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報告 調查巨魔像山谷的始末

冰冷的風颳過峽谷，岩石碎片發出細響後滑落地面。

即便有殘留如散發臭味的獸人體毛這等物品，也會被呼嘯而過的強風立即抹去痕跡。

在我背後，一道如高牆般的身影正在爲警戒四周而活動着。他就是被我硬是叫來的伍魯茲。他正以銳利的眼神眺望着遠方的天空，身上的長擺法衣被穿在裏面的盔甲形狀撐得鼓鼓的。

即便他經過一段長長的空窗期，但從他的眼神依然看得出來寶刀未老。

伍魯茲動了動鼻子，面有難色地咕噥着：

「原來如此……魔物的數量──的確有減少。我好久沒到這裏來了……」

「對吧？除了源頭遭破壞之外，沒有其他說法可以解釋這種魔物減少的現象了。」

「……經確認，母體巨魔像有好幾只。應該不太可能全滅吧？要是母體已經全滅，巨魔像們的動靜應該會出現更大的變化纔對。」

母體全滅就意味着巨魔像山谷的毀滅。伍魯茲的話讓我確信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剛剛還在遠眺地平線的愛蜜莉亞輕輕吸了一口氣，接着說道：

「既然對手是獸人，他們應該不會用魔術，而是利用物理性的手段在追蹤巨魔像。」

在進行追蹤時，最可靠的並不只有收集得來的情報。

巨魔像山谷十分遼闊。敵方在尋找母體巨魔像這件事上，應該也費了不少工夫。

獸人擁有強大的體能，反之，在魔術方面則比人類遜色，能採用的方法十分有限。

「巨魔像連氣味都很稀薄──嗯哼，這麼一來……」

半巨人族和獸人的共通點很多。伍魯茲似乎覺得強光刺眼，他眯眼抬頭看向高聳的懸崖。

「空中……」

「嗯。」

我也抬頭仰望蒼穹。那片萬里無雲的蔚藍晴空，讓人感覺好像快被吸進去似的。

「要在這裏搜索敵人，從空中進行是最好的辦法。我要是魔王，就會派遣有飛行能力的部下來。」

「有飛行能力的人……在獸人族中也是少之又少。」

「這樣啊……」

「……等一下，你們要怎麼到懸崖上去？」

「！！！！」

「……不，突然就失去了氣息。」

「這不是我的專業領域，所以細節就……不過，應該不是太久之前的。」

懸崖上方的視野遼闊，也不需要擔心被敵方趁我們不備時接近。

愛蜜莉亞緊緊抱住我的身體。我速度不減，直接順勢猛力一躍。

此時，愛蜜莉亞終於板着臉看向我，語調顫抖地告訴我：

「……這找起來會很辛苦耶。」

「你看得出來這是多久之前的痕跡嗎？」

人族和魔族都不會輕易改變。

「亞雷斯、亞雷斯，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耶。」

然而──他的部下可就不同了。我曾與他在貝爾大森林交戰。察爾班•杜拉葛•法尼，那個男孩蠢到輕易地中了我的挑釁，然而這就是魔族的標準型態。他們是擁有與生俱來的強大力量，且性情高傲的智能體。魔族以武勇自豪，沉浸於殘忍暴行之中。如果魔王克拉諾斯能壓抑這樣的性情，那麼此次魔王所帶來的災害，肯定會遠比過往嚴重許多。

伍魯茲慢了我幾秒，也爬上了懸崖。

看着默默首肯的伍魯茲，愛蜜莉亞冒出一句話：

在心懷不安之下，我們已經追蹤了三天。不過，就在此時，事情就這麼唐突地來臨了。

「不過，母體不在『雪白之地』的那一刻起，應該一切早就被破壞了吧？」

然而，這裏有洞窟還有障礙物。要是有心想躲，躲藏的方法多的是。

愛蜜莉亞說那是一頭野獸。真走運，我對母體一點興趣也沒有。我只對敵人感興趣。

天空好近，某種東西纏上了我的手臂，全身被風包覆其中。我屏住氣息。在已強化的視線範圍中，世界寬廣無涯。看着急速接近的地面，我直接減緩衝擊並落地。

愛蜜莉亞提出了一針見血的見解。我答了我剛邊走邊想的事：

「距離我們約一點五公里。正在路上──咦……奇怪了……？」

「這是常出現的愛蜜莉亞風格笑話，別理她。我已經不會認真聽了。」

「這麼一來，他們會出手襲擊的地方就是『雪白之地』。魔王軍那邊也是人手不足的情況，應該會希望速戰速決纔是。」

而愛蜜莉亞纔講到一半，便發出了錯愕的聲音。她緊閉雙眼，再次開始詠唱咒語。

魔族很狡猾，他們自傲到不喜歡訂立詳細策略，實際上智力卻超越人類。

我對愛蜜莉亞這種偶發性的主意沒什麼好印象。我皺着眉頭看向愛蜜莉亞，但她依舊是一張跟平常一樣的撲克臉──認真得不得了。明明剛剛還在喊什麼要回家家。

「我受夠了……我要跟亞雷斯一起回家家。麻煩伍魯茲你一個人去找啦。」

「這應該是母體創造出巨魔像的痕跡。因爲它們是將觸手伸進大地中注入魔法來創造巨魔像。」

就像因厭惡暴力而轉職爲僧侶的伍魯茲享受戰鬥一樣。

從我手臂解放的愛蜜莉亞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眼裏難得泛着淚光。

我所需要的是情報。即便無法捕捉到對方的行蹤，但絕對會留下一些痕跡。

我瞄了她一眼，接着向自己和伍魯茲施放了輔助魔法。我的四肢充滿力量，感覺也變得清晰。

「啊！亞雷斯，沒路了！」

視線前方是壯觀的巨魔像山谷中的連綿峽谷。

但是事情不會發展成那樣，不會的。長年下來滲進骨子裏的性格不會輕易消失。

愛蜜莉亞難得露出沒自信的表情。只要知道是不久前的痕跡就夠了。如果它們是邊移動邊創造出巨魔像，那麼只要找出類似的地點，再將它連成一線，就能預測母體的行動軌跡了。

捉迷藏對我們有利，畢竟我們沒有失敗的條件。

似乎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愛蜜莉亞的臉上難掩困惑。

接着他便在我身旁落了地。地面耐不住他的重量和勢頭，爆炸般的破碎聲響和砂塵捲了起來。

「氣味還沒散……亞雷斯，我們離很近，很近了。這是野獸的氣味。」

「至今人們都認爲母體不會離開雪白之地。不過，母體可是聞名遐邇的魔導師『人偶師』的傑作，不管藏着什麼樣的機關都不奇怪……要是擁有自體增殖能力的數只母體四散而逃，想要全數殲滅應該也很費工夫。」

「我覺得你們根本半斤八兩。」

我跟着愛蜜莉亞的導航，往長長的緩坡直衝而下，後面跟着伍魯茲的沉重腳步聲。

剩下就是與時間賽跑了。我希望儘快能在某種程度上做出了結。

愛蜜莉亞說道，她的臉上完全沒有等不及的樣子。

「……我等不及要一展身手了。」

愛蜜莉亞指着地面上出現的三個小洞，這很明顯不是自然形成的。

即便越過了一條河，遍佈在眼前的依然是那副莊嚴的景象。

「別亂來啊。要是鋼索沒順利纏上我，你打算怎麼辦？」

「我們也依樣畫葫蘆，從上方滴水不漏地進行搜查。找到獸人就抓起來，找到母體就進行監視。」

但這一跳很有價值。身旁的伍魯茲勾起右脣角，露出野獸般的笑容。

「離開探測魔法的範圍了嗎？」

然而，即使是如此不確定，我們還是必須進行對策。

而在等到伍魯茲的回答後，我便拔腿在難以行走的峽谷中狂奔了起來。

再加上，我們很不走運，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好了……該從哪裏找起呢？

「……」

從懸崖上方可將這座無邊無際的莊嚴峽谷盡收眼底。

假設真的是突然失去了氣息，應該是用了某種方法矇混過去了。

「受到打擊了～」

我讓差點呈拋物線落下的伍魯茲彈跳了一下，再把他往我的方向拉了過來。

不過，伍魯茲沒說錯，氣味還沒散。那是微弱的野獸氣味，很可能就在附近。

「假設我是魔王，假設我派了獸人部下來鎮壓巨魔像山谷，假設目標是殲滅母體。母體的地盤十分有名，即使在城鎮之外也可以輕易查到。」

「喂，亞雷斯。」

在衆多獸人中，擁有飛行能力的也只不過是一小部分。他們具有優異的機動力，非常適合擔任斥候的工作，但在另一方面，他們戰鬥能力並不強。據聞由於他們容易被狙擊，所以經過數次的戰爭後，數量已然銳減。

「原來如此……」

「獸人在空，母體巨魔像在陸，找不找得到就全看愛蜜莉亞你的探測魔法了。」

「伍魯茲，我們追，跟上我。愛蜜莉亞，麻煩你指出地點。」

從我背上下來之後，愛蜜莉亞望着這片壯觀景色，皺起了眉頭。

僅就收集的數據來看，減少巨魔像數量是在不讓任何人發覺的狀況下逐步進行着。不過冷靜想想，這也是件怪事。如果要把巨魔像逼入絕種的境地，火速將所有「雪白之地」中的母體消滅不就得了。畢竟已經沒有魔導師能讓母體重現。

待砂塵平息下來，我一邊解下綁在手臂的鋼索，一邊對伍魯茲說道：

在做出回答的同時，我往地面一蹬，一口氣衝上了懸崖。我看向了愛蜜莉亞所指之處。

我忽略揚起的砂塵，確認身後的狀況。伍魯茲正在空中飛翔。從極近距離看起來那麼有壓迫感的男人，在寬闊的天空中也只像個小矮人。他似乎沒有減緩速度便跳了下來，但是高度明顯不足。以他的體重和等級，或許無法成功跳過這種距離。我的手臂上纏滿了鋼索，調整好呼吸，利用手臂整體的力量將鋼索猛力一拉。長長的鋼索另一端握在伍魯茲手上。

追不追得上很難說，但既然愛蜜莉亞已經記住這種氣息，下次應該就能用探測魔法感應到。我正在思考，而愛蜜莉亞則是述說起了準確的情報。

「……坦白說，這次的作戰全是建立在假設之上。我們現在知道的只有三件事：出現了獸人的蹤跡、巨魔像的數量減少，還有母體的身影從雪白之地中消失了。」

然而，現實並非如此。出乎魔王意料之外的恐怕只有一點，那就是母體的性能高低。

不過，正因探測魔法極爲有用，對策也相當普及。說起來，若對方是個敏感的對象，還能察覺到探測魔法發動的時機。察覺到探測魔法後，若對方是會使用轉移魔法之人，即可逃離其探測範圍，也可以用結界魔法進行防範。而雖然極其罕見，我知道能利用特殊魔導具矇混過關。

「出發了。」

「你錯了，不是鋼索纏上你，而是我把鋼索纏上你的手。說起來，你毫不猶豫就跳了下去，哪有資格說我。」

去礙手礙腳……去拖住藤堂腳步的史蒂，加上負責調查的我跟愛蜜莉亞，形成三人小組。

「亞雷斯，你來看看這個。」

魔王克拉諾斯真可怕。他料到勇者的降臨，並派遣魔族到大森林裏的這份謹慎，實在令我佩服。

愛蜜莉亞囉嗦一堆，還是詠唱起了探測魔法，接着輕輕搖了搖頭。

當我雙手環胸，正在思考的時候，愛蜜莉亞在我身後俯瞰着懸崖下方，接着猛地拍了下手。

我聽到這句話，心裏依然毫無動搖。終於有點眉目了，光是這樣就已經是大功勞。

愛蜜莉亞睜大了眼，發出一聲小小的慘叫。不過，愛蜜莉亞探測到的是在懸崖前方之處。

就像魔王出現至今，人族依然未團結一致一樣。

愛蜜莉亞看着懸崖的另一端。我集中精神卻什麼也感覺不到。

雖然懸崖陡峭無比，但也不過十公尺左右而已，根本算不了什麼。

「不……不見了。」

「亞雷斯，找到了，是野獸。」

愛蜜莉亞一如往常地正在使用探測魔法，她瞪大了眼睛，簡短地喊了我的名字。

就在我們繼續探索下去時，我猛然注意到懸崖下方的道路顏色出現了變化。這微妙的對比變化，若不是由高處俯瞰而下，絕對不可能發覺。

「……嗯。」

「……當然是爬上去啊。」

「愛蜜莉亞，我們下去調查一趟。」

體制是確立下來了，但我想盡可能縮短調查日程。我最想避免的下場，就是在藤堂離開這裏之前，一直拖拖拉拉地持續進行調查。

魔術並非萬能。探測魔法雖然有用，但即使有這樣的魔法，依然還是有專業的追蹤職業存在。

愛蜜莉亞似乎因爲受到打擊而有些踉蹌，我伸出左臂扛起她，向伍魯茲下達指示：

在我們前進方向上的道路消失了。峭立的懸崖──我在距離約一百公尺的另一端，看見了一座峭立的懸崖。

「事實上，巨魔像還存活着。換句話說……『母體巨魔像』……正在逃亡？」

我揹着愛蜜莉亞下了懸崖，開始調查地面。忽然愛蜜莉亞小聲地說了一句：

峽谷是遼闊，但絕非沒有盡頭。起碼應該能找到些蛛絲馬跡吧。

「要回家家嗎？」

「別鬧了。我想快點解決這件事回家沖澡。跟亞雷斯你一起。」

啊，是喔，真是不好意思。

──然後我就同意了愛蜜莉亞提出的「好主意」。

「你們這羣膽小鬼！只不過有人追在後頭，居然就夾着尾巴跑了。本來還以爲獸人是優秀的戰士，不過看來你們只是喪失榮譽的畜生啊！魔王軍的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伍魯茲從懸崖上吼着，如雷鳴般的沙啞聲音響徹了整座峽谷。以半巨人的肺活量吼出的話語，在極近距離這麼一聽，還真不是蓋的。巨人族的咆哮會有名也是可以理解。

懸崖下方。提案人正藏身在死角處，她捂着耳朵，抬頭目不轉睛地看着我們。

「不不不，再怎麼說，他們也不可能中這麼低級的挑釁吧！」

「亞雷斯，不要覺得大家都跟你一樣是個冷血無情的人。世界上也有一些熱情如火的笨蛋。」

「看你是要褒要貶，選一個好嗎？」

話是這麼說，我自己也覺得她所言可能性相當高。察爾班也是中了我的挑釁才自爆的，就我看來，魔族真的是一種很難理解的生物。

伍魯茲的謾罵聲迴盪了好一會兒。但是並沒有人針對他的話採取行動。

就在我們靜靜等待了幾分鐘之後，愛蜜莉亞的嘴脣輕輕靠近我的耳畔，低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我沒考慮到對方會跟亞雷斯一樣冷血無情的可能性。」

……愛蜜莉亞，你其實跟史蒂是同類對吧？

就在我正要這麼回她的時候，空氣起了一股強烈的震盪。我反射性地抱緊愛蜜莉亞，將身體蜷成一團。

緊接着，咆哮襲向了我的全身。

「──啊──啊啊──啊──」

這聲音勉強在人耳聽域範圍內。這聲咆哮十分沙啞，卻隱含着殺意及怒氣。

在我保護下的愛蜜莉亞只動了動嘴脣，用氣音又說了一次：

一回到旅館房間後，這幾天都不在房間裏的成員，全圍着桌子坐了下來。

「你這樣好像我是個絆腳石耶！」

「喂……等等──我不是說不能提這件事嗎！」

「我這裏沒什麼問題！非常完美！」

§ § §

洞窟裏充斥着如沙漠中的風一般的灼熱氣息。

史蒂芬一路跟着藤堂等人行走在險峻的峽谷地帶中，除了旁觀幾次戰鬥，偶爾還幫忙施放一下回復魔法，但是她幾乎沒有感覺到任何疲勞。少女心中只有滿滿的充實感。

「我們會走在你們前面，應該沒什麼危險性纔對。還有可可亞和史蒂也在。」

「沒有！」

她是不是討厭我啊？這無聊問題閃過我腦海之際，愛蜜莉亞一臉得意地說道：

「那麼我們就開始做生意吧！」

「不行喔～！你們又還沒成功打倒高級巨魔像，我還是很擔心你們～！」

「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因爲物資不足，所以就先回來了。」

「那聲咆哮中有着強烈的殺意。獸人的憤怒之火不好控制，不是種容易平息的情緒。」

爲什麼……不能提這件事啊？對史蒂芬而言，藤堂這副模樣讓她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我說史蒂……應該差不多可以了吧？」

史蒂芬莫名有種被排擠的感覺，再一次驚詫地歪着腦袋。

愛蜜莉亞針對這個意見說了一句話，而伍魯茲則是加以反駁。亞雷斯暫時沒有介入其中，只是面有難色地抱着雙臂，最後彷彿在說服自己般的點了點頭。

「好了，解散。伍魯茲，麻煩你去進行物資補給，愛蜜莉亞你來幫我看看作戰的細節。」

亞雷斯坐了下來，千叮嚀萬囑咐地接着說：

藤堂面容可怖地撲了過來，捂住了她的嘴。

「我們會在幾天內解決這件事。史蒂你就繼續去輔助藤堂，出事的時候就使用魔術，別猶豫。」

「真、真的嗎？真的真的真的嗎？」

「可是最後對方還是沒有現身啊……虧我還做了面子給他耶……」

「……瞭解。」

她彷彿在跟小孩子講道理的語調，讓莉蜜絲的火氣節節上升。

史蒂芬猶豫了一下是否該挑明這件事，不過看她們倆好像很忙便作罷了。

「我不是說你做得好了嗎？快滾！」

她們約定的內容，是在一同行動並確定她們沒有任何問題之後，再由她去說服教會，並退出隊伍。

「我知道。嗯，你就繼續加油吧。」

阿麗雅看出她的臉色變化，連忙挺身而出，將莉蜜絲藏在身後。

「啊～你是說藤堂你是女──」

「好、好的！包在我身上，我會加油的！」

「唔……有、有你在這裏，害我們提升等級的進度遲遲沒有進展！我們還得保護你！」

「伍魯茲的挑釁確實傳達給了對方。愛蜜莉亞的提案是正確的。」

「嗯嗯，是喔，太好了。我現在很忙，可可亞你陪她玩吧。」

不，不是這個意思──正當她要反駁的時候，有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原來是愛蜜莉亞的手掌。

「你的臉皮怎麼會厚到這種程度。你的意思是，要我把你的頭捏成像爛掉的番茄一樣嗎？」

愛蜜莉亞、伍魯茲及可可亞各自做出回答後，便離開了座位。

「可可亞，萬一出現了獸人，或是藤堂他們敵不過的強大巨魔像時，你就用土魔法限制那些傢伙的行動。要是你能收拾他們，就收拾掉也沒關係。明白了嗎？」

「好過分！」

「那就～明天早上見啦！要好好休息喔！」

「好了，史蒂，你快點離開吧。還有，把你的厚臉皮分我一點吧。」

「好的……責任重大對吧？就交給我吧！」

亞雷斯瞥了史蒂一眼，莫名地嘆了口氣。

「……是喔。」

看見亞雷斯的表情比平常更難看，史蒂芬露出笑容，用小動物般的動作往他飛奔過去。

「總之，我大概想了三個模式。我們多補給一點物資，天一亮就立刻動身外出。」

衆人把受到打擊的史蒂芬丟在一旁，若無其事地開始商量了起來。

亞雷斯無奈地嘆了口氣，終於正眼看向史蒂芬。此時可可亞正在敲打她的靴子，彷彿在聽從亞雷斯的指示。她低頭看了一眼可可亞，思考了一會兒之後，作出了回答：

接着，亞雷斯向史蒂芬投以銳利的視線說道：

「但是──」

話題突然拋到自己身上，史蒂芬眨了眨眼，抬頭望向亞雷斯。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可可亞她不會說話喔！」

「累……累死我了……」

「亞雷斯對我好凶喔……摸摸我的頭這點小事又不會讓你遭天譴。」

「咦？你這不是講給可可亞聽，是講給我聽的對吧？」

「咦？保護會使用神聖術的僧侶不是很平常的事嗎？對吧？阿麗雅？」

「那～我回去囉～明天見。」

「世界上沒幾個像亞雷斯這麼冷血無情的人。」

所以她心裏的盤算是直到得到上司的同意前，就算要花上幾十天，她也要一直待在藤堂的隊伍裏。

自從她隸屬於教會以來，已經過了好幾年，這還是第一次工作進展得如此一帆風順。平常老是立刻會被上司或夥伴們阻止，這次她單憑自己一人成功執行了這困難的極機密任務。

亞雷斯嘴上發出噓聲，揮手要她走開。史蒂芬不僅遭到如此粗魯無禮的對待，還被排除在即將開始商量現況的成員之外。

「辛苦啦～」

「……這、這個……你說得也對。莉蜜絲，你冷靜點。想說服史蒂是不可能的任務。她說過，只要打倒高等巨魔像就會離隊，就先當她是臨時隊員，現在先忍忍。」

史蒂在無奈之下，決定把想說的話先保留下來，默默地坐在愛蜜莉亞身旁的座位等待着。

「那個～亞雷斯？我說非常完美唷？」

愛蜜莉亞伏下眼眸開始碎碎唸了起來，至今一直沉默不語的伍魯茲以低沉的嗓音說道：

「啊，亞雷斯，你們回來啦！那個……找到了嗎？」

莉蜜絲面紅耳赤地喊着。聽了她這句話，史蒂芬一臉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開口反問道：

阿麗雅這段話，讓史蒂芬一臉愣然地看向她們倆。史蒂芬心想：「……？我沒說過這種話吧？」

「……這樣啊。這樣纔是史蒂嘛……要是可可亞會說話，我就請她報告了……」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就在她微笑地看着可可亞舞蹈的期間，衆人的討論進行了下去。

就史蒂芬看來，藤堂的性別根本很明顯。確實外表是有些男孩子氣，可是從味道就可以知道了啊？就算沒有味道應該也可以知道吧。要是有人看不出來，只能說根本就是鬼遮眼。

聽見亞雷斯嚴肅的語氣，史蒂芬也正經八百地回答道。可可亞也在她身邊點頭如搗蒜。

這是可以得到誇獎的稀有機會。史蒂芬用力地把頭頂出去，這個動作讓亞雷斯臉頰一陣抽搐。

「那件事……？」

「……什麼！」

有別於之前接到命令的時候，這次亞雷斯的眼神非常認真。這讓史蒂芬倒抽了口氣。

「好的，沒問題。」

她像掃把輕掃過般隨便摸了摸史蒂的頭，然後用下巴努了努門的方向。

史蒂芬從小就接受了如何當一個秩序神信徒的教育，她根本不可能毀約。

不過，工作進行得非常順利。史蒂芬帶着笑容，雙手合掌向她們恭敬地行了個禮。

史蒂芬察覺到狀況不佳，決定報告一些好事，希望多少能撫慰他的勞累。

看着藤堂再三叮嚀般重複問了好幾次，史蒂芬挺起胸膛如此回答道。

「真的啦！你放心！」

「嗯，明天見……啊，雖然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不過那件事你可不要對別人說喔。」

「我想想……既然工作進展順利，我覺得你應該要誇獎我吧？」

藤堂全身軟趴趴地呻吟着。整體來說，莉蜜絲和阿麗雅也是一臉魂都飛了的表情。

一臉嚴肅的藤堂壓低聲音對史蒂芬說的那段話，讓她疑惑了一下。

「我、我知道啦！我不會跟任何人說，我保證！」

「是嗎？做得好。有沒有什麼該報告的事？」

史蒂芬愣了一會兒，接着立刻開始動手搖晃起亞雷斯的椅背。

可可亞輕盈地飄了上來，在史蒂芬面前的桌面翩然起舞。

藤堂和史蒂芬之間既沒有談定明確的天數，說起來，史蒂芬加入藤堂的隊伍終歸也是因爲亞雷斯的指示。史蒂芬的上司並不是藤堂。

看着藤堂不安的表情幾秒後，她咚地拍了一下手。

§ § §

聽見莉蜜絲對她的道別話語回以這樣的內容，史蒂芬立刻用手臂比了個叉叉。

覆蓋在頭部的鬃毛是其勇猛及強大的證明。除了臉之外，全身長滿天鵝絨般的金色毛皮是天然的鎧甲，具備着柔軟強韌的特質，劣質刀刃根本無法傷它分毫。身軀看似纖瘦，但與人類的軀體不同，有着高質量的結實肌肉。從臀部延伸出來的尾巴正高高舉起，顯示他十分憤怒。

銳利的爪子刺進了洞窟內牆，悄無聲息地劃下數道線條。瞄了一眼瞬間增加的痕跡，薩波皺着眉頭把嘆息嚥了回去。

獸人，即是具有野獸基因的亞人。而「鋼虎族」在這其中算是以突出的武勇爲豪的種族。因強大而被稱爲死神，也因其暴躁的脾性而走上了毀滅之路。

派給薩波的搭檔是一位極爲優秀的戰士，同時擁有着與傳聞相符的暴躁脾性及自尊心。他的身軀大小與薩波不相上下，身上冒着一股粗暴的氣場，光看就讓人感到一股寒意。閃耀着燦爛光芒的金色眼眸中，正在四處發泄着他的殺意。

「可惡！憑什麼、憑什麼──本大爺非得被區區人類看不起不可啊！」

撐着牆面，不經意地握起的指尖及鉤爪正輕鬆刨着堅硬的岩石。對獸人來說，強大就是一切。對薩波來說，這個搭檔是個讓他忍不住心生嚮往的存在，卻同時也是個難以相處的存在。

等他的衝動平復到某種程度，薩波對他說道：

「費爾瑟，你冷靜點。不管怎麼想，那都是個陷阱。」

被喊了名字的鋼虎族戰士回頭望向薩波。從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都能感覺到他的憤怒。

然而，費爾瑟和薩波之間有着純粹的戰鬥能力差距，地位卻是相同的。如同費爾瑟對人類的低劣挑釁心懷怒意，身爲一位高傲的黑羽族人，他也無法接受要對地位對等的夥伴卑躬屈膝。

薩波的外表並不如費爾瑟勇猛，纖瘦的身體中也未藏有與費爾瑟同等的肌力及瞬間爆發力。不過，整齊地長在雙臂外側的黑色翅膀帶着亮麗的光澤，不僅賦予了薩波支配空中的力量，而黑羽族這份與鋼虎族同樣稀有的力量，在攻略巨魔像山谷時更是不可或缺。

費爾瑟往薩波面前跨了一步。他們身高相差無幾，但是純粹的戰士費爾瑟，與重視機動力的薩波，擁有不同方面的壓迫感。費爾瑟吐了口口水，用閃亮的眼眸緊盯着薩波。

「陷阱……？那就狠狠突破它就是了！蹂躪它就是了！我要用血來讓他們領悟一下，這種狡猾的策略根本沒屁用，還有他們是多麼渺小！」

空氣震盪着，薩波在極近的距離承受了這一切，整齊的羽毛微微地顫了一顫。

薩波也是有自尊心的。黑羽族的力量不及鋼虎族，與純粹的人類相比還是更勝一籌。

被低等種族如此輕賤，說不生氣是騙人的。

不過，薩波先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儘量以冷靜的語氣回答道：

「你忘了嗎？王賜予我們的任務是……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若是爲了完成王所下達的命令，即使怒氣已到喉頭，他也能咽回去。

他們被賦予一個隱密的任務。腦袋簡單卻以首屈一指的驕傲能力爲豪的鋼虎，以及擁有高機動力，亦號稱智者的黑羽族，會將他們組成搭檔也是爲了執行這個命令。王甚至還賜給他們兩個能避開探測的稀有魔導具。他們絕不能失敗，必須回應王的期待，這就是薩波的驕傲。

要是薩波沒阻止他，費爾瑟現在早就把挑釁他的蠢貨解決掉了。

「……你說得沒錯。」

費爾瑟露出犬齒，一副隨時要把薩波咬得碎屍萬段的模樣。

看來是沒聽見。我睜開眼睛，臭着臉對捂着耳朵的愛蜜莉亞說道：

「說起來，你現在肚子也餓了吧？不補給一下，我看你連半分力都使不出來。」

我想起了剛認識他的時候。當時的伍魯茲•貝爾特血氣方剛的程度，與獸人不相上下。

既然如此，爲什麼只發出吼叫卻不現身呢？

這片土地無邊無際，且薩波和費爾瑟擁有妨礙探測魔法的魔導具，他們會被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的視線落在走在身旁的伍魯茲身上，他似乎察覺到我的意圖，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過，一切還沒結束。他們的存在已經曝光，但雙方還沒有到碰頭的地步。

他趁費爾瑟的呼吸短暫平復下來的瞬間，接着說道：

「殺了他不就得了。什麼目擊者，讓他人間蒸發就行了。」

薩波若是膽小，那麼費爾瑟和薩波尊敬得不得了的王，不就也成了個膽小鬼。

我一邊攤開地圖，一邊往目的地前進。我打算儘可能以覆蓋全土的方式，讓伍魯茲進行挑釁。我們一抵達目的地，伍魯茲便喝水稍微潤了潤喉，接着一個人爬上了懸崖。

一秒、兩秒、三秒……比昨天的咆哮要長上許多。看來似乎是氣炸了。

薩波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但他依然堅毅地出言反駁。

伍魯茲的聲音停止後，過沒多久又有一聲咆哮傳了回來。愛蜜莉亞機警地捂住了耳朵。

我決定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解決對方。

蘊含着情緒的話語響遍了四周。伍魯茲是演技派耶……搞不好他是認真的也說不定。

結束了數次的挑釁後，聲音消失了。我們稍微等了一下，不過並沒有任何反應。

薩波對那段話依然記憶猶新。在接受命令的那一天，費爾瑟自信滿滿地說：「擁有超然力量的鋼虎族，定能輕易殲滅人類製造的巨魔像。」

「說到底，那幾個傢伙不見得還在巨魔像山谷裏。我可不認爲，他們正面受了你這聲咆哮，還能承受得住。很可能早就夾着尾巴跑了──」

我原本推測具備飛行能力的獸人起碼有兩隻。總的來說，具備飛行能力的獸人多半有戰鬥能力較弱的傾向，所以應該是這方在進行阻止。

「不，費爾瑟。在力量上能超越你的戰士，即使在人類之中也沒有幾個吧？正因爲王也認同了這一點，纔會把你派到這裏來。」

獸人是統稱，其中還是有優劣之分。基本上愈是擁有強韌肉體的種族，野性就愈強。

『沒想到你們居然真的不現身，真是幾個讓人瞧不起的傢伙！居然連接受挑戰的氣概也沒有，我敢肯定──你們絕對稱不上戰士！你們要是想像老鼠一樣夾着尾巴逃亡，我們也不打算追。你們如果還有那麼點自尊心，就給我光明正大地放馬過來！』

費爾瑟壓低聲音說道。薩波從他眼裏感覺到他的認真，煩躁地搖了搖頭。

這話雖不中亦不遠矣。巨魔像山谷中的巨魔像被人族視爲強敵，但是費爾瑟擁有能撕裂萬物的鉤爪，以及強大無比的身體能力，在他看來巨魔像根本就跟木偶差不了多少。而黑羽族能無視複雜地形，某種程度能夠彌補鋼虎族的缺點。於是薩波便提議只要兩者聯手，不需太久的時間就能達成任務。這是王、費爾瑟及薩波三人間的共同認知。

『沒想到你們居然真的不現身，真是幾個讓人瞧不起的傢伙！居然連接受挑戰的氣概也沒有，我敢肯定──你們絕對稱不上戰士！你們要是想像老鼠一樣夾着尾巴逃亡，我們也不打算追。你們如果還有那麼點自尊心，就給我光明正大地放馬過來！』

就在薩波正要這麼說的那一刻──

兩人交情已久，但每當在安撫費爾瑟的時候，薩波都有種把自己獻身在捕食者面前的感覺。

伍魯茲下來了。或許是因爲持續使用聲音讓伍魯茲感到興奮，他氣喘吁吁地用冷淡的語氣說道：

「不過，今天都沒有魔物出現呢。雖然探測的結果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魔物啦。」

薩波一邊冷靜地在腦袋裏做着盤算，一邊接着說道：

伍魯茲在懸崖上找了個顯眼的位置蹲點，吼叫了起來。

「但是……這裏的巨魔像有一些部分還沒弄清楚。或許有可能吧。」

「……是啊。」

我們不會主動去找他們，我們需要的是動搖對方。獸人這種生物，只憑這點就會上鉤。

「你冷靜點，一切就快結束了。母體僅剩寥寥數只，很快就能把它們一網打盡。只要能毀了母體，哪需要在意那一兩隻人類。王應該也會對忍辱負重的我們給予高度評價纔是。」

如愛蜜莉亞所說，跟昨天比起來，今天我們完全沒有碰到半隻魔物。

我想要對方的情報。魔王應該派了即使出現了數只巨魔像也能應付的強大個體前來。我沒打算輸，但最好可以先想辦法提升致勝率。我面對伍魯茲和愛蜜莉亞說道：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他也已從定期聯絡中接到了勇者已經出現的消息。費爾瑟只有勇猛，薩波則是勇猛與慎重兼備。費爾瑟將慎重批評爲膽小，然而薩波並不這麼認爲。

薩波活用經驗，一邊小心避免刺激他的自尊心，一邊轉換話題方向。

「伍魯茲，他們好像不在這裏，我們去下個地方吧。」

「巨魔像有這種智慧嗎？」

「我覺得事情再怎麼樣也沒這麼單純吧……」

遠方傳來的正是與昨日發出挑戰相同的聲音。

除了戰鬥之外，費爾瑟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將激情發泄出來。就算大聲咆哮，也無法讓他平靜下來。膽小鬼。不管有什麼理由，受到挑釁還默不作聲，只有膽小鬼才會這麼做。這絕對不是最強戰士會做的事。

「唔──」

§ § §

連給薩波搪塞過去的空檔也沒有，費爾瑟的尾巴直直地豎了起來，他全身的毛髮倒豎，一對金色眼眸往聲音來處望了過去。

「唔……該死的魔導人偶……這等弱者之流還給我四處逃竄……」

有好長一陣子，雙方就這麼互相咆哮着。不久之後，以伍魯茲的咆哮爲結尾，結束了這場你來我往的應答。

或許是因爲生物強度的基準不同，我全身寒毛直豎。就在我皺起眉頭的瞬間，聲音立刻從我們的正上方爆發開來。

正當我雙手環胸想着這件事時，一股強風從旁邊吹了過來。我抬起頭。過了一會兒，一陣咆哮傳了回來。

這是伍魯茲的咆哮，其中不帶任何意義，單純只是個威嚇對方的聲音。

「這麼做有意義嗎？」

伍魯茲正在非常明顯的位置蹲點。如果挑釁成功，對方應該會對他發動攻擊纔是。

獸人多半都擁有強烈自尊心及野性。他對伍魯茲最初的挑釁做出的反應就顯現出這一點。

不過對方的反應愈來愈激烈了。接着只要稍微破壞一點彼此間的平衡就行了。

費爾瑟似乎終於想起了他們的目的，煩躁地踹了一下地面。

就算有個加減懂得動腦的人在，獸人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衝動的。

即便薩波還以銳利眼神，費爾瑟的情緒完全沒有平復下來的樣子。

但是會發出那種挑釁，毫無疑問是意識到了薩波等人的存在。

這任務比想像中拖得更久。這種程度的口角，在他們之間早就來回了好幾次。

「……他們的所在之處差不多曝光了。下一次挑釁就明天再來吧。」

他的獠牙，可是連號稱此地最堅硬的金屬巨魔像的手腳都能粉碎。薩波這種角色，三兩下就能收拾了。

而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幾點，分別是巨魔像的學習能力。在廣大範圍中分散棲息的母體巨魔像，即便擁有翅膀也無法一次捕捉到它們的身影。最後是它們立刻選擇逃走的判斷能力。

這句話讓我想起了前陣子的金屬巨魔像羣。

有可能是他本人忍耐到了極限──恐怕是有阻止他的夥伴存在。

「我們去找找敵方有沒有留下什麼情報。如果能查明來者的種族，就能一併弄清楚對方大致上具備什麼力量。」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過，你可別忘了。我們──還沒達成王的命令這件事。」

然而，薩波並不着急。因爲雖然耗時，但計畫正走在正軌上。

「好像沒聽到，換個地方吧。」

那接下來就容易了。只要一直重複這個動作，直到他們上鉤就好。

「──哦──啊啊──啊────────────────哦──」

在這座幾乎沒有活物的巨魔像山谷中，用餐的機會十分有限。費爾瑟不進食也能維持某種程度的活動力，但空腹時力量則會大幅減弱。

我們等了一會兒，對方卻沒有任何行動。看來似乎是成功忍過了那股衝動。

這個作法的原始提議人是愛蜜莉亞，如今她卻不安地咕噥着。沒事的，就我所知，獸人都很單純。

薩波動着腦袋，快嘴說出違心之言。他們犯了兩個錯。

雖然無法精確得知所在位置，但能以我們目前的所在地爲起點，推算出大概的地點。

這聲音撼動了我們藏身處的巖壁。要是我等級低一點，或許會因爲腦袋震盪而受到影響。

欲速則不達。挑釁已經起了作用。獸人的自尊應該不容許他們逃之夭夭。

「或許是因爲伍魯茲的咆哮而心生警戒了吧。」

費爾瑟高聳的尾巴微微低垂了些。

「唔……你這傢伙的意思，難道是說戰無不勝的我會輸嗎？」

這聲音連耳朵不太好的薩波都聽見了，五感敏銳的費爾瑟更不可能沒聽見。

確認費爾瑟的怒氣減弱之後，薩波背地裏嘆了口氣。

費爾瑟個性衝動，但絕不是個笨蛋，只是把暴力奉爲圭臬。

「那只是在虛張聲勢，我們的存在不可能曝光。他們只是想引蛇出洞。」

釣獸人這種事可比釣魚簡單多了。那些傢伙既像人又具智力，所以我能預測他們的行動。

「不行。那是他們想要引我們出來的作爲。萬一失手，那可就死不瞑目了。」

第一，薩波手上擁有防礙探測魔導具，而就在他離開費爾瑟身邊的瞬間中了魔法。

薩波會阻止費爾瑟，也是因爲現在正是他的力量枯竭之時。

伍魯茲的咆哮在無邊無際的高空中迴盪着，聽起來就像嚎叫一般。

「有。如果那幾個傢伙已經離開巨魔像山谷就沒意義，但可能性應該很低。」

「……算了……目前這些事都還無所謂。不需要戰鬥再好不過了。」

這還真是出乎意料。之前應該確實沒有人發覺纔對。這幾年之間，他們一次都沒有遇見過人類。

第二，面對那低級的挑釁，費爾瑟反射性地吼了回去。

「……唔……」

§ § §

史蒂芬小心再小心地邁步向前，同時她的視線也看向周圍，留意不疏於戒備。

史蒂芬的感覺前所未有的澄澈。連可可亞在她腳邊踏着小碎步走來走去，她也毫不在意。當然可可亞也不是在玩，她緊抿着脣，臉上沒有了平日的傻笑。她正與史蒂芬一起警戒着四周。

或許是託此之福，史蒂芬今天還沒跌倒過半次。在她的記憶中，這種機會一年有一次就不錯了。畢竟她從以前就和大地十分親近，親近到連大地精靈都對她喜愛有加。

一行人在城鎮外頭走了一個小時，走在最前面的藤堂回頭往後方看了一下。史蒂芬平常都會差點撞上突然停下腳步的藤堂，這次卻很從容地停了下來。藤堂一臉詫異地歪頭說道：

「……嗯～你們覺不覺得今天魔物很少？」

「確實……我們都走了一個小時了，才遇到過一次魔物而已。」

阿麗雅也帶着可疑的神情放眼望向四周。連綿不絕的峽谷一如往常地一派悠然。

而就在想到這裏的時候，阿麗雅猛然驚覺一件事。

「咦？嗯？史蒂，你今天狀況不錯嘛……居然還沒給我們惹過半次麻煩。」

「……阿麗雅你當我是什麼人啊？」

阿麗雅別過了眼神。藤堂和莉蜜絲也不發一語。此時，史蒂芬用盡全力地宣佈道：

「因爲我今天干勁十足！」

「麻煩你平常也這樣好嗎……」

「好了～我們快點往前走吧！大家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這是個重大的任務。亞雷斯吩咐過她，萬一出現了獸人或是勇者敵不過的魔物，就不要猶豫地發動攻擊。

換句話說，就是擔任護衛的工作。她非常清楚，聖勇者的護衛是個多麼重要的工作。她平常也不是不認真工作，但今天不管怎麼樣她都是幹勁十足。

史蒂芬不顧藤堂詫異的目光，跟可可亞一起握拳高舉，爲自己加油打氣。

§ § §

我不是戰士。我沒有騎士道精神，只要能達成目的，我能容許使用各種手段。

我們輕易地就找到了獸人曾經出現的蹤跡。如我所料是在伍魯茲聲音可達的範圍內，就在一個洞窟之中。

我觀察着刻劃在巖壁上的凌亂爪痕。附近沒有本體的氣息，不過倒是留有直到剛剛還在這裏的跡象。愛蜜莉亞摸了摸那被盡情抓出來的近似斬擊的痕跡，接着將視線往下方看去。

在我身旁進行調查的伍魯茲低聲說了一句：

「要是愛蜜莉亞和伍魯茲以二對一的方式戰鬥，對方會鎖定弱者下手吧。愛蜜莉亞很可能會死。」

他的集中力亂了幾秒，然後又立刻拉了回來。被留下來的愛蜜莉亞以乾啞的聲音問道：

「唔……」

沒有什麼事比踩上鋼虎的尾巴更令人恐懼的了。就薩波看來，這是個極爲愚蠢的選擇。

我不是戰士。我沒有騎士道精神，只要能達成目的，我能容許使用各種手段。

要是沒有這東西，薩波搞不好老早就放棄跟費爾瑟搭檔了。

他們並沒有遭到攻擊。說起來，此處巨魔像這等程度的攻擊，根本傷不了鋼虎一根寒毛。

由於隨着等級提升的能力不是定數，他並非獲得了依數字計算起來，相當於90級的能力。不過，若對手是巨魔像山谷中的巨魔像，即便是高等巨魔像，這力量也足以讓他同時與數只巨魔像戰鬥。

「我有不得不單獨去做的事。」

在物理性質方面最佳化的存在，是僧侶的天敵。伍魯茲是半巨人，身體能力強大所以還好一點……

伍魯茲一臉詫異。愛蜜莉亞也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我摸了摸留有爪痕的巖壁。

伍魯茲站在懸崖中央，他正在做深呼吸集中精神。我仔細地對他一一施放輔助魔法。貓系獸人十分敏捷，他應該不會有空幫自己進行回覆，所以回覆就靠我幫他施放的持續回覆魔法（Regenerate）。

「費爾瑟，冷靜下來，你要保持冷靜。那是個陷阱，我們沒必要理會。」

「這是下次挑釁的關鍵字。」

愛蜜莉亞光是待在現場，對方就會意識到她的存在。應該多少能擾亂對方的集中力吧？此外，伍魯茲──應該也會拚死一戰。因爲自己只要一輸，連帶愛蜜莉亞也會慘遭殺害。

伍魯茲一直認爲自己是戰士。而亞雷斯並不是戰士，他只求追求成果。正因如此，乾脆閃人的亞雷斯讓伍魯茲有股異樣的感覺。

費爾瑟的肚子發出瞭如地鳴般的聲響，他的肚子在叫。這是他還停在這裏的唯一理由。補給應該再過不久就到了。然而，當補給一到，就再也沒有能阻止他的因素。

「……很強。」

然而，在考量到這些，並將對手能力估算到最大值的情況下，我認爲情勢對伍魯茲不利。巨人族是相當強大的種族，但伍魯茲是混血兒，在對付純血獸人戰士時將處於劣勢。

伍魯茲生來就是認爲動腦不如動手來得快的個性。自從隸屬於教會之後，戰鬥機會自然而然地逐漸減少，但是個性依然不變。

傭兵或魔物獵人只會參與打得贏的戰鬥，而異端殲滅官則需聽令於教會，無論何種對手都必須挺身應戰。在這種情況下，我也曾經完整經歷過數次與獸人的戰鬥。

「啊？我……本大爺看起來像不冷靜嗎？可惡！」

§ § §

不過，我要儘可能提升致勝率。戰場上，僅憑些微差距就可能定勝負。

「喂，發生什麼事了？」

「不需要。愛蜜莉亞你只要待在現場就可以了。」

伍魯茲眉頭深鎖，在額頭形成一道道的皺紋。作爲微薄的餞別心意，我給了他一個建議。

「伍魯茲……你沒問題吧？」

一股無以名狀的惡寒打從腳底直衝腦門，流竄過薩波全身。

粗暴的語氣不容許任何反駁。就薩波的立場而言，費爾瑟聽見剛剛的挑釁還能按兵不動，簡直就是個奇蹟。沒有人能阻止完全被憤怒衝昏頭的鋼虎族。

愛蜜莉亞和伍魯茲都在等待我的回答。我不能讓他們覺得不安，於是便以強烈的語氣回答道：

不過，想要贏過野獸，並不需要擁有比野獸更強大的力量。

所以，問題就出在伍魯茲和獸人之間實力的差距。

我看向伍魯茲。超越常人的魁梧身軀及健壯的骨架。伍魯茲身爲戰鬥民族，倘若跟我等級相同，肯定比我強上千百倍吧。我緊盯着伍魯茲的眼，接着說道：

「……你在說什麼？」

薩波看見了費爾瑟的金色眼眸睜得極大，那對閃閃發亮的眼裏正映着他自己的身影。

「堂堂正正地與對方一對一對決吧。伍魯茲，這是你擅長的領域。愛蜜莉亞給我待在邊緣看着。」

戰士不畏懼死亡。照這情況，就算面對壓倒性強大的對手，應該也能奮戰到最後。

這是可以騙過探測魔法的「空蟬吊墜」。獎章是有魔王親手賜予他們的強大魔導具。

留在巖壁上的爪痕以四條飛揚的平行線條爲一組。一般獸人都是以鉤爪爲武器。隨着種族不同，鉤爪甚至比低等的劍還銳利，甚至有人會以鉤爪作爲素材來打造劍。

走在前方的背影難掩怒氣。這令人聯想到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再加上，等補給一完成，敵人不僅要對付費爾瑟，還必須同時應付薩波。薩波也是實力堅強的黑羽族戰士。從空中給予的強力一擊，對沒有翅膀的人來說，其威脅應該可與鋼虎族匹敵。他緊握住掛在脖子上的金色獎章，思考到時該怎麼做。

「對方應該在貓科獸人中也算是最高等的個體。我不知道是老虎還是獅子，不過這類種族極度討厭被當成低等種族取笑。他一路累積至今已經幾乎到了極限，下次應該就會上鉤了。」

亞雷斯的輔助很強大。高等僧侶的神聖術能輕易地扭轉勝負。然而，就算把這點考慮在內，殘留在那洞窟內的氣味依然是個威脅。對方肯定是個難應付的敵手。

看着搭檔的側臉，薩波不禁把即將說出口的話又吞了回去。費爾瑟的憤怒消失了。至今不僅表露在臉上，甚至是全身散發的怒氣全都消失無蹤。相對地，出現在他臉上的是──忘我的表情。

鋼虎族因其力量而受衆人敬畏，毫無被別人貶低的機會。對他們而言，單純的挑釁就近似於劇毒。

「愛蜜莉亞，你就待在邊邊看着就好，也不需要出手輔助。這樣就能保證你的安全。」

薩波對呆站在原地的搭檔說道：

「我還有其他事要做。在我離得夠遠，感覺不到我的氣息時，就以此爲信號，開始進行我們的作戰吧。」

「……」

「你要贏，你一定能贏。」

我的等級有93級，但我是個僧侶。跟同等級的戰士正面對決，十之八九會輸吧。

薩波聞到一股血腥味，他覺得費爾瑟這股直衝腦門的血之芳香，彷彿透過皮膚瀰漫而來。

即使是同一種族，獸人的能力會隨着身上的野獸基因多寡而有高有低。外貌和身體能力狀況與基因多寡成正比，基因愈多外貌會更近似野獸，也擁有較佳的身體能力，但同時野性也較強，所以在人族城鎮中幾乎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雖然沒有明白說出口，不過伍魯茲的致勝率是──三成。這數值視對方狀態，絕對有機率翻盤。然而對亞雷斯來說，這應該是個令他憂心的數值。至少，就伍魯茲認識的亞雷斯，嘴裏斷不可能說出堂堂正正這種詞彙的。

「是貓。」

§ § §

「？」

他在評估過對方的力量後，心裏應該有着跟我一樣的感想吧。我對着面色嚴肅，正在咕噥着的伍魯茲說道：

「有。」

伍魯茲微微睜開眼睛。茶色的眼眸靜靜燃燒着，步步逼近的戰鬥預感讓他雙眼充血。

他已經離開戰場很多年了。即便沒有疏於鍛鍊，戰鬥直覺這玩意兒應該遲鈍了不少。而且，由全盛時期的他來進行一對一單挑，他也不見得會贏，這次現身的就是這種程度的對手。

我能說的只有這些。能力的高低不見得與勝負有着直接的關聯。

而且還死得毫無意義。在伍魯茲單獨應付敏捷的獸人對手時，根本無法保護愛蜜莉亞周全。

「亞雷斯……你有信心能打贏他嗎？」

但是，去戰鬥的人──不是我。

「唔？怎麼了？」

長在頭頂的耳朵開始痙攣般的顫動着。他的臉緩緩地看向薩波。

「是說我待在這裏有意義嗎？我跟亞雷斯你一起行動比較好吧？」

不過，薩波覺得這樣也好。他們的任務隱密歸隱密，卻也沒理由放任追逐着己方的人物存在。無人敵得過準備萬全的鋼虎族戰士。

他熱愛戰鬥。而且對手愈強愈好。因爲在擊敗強大對手的那一刻，正是能夠證明自身強大的絕佳機會。半巨人族幾乎都靠着那受到老天眷顧的體格，以戰鬥維生。伍魯茲會離開那個框架轉職爲僧侶，就是因爲找到了比自己強大的對手。

首先要先準備好場地。光是推落山崖並不足以打倒這個對手。我決定選個寬敞的地點作爲戰鬥預定地。一個視線開闊的場地，讓人沒有耍小把戲的餘地。場地邊緣突出一塊巨大的岩石，正是愛蜜莉亞藏身的絕佳地點。不過，照我估計愛蜜莉亞受傷的可能性很低。獸人在強度方面，有着極高的自尊心。只要提出一對一的要求，對方應該會接受纔對。

伍魯茲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圖，板着臉看向我。

聽見堂堂正正這個詞，伍魯茲的臉頰抽動了一下。這是巨人族最擅長的戰鬥形式。

「…………簡單來說……我的工作是向亞雷斯你回報戰況？是嗎？」

伍魯茲眼神銳利地看着我，簡直不像在看着自己的夥伴。他呼喊了我的名字：

伍魯茲65級。以種族能力來看，他的能力本身應該稱得上比人類高出10級至15級左右的程度。再加上我的輔助魔法大大提升了他的能力──這部分的數值也大概5級至10級。

所以，薩波認爲今天自己即使不擇手段都得制止這頭猛虎纔行。

光憑銳利的爪痕，就能知曉該種族並非一般的獸人。從痕跡看來，這隻獸人是個野獸基因相當強的對手。他應該幾乎全身都被體毛覆蓋，但地面上卻沒落下半根毛髮。

這就是期待的證明，有着足以將急性子又粗暴的費爾瑟束縛在此等邊境的力量。而這樣物品最後握在薩波手上，對他而言這就是搭檔對他寄予信賴的證明。

破壞巨魔像多少能分散他的衝動，偏偏這時候卻不見任何魔物出現的跡象。

費爾瑟露出獠牙，接着便默默地加快了腳步。薩波在警戒着周遭的同時，也隨後跟了上去。

累積的毒性到了此時正在費爾瑟內心煎熬着，深植在靈魂中的戰鬥本能在他腦裏竊竊私語。

一般傭兵與異端殲滅官，最大的差別就在經驗的層次。

洞窟裏有着強者曾短暫停留此處的獨特氛圍。擁有高存在力的人物，光是隨意一個動作就能在世界上留下痕跡。若是該人物內心情緒激昂，這現象就更加顯著。

§ § §

他的金色虹膜縮小，一道銳利眼神貫穿了薩波。聽見岩石被猛力踏碎的聲音，薩波的表情一僵。

「補給應該差不多要到了，到時就是結束忍耐的時候，我要他們爲做出無聊的挑釁付出代價。」

正當他回想着這段漫長又艱辛的日子時，走在前方的費爾瑟猛地停下了腳步。

這非比尋常的狀況讓薩波的思考瞬間打住，不過他還是立刻飛奔到搭檔身邊，晃了晃他的肩膀。

「亞雷斯──」

「不過，與這傢伙對峙的人──是你和愛蜜莉亞。」

他平常走路連細微聲響都沒有，此刻腳步聲卻囂張到彷彿在告訴別人自己的所在之處。這除了補償作用之外什麼也不是，而這補償行爲看來也毫無意義可言。

不過，作戰計畫沒有變更。對方是對人類造成威脅的魔王軍。他們戰力豐富這點早在意料之內。

「……嗯。」

他想起幫聖勇者進行訓練時的事。

『我不想再輸了。』

他對勇者說的這句是真心話。伍魯茲成爲僧侶是爲了不再落敗──爲了得到自己沒有的強大能力，才捨棄了鍛鍊至今的劍術。

不過，此刻在伍魯茲心中，只有單純的戰意火焰熊熊燃燒着。成爲僧侶的幾年之間，他應該已經得到約束自己本能的方法，然而此時他的腦海裏只有該如何一戰。

他照亞雷斯的話，等到他的氣息消失之後，抬頭看向天空。那是一片萬里無雲的蔚藍晴空。

是個對付強敵的好日子。敵人都還沒出現在眼前，一股充實感已傳遍他的全身。

愛蜜莉亞以冷靜從容的語氣對伍魯茲說道：

「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請你千萬要打贏喔。」

「……嗯。」

話愈少愈好。要是說太多話，感覺會讓他竭力引出的力量付諸流水。

眼見伍魯茲點頭回應後，愛蜜莉亞也心領神會地輕輕點了點頭，接着便往邊緣──岩石正前方開始移動。

伍魯茲做了一次深呼吸，在腦中羅列出亞雷斯教他的挑釁詞句。

亞雷斯不是戰士，所以會考慮各種不同的手段。對伍魯茲來說，亞雷斯是個極難理解的可怕存在。然而，只有那麼一點可能讓他們成爲朋友的理由，他纔會像這樣出手相助。

那就是──亞雷斯很強。戰士都會對強者致上敬意。

而亞雷斯能擁有如惡魔般強大力量的原因，在伍魯茲同樣當上僧侶至今，依然找不着。

接着，伍魯茲用力吸飽一口氣，竭盡全力地發出大吼，儘可能讓聲音傳到遠處。

「這是最後通牒！要是你們還擁有身爲戰士的自尊心，就堂堂正正地出來跟我一對一決勝負！你們要夾着尾巴逃之夭夭，我們也不打算再窮追猛打。你這膽小的小貓咪！」

變化立刻出現了。這騷動不已的空氣，讓伍魯茲反射性地退了一步。

這次跟上次不同，伍魯茲的挑釁並沒有引來咆哮。然而，伍魯茲卻本能地知道這一招起作用了。

雖說要堂堂正正對決，卻也不知道對方會在何時從何處發動攻擊。

金色瞳孔閃爍着妖異的光芒。伍魯茲和費爾瑟的體格有所差異。

想活捉是不可能的任務。他爲了套話而丟出了魔王軍這個詞，獸人的表情卻絲毫不爲所動。只以壓抑的低沉嗓音說了一句話。他似乎用過餐纔過來的，銳利的獠牙上散發着血腥味。

而若要以實力決勝負，自己反倒是較爲不利的一方。

完美堅固的防禦被粉碎了。持續回覆魔法正在治療他下巴的痛楚。

費爾瑟僅微微睜大了眼，動作卻無任何動搖。

過了一會兒，一股電流般的衝擊竄過他的手臂。當認知到自己中了踢擊時，刀刃的光輝已然逼近眼前。

這一拳被接住了。他的拳頭被費爾瑟用手接了下來。

若能捕捉到對方的身體或手腳就有勝算。反過來說，無法捕捉到的話，想贏就很難。

「不過，我比你要強多了！」

在亞人之中，巨人族是擁有最爲巨大身軀的種族。現身的獸人比伍魯茲小了一號。

獸人的視線掃過愛蜜莉亞，立刻又回到伍魯茲身上。

──接着，主角現身了。

「我大概摸清了你的底細，你很強。」

這記突擊感覺像要貫穿了手臂與手臂、護甲與護甲的間隙，他立刻舉起右臂揮開。

他沒有看見這次攻擊。他能成功擋下這記繞到他背後的襲擊，完全是憑至今的經驗所致。

出現在眼前的生物肯定在獸人中亦是最強大的戰士。

狀況雖差，但伍魯茲感覺到滾燙的鮮血在體內流動着，化爲新的力量。

伍魯茲的腦海裏完全無法浮現盔甲擋下鉤爪的影像。如果稍微受點小傷，應該能靠亞雷斯對他施放的持續回覆魔法治癒吧。他的護甲是以包覆上臂的方式作爲保護。不管對方動作多麼迅速，在他目前感覺已遭強化的狀態下，他有信心能擊潰對方。

──在他將金屬包覆的右臂一揮而下後，費爾瑟居然毫不閃避地接下了這一拳。

面對這殺意薄弱的試探一擊，伍魯茲後退一步，接着揮下了拳頭。斬擊般的一擊，與保護拳頭的護甲互相碰撞，冒出了零星的火花。

「鋼虎族費爾瑟。」

猛力的踏步撼動了地面。面對這記筆直揮下的拳頭，費爾瑟往右偏了一步便躲過了。

獸人既是野獸也是人，不僅手臂強壯，腳力更是遠勝臂力。

他默默地修正敵我的戰力差距，思考該如何走位。對方很強，比他至今遇過的任何一位獸人都強。從感覺到殘餘氣息的那一刻他就早有覺悟，不過像這樣面對面之後，他又感覺到一股判若兩人的氣息。

對方若是輕敵對伍魯茲比較有利，但對方也有所警戒的事實令他情緒激昂了起來。接着，伍魯茲便發出了咆哮。

伍魯茲的手腳很長。費爾瑟的手腳儘管長着尖長的鉤爪，即使算入鉤爪的長臂，長度依然不及伍魯茲。儘管如此，他接連不斷的攻擊卻全都落空。對方腳下無聲，眼睛眨也不眨，冷靜地看着伍魯茲的手腳，進而回避他的攻擊。

輕盈的跳躍聲響刺激着聽覺，下一秒對方就已出現在眼前。

不過，抬頭望向伍魯茲的那雙眼裏藏着的殺意卻澄澈無比。他的模樣就是一位身經百戰的戰士。那雙巴不得立刻將他咬死的野獸之眼，看似平靜如冰，實則燃着熊熊烈焰。

一雙肌肉遍佈、毫無贅肉的腳，簡直想踏平地面似的，腳尖不停地咚咚敲着地面。

「──唔！」

雖不至於稱得上是先守後攻的對手，不過這還不是他最快的速度。

對方或許認爲他很笨重。看着費爾瑟的眼神，伍魯茲心裏這麼想着。

翩然起舞般的流暢連擊幾乎沒有破綻。只要他一嘗試攻擊，肯定立刻就會被乘虛而入。不過，無論什麼樣的攻擊應該都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在連擊的聲響之間，伍魯茲只聽見了費爾瑟的吐息聲。

接着──鉤爪劃過天際。染溼鉤爪的血花飛濺在空中。

被特殊金屬包覆的雙臂也是一面巨大的盾牌。費爾瑟的一擊迅雷不及掩耳，然而他的肉體構造卻與人類無異。他總算還是成功預測了對方的動作。

然而，他錯了。伍魯茲並非笨重，而是巨人族的戰鬥方式原本就是如此。

要挑戰持久戰嗎？要等待破綻嗎？就在這幾個問句剛浮出腦海時，費爾瑟的身體冷不防地消失了。伍魯茲的腦海裏閃過某種毛骨悚然的念頭，於是立刻旋身舉起手臂往背後揮了下去。

手臂和腳都累積了疲勞，呼吸也十分困難，意識卻十分清楚。他猛力踏向地面，造成地盤碎裂，激起一陣飛沙走石。費爾瑟爲避過沙石，往後方跳了僅僅數步的距離。

拳頭下方傳來的並不是骨肉碎裂的感覺，而是某種東西擠壓在一起的觸感。

好痛苦。蘊含在每一擊中的殺意帶來強烈的精神壓力，伍魯茲也開始發出粗重的喘息。戰鬥期間，唯有意識如刀刃般愈磨愈清晰。他的世界中只剩下聲音、衝擊、呼吸與襲捲而來的金色。

這個男人感覺隨時都會撲過來，根本不可能從他嘴裏問出情報。伍魯茲若不立刻重整戰鬥態勢就會被吞下肚。他知道眼前的男人看似冷靜，實際上內心根本與冷靜二字扯不上邊。

「伍魯茲•貝爾特，巨人族的戰士。那邊的女人是見證人，讓我們痛快地一決勝負吧！」

對方摸清了伍魯茲的攻擊路數。對方的動作比他強化後的動作還快上許多。拳頭撲了個空。而只要踢中就足以把高等巨魔像踹飛的踢擊，就差那麼一點，腳尖卻還是無法踢中對方下巴。

濃密的殺意彷彿要將人吞噬其中。伍魯茲敲響護甲準備應戰。雙方其實尚未兵刃相接，但他感覺到這股強大力量的主人，肯定也是他至今遇過的對手當中，數一數二的猛將。

接下來，戰鬥開始了。

伍魯茲緊咬牙關，抵擋着一擊又一擊的攻擊。由上至下、由側方發動的鉤爪攻擊，就如同劍擊般銳利。護甲刀槍不入，銳利的衝擊依然一點一滴地傳到了手臂。

伍魯茲心想，這真是個最糟的對手，但他的臉上卻出現了淺笑。之前他還不明白亞雷斯爲何要把這場戰鬥交給他，此時他明白了。亞雷斯等級高歸高，卻只是個脆弱的人族。對他來說，這是個極度不適合交手的對手。所以亞雷斯沒有選擇與他交戰。所以纔會把這場戰鬥交給他。

伍魯茲踩了老虎尾巴。應該正如這句話字面的意思。感受傳遞過來那股近似瘋狂的情緒，他端正了姿勢。接着他的視線瞥了一眼愛蜜莉亞，平日表情不動如山的她，看起來好像又頹喪了幾分。

戰鬥靈巧之人。出身、才能、經驗以及意志。

接着，伍魯茲開始發動攻擊。這是他使盡全力的一擊，沒有考慮第二擊。他跨出一步踏碎了巖盤，然後再高高舉起右臂，往下一揮。這一擊加諸了他巨大身軀的體重以及重力，他將一切力量灌注在自己的右拳。

突擊的軌道被他打偏了，不過尖端還是擦過了伍魯茲的下巴前端。尖銳的痛楚閃過，伍魯茲爲了調整姿勢，往後退了一步。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再這樣下去就糟了。費爾瑟就像一陣風，從旁人眼裏看來幾乎沒有什麼變化，但是與他對峙的伍魯茲卻心知肚明。他的每一擊都在漸漸地、極不顯眼地──變快。

然而，既然託付給了他，就算得竭盡全力、粉身碎骨，他也要贏。這就是戰士的自尊。

這正是擁有強壯肉體的獸人才擁有的力量。這無關技術也無關其他，只是單純的快。

身體如火焰燃燒般炙熱。「輔助」似乎正源源不絕地爲他輸送着能量。

他要贏。亞雷斯之於他，並沒有深到足以讓他賭上性命的恩情。

他的表情十分嚴肅，在那微微張開的口腔深處，隱約可見如血般的鮮紅舌頭。

這聲咆哮給整個世界，包括天空、地面及空氣帶來一陣震盪。聽見這聲咆哮，費爾瑟露出了兇惡的笑容。

伍魯茲開口說道。這是亞雷斯吩咐他這麼說的。他們必須儘可能套取情報。

費爾瑟再次看了看愛蜜莉亞。不過，他似乎立刻失去了興趣，視線又回到了伍魯茲身上。

不知道對方人在何處，不過在已拉開如此距離的情況下，依然傳遞而來的這股氣息絕非尋常之物。

挑釁的作用好過頭了。不過，他並不後悔，根本不可能後悔。有機會能與如此戰士一對一決勝負，他怎麼可能會後悔。伍魯茲舔了舔乾燥的脣瓣，也開口回道：

一身金色毛皮，鍛鍊得毫無半點贅肉的肉體本身就是兇器，隨意垂下的手部前端長着銳利如劍的鉤瓜，此刻正滴着黑色的血。金色的瞳孔雖平靜，卻充滿着深不見底的怒氣。

光是這麼一個動作，就迸發出一陣如爆炸般的聲響。這一擊就算沒有命中，只要能稍微擦過對方身體，就能將他捲入這股氣勢中，進而狠狠擊潰。然後──

不過，他的姿態卻讓伍魯茲繃緊了神經。看着他的外貌，他明白了亞雷斯的猜想是正確的。

他每個不經意的動作裏都透着殺意。對方還未發動攻勢，只不過是爲了滿足自己的自尊心罷了。伍魯茲很清楚這一點。

在理解這句話的意義之前，獸人又接着說了一句話。伍魯茲在他金色瞳孔深處看見了深不可測的黑暗。

他嘴裏吐出的這句話中不帶任何怒氣，一副彷彿只是在陳述事實的語氣。

這地點不好。毫無障礙物的寬敞之地。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利用。在此地發生的是一場以實力決勝負的戰鬥。

此時伍魯茲手上並沒有武器──除了他的雙臂雙腳之外。不過，有這些就夠了。

「你……終於現身了是嗎？魔王軍──獸人戰士啊。」

「這是即將幹掉你這混帳男人的名字。」

伍魯茲再次做好會承受攻擊的心理準備。對方的速度和感覺都在自己之上，自己只贏在靠亞雷斯的持續回覆魔法提升的回覆力、臂力，還有巨人族血脈帶來的持久力。

他的目光直視着伍魯茲的額頭，拋出了一句單純卻蘊含着力量的話語。

從他背後發動的這一擊，湊巧被他以手臂擋開了。他看見費爾瑟輕輕啐了一口。

好輕。承受這記衝擊後，伍魯茲腦裏幾乎要冒出這種想法，但又立刻撤銷了。不能說這一擊很輕。獸人的能力因種族而異，眼前的男人明顯是以敏捷見長的類型──是位與伍魯茲性質南轅北轍的戰士。

伍魯茲的腦袋瞬間陷入一片混亂。到底爲什麼情況會演變至此呢？

只追求銳利的攻擊彷彿一道風之刃，金色野獸化爲一道金色的風。

就在這瞬間，伍魯茲發出了彷彿要將整副靈魂燃燒殆盡的咆哮。

兩人再次開始周旋了起來。不過，伍魯茲內心卻有了變化。

大地的晃動並未撼動他的姿勢分毫。伍魯茲放棄採用快攻方式攻擊對方。

費爾瑟用力往他的方向一踏，伍魯茲的視線捕捉到了長在雙腳上的鉤爪。

連擊戛然而止。緊接着，伍魯茲那副數百公斤的巨大身軀微微浮空了一下。

伍魯茲趁此空檔向前猛力跨了一步。巨人最大的武器就是他們的臂力。因此，巨人族最擅長的就是使用有重量的戰斧、戰錘和大劍的戰法。光是揮動這些武器進行攻擊，就能讓他人無法近身。

強烈的血腥味隨風飄了過來。

他是位齊備了所有條件的天生戰士（Natural Born Soldier）。

這不只是單純的聲音，這聲咆哮還涵蓋了伍魯茲的氣勁。費爾瑟擁有敏銳的聽覺器官，這聲音讓他短暫地皺了皺眉頭。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應該明白到愛蜜莉亞十分脆弱，不管怎麼掙扎，她都不是個能介入兩人勝負的存在。這麼一來，至少在伍魯茲進行戰鬥的期間，愛蜜莉亞便不會遭到攻擊。

費爾瑟的身體如海市蜃樓般一晃，瞬間從伍魯茲的視線範圍消失了。迅速往下擊打的護甲擊飛了打橫揮來的爪擊。伴隨着衝擊，尖銳的金屬聲響在他手臂上響起。

與他們戒慎恐懼的情況相反，對方光明正大地現身了。他並沒有出奇招，就這麼堂堂正正地立於他之前。

因爲捕捉人質這種行爲，是弱者纔會採取的行動，不符獸人戰士的行爲準則。

從極近距離可見的虎眼中，看似與他有着同樣的想法。不以一擊決勝負，而是先加以試探，這就是對方也對自己有所警戒的證據。

這傢伙──難以擊中。只要能打中一擊，應該就能造成巨大的傷害，然而只要幸運女神沒有對他微笑，他便不可能擊中。對方可是連出手格擋都沒有，全靠動作避開了所有攻擊。他還非常從容。

費爾瑟先是大動作一躍，向後退去，接着露出獠牙瞪着伍魯茲。

「唔！」

他們出生的種族、陣營及至今的經歷都截然不同──但他的處世之道無疑與伍魯茲十分相似。

伍魯茲舉起雙臂握拳以待，費爾瑟也緩緩揚起鉤爪。

他無法承受其鉤爪攻擊。至少盔甲是無法承受的。伍魯茲的護甲是特殊合金所製作，或許能與對方一搏，但盔甲是以比護甲弱一階的金屬製成。

鉤爪劃過護甲的空洞聲響傳進了耳裏。再怎麼樣僅憑單手是辦不到這件事。費爾瑟交疊的兩掌在伍魯茲的右拳下擠壓摩擦。費爾瑟腳邊的地面碎裂，毛髮凌亂，身體上卻沒有明顯的傷痕。他腦裏的混亂平息了下來，在被擋下的拳頭上施加了他全部的力量。然而拳頭卻一動也不動。

伍魯茲面紅耳赤，又再使上了幾分力。費爾瑟壓低聲音對他說道：

「你這混帳，該不會以爲你的力量比我強吧？」

伍魯茲和費爾瑟的臂骨正在吱嘎作響。

從對手的語調和手臂發出的聲響看來，伍魯茲感覺到對方正在逞強，並沒有他嘴上說得那麼厲害。對方也絕非遊刃有餘，但他還是接下了那一拳，選擇接下那一拳。他應該也有能力做出閃避的選擇，卻還是接了下來。這是因爲獸人戰士的自尊心嗎？

接下他拳頭憑的不是力量，也不是技巧。這個事實、這樣的意志力讓伍魯茲感受到了威脅。

不顧一切地將拳頭撤回是很簡單的，然而這種比拚正是英勇精神的展現。

他屏住氣息，使盡了全身的力量。費爾瑟則是咬緊了牙關與其對抗。

起初雙方還是勢均力敵。不過，伍魯茲在使出那一擊後就已經失去了氣勢。他的手臂開始一點一滴地被往上推了開來。只要伍魯茲往後退幾步應該就能躲開，費爾瑟卻沒有要讓他做這個選擇的意思。

費爾瑟以粗啞的聲音對伍魯茲開口說了一句話。話中沒有怒氣，只有鬥志。

「我要狠狠擊潰你。我要跟你一對一，面對面地將你擊潰。」

伍魯茲感覺到這句話讓他再次燃起了鬥志。

一擊。只不過被接下了一擊，爲什麼要放棄戰鬥呢？與強敵的戰鬥正合伍魯茲心意。雖然連靈魂都投入其中的一擊被接了下來，勝算也很低，但這都無所謂。

伍魯茲雙手緊握，原本早已力竭的拳頭再次充滿了力量。金色的野獸舔了舔嘴脣。

他能戰鬥，他還能戰鬥。他已疲憊不堪，但身體還能動。沒錯，他要戰到粉身碎骨爲止。

正當他再次下定決心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碰撞聲刺激了伍魯茲的聽覺。

從極近距離仰望着他的費爾瑟喫了一驚。

什麼聲音……？

就在伍魯茲皺起眉頭的那一刻，從右臂下方傳來的力量消失了。他的右臂失去支撐，往下擊碎了巖盤。

在飛揚的塵埃之中，他看見向後退去的費爾瑟臉上有着愕然的神情。

費爾瑟的眼眸瞬間失去光采，耳朵也焦躁地晃動着。我像是刻意說給他聽似的說了下去。

「伍魯茲，幹得漂亮。你的表現比我預期的還優秀許多。嗯，接下來就交給我來處理吧……你可以去休息了。」

「嗯，費爾瑟，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亞雷斯•克勞恩。我纔是──你真正的敵人……也是你們正在尋找的『聖勇者』。」

雖說有個體差異，不過這羣傢伙極不擅長應付迂迴戰術。

我不加以理會，對着虎視眈眈地盯着我腦袋的野獸詢問道：

費爾瑟站了起來，他的重心有些不穩。我所瞄準的都是肌腱處，以目前的狀態不可能站得太穩。

他這是使盡了最後的力量是嗎？那對燦爛奪目的眼眸，不應該屬於一隻被傷及要害的野獸。

散佈在腳踝、肩膀以及手臂關節之處。在他發現落在地面的一把小刀後，他終於察覺到黑色物品的真面目。

他們是萬夫莫敵的戰士，就算集結再多小卒也難以應付。若在混戰中現身，肯定會屍橫遍野。

金色毛皮摩擦地面後染上了微微的髒污。不過，費爾瑟的眼神還未死心。

在費爾瑟光滑毛皮的中段左右，突出了一樣黑色物品。

我不是正義之士，追求的是結果。若說這些傢伙的自尊，是來自於在堂堂正正的正面決鬥中取勝，那麼我的自尊就是來自於不擇手段取得勝利。

而且，要是因爲這件事大受打擊，連帶動作遲緩下來就更好了。

愛蜜莉亞一臉退避三舍的表情嘀咕了一句。要是當個心術不正的人就能拯救世界，那我也願意。

「……啊……啊……嗯……？」

「閉嘴！」

§ § §

在每個人都還感到混亂的時候，只有亞雷斯像在日常交談般的繼續說了這段話。

「好喫嗎？」

「這就是團體戰，學到了吧？再怎麼說，憑我一個人對付你也太辛苦了。」

我的問題讓費爾瑟的動作短暫地停了下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要是他還活着，那麼從費爾瑟嘴邊及爪子上傳來的濃厚血腥味，又是屬於誰的呢？

有別於看向伍魯茲時的神情，那位自稱費爾瑟的獸人以窮兇惡極的表情看着我。

愛蜜莉亞什麼都沒做。所以對方要不就是下意識地不去理會她的所在之處，抑或因爲意識到她的存在而對背後疏於防範。這次的情況屬於前者，所以我便從愛蜜莉亞這邊發動了奇襲。

「……啊？」

我會佈下愛蜜莉亞這顆棋，是爲了在空蕩蕩的空間裏製造一個注意點。這麼一來警戒就會失去平衡。

那是刀柄，是刀子的刀柄。刺進費爾瑟身體的刀子，在無人觸碰的狀況下，順暢地拔了出來，接着在沒有風的狀態下，與落在地面上的刀子一起飛上空中。傷口僅流出了些微黑色血液，染髒了他的金色毛皮。

「聖……聖勇者……怎麼可能──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不對──什麼75級？」

我對還看不清楚現實的費爾瑟說道：

他的眉毛微微抽動了一下，接着便露出獠牙對我進行威嚇。從他這舉動，我確信了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得知對手是獸人的那一刻，我已針對敵人的種類有了某種程度的猜測。在我的想像之中，最強的也就是這個種族了。即使我以前曾與兩位左右的鋼虎族人交手過，也不至於是如此高等的個體。

要是有致命毒藥，就能更輕鬆地解決他。如果有麻痹毒藥或是拘束道具，甚至可能成功捕獲他。

居然還能動，真是隻可怕的野獸。不過，獸人的回覆力並不高，他身上的傷不可能在這場戰鬥中癒合。

纏上了葛瑞格里歐送來的惡魔皮革餘料的刀子，正在我的指尖不停旋轉着。

聖勇者。從他嘴裏喃喃說起的字眼可以得知，費爾瑟與魔王有所牽連的可能性高得不得了。

「怎麼可能……你說我喫了薩波？」

他的語氣中有着怨恨及憤怒。他重新站穩了重心。

我以佯裝不知的語氣問道。我早就知道了，那人不可能活着。

獸人很擅長應付物理攻擊。若想要對付這傢伙，本來是需要魔導師的。

換句話說，此刻鋼虎族活生生地站在我們眼前，就代表另一方已經不在了。

因爲要是聰明的那方還活着，肯定會想盡任何辦法來阻止費爾瑟。

「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之後再聽你說，現在先給我閉嘴。」

「……」

「葛瑞格里歐的伎倆……也還算行得通嘛。不直接丟出去就刺不中對方，但能夠回收刀子這點真是太棒了。畢竟這可是貴重物品啊。」

愛蜜莉亞應該也沒料到這個狀態，她以與伍魯茲差不多的眼神看向亞雷斯。

費爾瑟似乎忘了被刀子所傷的痛楚，開始喃喃自語了起來。

「比起你，我更忌諱那個人。畢竟我們沒有翅膀，很難對他發動攻擊。要是他鐵了心想逃，我們也很難追上去。真是的，愈想愈覺得他是個麻煩的對手。我比較晚抵達這裏，也是因爲對他有所防備。因爲一個人很難同時對付兩頭野獸。」

「……？」

那本來十分猙獰的口中冒出了一句錯愕的話。

「實在很幸運。」

「怎麼？這種事很常見啊。一旦失去自我就會依本能行事，你們身上會發生這種情況，沒錯吧？喫掉一兩個夥伴也沒什麼好稀奇的。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泄氣，反倒是我都想向你道謝了呢。謝謝你幫我減少了一個棘手的敵人。」

費爾瑟喃喃嘀咕着，焦躁地環視周圍，接着他開口大喊道：

費爾瑟像是反射動作般，搖搖晃晃地往我接近而來。但卻完全沒有速度可言。

再怎麼說，他可是因爲跟夥伴鬧翻，幫我解決了一個擁有稀有飛行能力的人。

費爾瑟發出了茫然的聲音，一臉像是聽到難以置信的話語的表情。

「亞雷斯……你是個心術不正的人。」

我換了個方向思考，就算支撐得住也不過幾分鐘吧？就算他有能力前進，應該也沒辦法做出精密細緻的動作了。捉迷藏般的戰鬥方式應該對我們較爲有利……但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雖然大致上我心裏已經有底了──

我掄起矛錘揍飛了猛撲過來的野獸。金屬般的堅硬觸感透過矛錘傳了過來。

「你到底有沒有喫，感覺一下肚子的狀態就可以馬上知道了吧？」

費爾瑟像顆橡膠球般在地面彈跳數次後，便臥倒在地。我立刻接近他，舉起矛錘就瞄準了他的頭，想要一次解決掉他。就在這一剎那，費爾瑟幾乎是反射性地舉起手臂護住頭部。

獸人是個強大的種族，不過大家都認爲他們的危險性略低於黑暗眷屬。這就是其中緣由。

「費爾瑟，你是位可怕的戰士。據我推測你的合理討伐等級是──75級。當然這是在團隊戰鬥的前提之下。」

「……啊？」

我做了件壞事。我把伍魯茲他們當成誘餌是件不人道的事──不過，我要是告訴他們實話，伍魯茲應該會反對這個提議。就算不反對，肯定會因爲一些細微的動作，就被對方看穿這是一場騙局。

當亞雷斯走近離費爾瑟約十公尺左右的地方時，他掄起矛錘，接着聳了聳肩膀。

「亞雷斯，這是我的──」

費爾瑟捂着腳踝，彷彿想用眼神殺人似的緊盯着亞雷斯不放。混亂的喘息聲中混着痛苦，不過，他什麼都說不出來應該不是因爲痛苦纔對。

世上沒有比受傷的野獸更可怕的生物。我考量到他的運動能力，在他身前十公尺處停了下來，從這距離他要接近我約需要一息的時間。雙腳腳踝、肩膀，還有手臂，全都是要害。就算不是致命傷，對他腿部造成傷害這件事，對於以敏捷性爲武器的費爾瑟來說是個大劣勢。

「薩……波……對了！薩波！快來！」

「你的同夥怎麼樣了？」

「我還以爲……你鐵定如我所期待的，把夥伴喫下肚纔來的呢。」

「唔……你這傢伙──」

漆黑麪具只有在眼睛及嘴部有開洞，看不出他的情緒。

伍魯茲錯愕地開口說道：

我覺得他支撐不了多久，但應該還是能展現出剛剛那種速度吧？

我保持對他的警戒，抬頭看向天空。天空晴朗無雲，也無任何身影。

我一邊邁步向他走去，一邊用陷入忘我狀態的費爾瑟也能聽見的大嗓門說道：

我一邊說着，一邊竭盡全力將刀子射了出去。我瞄準的是費爾瑟的眼睛。

但是，我沒有這些東西。人材不足。雖然機會難得，但我現在只能選擇在這裏殺了他。

我說謊。有所防備是真，不過我一直覺得靠挑釁多半隻會有一隻上鉤。

我自稱爲聖勇者只是爲了以防萬一，我可沒打算讓他活着回去。

我一直覺得有這個可能。可能性既不高也不低。所有模式都在我腦海裏出現過一回了。而目前的狀態，是在我的預測中最好的模式了。

「能在這裏除掉你實在是很幸運。勇者這身分實在很麻煩，不管對方是什麼樣的怪物，都不得不與他們一戰，而且還要保護夥伴。」

我一邊煽動着費爾瑟，一邊用矛錘痛毆無法正常行動的他。

所以我纔會一直待在懸崖下方，消除氣息並窺探着上面的情況。

「你是鋼虎族。比任何鎧甲都堅固的金色毛皮，還有比任何劍都銳利的爪子。與生俱來如鋼鐵般的肌肉，在獸人之中，是擁有最高級的能力──也就是足以體現以一擋千的力量。」

亞雷斯旋轉着回到手中的刀子，看着伍魯茲說了一句令人高興不起來的話。

我舉起矛錘，以錘頭的鐵球指向費爾瑟，進行挑釁。

費爾瑟搖搖晃晃地向我走近。我定睛望向他那對充斥着暴力光芒的金色眼眸，再次開口說道：

覆蓋全身的金色毛髮、鉤爪，再加上獠牙。長長的尾巴高高翹起，彷彿具體呈現了他的憤怒。

隊伍需要魔導師、僧侶，再多來幾個前衛和遠距離物理攻擊職業，共六人。不擇手段的話，應該可以在五分鐘內打贏這場戰鬥。

「同夥啊。我一直在提防你的同夥。有這號人物對吧？一位擁有飛行能力的優秀夥伴。比你再聰明那麼一點點的傢伙。」

伍魯茲的目光愣愣地追逐着小刀飛往的方向。有個臉上寫着麻煩的人正看着費爾瑟。他抹去了自身的氣息，在不讓任何人察覺到的狀況下，悄然佇立在愛蜜莉亞身前，那道身影簡直就像個死神。

反之，單打獨鬥的狀況下，就算是90級也很難打贏。在能力出衆的對手屢次攻擊下，單憑一人將會愈來愈難應付。

刀子如子彈般從正前方飛向費爾瑟，他若無其事地以爪子擊飛了它。

「唔……你、你這混帳……我要──殺了你！」

因爲決鬥遭到防礙，而一直感到混亂的伍魯茲再次開了口。

「嗯？居然還活着是嗎……？」

「亞雷斯──」

伍魯茲與他認真互較高下，卻依然在實力上敗下陣來。如同我們所得知的結果，若決定派遣費爾瑟前來的人是魔王，那麼他定是個小心謹慎的人。本來他們應該沒有餘力，把這種等級的戰士派到這種邊境來纔對……萬一被藤堂他們給遇上了，不用說，絕非他的對手。

接着，亞雷斯以不帶情緒的語氣說道。他從懷中取出了品味極差的漆黑麪具，將它戴上了臉龐。

喫了夥伴這件事對他而言是個衝擊，但是他的戰意尚未完全消弭。

我從正面靠近向我高舉手臂的費爾瑟，舉起矛錘一揮而下。

緊接着，矛錘擊飛了原本想直接接下攻擊的手臂，刺進了他的頭蓋骨。

「唔──」

「你該不會以爲我比伍魯茲還弱吧？」

我齊備了打敗他的要素，架式、武器以及等級。不過，最重要的還是這傢伙把我看扁了。

「我會耍手段只是因爲……那是最佳對策而已。」

但是，說歸說還是很難應付。身上明明沒裝備盔甲卻有這等防禦力，只能說是個大威脅。

我不給他站起來的機會。我靠近趴在地面的獸人，舉起矛錘揍了下去。我讓他腦袋產生震盪，進而弱化他的肌肉。在如此攻擊下，費爾瑟還是出手抵抗。恐怕他心中也有所警戒。我找機會扔出刀子，他也拚盡全力將它揮開。這持久力真可怕。這居然是沒有輔助和持續回覆加持的狀態，真令人難以置信。

可惡，爲什麼明明還在路克斯境內，我卻非得應付這種強敵不可啊！

費爾瑟似乎傷到了內臟，污濁的血液沿着嘴角流了下來。爲什麼他還有意識、鬥志永不消退，也不向我求饒呢？我完全無法理解他的心態。

「不過，幸好有你在！沒做出個成果哪還有下次可言！」

他還活着，真是驚人的生命力，但他已經開始衰弱。應該再撐也撐不過十分鐘了吧。我得確實給他最後一擊纔行。萬一讓他給跑了，事情就麻煩了。要是成了被這種等級的獸人追殺的立場……我光想就覺得很不有趣。面對還在試圖站起來的費爾瑟，我高高地舉起了矛錘。

就在我正要揮下矛錘的瞬間，我和費爾瑟之間颳起了一陣風。我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唔？」

在我確認天空的那一刻，領悟到自己犯了個天大的錯誤。那不是風。那是一隻在空中飛翔，體型跟我差不多大小的灰色巨鳥。脖子則掛着一個看似吊墜的金色物品。

倒在地面的費爾瑟以混濁的雙眼看向天空，他的眼裏有着微微的驚訝。

「啊……亞雷斯，那個是！」

「……嘖，原來如此。不只兩隻，一共有三隻是嗎……」

是魔獸那類的生物嗎……？不對，應該是野獸基因很強的獸人。巨大翅膀中完全看不見人的特色，但仔細一瞧，身體倒很像人類。而且他那對充滿靈性的眼睛，確實地確認到我的存在。

那男人說他把薩波喫了。沒錯，自稱聖勇者的那個男人是這麼說的。

……好了，算了。雖然他在這時機現身出乎我意料之外，但勝負已分。

「祭奠他啊。死者可沒有敵我之分，對吧？」

「回去吧。照這情況，過陣子巨魔像的數量應該也會恢復了。」

那女人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沒關係，反正不管怎麼樣，只要在殺了伍魯茲之後再喫了她就行了。

他一邊在口中喃喃自語，一邊仰望着天空。

「歡迎回來，有追上嗎？」

要是不殺了聖勇者、伍魯茲，還有那位旁觀者，他哪有臉下冥府去面對薩波。

伍魯茲幾乎還沒受到任何傷害。面對現在已半死不活的費爾瑟，即便是一對一應該也能打倒他。

我把目光從愛蜜莉亞身上移開，拔腿往那隻鳥逐漸遠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即使是地獄中的鬼也不會是這副模樣吧？他的死相兇惡，看得出來他直到最後的最後還想咬死敵人的那份意志。金色毛皮被血染得有些斑駁，或許是因爲用力過猛，手臂彎成了匪夷所思的角度。

聖勇者不在這裏，不過他肯定會回到這裏來。伍魯茲抿起了脣，舉拳待發。

伍魯茲沉吟着。不過，這不是表示瞭解的聲音。我從他身上看得見巨大的迷惘，以及對我的不滿。

不過，我也已經讓了很多步了。說實話，費爾瑟的毛皮和骨頭是很優秀的防具素材，我本來還希望他能幫忙拆皮卸骨，但我並沒有拜託他做到這種程度。因爲我也顧慮到了伍魯茲的心情，別讓他動手擺弄一位好對手的屍體。

他必須否認，卻否認不了。

費爾瑟是第一次有這樣的經驗，不過比起這經驗，那男人說的話更像是當頭棒喝。

好想把皮剝下來喔……不過，現在還是忍忍吧。我對着還愣愣地垂頭看着屍體的伍魯茲說道：

我得跟上頭聊聊今後的打算纔行。總之，我認爲異常原因已成功排除，但是魔王也可能重新派遣其他手下前來。雖然我覺得可能性很低啦……

那隻鳥看了我和受傷的費爾瑟一會兒，立刻開始準備逃跑。

「亞雷斯，這裏就交給我吧。」

我僅僅思考過這個可能性，但誰會料到，對方居然派了多達兩隻擁有稀有飛行能力的獸人來呢？

就在我們即將爬下懸崖的前一刻，我對還跪着的伍魯茲說道：

§ § §

他腦海裏沒有留下任何記憶。回過神來，兩人已成了對峙的局面。最後留在費爾瑟記憶中的影像，是他聽見遠方傳來挑釁的那一刻，也是他極爲光火而意識遭到吞噬的時候。

那女人注意到了他的動作，皺起眉頭喊了喊在她身旁的伍魯茲。伍魯茲對她的聲音起了反應，目光往費爾瑟看去。

他以雙臂緩緩地撐起身子。強烈的痛楚與疲勞。感覺整副身軀快要散架的痛苦是他的朋友。費爾瑟生來就是有機會成爲最強戰士的種族，但他也是喫足苦頭才成了戰士。

他是負責聯絡？還是負責補給？我一直以爲，這兩項工作是由費爾瑟的夥伴兼任，看來是另有一隻獸人負責。

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麼，不擇手段也必須完成的事。身爲鋼虎族，既然喫了薩波這個夥伴，什麼都不做就白白死去這種事是不被容許的。

他是認真的？還是在引誘我呢？以他的體型大小，即使抓着費爾瑟應該都還能飛行。他沒有這麼做，是因爲速度和高度會降低的緣故嗎？如果這是他自己做出的判斷，那麼他肯定比費爾瑟聰明。

全身各處都感覺到疼痛。或許因爲腳踝受了重傷，即使想站起來也使不上力。

「沒有，追不上。」

即使幹掉那東西，費爾瑟的死早晚都會傳到魔王那裏去。不過，如果能在這裏減少擁有飛行能力的個體，將會影響今後的狀況。這些小事累積起來就可以創造碩大的成果。

「伍魯茲，你和愛蜜莉亞聯手了結費爾瑟的性命吧。」

看他那飛行速度及精密的動作，絕對是位優秀的戰士。希望今天在這裏讓他逃了，不會對今後產生什麼影響……

「……？要做什麼？」

光靠伍魯茲一人我還是有些不安，不過有愛蜜莉亞在，應該能巧妙地洗腦他纔是。

我放下雙臂，拍拍僵直不動的伍魯茲肩膀。

「唔……」

「伍魯茲，我們快點完成它吧。」

他看了看自己染血的爪子。這不是自己的血，也不是伍魯茲的血。

「結束了嗎……」

伍魯茲動作緩慢地抬起頭來，他的表情難看到了極點……這下我搞不好會挨夫人一頓罵也說不定。

那位獸人看起來像睡着了，不過確實已經斷了氣。

這樣啊……我喫了夥伴啊。那句話終於進了他的腦海裏。在暴風雨般的攻擊，以及對方對他拋來的話語中，那些費爾瑟一直無法理解的內容，此刻卻懷着不可思議的平靜心情理解了一切。

「這是工作。萬一要是讓這傢伙給逃了，沒人知道會死多少人。伍魯茲，你別忘了，萬一造成如此結果──我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

他慢慢地站了起來，腳踝閃過一陣激烈的痛楚。雖然被傷到了要害，只要忍住痛楚，一時半刻還是能動的。而只要能動，他那雙鍛鍊至今的利爪想必能撕裂世上萬物。

喫掉了。那男人說他喫了薩波。

生命的火焰正在燃燒。費爾瑟敢肯定，豁出性命的自己比任何人都強大。

§ § §

但是他不會說出口，連把話說出口都嫌浪費力氣。

我回來時看到的戰場慘不忍睹，看來費爾瑟最後是大鬧了一場。

憑那種狀態還能抵抗到這種程度，還真的是位可怕的戰士。

費爾瑟是鋼虎族，和薩波雖然是不同種族，但現在是服侍同一首領的夥伴。

碎裂的地面上留下了數不清的爪痕。伍魯茲正在痛苦地呻吟着，他的法衣被扯裂，軀幹及右眼上被劃下了深深的傷痕。我一邊對傷口施放回復魔法，一邊看着倒臥在地的費爾瑟。

世界一片扭曲。地面像是在轉動般不停旋轉着。

所以我纔會竭盡全力。不管最後結果如何，至少要能抬頭挺胸對自己的行動感到自豪。

他用指尖拭去即將流入眼睛裏的血。他心裏有着憤怒，還有難以釋懷的疙瘩。

他緩慢地以流暢的姿態飛翔離去，只要我縱身一躍或許還追得上。

伍魯茲動也不動，整個人僵在當場。愛蜜莉亞從他的影子裏探頭出來說道：

「薩……波……」

薩波很弱小，比自己脆弱許多。即使如此，他那能在高空振翅翱翔的強而有力的翅膀，以及擬定策略的思考能力十分值得尊敬。更重要的是，他是瞭解費爾瑟的人。雖說種族有別，但稱得上是朋友。

飽足的肚子、身體裏滿滿的力量，以及殘留在鉤爪與獠牙上的血腥味，在在都顯示着那男人說的是真話。

他穩穩地站了起來，緊盯着眼前的敵人。不知道是因爲腦內啡的作用，還是他早已覺悟，折磨全身的痛楚消失了。接着，費爾瑟帶着粉身碎骨的覺悟，猛力往地面一蹬。

我傻眼至極地對伍魯茲說道：

「嗯嗯，麻煩你了。」

「伍魯茲，我去追那東西。如果能在這裏解決他，最好就直接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