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們來到奧伊勢村

美咲說奧伊勢村住着約兩百多位獸人。

所有人都屬於狐耳族。

是可以盡情摸摸的天堂啊──蘿拉興奮地想着。伸手就想到處摸遍人家未免也太失禮了。

這次是爲了解決白神的問題纔來的，摸摸的慾望得忍着點纔行。

可是蘿拉實在沒有自信能忍得下來。

「能看見奧伊勢村了是也。」

跟美咲說的一樣，山腰的森林有一部分經過開墾，形成了聚落。

村裏所有的建築物都是用木頭搭建的。

村莊的周圍闢出農田，看來的確能過上自給自足的生活。

現在已經能看見一些人影，從遠處也能發現他們身後的尾巴。

蘿拉爲了處理愈來愈高漲的摸摸慾望，決定摸近在身邊的美咲的尾巴應急。

「哇！很癢是也！妳幹嘛忽然摸我啦，蘿拉艾蒙大人！」

「不好意思，一個沒忍住……下次摸之前會先告訴妳的……」

「已經是以要摸爲前提了嗎！？嗚，一下下的話是沒關係是也……」

美咲臉上寫滿了疑惑，似乎沒有認知到自己的尾巴多麼有價值。

可是獸人的耳朵和尾巴真的很贊。

特別是尾巴，太贊。

摸着摸着會上癮的啊。

「其、其實我也一直很想摸摸美咲的尾巴……！」

「我也是。」

「大賢者大人當然不一樣，而蘿拉大人則是被白神大人選中的人。可是那兩個女孩只是普通人類，我不能帶她們去見前代白神大人。」

「喔喔，真不愧是校長。摸摸歷居然長達百年以上，真是太厲害了！那麼既然得到了校長的許可，我就不客氣地摸了唷！」

以前的人到底爲什麼會歧視這麼可愛的獸人呢？

這麼說起來，大賢者從剛纔就沒講話。

長老和美咲說，原本是把白神的蛋供奉在這裏照顧。

蘿拉她們也立刻追了上去。

「這種愛太沉重了是也！」

神獸在世上本來就是一代只會有一隻。

夏洛特和安娜凝視着洞窟深處，肩頭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突然間看到眼前出現一條龍任誰都會嚇到。

一位看來年邁的男性獸人朝降落在村外的地毯走來。

「怎、怎麼感覺，洞裏傳出一股很強烈的氣息……！」

他的頭髮還很茂密，不過已是整頭的蒼蒼白髮。

是因爲大賢者太常這樣出入村子，才讓他們以爲地毯會飛是件很普通的事情吧。

連白都被吸引過來，降落在美咲的尾巴上用前腳抓抓她的毛。

「沒錯，我也要去。」

「咦，您說什麼呢，大賢者大人，我們當然也要同行，不然我們何必要跟着來呢。」

洞窟的入口很大，看起來連利維坦或貝西摩斯都能進得去。

「怕的話就待在這是也。」

蘿拉這時還一派悠閒地心想着，雖然很感謝她們的心意，不過又不是要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實在不必這麼大驚小怪呀。

「嗶～」

長老很堅持地反駁大賢者的決定。

觸感果然非常棒，舒服得讓人都管不住表情了。

目的地就是森林中一個洞窟的深處。

臉上明白寫着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會放手的決心。

「哎呀，我跟蘿拉也是人類唷？」

蘿拉她們三個一把摸上毛茸茸的尾巴，盡情地來回撫摸。

「你都親眼見到了，還有什麼好不信的？而且這位蘿拉可不是普通的女孩。算了，這件事情不如和前代白神一起商量吧，祂還能說話嗎？」

「果然除了大賢者大人以外的人類都很可怕是也！稍微不注意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是也！」

那還真是令人傷心呢。

即便如此，前代神獸在生產後並不會立刻死亡。

「……看來的確是如此呢……不過，就算是出生第一眼見到的人，這也是一位人類的女孩啊，人類跟神獸的差距那麼大，怎麼會誤認，真令人不敢相信。」

大賢者若無其事地說道。

「咿呀！」

連這種露出敵意的樣子都看起來好可愛。

「就是啊，太不尊敬了是也！」

不過多虧了夏洛特用魔法做出照明，所以能夠清楚地環視四周的狀況。

蘿拉這才放下心來，直說太好了，不過美咲立刻連滾帶爬地躲到大賢者身邊，緊緊攀在她身上。

是不是真的對尾巴沒有興趣呀？

「咦？哇啊啊，美咲振作啊！」

「不……那倒不是……」

「這樣啊……那麼蘿拉，帶着白跟我們一起走。夏洛特和安娜就跟美咲在附近逛逛吧。」

只有在這世代交替的短暫期間內，會同時存在兩隻同種的神獸。

「那是白說的嗎？祂有說過比如別把區區人類帶到我面前之類的話嗎？」

受不了、停不了、摸了還想再摸。

「那不就得了。大家走吧～」

美咲這才睜開眼睛。

「喔喔，美咲，妳平安回來啦。大賢者大人，好久不見了。」

一般來說若是看到一塊地毯從天而降，應該都會很驚訝纔對，不過奧伊勢村的獸人們似乎都已經很習慣了，正朝着她們的方向揮手。

「我倒是很普通地覺得怕……」

「等等是也，我沒有答應……啊啊、啊啊啊！」

（我完全無法理解。）

「摸尾巴到底有什麼好玩的是也！？請學學大賢者大人，稍微冷靜點是也！」

以懸崖爲目標前進後，便能看到一座洞窟。

同時也照出了窩在洞窟深處熟睡的巨龍身影。

美咲在地毯上站起身，用眼神示意正趴在蘿拉腿上的白。

夏洛特和安娜兩個人一左一右緊緊抓住蘿拉不放。

眼神像是三天沒喫飯又忽然發現有牛排的人。

不過那並不是龍，而是神獸。

態度跟平常一樣隨便。

就在蘿拉思考着這個歷史謎團時，大賢者已經讓地毯緩緩地降落了。

「沒想到會癢到讓她昏倒……」

奧伊勢村的正中央有一座用木頭搭建的小塔樓。

夏洛特揣着安娜的手自顧自地往洞窟裏走。

長老眼眶泛淚，由衷地替白平安無事感到喜悅。

偉大的大賢者完全不顧兩人的反對，即便長老和美咲都還一臉不能接受的樣子，卻也沒辦法反抗她的決定。

所以白是被大雨沖走，來到蘿拉身邊，繞了一圈最後又回到了這個奧伊勢村。

所以當神獸生產後代時，母親就會成爲前代，由後代繼承其地位。

夏洛特慘叫一聲緊緊抱住安娜。

感覺不管摸多久都不會膩。

「住口！」

「好了啦，妳們幾個。要摸摸是沒關係，不過我要在奧伊勢村降落了，妳們也停一會兒吧，看，美咲都被摸到昏倒啦。」

長老無法回答大賢者的反問，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他們說的前代白神大人，應該就是蘿拉腿上白的母親吧？

她似乎至少理解了她們並沒有惡意。

「大賢者大人，您說什麼呢！雖然即將交替，但前代白神大人可是神獸，怎麼能隨便帶着人類小姑娘去見祂……」

「是的……勉強還行。其實沒有這次的事情我也打算請大賢者大人來一趟的。前代白神大人很想見您。」

不過他這態度也撐不了多久。

※

「嗨，長老。我們好像半年沒見了吧？看你那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很明顯是個強敵……」

「喔喔，白神大人……發現您被大雨沖走時讓我們好生擔心，幸好您平安孵化了。」

蘿拉一行人經過塔樓，穿過村子進入森林。

這個洞窟很深，陽光都照不進來。

「長老大人，我把白神大人帶回來了是也。」

「糟糕，快點幫她用回覆魔法！」

大賢者很乾脆地答應了。

「半年不見了呢，白，禰變得可真虛弱呀。」

夏洛特和安娜也盯着美咲的尾巴。

圍繞着奧伊勢村的森林深處有個顯眼的陡峭懸崖。

「長老，就如我信裏寫的那樣，白神現在不肯離開蘿拉，好像完全把蘿拉當成祂的媽媽了。」

「嗯～……也好，那就大家一起去吧。」

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一起前往前代白神的所在之處。

「怎、怎麼這樣……我們只是很喜歡美咲的尾巴而已！這是愛啊！」

不過白似乎對長老沒什麼興趣，勾了勾蘿拉的衣服，一臉想要蘿拉陪祂玩的樣子。

不過仍露齒威脅狠瞪着她們。

大賢者稱呼這位老人叫長老。

人長大就會失去好奇心嗎？

「我纔不怕！來，安娜，由我們率先進去吧！」

「我是因爲那個啦，已經爽摸超過一百年，在美咲出生前就膩了，所以現在就讓給蘿拉妳們吧。」

蘿拉伸手搖着美咲的肩膀，夏洛特正在施展不知道有沒有效果的回覆魔法，安娜則啪啪啪地拍打美咲的臉頰。

然而長老和美咲卻喫驚地差點沒跳起來。

看來應該有超過七十歲。

大賢者低聲說着，走近神獸身邊。

正如她所說的，眼前這隻神獸已經很虛弱了。

有着能張口吞掉一整匹馬的大嘴，還有連學園的教室都容不下的巨大身體。

但白色鱗片看起來沒有光澤，消瘦得連肋骨形狀都清晰可見。

進入洞窟前的確能感受到一股神聖的氣息。

這樣的氣息並沒有消失，然而實際看見神獸，卻有種即將燒盡的蠟燭的感覺。

「是大賢者啊……能在最後見到汝，吾很開心。」

神獸睜開眼睛和嘴巴，用低沉微弱的聲音回應大賢者。

「哎呀，最後什麼的，怎麼說出這種感傷的話呢。一百三十年前跟我一起打魔神的精神都到哪去啦？」

「別爲難吾，吾可是比汝還多活了兩百年，這肉身已到極限，亦順利產下了後代，是時候讓吾休息了吧。」

「……這樣啊，雖然失去認識最久的朋友讓我有點寂寞，不過這也沒辦法呢。」

如此簡短的對話裏到底蘊藏了多少深意呢──

蘿拉很努力地思考，但憑她短短九年的人生經驗實在無法想像。

「那麼，現在待在那少女頭上的，就是吾子吧？」

神獸凝視着蘿拉，正確來說，是凝視着蘿拉的頭頂。

無論現在身體再怎麼虛弱，神獸畢竟也是一尊神明。

是在比古代文明更久遠的過去，被最高神派遣到地上來的神聖存在。

正面被這樣的對象看着，就連蘿拉也忍不住緊張得發不出聲音。

不過幼小的白卻像發出了像平常一樣悠哉的叫聲。

「嗶～」

在山裏長大的美咲當然也用着熟練的手法把蟲穿過魚勾。

美咲和長老都跪在地上，頭低得幾乎就要碰到地面。

說不定這舉動其實有隻有白才理解的深意吧。

祂似乎不明白蘿拉的意思。

「好了，白，蚯蚓已經在河裏囉，可以睜開眼睛沒關係的。」

祂完全沒有了剛纔徹底放鬆的樣子，迅速站起身張開翅膀飛回蘿拉的頭頂。

「一被說中就鬧脾氣的性子也沒什麼變呢，想來汝會就這樣活個幾百年都不會改變吧，那麼吾就能安心離去了。蘿拉，吾子就拜託汝了。吾子的蛋被汝撿到並非偶然，是吾子親自選擇了汝成爲祂的養育之親。若非如此，祂定不會如此親近汝。」

大賢者轉身走回往洞窟的路。

不過蘿拉的脖子其實很酸，能的話還真想跟人交換。

的確是。

看來美咲明明是巫女，卻完全不懂神獸•白的生態。

「真羨慕是也。我也想像妳這樣被白神大人撒嬌是也。」

「我也是。」

美咲聽見前代白神的說明，驚訝地高聲說道。

雖然和神獸說話讓蘿拉很緊張，不過她直覺現在不是口吃的時候。

而且對象可是個活了將近三百多年的活傳說。

畢竟那樣就太不識趣了。

「白好像帽子。」

「那我就把白帽帽借給妳吧，美咲。」

因此蘿拉她們扛着美咲拿來的釣竿前往梅澤爾河。

「呵呵呵，就讓各位見識一下我夏洛特•蓋札德就連釣魚的手腕也是一流的吧。」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白好像很怕蚯蚓。

這時前代白神重新望向蘿拉，這回不是看着她的頭頂，真的是凝視着她的眼睛。

不過蘿拉自己也是，如果有人對她說「妳比蟑螂還強，所以應該不怕吧」，她肯定會一直搖頭。

還是乖乖去釣魚比較符合她的年紀。

蘿拉心想不知道釣魚女王是什麼東西，也跟着尋找起魚餌。

「不過是被雨水打進河裏漂走這等小事，只要汝們仍對吾抱持信仰，神獸就不會消亡，如今不就好端端地回來了嗎？所謂神獸即是這樣的存在。這一切絕非偶然，而這名少女會撿拾到吾子的蛋，也是命中註定的。」

「啊～抱歉，我回去找前代白神一下，還有很多話想跟祂說呢。」

「纔不是，沒人知道未來會怎樣，所以我纔沒把話說死而已。」

「前代白神大人，新生的白神大人在出生時第一眼看見這位蘿拉艾蒙……我是說，蘿拉大人，似乎就把蘿拉大人當成自己的親生母親了是也。這全都是因爲我沒能在大雨時好好保護蛋，是我的責任是也。明明身爲巫女的我，應該要寸步不離地守護蛋纔對的……」

「……雖然我們是供奉白神大人的信徒，但對大賢者來說白神大人是與她地位平等的朋友……想必她比起我們對白神大人，懷有更多複雜的心情吧。」

然而只有大賢者無心加入。

她們幾個雖然都是女孩子，不過都是目標要成爲冒險者的人，徒手直接抓蟲抓蚯蚓什麼的自然不在話下。

「啊哈哈……等這孩子長大就不會那麼黏我了啦。」

完全不知道祂到底想做什麼。

「安娜，偷跑太奸詐了！釣魚女王的寶座是屬於我的！」

沒看過這孩子動作這麼迅速過，快得讓人瞠目結舌。

※

「汝這好強的個性真是長到幾歲都好不了。現在也是，這樣不就等同招供了論潛在能力汝確實是輸了嗎？」

但是蘿拉得讓白理解到自己是什麼樣的存在，並且讓祂願意自己留在村裏。

不能因爲蘿拉自己的狀況，浪費這個曾與大賢者一同守護這個國家的偉大存在的時間。

然後緊閉起眼睛瑟瑟發抖。

蘿拉雖然很擔心大賢者，但現在總不能追上去。

美咲站在蘿拉身邊，一起望着大賢者離去的身影。

每當看見岩石下出現扭動的蚯蚓，白就會大叫一聲緊緊抓住蘿拉的手臂不放。

「是、是的……我叫做蘿拉•艾蒙德。」

「嗶～嗶～」

前代白神不禁莞爾。

「我一直以爲有什麼規矩限制白神大人不能離開這裏是也……」

「居、居然是這樣嗎！？」

蘿拉拿下白帽帽放在美咲頭上。

不過前代白神似乎不怎麼介意，只是沉穩地說了聲「罷了」。

「我來當白的養母……？可是白必須待在這村子裏不是嗎？我是王立吉德雷亞冒險者學園的學生，沒辦法一直留在這呀……」

「嗶？」

「蘿拉的頭頂已經完全變成白的固定位置了呢。」

「嗚嗚……果然不是蘿拉艾蒙大人的頭就不行嗎……？」

「喔喔，釣魚嗎？感覺好像很有趣。」

實在輪不到才九歲的蘿拉來擔心她。

「白，眼前這位纔是禰真正的母親唷。」

「釣到了。」

「這附近的石頭掀起來底下會有能當魚餌的蟲或蚯蚓，穿過針拋下去就能釣到巖魚或山女魚是也。」

「無須擔心，吾等神獸之所以會停留於一處，純粹因待得舒適，並非有什麼規範之故。只要吾子是憑自身意志決定待在王都，便無任何問題。」

「哎呀，真沒禮貌，現在還是我強得多啦。」

討厭的東西就是討厭。

「嗶！」

「嗶～」

白不肯離開蘿拉。

「嗶……」

她本來身高就不高，今天的背影又比平常感覺更嬌小了。

「等祂長大後再坐我的頭上我會被壓死的是也。」

「少女，汝名喚蘿拉是嗎？」

美咲成功得到夢寐以求的白帽帽一臉愉悅，白本人的反應卻完全相反。

前代白神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白，沒事的，白一定比蚯蚓強呀。」

「呵呵，我很期待唷。」

「嗶～」

接着一馬當先跑去翻石頭，挖出蚯蚓刺在魚勾上，朝着河水拋竿。

「……這樣啊，我知道了，那麼我們就連校長的份一起釣吧！」

「嗶～！」

長老從洞窟回到村裏後，便把大人們叫到自己家裏來開會。

白帽帽大受好評。

「我想喫烤魚。」

白怯生生地睜開眼，小心翼翼地確認附近已經沒有蚯蚓在爬了。

而且是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會議的結論很明顯是也，我們不可能無視前代白神大人的決定是也。雖然我會很希望新任白神大人也在這個村莊成長……但白神大人自身的意思纔是最重要的是也。所以在會議期間，我們就去釣魚打發時間是也。」

「汝還真是驚人，吾從未想過，竟會有同爲人身而能強過大賢者的人出現呢。」

水勢相對湍急，還有許多岩石，若是掉下去會很危險。

當蘿拉和美咲因爲白帽帽聊得正開心時，安娜第一個釣到了魚。

多虧了這叫聲，蘿拉頓時感到輕鬆不少。

安心之後又攀爬蘿拉的身體來到頭頂，一屁股坐下放鬆。

不必說，肯定會很興奮呀。

蘿拉她們看習慣的梅澤爾河是條河面寬廣的大河，而這裏畢竟是上游，所以非常窄。

看來跟哪邊比較強沒什麼關係。

看着大賢者鬧彆扭的樣子，讓前代白神愈發愉悅。

白的問題比預想得還快就能解決讓蘿拉感到很雀躍，而美咲在這時候邀大家去玩。

幼小的白在蘿拉頭上伸出前腳拍打着蘿拉的額頭。

似乎是爲了傳達前代白神的意志給衆人知道，大家一起決定是否遵從祂的意思將下一任白神交給蘿拉照顧。

不然蘿拉就不得不跟着祂一起住下來了。

「喔喔，蘿拉艾蒙大人真是大方是也！」

「不，這不是美咲一個人的責任。奧伊勢村的所有村民都有保護白神大人的義務。而且大雨那天負責看守的人並不是美咲呀。那天風雨吹垮了塔樓，等我們發現時蛋已經隨河水漂走了。雖然我們拚命地追趕，仍然沒能追上。要是蘿拉大人沒撿到，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大賢者立刻反駁前代白神的話。

安娜才聽美咲說明就流下了口水。

竟然連長老也跟她一個樣。

「嗚……安娜，妳可真有一手，但接下來就換我了！」

夏洛特發出看來是真心覺得不甘心的呻吟。

可是下一個釣上魚的卻是美咲的釣竿。

再下一個是蘿拉。

「爲、爲什麼……！？」

就算夏洛特一臉快哭出來地這樣問，當然沒人會知道爲什麼。

一切都全憑魚的心情。

「不過這裏還真容易釣到魚呢。我老家附近的湖雖然也有很多魚，不過這裏可能更多呢。」

所有人加起來總共釣到了二十一隻。

但夏洛特連一隻都沒有釣到。她好像很難過，現在真的哭出來了。

「嗚嗚……」

「乖乖。」

安娜摸摸夏洛特的頭安慰正在大哭的夏洛特。真是令人欣慰的光景，美麗的友情。

「……咦？魚是不是變少了？」

大家釣到的魚都一起放在同一個地方。

可是不管怎麼數，現在魚都只有十六隻。

其他那五隻上哪去了？

「難道說……有盜賊！？」

「我覺得盜賊不會特地來這種地方只偷五條魚就走是也。」

美咲說得沒錯。

「啊，白，原來犯人就是禰！」

這時腳邊傳來了白的聲音。

「靠自己釣到的魚真是好喫呢～」

仔細一瞧，白的嘴裏正含着一條魚尾巴。

「美咲，現在不是稱讚祂的時候！魚都被燒成炭了啦……真是的，白怎麼可以這樣呢？」

人類生喫魚或許是滿危險的，不過白怎麼看都像是一隻龍，應該無所謂吧？

夏洛特看着魚炭掉下了眼淚。

「喔，讓你們久等了。」

就在祂正要張口咬第三隻的時候。

擔任首領的斧手命令其中一人進行偵查，自己則和其他四個人在附近待機。灰夜成員以前全都曾是優秀的冒險者。

美咲說了根本不在重點上的話。

祂忽然看着排在岩石上的烤魚陷入思考。

「不、不是白的錯……都是我太不中用才變成這樣的……」

蘿拉判斷這時應該好好罵罵祂，便用嚴厲的口氣質問白。

「食物的哀傷比什麼都沉重……」

「……白，難道禰以爲魚是烤得愈大力愈好喫嗎？」

更具體一點來說，當傍晚從村子傳來的香氣把一行人吸引回村子的路上，她們就都完全忘記剛纔自己在哭什麼了。

「嗶！」

那是當然的，怎麼看都很難喫的樣子。

「這是大家一起釣到的魚，禰不可以擅自喫掉啦。」

既然就在這光天化日之下，這是多麼大膽的犯罪手法呀！

就算是直接正面攻擊，也能輕而易舉地殺掉所有獸人。

很好，超級好喫的。

「贊成是也。」

蘿拉感覺快被罪惡感給壓垮了。

灰夜則勾結了很多這種有錢人。

於是她把魚排排放在平坦的岩石上，接着從手掌生出火焰。

蘿拉把烤魚湊到白眼前，白從魚頭咬了一口。

火焰的威力十分壯觀。

盜賊們揚起嘴角，安靜地笑了。

「我、我才只喫了兩隻耶……嗚嗚。」

一想到這裏就覺得興奮得不得了。

他們至今也多以這些管道來販賣贓物。

看來神獸的舌頭也品嚐得出烤魚的美味呢。

讓人想罵都罵不下去。

因爲她也想快點品嚐自己釣上的魚。

這麼說來，原本窩在頭上呈現白帽帽狀態的白，不知不覺已經不在頭上了。

「咦，不是吧，不要只烤給白，大家一起喫嘛。」

「已經孵化了嗎……不過應該不成問題，就算是神獸，剛出生時也跟一般的小動物沒兩樣纔對，只要活捉就能賣到好價錢。」

「白神大人，太厲害了是也，明明還是小寶寶就會吐火焰，真令人尊敬是也！」

跟剛纔蘿拉發出來的那種適合烤魚的火力完全不同，是充滿暴力的火焰。

因爲複雜又莫名其妙的理由，所有人都放聲大哭了起來。

纔想着應該又需要安娜來安慰她，定睛一看發現安娜也一起哭了。

「嗶……嗶～～～！」

不過蘿拉也贊成烤魚的主意。

表面酥脆，裏面油香滑嫩。

馬上開喫。

然後從附近撿拾適合的樹枝，在河裏洗乾淨代替叉子來使用。

不過白完全沒覺得自己做錯什麼，張口把魚尾也給吞了。

「這、這種程度我也做得到！」

「嗶～」

「如果沒辦法活捉要怎麼辦？」

「真的不能活捉就算了，直接殺掉。雖然會掉點價錢，不過就算變成屍體，想買的傢伙還是多得是。不覺得神獸母子的標本很符合收藏家的嗜好嗎？反正母親那邊肯定要殺掉，多殺一隻也沒什麼差別。」

擔任偵查的人回來後立刻簡要地說明了村子的狀況。

可是白似乎沒發現蘿拉在對祂生氣，祂站在被烤成焦炭的魚前面挺起了身子，看起來非常得意。

總不可能是長出腳自己逃跑的。

有蘿拉這種等級的實力，當然能輕鬆釋放出溫度最適合烤魚的火焰。

而悲傷又會傳染。

這麼一來就做好享用烤魚的萬全準備了。

像自己這樣形同人類社會的垃圾，接下來就要去屠殺神聖的存在。

破壞只會帶來悲傷。

這種想法對一般人來說是對神明大大不敬，不過世上有很多有錢人就喜歡做這種活該遭天譴的事情。

一下子就把一隻魚喫光光了。

因爲祂張口就往早不能稱爲是食物的焦黑魚炭咬了下去。

這就是今天得到的教訓。

白用力地點了頭，接着從口中吐出火焰。

弒神──

「就是就是，比起生喫，烤過更好喫是也！」

把神獸當成寵物養──

「蘿拉艾蒙大人是魔法師是也，那就快點爲了白神大人用魔法烤魚吧是也。」

看見蘿拉的樣子，白也跟着哭了出來。

「嗶！」

「嗯，成功烤好了！」

然後發出「嗶～～～！」的慘叫聲又吐了出來。

「……白，怎麼了？」

「怎麼會這樣，妳們兩個別哭了……怎麼辦，都是我的錯……我明明是白的媽媽，卻沒盡到監督的責任……嗚啊啊啊！」

「我喫我喫。」

不過灰夜的做法就是要謹慎再謹慎，完全掌握狀況纔會採取行動。

「嗶～！」

然而人們總是會立刻忘記教訓。

「喔喔，真不愧是蘿拉艾蒙大人！」

※

「白也來喫吧，烤過比生喫更好喫喔。」

「那也可以是也，總之生喫很危險的是也。」

祂完全認爲自己幹得太好了。

這能成爲對輕視厭惡他們的世界的絕佳復仇。

可是魚是真的消失了。

盜賊團『灰夜』來到奧伊勢村附近。

白專心致志喫下第二隻。

雖然聽不懂白在說什麼，不過從表情和動作可以猜出祂的想法。

「這不是蘿拉艾蒙大人的責任，請不用那麼自責是也……啊啊，白神大人也快別哭了是也……要怎麼樣大家才願意不哭了呢，嗚啊啊啊！」

等一面烤得略焦後，翻面繼續烤。

「禰剛纔不是才生喫了五隻嗎，怎麼又餓了？不用喫得那麼急，魚還剩很多啦。」

「流口水。」

明明夏洛特連一隻都沒釣到，居然也能感受到『自己釣上的美味』的味覺加成，真不可思議。不過本人很滿足，就這樣算了吧。

因爲太專心在釣魚，完全沒注意到白是什麼時候走的。

「我剛剛經過一個洞窟，從裏面傳來很驚人的氣息，看來母親的白神還活着。但既然已經生下蛋了，現在應該很虛弱纔對。蛋似乎已經孵化了，村裏的獸人好像在慶祝這件事，現在聚集在村子的中央舉行宴會。」

「嗶？」

實際上祂本人正喫得津津有味呢。

不過白的這份自信也維持不了多久。

「真是奢侈的享受呀。」

畢竟神獸一種只會有一隻。

也就是說，只要同時殺掉母子，這種人稱白神的神獸就會滅絕。

世界上有無數種神獸，使其中一種滅亡對世界並不會有多大的影響。

但仍然能夠留下不可抹滅的傷痕。

這跟灰夜盜賊團至今犯下的罪行從根本就完全不同。

「話說回來，我發現一件令人在意的事，本來奧伊勢村裏住的應該只有獸人才對……但我剛纔看見三個人類小姑娘，而且其中一個還穿着吉德雷亞冒險者學園的制服。」

「喔～那裏的學生嗎……？」

壯年劍士低語。

他從前也曾是吉德雷亞冒險者學園的學生。

但是那間學園容不下沒有實力的人。

不管如何努力都無法從二年級升上三年級的他，最後主動退學，只靠自學修練劍術。

最後靠着自己的力量爬上C級冒險者的地位。

這件事曾是他的驕傲。

然而有一次組隊的對象是吉德雷亞冒險者學園的畢業生。

他拿劍士沒能從學園畢業的事情大肆嘲諷，取笑他是吊車尾。

被傷及自尊的他一劍把對方從頭頂劈開。

他從此成了通緝犯，淪落成爲盜賊。

「那個學生由我來殺，可以吧。」

「嗯，隨你高興。但我很在意爲什麼獸人之裏會有人類出現，要殺等我確定完理由再殺，懂嗎？」

斧手提醒他。

都偏離了人生的正軌。

蘿拉從剛纔開始就被香味勾得在意得不得了。

「哦……這麼說來一直沒看見她呢。」

雖然最後還剩下『暑假作業』這個最強敵人，不過蘿拉決定先放一邊不去想了。

「好，那就先把獸人殺光，抓住小隻的白神和人類小姑娘們吧。不過就像我剛纔講的，如果很難活捉，殺了也無所謂。」

「蘿拉大人，這次因爲白神大人的事情受您諸多照顧，我想往後還有許多得勞煩您的地方，還請您多多幫忙。」

應該不必去叫她吧。

雖然他徹底表現出對吉德雷亞冒險者學園的自卑心態，但在場的人誰也沒有取笑他。

用不着美咲說。

在來這個村子之前，蘿拉原本有點擔心不知是否能跟獸人好好相處，不過完全沒發生任何問題。

「嗶～」

不如說，現在不該去打擾他們。

被同伴背叛，揹負莫須有罪名的人。

灰夜在斧手的指示下出動。

盛在碗裏遞給她們的湯呈現琥珀色，一看就知道一定很好喫。

多麼濃厚的味道呀。

白抓着蘿拉的手臂跟着一起點頭，不過祂應該不懂他們這是在做什麼就是了。

祂十分滿足地叫了一聲。

「太美味了，獸人的料理真厲害。」

有人要請客，自然是大歡迎囉。

灰夜的成員每個人都有類似的過往。

※

「蓋札德家就是那個有名的魔法師世家吧。如果真的很想買奧伊勢村的蔬菜，我願意跟你們做生意唷。這個村子時不時會有人類商人來訪，所以跟其他的獸人之裏相比對外地人比較友善。」

白也坐在地上以口就碗大口大口地喝着湯。

「真是太棒了，好喫到也想讓蓋札德家買你們種的菜呢。」

有辦法實踐這種大道理的人，全都是生下來就擁有才能的人。

灰夜是法雷恩王國中惡名昭彰的最強盜賊團。

他們自暴自棄，心想既然已經偏離正軌，不如就墮落到底吧。

在世上只要食物夠好喫，就能解決大部分的問題呢。

雖然的確是很好喫沒錯，不過居然會想到要從這種深山批發蔬菜，果然有錢人的想法就是不一樣。

而灰夜的成員，全都是普通人。

「我、我纔是，我會努力照顧白的，請放心吧！」

一看到長老對她鞠躬，蘿拉也慌忙跟着低頭致意。

然而他們當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襲擊的對象裏究竟混着什麼樣的人物。

安娜和夏洛特都十分開心地喝着湯。

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去玩。

雖然境遇各有不同，不過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都體會過挫折。

而且蘿拉又是由那位大賢者擔任校長的學園的學生。

凡舉敢說就算一度偏離正軌人也能靠自己的努力走回正道的人，他們見一個殺一個。

不只蘿拉，夏洛特和安娜也都眼神閃亮地加入獸人們一起享用火鍋。

考量到從奧伊勢村到王都的路途並不遠，徒步也只需要一天路程，會議最後得出總之先交給她照顧觀察一下情況再說的結論。

「對了，校長還在洞窟那裏嗎？」

「既然解決了最大的問題，接着就開個宴會好好慶祝吧。我們用村裏種的蔬菜和在森林採到的野菇等等做了火鍋招待各位喔。」

因此蘿拉在第二學期也仍能平安地迴歸校園。

還加上因爲白神的關係沒能喫到多少烤魚，現在肚子正餓着呢。

用湯匙舀一口喝下去。

長老們的會議竟意外地進入白熱化的爭論。

不知道夏洛特的老家到底有多大呢？

接着喫一口肉，是牛肉，已經軟得像在口中融化一樣。

不，他們已經是一流的惡黨了。

雖然前代白神已經表態將孩子交給蘿拉照顧，還是有許多人無法如此輕易地點頭同意。

普通人的心纔沒有那麼堅強。

沒錯。

對於奧伊勢村的獸人們來說，能與神獸•白一同生活一直是他們的驕傲。

「我知道。怕什麼，對手是念那所學園的菁英分子，凹斷幾隻手指就會招了。」

看來這火鍋是連神獸也很喜歡的味道。

「太好了，那麼我下次回家時找父母商量看看。」

村子的中央架着一個煮得熱滾滾的大鍋子，正飄蕩着美味的香氣。

「嗶～」

說不定成了邪魔歪道，反而能成爲頂尖。

忙着說服父親，還把神獸當成帽子戴，真是個波瀾萬丈的暑假呢。

就連弒神也不放在眼裏。

因爲這會是大賢者和前代白神最後一次促膝長談了。

被擁有壓倒性的才能之人徹底打垮的人。

長老邊說邊喫了一塊紅蘿蔔。

原以爲自己很勇敢，卻在危急之際忍不住丟下同伴逃跑的人。

是明明平凡卻一心想要成爲不凡而失敗的人。

「奧伊勢村種的蔬菜真的很好喫是也。請儘量喫是也。」

即便如此，前代白神的吩咐，長老可是親耳聽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