎖的日記本,封面是鮮豔的紅色。
當然,鎖已經被破壞了。
「這、這個不能打開!」
「呼哈哈哈哈!你哭也沒用!裏面的內容我已經熟讀多遍了!」
「你是惡魔嗎」
扎烏艾爾單手搶過紅色的日記本。不過就在出手的那時候,他不小心瞥見了裏面的內容。
「啊……」
「嗯……?血的味道……?」
映入眼簾的單詞,讓扎烏艾爾不由得扔下了拎在另一隻手上的女神。
「好痛……幹什麼呢你,我好歹是你侍奉的神誒。你需要更鄭重地對待纔行」
「我的血……?」
扎烏艾爾忍不住打開了日記本。上面寫的,卻是與之前迥異的內容。
「“〇月X日,扎烏艾爾大人平安歸來。在治療期間,用睡眠魔法讓他沉沉睡去,然後品嚐了血液。果然冒險之後的血的味道最爲美味”」
「我是在知道這一點的基礎上,邀請你成爲同伴的。這句話的意思,你明白嗎?」
阿莉耶爾抬起頭,臉上是徹徹底底的混亂表情。
「就讓我告訴你,我那一直都沒有說出來的祕密吧」
「嗚、嗚嗚……」
「…………在治療期間,吸了我的血嗎!?」
「沒想到都被蠻族潛伏到身邊來了……」
「哼哼,你好像搞錯了些什麼哦?你的真身,我在最開始見面時就感受到了」
「是、是的……」
突然反應過來的扎烏艾爾擺出了捂住脖頸的動作。吸血鬼的話,那可是擁有着讓吸血對象變成更低劣的吸血鬼的能力。
「我不會再做了,請原諒我」
「扎烏。那孩子不是吸血鬼」
「……原來如此。確實,不可能是吸血鬼。畢竟一直在白天見面呢」
「誒?誒……?」
阿莉耶爾一臉老實地低下頭。
「請、請不要殺我……我馬上、就離開城市、求求你們……」
恢復冷靜後,扎烏艾爾也理解到了這一點。
「喂,尤莉絲……」
「真、真對不起、我沒有惡意的、非常非常對不起……」
「我名爲女神尤莉絲卡蘿雅。乃爲了拯救人世而降臨的神中之神」
「管你是拉米亞還是蠻族,這種事完全無所謂。現在我們需要的是,被強韌的羈絆所聯繫起來的真正的同伴」
「是、是這樣嗎……!?」
扎烏艾爾一臉震驚地看向了阿莉耶爾。
「同伴……」
「對、對不起、對不起……」
「可是——」
被女神吐槽後,扎烏艾爾頓時臉色一紅。
「什麼……!?」
身爲夜之居民的吸血鬼,碰上陽光就會受到致命的傷害。再加上弗魯特貝爾克被“守護之劍”的結界保護着,持有強力“污穢”的存在都會被隔絕在外。吸血鬼是不可能一臉無事地走在大街上的。
「“〇月X日,酒的味道很濃。得建議他控制一下飲酒纔行。但就算這樣也遠比其他人美味”」
「難不成,是吸血鬼嗎!?」
阿莉耶爾握住雙手、拼命地低下頭懇求。而俯視着她的女神,則是很愉快地笑了起來。
「用你多嘴」
相對的,拉米亞擁有的“污穢”很少,幾乎不會受到“守護之劍”的影響。再加上她們必須吸食人族的血液才能活下去,所以經常會像這樣潛伏在城市內。
「“〇月X日,今天特別深的傷口很多。可是相對的,味道很棒……真是複雜的心境。下次什麼時候能來呢”」
「我倒是覺得沒察覺到這一點的人蠢得活該」
上半身是人族的女性、下半身是大蛇——這就是名爲拉米亞的蠻族的真實模樣。
確認到自己無法逃跑也無法隱瞞後,死心的阿莉耶爾默默地遵從了女神的要求。稍稍集中一下精神後,連衣裙下露出的腿部轉眼間就變成了小孩子身體般大小的大蛇。
「不過這麼一看,治療院的工作好像還挺合適的。這座城市總會有傷者被運過去,只要給患者施好麻醉就算吸了血也不會暴露」
「不、不要……」
「現出你的真面目吧」
「——是拉米亞」
「不、不是的!」
「拉米亞……!?」
「哈、哈啊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阿莉耶爾當場就叩拜下去。看到她的反應,尤莉絲得意地抱起雙臂。
「這根本算不上祕密吧……」
這種吐槽,當然是被華麗地無視了。
「你已經無需再爲吸血的渴望而痛苦了」
「那、那就是說……」
「難道說……你能把拉米亞變成人類嗎!?」
聽到扎烏艾爾震驚的聲音,女神一臉莫名其妙地回頭看去。
「你說什麼呢?」
「畢竟你不是說,不用再吸血可以嗎……」
「誰說了」
「哈……?」
「高興吧,阿莉耶爾。只要你能成爲我們的同伴,這個男人的血你可以隨便吸哦」
「啥……!?」
「真、真的嗎!?」
兩人紛紛表示出了驚訝,不過臉上的表情卻是完全相反。
「我成爲你們的同伴!」
然後是即答。
「等等,給我等等!」
「什麼事,好煩啊」
「怎麼樣,很強吧?」
(這樣的人,會去幫助信仰的神之外的神明嗎……?)
「餘出來了呢……太強也是個問題」
兩人的視線越過訓練場正面入口的鐵柵欄,朝裏面瞧去。許許多多身穿甲冑的騎士們在用木劍進行模擬戰鬥訓練,而其中則是有一人大放異彩。
「竟然能每天都隨便吸扎烏艾爾大人的血……不愧是女神大人」
「呃……」
瞥了一眼面露自大笑容的女神,扎烏艾爾稍稍有些擔心。
4
與之成對比的,無精打采的扎烏艾爾。
不過,好歹也是有了騎士團的名號,所以練度要遠超一般的自警團,成員的自尊也很高。
弗魯特貝爾克這個城市,是有騎士團的。
「不得了啊……」
嘀嘀咕咕的女神,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邪惡。
「果然還是想把這人弄到手啊」
「……確實」
「喂,你想幹啥——」
滿臉得意的女神,尤莉絲卡蘿雅。
邦!
此時,像是騎士團長的壯年男性宣佈訓練結束。騎士們紛紛收回木劍,辛苦地大喘氣,只有那位騎士的呼吸沒有絲毫不穩。在別人都讓面部皮膚與空氣接觸努力吸收氧氣的狀況下,連頭盔都沒有摘。
徵求意見的女神,得到了扎烏艾爾的點頭回應。
「我看看……」
「——到此爲止!」
「話是這麼說啦……那個人,可是賽亞的神官戰士哦?」
而是城市的自警團規模擴大後,報上了騎士團這一名號的存在。所以出身都很散亂,裏面既有有錢人也有窮人。這個騎士團是在騎士神賽亞的神殿主導下建立的,所以其特徵就是大多數人士皆爲賽亞的信徒。
「的確,如果能成爲同伴的話,守備役的要求就滿足了……」
鏡頭轉向上述的弗魯特貝爾克騎士團的室外訓練場。
訓練是一對一對戰的自由練習形式。並且每過三分鐘就要更換對手繼續對戰下去。
「不也挺好嗎。反正你氣血旺盛不是?」
將來彷彿充滿了不安。
「……這有什麼問題嗎?」
兩人看上的那位騎士的盾牌上,清晰地描繪着騎士神賽亞的紋章。扎烏艾爾覺得,那應該是一位虔誠的信徒。
雖說是訓練,但大家都穿戴着實戰用的裝備——蓋住臉的頭盔還有包裹全身的鎧甲,所以每個人都在認真地揮舞木劍。彼此的實力都很高,大多數人都呈勢均力敵之狀。這個騎士團的練度之高從此次訓練中便能窺見。
「很好。這樣就收穫一位同伴了」
「唔姆。我的想法就是,把那位騎士勸到我們這邊」
訓練很快就重新開始了,唯獨那位騎士沒了對戰對象,獨自一人站在場上。其他人好像都對與之交手感到躊躇的樣子。
目送着倒地的騎士被擔架抬走,扎烏艾爾發出了感嘆的聲音。在他看來,那位強大的騎士很明顯有手下留情,而偏偏這手下留情的一擊,還把對手打暈了。
「根據情報來看,這個人似乎還是個原冒險者。不覺得越來越符合我們的條件了嗎?」
「什麼什麼事啊!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這種條件!」
其中,更是有一位實力超羣的人在。雖然也是和其他騎士一樣在同對手交鋒,但自由練習的對手明顯被壓制得很厲害。不僅如此,那位對手的肩頭很快就被打中一擊、倒地。然後就這樣沒再站起來。
扎烏艾爾和女神尤莉絲來到了這裏。
不過雖是被稱爲騎士團,卻不是貴族階級的那種騎士團。
「快看,扎烏。就是那個人」
在扎烏艾爾的話說完前,女神就推開了入口的鐵柵欄。造成的聲響自然吸引了騎士們的視線。
「哈、哈、哈、哈。漂亮漂亮」
尤莉絲一副莫名高高在上的態度,一邊拍手一邊堂堂正正走進了訓練場。
「……?這裏不是小孩子該來的地方。快點出去」
像是騎士團長的男人理所當然地給出警告。
「哦呀?是這樣嗎?我還以爲這裏鐵定是遊樂場呢」
「……姑娘,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看,大家都優雅地跳起舞蹈。甚至還拿起帶着賽亞紋章的東西,我就覺得你們是在爲下次祭典進行練習,是人家搞錯了嗎?」
「喂、別這樣……」
扎烏艾爾急忙趕過來想要阻止尤莉絲,卻爲時已晚。
「你把我們騎士團的訓練,叫做跳舞……?」
「嗯?這幫玩意、難道是騎士團?」
「什麼…………!?」
女神瞪大眼睛指了指場上的人員,那瞧不起人的態度,讓騎士團長的臉色一下子陰沉得發黑。其他騎士的臉上自然也洋溢出殺氣。
「本想着尋覓一些有能的騎士共同踏上拯救世界之旅……可這種程度根本派不上用場嘛」
「……姑娘,你不覺得你說的話有點太過分了嗎?」
「哈、哈、哈。你們要真是騎士團,我的使徒扎烏艾爾一個人就是騎士團之上的存在吶」
「誒…………?」
被女神用拇指突然一指,扎烏艾爾頓時僵了一下。
「嚯……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騎士團,比不上區區一人?」
女神那張口就來的挑釁之詞,使騎士團長徹底被奪走了對話的主導權。而就像是要與他交接一樣,全身被甲冑包裹的騎士——潔拉爾德走到了前面。
「潔拉爾德,你要上嗎?」
「……我這邊幹勁完全不足啊……」
騎士團員的反應,讓扎烏艾爾的肩膀無力地耷拉下來。
「對決。多麼美妙的單詞。可是能和我的使徒扎烏艾爾比肩的人,到底存不存在於那幫人裏呢……」
不愧是騎士團長,大聲一喊就鎮住了團員們。只可惜好像有點喘粗氣。
「剝你的頭就夠了禿頂大爺。行了,這場對決,你們接受嗎?還是要逃跑……?」
「——那就代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嗎……?」
尤莉絲指向的人——是那位賽亞的騎士。
女神則是一邊說着挑釁的話語一邊故作姿態地看了一圈。
「舞、舞蹈部……!?要是輸給了舞蹈部,你又打算怎麼辦……?」
「——隨、隨便做什麼都行……」
在被問道要接受還是逃跑時,絕不會存在選擇「逃跑」的騎士。
「——不對不對,對方還是小孩子啊……」
帶着不知道從哪來的自信,女神磊落地挺起胸膛。
「——只是外表像小孩子而已,說不定年齡正好呢……」
「行了你趕緊上!」
騎士團長目光一轉,瞪向扎烏艾爾。蘊含殺氣的視線,從外表可愛的尤莉絲身上,移到了戰士扎烏艾爾身上。
「可惡」
甲冑的賽亞騎士點點頭,回應了騎士團長的話語。
「唔……」
唰地一下敞開長袍的尤莉絲,讓騎士團裏的年輕男性嘈雜起來。乍一看只是個小孩子的尤莉絲,做出的足以命中男性好球帶的動作,讓那幾分稚嫩的外貌反而成了一種妖豔,非常精準地挑逗着男人們。
「呼呼。看來你們幹勁十足。扎烏,簡單敲打他們一下」
「……好。那就用小孩子也能明白的手段——以騎士團的名義和那個男人對決」
「哼哼。你們纔是,一個舞蹈部還這麼有自信」
「教團……?」
騎士團長似乎也到了忍耐的極限。可尤莉絲就算眼前的人暴出青筋呈憤怒之相也依舊面不改色,從容的笑容沒有絲毫消退之意。
「——是啊,就憑那股色氣……」
「喂,你等等啊尤莉絲……」
「——那麼,就讓那一位騎士來當對手吧」
「尤莉絲卡蘿雅……?張貼那種奇怪傳單的犯人,就是你們嗎。在每個人都忙着處理隕石騷動的時候,真希望你們能爲那些剝傳單的人設身處地地想一想啊」
女神尤莉絲重新指向了賽亞的騎士潔拉爾德。
「——鼻、鼻血……停不下來……」
「不是,那啥……」
「——相對的,扎烏艾爾勝利之際,那個人就要成爲我的教團的一員」
「肅靜!肅靜!」
「他們的禁慾生活是不是長過頭了……?」
「唔姆。成爲守護女神尤莉絲卡蘿雅的一員。對敗者來說,應當感到光榮」
「如果你們還能聽出別的意思的話,我是不是換成連小孩子也能懂的句子再說一遍比較好呢?」
「……這幫人沒救了……」
「哈。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也好。真輸了的話,讓舞蹈部全員,隨便對我做什麼都行」
「嚯……選擇了潔拉爾德嗎,姑娘這份眼力倒還配得上你那過剩的自信。但是可別後悔啊」
嘈雜。
被女神踹了一腳屁股後,扎烏艾爾只得走上前去。隨着扎烏艾爾的登場,騎士們迅速圍成一圈人牆。在野外訓練場中,創造出一處即席決鬥場。
「這可不是開玩笑啊……」
望着眼前的騎士,扎烏艾爾對現狀感到一籌莫展。
「各自拿好木劍」
騎士團長遞出了木劍。但是扎烏艾爾卻眉頭一皺。
「不好意思……我可以用自己的劍嗎」
「……什麼!?」
騎士團長的表情,變得更加險惡。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使徒扎烏艾爾喲!這是在告訴他們你不需要用木劍這種遊戲道具對吧!」
「……年輕人,你到底要小瞧我們倒是什麼地步!」
「哎不是,我被魔劍詛咒了,要是用其他武器就會全身劇痛……啊,沒在聽耶……」
大發雷霆的騎士團長,根本聽不進扎烏艾爾的話。對方是小姑娘的話還可以忍耐,但男人的話就沒必要隱藏憤怒了。
「把他收拾掉,潔拉爾德!讓他用身體體會到騎士團的嚴厲!手腳隨便打斷一兩條也沒事!」
「饒了我吧……」
老實說這種怎麼解釋都沒用的狀況讓扎烏艾爾欲哭無淚,可事到如今也沒有其他退路了。
而對面的賽亞的騎士也把手中的木劍交還給同僚。並且緩緩拔出了掛在自己腰上的一把劍。
(喂喂不是吧……)
拔出的刀身上,隱隱散發着青光。看起來那是一把賦予了魔法之力的劍——魔劍。
扎烏艾爾重新觀察了一下對手,首先身高和他差不多。
覆蓋全身的甲冑似乎是古代魔法文明時代的魔法物品,在堅硬牢固的同時,還很方便身體的活動。左手拿着刻有賽亞神的紋章的大盾。右手則是魔劍。
刀身上的電光爆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緊接着,就見扎烏艾爾的身體不自然地扭轉,釋放出一記橫斬。
一旁的騎士們看到這特異的光景,紛紛發出驚訝的聲音。
鏘!
「哦哦……!?」
「馬上要開始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先手必勝!)
咣!
這次的攻擊被劍擋住了。電光石火的二連擊,被騎士踏踏實實的防禦了下來。
「潔拉爾德怎麼可能輸!」
這樣下去,就不僅是冒險者了,甚至可能會被整座城市的人孤立啊——扎烏艾爾有些坐立難安。但是,現在這種狀況確實沒法隨意收手了。
騎士對這種動作也感到十分驚訝。防守已經無法跟上來了。爲了應付之前的斬擊,劍已被舉高,而扎烏艾爾的攻擊正是瞄準了這處破綻攻擊對手身體。
瞬間,一道電光從刀身上迸發。與此同時,扎烏艾爾的頭髮從深棕色向着亮紫色變化。
「!?」
(能行……)
扎烏艾爾拔出的,是一把單刃的長劍。源源不絕的紫色電光從細長的刀身上噴湧而出,持劍的右臂也被閃爍的光芒包裹。
騎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好像在笑一樣。聲音聽起來有些高昂。
「說什麼部下啊!」
「開始!」
「還沒完!」
「……這就是詛咒之劍嗎」
扎烏艾爾舔了一下嘴脣,然後將三把劍中的第二把從鞘中拔出。
但是。
女神尤莉絲,大聲做出宣言。就算是被一羣五大三粗的騎士大叔們圍着,也沒受到任何影響,恐怕這就是神明的超然態度吧。
「……你們別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上啊!讓他們看看賽亞的威光!」
聽到騎士團長的這句話,賽亞的騎士把劍尖指向了對手。而就像是承接對手的戰意一樣,扎烏艾爾也把手放在了腰間的劍上。
扎烏艾爾第一次聽到賽亞的騎士開口。那是相當冷靜、沉着的聲音。
「你這人很強呢!但是在輸給我的使徒扎烏艾爾後,你就是我的部下啦!」
「打趴他們,潔拉爾德!」
搶到先機的,果然是扎烏艾爾。他瞬間就逼近了距離,放出毫不留情的斬擊。
來自大上段的一擊,被巨大的盾牌擋下。但這本就在計算之內。扎烏艾爾立刻將刀刃反轉、朝盾牌的反對側斬去。
「魔劍“地獄閃電(Lightning Hell)”。遺憾的是,在有同伴在旁時,這把魔劍幾乎用不了……只能在這種一對一或一對多的情況下派上用場,不過它的力量很強哦」
不過不管一個人再怎麼不爲所動,周圍的騎士們依舊會將憤怒的視線投向扎烏艾爾和尤莉絲。
騎士團長自然不可能知曉扎烏艾爾的心理活動,他發出號令,宣佈對決的開始。
不可大意——戰士的直覺發出了警告。
(這傢伙,說不定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啊……)
對扎烏艾爾來說,這個號令喊得很是突然,但作爲一名平常就和從黑暗裏偷襲過來的怪物戰鬥的冒險者,這種程度完全不會妨礙他的節奏。不僅如此,他甚至比騎士更早一步地踏向地面。
一舉一動中毫無破綻。徹底覆蓋住頭部的頭盔讓人無法讀取對方的表情,但還是能從縫隙中感受到非常銳利的視線。
「很令人感興趣」
咔啷,鎧甲上傳來了不太妙的聲音。但是甲冑好歹是金屬製的,沒有被一擊劈成兩半。
「和女孩子做喜歡的事情哈啊哈啊……」
「這種狀況,也只能去取勝了……」
「再來一次!」
扎烏艾爾再次擺出大上段的架勢,對着因預料之外的連擊而打了一個趔趄的騎士揮下。
「唔……」
攜帶紫電的斬擊,按照使用者的意願命中了騎士的肩部。魔劍與厚重肩甲的碰撞造成了震耳的響聲,這可怕的斬擊如果命中了頭部,說不定會連頭盔一起切掉。
「怎麼可能……!?」
騎士團長因爲眼前的光景發出了難以置信的聲音。其他的團員也同樣如此。
然而仍是有一位沒有動搖的騎士。
此人自然是扎烏艾爾的對手,賽亞的騎士——潔拉爾德。
「很強啊」
「這把劍蘊含着對附近的對手施展出不分敵我的連擊的魔力……只是可惜被詛咒了。旁邊有同伴就不太好用,但在一對一中可是最強的哦?」
自己這番介紹要是能削減對手的戰意就好了——扎烏艾爾如此想道,並且暫且停下了攻勢。但是,得來的回應只是一個充滿了猙獰之感的笑容。
「確實很強……但是,威力不夠」
「……什麼?」
「哼!」
潔拉爾德深吸一口氣,並用獨特的節奏將之呼出。隨後穿在身上的鎧甲便出現了膨脹。
「練技……!?」
「你的斬擊將不再對我起效」
「真的假的啊……!?」
練技,那是運用呼吸法將大氣中蘊含的魔元素吸收,使之在體內循環藉此強化身體的技法。若是可以將此力運用自如,便可讓自己皮膚堅硬如鋼、力大如熊。
「無力的斬擊無論命中多少次,都傷不到我的身體!」
「第一原質·金色解放!附於此刃之上、“必殺的光條”!」
「——我要上了」
那是一把異質之劍。
「只能上了啊」
「咕喔……」
「……你也會使用練技嗎」
「這也是戰士的小愛好啦!」
「扎烏!振作起來啊!打輸了我可不饒你哦!」
威力巨大的衝擊給扎烏艾爾一種身體和意識都要被擊飛的感覺。但在單獨冒險中鍛煉出來的身體還是勉強承受住了衝擊。
「扎烏!?」
「好硬啊……」
扎烏艾爾用劍朝對手砸去,並藉助反動力拉開距離,調整了下呼吸。
扎烏艾爾立刻放開了手中的卡片,卡片形的第一原質就這樣崩解成了細小的粒子,這些粒子像是在指尖處畫圈一般收束到一起。隨後,流入了還在劍鞘裏的最上方的那把魔劍。
聽到身後傳來了預料之外的、帶有幾分拼命的加油聲,扎烏艾爾不由得微微露出苦笑。
說完,扎烏艾爾把手伸進了掛在腰上的小袋裏。並且用非常流暢的動作從中抽出了一張卡片。
「不過,確實不能隨便把她扔進野獸羣裏呢……」
從劍鞘中解放出來的瞬間,真紅的火焰便噴發而出。不對,應該說整個刀身都是火焰。
騎士迅速喊出獻給賽亞的祈禱,在第一擊被迴避後將舉盾的手向前推出。眨眼間,強力的衝擊波打向扎烏艾爾全身。
而且,越是接近刀身中心的部分,火焰的顏色就越蒼白。這正是這把炎之刃散發出恐怖高溫的證據。
扎烏艾爾猛踢地面,一口氣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並且同時拔出魔劍。
從各種各樣的素材中,抽出第一原質並凝縮後形成的卡片。以此爲觸媒發揮出各種驚人效果的能力,就是賦術。
「該死……真不想對人族用這東西啊……」
「!?」
「真危險——!?」
扎烏艾爾剎那間就轉向了反擊之勢,打出了飛快的連續斬擊。可騎士偏偏在短短的時間中找到了感覺,毫不退縮地將那無盡的斬擊用盾彈開、用劍擋住、用鎧甲強喫。每次命中,扎烏艾爾的手中都能傳來沉重的手感,然而對方完全不像是有受到傷害的樣子。
「……?」
眼前的騎士不僅有結實的甲冑,還有利用最堅硬的部分承受斬擊的精妙體術,再加上用練技和神聖魔法強化的防禦力,完美地封鎖了扎烏艾爾的攻擊。就算用遠超常理的次數展開進攻,打不穿敵人的防禦就沒有意義。
掃了眼四周,圍成人牆的騎士們之間的氣氛莫名有些躁動。每個人好像都在妄想些什麼似的喘着粗氣。
很快,潔拉爾德就踏前一步。那速度讓人完全想象不到此人身上還穿着重甲。而手中的利劍也確確實實地瞄準了扎烏艾爾的脖子。
女神的悲鳴。
「賦術!?你是鍊金術師嗎!?」
提防對手變化的潔拉爾德採取了守勢,可是扎烏艾爾並沒有直接攻過來,而是把手中的劍納入鞘中。
(讓這羣人維護這座城市的治安,真的不要緊嗎……)
「賽亞喲,請您爲了信徒握手成拳,擊倒眼前的敵人!」
「這是戰士的小愛好啦」
緊接着,他久經鍛鍊的肉體在衆目睽睽之下大了一圈。兩臂強壯如熊,雙腿如羚羊般矯健。他的眼睛,也像是盯上獵物的野獸一樣變得更加銳利。
扎烏艾爾長嘆一口氣,隨後又吸入了比之前呼出的還要多的空氣。
「做好覺悟吧。不小心死掉的話,就去找我家女神大人抱怨吧」
「唔哦……」
心中突然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這就是你的真本事嗎……?」
「不好對付啊……可我這邊也有不能輸的理由!」
騎士在斬擊的空當出言挑釁。與潔拉爾德相反的是,扎烏艾爾儘管一一避開了對面的攻擊,可是在關鍵時刻釋放的“神之拳”卻避無可避。因此,傷害一直在積累。
只要接觸就會被引燃——不對,會被燒乾淨。就連普通人都能明白,這把武器蘊含着超常的破壞力。
再加上包裹整個刀身的金色光輝。這把武器徹底釋放出顛覆常識的威壓感,甚至會讓人產生拿它砍人真的合適嗎的疑問。
「魔劍、“猛炎之王(Inferno Lord)”……不好好躲開的話,可是會被燒死的」
扎烏艾爾猙獰地吊起嘴角,他的頭髮也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一樣染上了紅色。
「喝啊啊啊啊啊!!」
緊接着,便是帶着裂帛的氣勢踏出一步。必殺必滅之劍,以堪稱神速的速度揮下。
「唔哦哦……」
但是潔拉爾德仍是對這次斬擊做出了反應。只不過本來這位騎士更擅長用鎧甲和盾牌準確阻擋對手攻擊的戰法,所以如今無法做到完全避開扎烏艾爾的攻擊。所以,騎士爲了忍受住衝擊和痛苦而開始向全身注入力量。
滋滋————!
扎烏艾爾的灼熱之劍打中了有着賽亞紋章的盾牌,並且沒有被它阻擋住、最終抵達了鎧甲的肩頭。
猛烈的痛打,將那位騎士遠遠擊飛。身穿厚重甲冑的軀體在地面上彈跳、翻轉。巨大的聲音響徹四周。
「太好了!」
尤莉絲開心地大喊,並且激動得跳了起來。而騎士們那邊則是傳來了悲鳴般的聲音。
「贏了!贏了!不愧是扎烏!我的使徒——」
「——不對,還沒結束」
「什、什麼……!?」
扎烏艾爾伸出左手製止住了想要跑過來的女神。
只見那被擊飛的賽亞的騎士,從倒地的姿態緩緩起身。並且就像是要展示鬥志一般,把盾牌擺在前方、持劍重新擺好架勢。
「怎、怎麼會……!?」
「不愧是被女神大人看上的人才啊。太結實了……」
「潔拉爾德!?」
「別讓他四肢健全地回去!」
「嗯,好像是有關係」
「好機會啊,快給他最後一擊!」
「……老實說,要是用上這把劍對方還能撐住的話,就真的沒招了」
「啊、是啊……」
問完話後,潔拉爾德便開始向神明奉上祈禱。這是在祈願治癒的魔法,不過扎烏艾爾並沒有阻止,而是將熊熊燃燒的刀身收回鞘中。
「是嗎……」
「扎烏!?」
使用後能對敵人造成巨大傷害的同時,自己全身也會噴血的詛咒魔劍。這是一把名副其實的雙刃劍。
扎烏艾爾連忙捂住想要誇耀勝利的女神的嘴。
「潔拉爾德,幹掉他!」
「哈、哈、哈!也就是說你認輸——姆咕!?」
「差不多可以吧……」
「女、女孩子……peropero哈啊哈啊」
「?這意思是可以平局……?」
「咕……」
騎士團長喫驚地問道,當然,扎烏艾爾也很驚訝。
「團長。很不好意思,我要請幾天假。突然有些想去幫忙拯救一下世界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
「誰要平局啊!」
騎士點點頭,然後轉身。
激動的女神大聲下達指示,可是扎烏艾爾並沒有迅速展開行動。
「代價……這就是、那把魔劍的詛咒嗎……!」
「什、什麼時候被打到的!?」
扎烏艾爾解釋道,同時仍保持警戒的姿勢。
得知其他騎士的想法後,扎烏艾爾輕輕嘆息。
「去吧,扎烏!補上最後一擊!」
啪……,扎烏艾爾全身冒出鮮血。出血量之多,就像每個地方都被刀砍過一樣。
「果然啊……」
「你們提到的拯救世界,和最近頻發的隕石墜落事件有關係嗎?」
但是身在戰鬥中的那位賽亞的騎士,反而採取了預料之外的行動。
準確來說,他動不了。
「對我們的神明賽亞而言,只要能證明自己的強大就足夠了不是嗎。團長」
「什麼!?怎麼回事潔拉爾德!?」
「……就打到這裏吧」
「你是叫扎烏艾爾對吧。那把劍,你是不是還能再揮幾次?」
根據剛纔的手感來看,一般人受到那種傷害應該是完全動彈不得的。可對方還是站了起來,這般不屈的精神力,讓扎烏艾爾非常佩服。
這位騎士將劍歸入了鞘裏。
「你這笨蛋女神!別再讓事情複雜化了!這次我可想平安回去!」
「不……這不是遭到反擊的傷。而是使用這把魔劍的代價」
「要是能算平局就好了啊……」
而此時,賽亞的騎士也慢慢走到了在女神耳邊小聲抱怨的扎烏艾爾身旁。
「——如果存在這麼一個拯救世界的旅程的話,弱者守護神賽亞的使徒也必須站出來。在俠義心的驅使下,在下請求同行」
說完,賽亞的騎士用手指拂過自己的領口。而後魔法鎧甲的一部分瞬間展開、變形,被收束在頭盔內的白金色長髮輕輕垂下。
這副光景,頗有一種夢幻感。
鎧甲變化後,晶瑩剔透的純白皮膚和冰藍色的眼睛展現在扎烏艾爾等人面前。白金色的頭髮如清流般美麗,頭髮下的尖耳朵也是十分優美。
「你是精靈……!?而且還是女人!?」
隱藏在甲冑下面的,是一位擁有奪目的美貌、有如冰之雕刻的精靈。這讓扎烏艾爾感到很是難以置信。
說起精靈,就是指生活在水邊、擅長魔法的長命種。眼前這個有些偏離常識的存在,讓扎烏艾爾重新將她從頭到腳觀察了一遍,看看是不是自己搞錯了……可這比普通人還高的個子、以及苗條的身材,都是精靈的特徵。
「你就是靠這麼細的手臂,做出之前那些動作的嗎……?」
明明手臂看起來很纖弱,但現在仍是很輕鬆地拎着大盾。而且甲冑也只是從全身鎧變成了保護要害的形態而已,至少依舊是穿在身上的。
「這二百年來,能在戰鬥中讓我服氣的除了兄長外你是第一個。扎烏艾爾·耶迦」
儘管表情冷酷,視線卻微妙地帶有些許熾熱。扎烏艾爾以爲這是不服輸的視線,但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單純的樣子。
「賽亞喲,請治癒此人……」
隨着祈禱的聲音響起,扎烏艾爾的身體被光芒覆蓋。隨後詛咒帶來的噴血停止了,傷口在轉眼間癒合。身體也取回了本身的活力。
「你由我守護,你的傷口我來治癒」
「誒……?」
「我的名字是嘉莉爾迪茵·艾拉。由於有幾個音節難以用這個地方的語言發音,所以也有人叫我潔拉爾德或者潔拉爾丁。你可以隨意稱呼」
「哦、哦……」
被如此熾熱的視線盯着,扎烏艾爾連連點頭。而同時被捂住口鼻的女神,則在這一刻抓到機會用力踹了扎烏艾爾股間一腳從他的手中脫出。
「哦咕……你、你又來……」
眼前這位雙手叉腰的女神,正穿着白與黑相間的哥特式家政婦裝束。
扎烏艾爾也一時陷入了茫然的狀態,不過看樣子訓練場裏的殺氣已經消失了。
「話說回來……」
「呼,還好……」
話音未落,便雙手抱起女神。
「等你很久了,扎烏!讓我們馬上開始派對吧!」
「這是用“幻影”做出來的嗎……」
不過最令人震驚的,是女神尤莉絲的打扮。
而賽亞的騎士潔拉爾丁卻是帶着有些不對勁的眼神接近她。
「太美妙了」
「最近的年輕男性的喜好……是這樣嗎?」
突然被臺鉗般的力量抓住、又被猛蹭臉頰的女神發出了不符身份的悲鳴。在一旁圍觀的騎士們,都一臉茫然。
說白了就是女僕。
<炎之鬍鬚亭>被一些新奇的小道具和魔法的間接照明等物裝飾得非常華麗。女神尤莉絲卡蘿雅的Q版形象在店內到處亂飛,美麗的煙花在各處綻放。女神手中,則是拿着從魔動機師協會小賣部買來的魔元素拉炮。
能四肢健全的回去就該知足了——他在內心默默對女神勸告,隨後撫着胸口鬆了口氣。
隕石的墜落,目前仍在持續。所幸並沒有直接對城市造成過損害,然而不安還是慢慢在整個城市之間擴散。
女神依舊是那一副擺架子的態度,臉上掛着高傲的笑容。
而就在那時,砰砰兩發輕微的爆炸聲傳進了耳朵裏。於是扎烏艾爾反射性地壓低身子、擺好架勢。
「真是失禮的語氣。我做過大量調查,最近的年輕男性都喜歡這種吧?」
5
那一天,扎烏艾爾回到<炎之鬍鬚亭>時已經是傍晚了。
「咿、咦咦咦!?扎烏,救我!快、快來救我——」
「你這啥打扮……?」
女神會因爲窒息而死嗎——因爲受到傷害而蹲在一旁的扎烏艾爾冒出了這個想法。
潔拉爾丁的表情,依舊給人冰之雕刻的感覺。可是面色有些泛紅,氣息也變得有些劇烈。
「不可能會有抱怨的,女神大人」
「你、你你你、你做什麼!?」
離開訓練所後扎烏艾爾很快就和尤莉絲分開了。畢竟在確保到第二位同伴後,就該去爲出發冒險做準備了,所以他花了些時間去採購。
「沒、沒有、那什麼……」
「什、什麼事……?有什麼想抱怨的嗎?」
「很有意思對吧?把這間煞風景的店照亮、並裝飾起來,全靠阿莉耶爾的魔術。那傢伙本事挺不錯呢」
“幻影”是相當高深的操靈魔法。能把整間店主題公園化的品味和魔術實力確實值得稱讚——但老實說,這真的是浪費才能。
「……真是筆大開銷」
「很好,潔拉爾丁。歡迎你成爲和我們一同踏上遠征的旅伴」
但下個瞬間,他就愣愣地瞪大眼睛。
爲了儘早讓疲勞的身體得到休息,扎烏艾爾推開了入口的門。
「哎呀哎呀,今天真是累得夠嗆啊……」
「這、這是在搞什麼……?」
「噗哈——、哈啊、扎烏、你要殺了我嗎」
確認了一下揹包的重量,以及腰上卡袋裏的卡片枚數,扎烏艾爾輕輕嘆息。手上的錢差不多徹底花完了,只剩下放在家裏的少許積蓄了。
「今天,爲了犒勞一直辛苦到現在的你,我們準備了小小的酒宴。就不能更開心點嗎」
「什、什麼」
「唔姆。可愛。真的非常可愛」
「好、好的……」
預料之外的情況,更多的是讓扎烏艾爾感到不知所措。
(不過,也不錯……)
不知從哪裏弄到的女僕裝,穿在女神身上顯得意外的合適。當然,很大的一個因素是女神本身就是美少女,而小小的個子配上短尺寸的服裝、再加上大量運用的蕾絲花邊,爲她增添了好幾分可愛之色。
「啊,扎烏艾爾先生,歡迎回來……」
「阿莉耶爾醫生……?咳呼!?」
接下來,扎烏艾爾看到了端着裝滿料理的盤子、一臉害羞地從裏面走過來的女孩子,結果這副場景直接讓他猛烈地咳嗽起來。
走出來的人的確是阿莉耶爾,但她的身上穿的卻是極度強調胸部大小的服務生制服。
(而且,裙子好短……)
扎烏艾爾不禁吞了口唾沫。胸和腿都成了視野內的禁區,這下完全不知道該把視線放到哪裏好了。
「天啊,我的女神大人……」
「沒錯沒錯。你就該這樣尊敬我纔對」
這兩人甚至還進行了一番不在一條線上的交流。
「還挺合身的呢,小姑娘」
「謝、謝謝您的稱讚……但是,好、好害羞……」
面對像是下流大叔一樣纏過來的女神,阿莉耶爾非常害羞地用雙手藏住胸部、再用托盤擋住裙子。
(但是,這樣就好……)
今天就爲女神乾杯吧——扎烏艾爾在心中感激涕零。
「怎麼樣,很喜歡吧。我參考了一下扎烏房間裏的古老圖鑑,再讓阿莉耶爾用魔法再現。你好好享受就行」
「你、你說什麼!?那、那可是從魔動機文明的遺蹟帶回來的、我祕密的收藏啊……你打開了我的隱藏書架嗎!?」
「我、我我、我可是古代神,賽亞那小子只是大神啊!?這兩個的階位是不一樣的、不一樣的!又怎麼能說我遠遠不及——」
說完,潔拉爾丁的臉上浮現出微笑。好像已經有些醉了的樣子。
「可是……?」
「呼呼……其實意外挺有意思的呢」
「大家聊着聊着就變成了“難得有個機會變裝一下如何”的話題。所以我就以精靈的傳統泳裝爲主題讓鎧甲進行了變形。怎麼樣,合身嗎?」
「乾杯——」
「唔姆。你很崇拜我對吧」
「作爲一位神明,您遠不如我所信仰的賽亞神,因此請容我拒絕」
看到又一位從廚房裏走出來的搬運酒桶的女性,扎烏艾爾第三次瞪大了眼睛。
「那你這身打扮是咋回事!?」
「唔、唔唔——」
「真虧你能陪她們鬧得這般不明所以啊」
「非常抱歉,女神大人。我直到今天爲止都非常無知地認爲女神大人是一位小神」
「對了,潔拉爾丁。你就趁這個機會,改信我尤莉絲卡蘿雅吧。現在可是能獲得豐厚的待遇哦」
「而且,我已經發誓要守護你,一點小事不成問題的」
阿莉耶爾弱弱地拍了拍手響應女神的宣言。
「嗯……誒、哈!?」
格魯德將酒杯遞給了忍不住吐槽的扎烏艾爾。
超直球的拒絕,尤莉絲眼睛瞪得老大。
「謝、謝啦……」
女僕女服務生再加上泳裝的美少女&美女。在半空中飛舞的幻影。反而讓平平無奇的矮人店主格魯德,顯得十分的不合羣。
「什、什麼!?」
裏面甚至有些不適合女孩子看到的不得了的出土書籍。不管怎麼說,男人總會有一個不想讓女性知道的書架。
潔拉爾丁輕輕放下酒桶後,單手撐在酒桶上回答扎烏艾爾的問題。修長的身軀沒有任何贅肉,被特意強調的胸部谷間更是吸人眼球。她那經過充分鍛鍊的肌肉,將精靈脆弱的印象一掃而空。更是發展出一種健康的誘惑力。
「你、你、你在這裏做什麼!?」
「確實很合身啦……」
精靈的美女用指尖輕戳扎烏艾爾的胸口,並用莫名有些熾熱的視線注視着他。或許是酒精的緣故,眼前的這一位看起來非常熱情又嫵媚。不過很快,砰砰的魔元素拉炮聲把扎烏艾爾拉回了現實。
「那、那就好……」
因爲那是穿着極限縮小成了泳裝形態鎧甲的潔拉爾丁。
「要我拋棄賽亞……?」
「當然……我非常敬愛女神大人,可是……」
「我們終於集齊了同伴,這實在是值得慶賀!來吧,今天這裏被我們包場了。大家放開了喝!」
「——是指什麼好啊?」
「那麼,爲了我們遠征的成功,乾杯!」
「老朽也有些過意不去啊」
「感覺一直以來都是包場的樣子就是了……」
在女神半強行的帶頭下,衆人紛紛舉杯。也不知道這麼做是不是有意思,但尤莉絲的心情看起來確實非常不錯。
「這麼激動幹什麼,我只是稍稍參考了一下衣裝類的書籍而已。沒全看啦」
「哇咿」
在拉克西亞世界,神力總體上是由信徒的數量和認知度決定的。所以尤莉絲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是好。
「我聽說這裏要開一場慶祝隊伍結成的聯歡會。身爲隊伍的一員我當然要來參加不是嗎?」
整個酒館已經化作了異樣的空間。
「扎、扎烏艾爾,你快說點什麼!」
「別往我身上引呀……」
看着跑到身旁的淚目女神,扎烏艾爾撓了撓頭。
「嗯……啊,潔拉爾丁爲什麼決定和女神一起踏上旅行呢?你應該聽了具體情況,這次的遠征完全可以說是給尤莉絲卡蘿雅神擦屁股啊?」
「別說什麼擦屁股!」
「呼呼……理由很是簡單明瞭。賽亞以成爲弱者的盾爲使命。守護如此弱小的女神,世間不會再有更勝於此的大義了吧。更何況,對方還是一位美少女!」
說完,潔拉爾丁運用不像是精靈的怪力輕輕抱起女神。然後開始瘋狂地撫摸女神的腦袋。那氣勢簡直讓人懷疑會不會直接把頭摸禿。
「停、停手!我纔不弱!唔、快放手、給、給、給我、放開啦……扎烏艾爾~~~」
「……放了她吧」
「遺憾」
潔拉爾丁卻是直接聽從了扎烏艾爾的要求。
「可惡,等遠征結束的時候,我就拿回古代神的力量,讓所有的神都跪拜在我腳下!到了那個時候,就算你哭着說“早知道那個時候改信了就好了”我也不管你哦!」
「啊啊,好可愛……」
「嗚哇——」
女神嘴硬地大喊,而俯視她的精靈的眼睛裏卻蘊含一種陶醉之感。忍受不了這種視線的女神逃離了這裏。
「阿莉耶爾,給我往杯子裏倒!可惡,今天我要喝個痛快!」
「啊、好、好的、馬上就來」
「……適可而止點啊……」
旁若無人的女僕加上顫巍巍的倒飲品的服務生,這般混沌的光景讓扎烏艾爾也有些暈了。
「阿莉耶爾,你跳個舞給大家看個樂!」
可能是因爲尤莉絲在這裏翻找衣裝設計的書,各種書籍都被到處亂扔,簡直像遭了小偷一樣。
臉上不禁流露出苦笑。
就在這時。
漫長的冒險期間,扎烏艾爾甚至忘記了這個詞的存在。
「啊啊……兩位美少女玩耍的身姿……你看得入迷的理由我也明白,扎烏艾爾」
「嘿咻……」
扎烏艾爾摸了下自己的脖頸。那裏留下了一個清晰的齒痕。至於造成這種情況的阿莉耶爾,已經被潔拉爾丁像是拖木頭一樣帶回去了。大概,那個精靈也喝醉了吧。
雖然臉上沒太表現出來,但看起來眼前這人已經醉得很厲害了。潔拉爾丁一邊喊着意義不明的話語,一邊和女神還有阿莉耶爾一起跳起舞來。
「潔拉爾丁,你想成神的嗎……?」
「誒?不,我是……」
「沒錯,有的。哥哥他很厲害的!扎烏艾爾,你和我哥哥也挺相似呢」
「喂,你不要緊嗎……」
「這傢伙真的是戰爭的女神嗎」
扎烏艾爾不由得陷入了茫然的狀態,不過這時候格魯德開始往他的酒杯裏倒酒。
喝酒、喫飯、唱歌、跳舞,這場酒宴簡直亂七八糟,可實際上這是一場讓人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宴會。
「總之,喝吧。像這樣和同伴一起喝酒的情況,你還沒經歷過吧」
女神唐突地念出了兄長的名字。
然而扎烏艾爾嘴上這麼說,眼睛卻沒從快被女神扒掉衣服的阿莉耶爾胸口前離開。
「快停下來……如果你不在的話,我……」
「……路卡斯……」
「哎呀……這裏簡直被翻得亂七八糟啊……」
「呼呼呼……沒錯!總有一天,我要成爲神,讓捨棄賽亞大人跑小神那兒的哥哥浪子回頭!哈哈哈哈!怎麼可能存在比妹妹還出色的神呢!賽亞大人萬歲!!」
「嗯……?」
「咿~、請不要這樣~~」
「……說起來,你確實說過你有一位哥哥」
扎烏艾爾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照看一位年齡相差不少的妹妹一樣,悄悄爲她蓋上被單。
「我嗎……?」
「……說起來還真是這樣」
「什麼!那果然裸舞比較好嗎!?」
「我成神之後,也要聚集那樣的孩子來打造神之軍團……」
「唯獨被阿莉耶爾醫生吸血這點,不知道該怎麼說啊……」
「看起來很開心呢……」
格魯德舉杯後,扎烏艾爾也拿起自己的酒杯與之相碰。
「大叔嗎你。尤莉絲,差不多行了啊……」
揹着女神回到自己房間裏的扎烏艾爾,輕輕將她小巧的身體放到了牀上。然而就算是在睡夢中,尤莉絲依然是滿面笑容。
宴會持續到了深夜,最終以尤莉絲喝得爛醉爲結束。
剛纔這杯一口氣幹掉的酒,或許是目前的人生中品嚐到的最美味的酒。
「不過,我也……很開心呢」
「誒、誒誒~、人家做不到啦~」
「同伴、嗎……」
「嗯。特別是苦勞人和愛好幼女這一點」
「嗯。這都是爲了讓兄長回頭。雖說她得到了賽亞大人的認可,但怎麼能被區區小神的小姑娘拐騙走呢!」
「我纔不是喜歡幼女啊!」
應該是在說夢話。
之前的幸福表情頓時消失,變成了不曾見過的充滿了痛苦與苦悶的表情。
「尤莉絲……」
「……扎烏、扎烏……拜託你……要一直留在……我的身邊……扎烏……」
女神面露痛苦之色,伸出了手。
目擊到這意料之外的狀況,扎烏艾爾一時愣住了。
「扎烏、你在哪裏……扎烏……」
「……我在這裏,尤莉絲」
扎烏艾爾溫柔地握住了在夢中呼喚自己名字的女神的手。
「啊啊……不要、不要離開這裏……拜託了……」
女神並沒有醒來。痛苦的表情沒有消退,冷汗也在慢慢滲出。
「不要緊的,尤莉絲。我哪裏都不會去。和你的約定,我一定會完成……」
「……真的嗎……扎烏……真的、哪裏都不會去嗎……」
「是啊。我和你約定」
「……是……嗎……扎烏……扎烏……」
而後,女神的身體放鬆下來。
僵硬的表情消失了,呼吸也變得平穩。
(她在沒有信徒的狀況下,精神上也受到了很大的壓力吧……)
想來白天的那般態度,也應該全都是虛張聲勢。如果不這麼做,或許就難以去挑戰殘酷的使命。
「搞不好,我可能會是你最後的信徒……所以,我是不可能拋棄你的」
爲了以防萬一而準備的,放有祕密財產的小箱子,它就混在亂七八糟的書籍之間。
「三、三百年前遺失的攝影技術所拍下的、祕藏的寫真集……啊啊……」
老實說,他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能應付的敵人。
不久後他忽然看向了眼前的書架,有一層的空間非常空蕩,沒放一本書。那裏貼着“不潔的書已經被我銷燬了。感謝我吧”的紙條。
「這、這傢伙……我還尋思誰出錢辦的宴會呢……」
儘管如此,扎烏艾爾依然相信女神、相信兄長,選擇挑戰這個試煉。
扎烏艾爾笑了笑,然後爲了給自己騰出一片睡覺的地方開始收拾散亂的書本。
那是不能被人看到的,男人的書架。
「邪龍,拉茲亞洛斯麼……」
扎烏艾爾的肩膀沮喪地耷拉下去。
在這個過程中,他找到了個意想不到的東西。
「NOoooooooooooo!」
當然——裏面空無一物。
扎烏艾爾的指尖,輕輕拂過掛在脖子上的聖印。
「這個是……我的隱藏金庫……?」
扎烏艾爾不由得悄悄流下了男兒淚。
如果女神的封印被破壞的話,那就要面對完全體的弒神之龍了。這樣的對手肯定是打不倒的吧。
「那邊就拜託你了,女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