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報告 發現痕跡及隨之而來的作戰

「『火焰長槍』。」

透過簡短的咒語，得到了魔力補給的石榴石變得燦爛奪目，在莉蜜絲眼前放出一道光芒。

肉眼不可見的數不清土屬性低等精靈出現了。石榴石低鳴了一聲，對它們的干擾毫不介意。

光芒一口氣燃燒了起來，轉眼間就化爲一把長約一公尺的「火焰長槍」。

與其屬性相剋的精靈力量流露而出，使得周遭的精靈們激動得喧鬧了起來。面對比自己高出數倍的岩石巨魔像，藤堂正舉盾架住它的拳頭，而在察覺到魔法發動時，她迅速地打橫閃身避開。

火焰長槍發射了。巨魔像利用雙臂擺出防禦姿勢。

火焰長槍宛若一道流星，帶着四射的細小火焰飛了過來。粗大的長槍在巨魔像的雙臂上開了個洞，僅此還不足以讓它停下。熱度使巨魔像被堅固裝甲覆蓋的手臂化爲紅色，僅僅數秒就融化裝甲，長槍貫穿了它。巨魔像被長槍的氣勢所逼，向後退了一步。

然而，貫穿手臂的火焰長槍並沒有就此消失，它扎進了巨魔像的胸口之後便爆炸了。

這極近距離的爆炸，炸得巨魔像四分五裂。藤堂舉盾擋住了飛濺而來的碎片。

這一擊似乎破壞了核心，存在力流入莉蜜絲體內，讓她升了一級。

「哎呀～是說莉蜜絲的魔法真的好強喔……」

冷風將乾燥至極的空氣一掃而空。

對此深感佩服的藤堂以靴尖踢了踢已半融解的殘骸，而阿麗雅則是在收劍入鞘的同時，開口說道：

「在路克斯的『精靈魔導師』之中，伏利堤亞家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家系。」

「剩下就是……要是能想辦法調整威力就更完美了……」

莉蜜絲聽見誇獎，也不怎麼害羞，只是嘆了口氣。

石榴石緊抓着杖頭，看着主人的樣子似乎心有不甘，不停地吐着舌頭。

巨魔像已被完全破壞，由於有部分已經融解，看來沒什麼可以拿去賣的。

「喔～這樣也不行啊。」

「雖說只要打倒它就夠了──不過在精靈魔術中，『火』的威力和範圍是最難調整的。」

柱子刺向跳向高空的巨魔像腹部，發出了明顯跟方纔不同的尖銳聲響。

「啊……唔……『大地尖刺（Ground Spike）』！」

史蒂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捕捉到了正在接近的巨魔像。欲言又止的她身體猛地一顫。

它高等歸高等，不過藤堂擁有能劈開萬物的聖劍，對他來說倒也稱不上什麼強敵。

但別忘了巨魔像身上有着厚重的裝甲。被擊飛的巨魔像立刻重整姿勢，它將四肢撐在地面，僅抬起一張臉看着史蒂。它的腹部沒有半點傷痕。攻擊力不夠啊……

在我的斥責聲中，史蒂嘴脣顫抖着。不過，她還是抿起了脣，換上一張稍微認真的表情。

「感覺這好像跟我知道的魔法不一樣。」

§ § §

史蒂一屁股跌坐在地，帶着害怕的眼神抬頭看着我。我利用視線給她壓力，再次命令她道：

「我覺得你還比較可怕，認真點，給它最後一擊！」

忍着胸口那股揮之不去的焦躁感，莉蜜絲望向前方。就目前看來，在阻擋她們前進的「魔導人偶」之中，沒有一種是莉蜜絲•雅魯•伏利堤亞的對手。

就讓我來火速地解決它。正當我手握矛錘要往前踏出一步時，我忽然想到一個主意。

史蒂緊緊抱住我的腳，因淚水而溼潤的黑色虹彩正在閃閃發光。

「……你自己動手。」

藤堂一行人順利地在通往下個城鎮的道路上前進着。現在的他們即使面對高等巨魔像這種對手，應該也已經有能力與它一戰了。

說起來，是我先做了那樣的威脅。我不能在這事事順遂的時候，把史蒂送上前線。

巨魔像利用四肢彈跳至高處，這次它打算從空中對我們發動攻擊。

史蒂聽見我這麼說，一臉困惑地眨了眨眼，接着歪着腦袋說：

他們的行程一帆風順到令人作嘔。不過，我已做好所有對策，剩下就只能祈禱什麼事也別發生了。

「這麼短的咒語你還忘個屁啊！」

有這麼怕史蒂加入嗎？我一邊望着藤堂他們勢如破竹地前進着，一邊對愛蜜莉亞說道：

有着苗條外形的火山巨魔像，動作流暢地讓全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史蒂，你說笑話的品味比愛蜜莉亞還糟。」

「可可亞，還要再更重一點！」

接下來，藤堂一行人平安抵達了「第四之城（Fourth Town）」。

岩石尖刺從地面冒了出來，擊中了毫無防備的巨魔像腹部。隨着一陣沉悶聲響，衝擊使得長槍從巨魔像手中掉落，它自己也被擊飛到數公尺之外。這是土屬性的低等魔法。不論人或魔物，大部分的生物都不擅應付來自下方的攻擊。而且多半要害都會在腹部，所以是個很好利用的魔法。

「可可亞，再……再來點更堅硬的！」

對史蒂來說果然負擔太重了是嗎……？就在我就要這麼認爲的時候，史蒂喃喃說了一句：

「爲什麼它不是出現在藤堂那邊，而是出現在我們這邊啊……」

「火山巨魔像……」

它是具備火耐性的巨魔像，也是我們認爲會讓莉蜜絲•雅魯•伏利堤亞受挫的巨魔像。

「亞亞亞亞、亞雷斯？求你救我！」

愛蜜莉亞一臉難以形容的表情。此時，史蒂砰地拍了拍手，嬌聲說道：

「……事情發展至此，你還在說什麼傻話？根本是在放馬後炮。」

有東西從洞窟踏出一步，露出它的身影。從洞窟出現的巨魔像，樣貌又有別於至今遇過的巨魔像。

「最近我跟克雷歐的關係正在惡化。」

好像總算是造成了傷害，巨魔像在掉落地面後，這次改以爬行的方式接近我們。

所謂精靈魔術，指的就是和世界上無所不在的精靈訂下契約，借其之力發動的魔法。與莉蜜絲訂下契約的石榴石是高等精靈，即便是低等級的魔導師也能引發強烈的現象。但是這種精靈往往不知該如何控制力道。

「哇哇哇哇……啊……我忘了咒語了！」

然而莉蜜絲的魔法對它卻起不了作用。根據伍魯茲提供的情報，對於這個相當於自己天敵的存在，莉蜜絲也是有所認知的。考量到這一點，她肯定還是會先嚐試發動那讓她引以爲傲的精靈魔術吧。

「可可亞，來點重量！」

「好過分！亞雷斯你太過分了！」

「……不行……我有事想交給史蒂你去辦。」

「……這我同意。」

首先顏色就有所不同。以閃着紅黑色光澤的石頭形成的苗條身軀，體型大小約兩公尺多。它有着與人類極爲相似的外形，僅有眼睛的部位鑲嵌着黑色石頭代替眼球。而且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手上握着一把有著相同光澤的長槍。

「史蒂，由你動手解決它。」

莉蜜絲呼出一口白色的氣息。藤堂安慰性質地拍了拍她的肩說道：

「……什麼！」

看她平常那副德性，實在不覺得她能好好戰鬥，不過畢竟她是史蒂嘛……

「啊，我想起來了，是『大地枷鎖（Earth Gravity）』啦！」

愛蜜莉亞……不用說了，這傢伙根本就很強！

「算了，煩惱也無濟於事……威力強大也不是什麼壞事……」

看着眼前逐漸逼近而來的魔物，史蒂居然還不甘願地嘟起了嘴。

巨魔像正在慢慢地拉近距離，它手上那把毫無加工的粗糙長槍正對準了我們。

我伸手抵住並拉開她的嘴脣，同時一腳踩碎了巨魔像的腦袋。

愛蜜莉亞正板起臉孔看着史蒂。接着史蒂便發出一聲近似慘叫的大喊。

在這層意義上，火山巨魔像可說是一個關鍵。一個或許會讓莉蜜絲•雅魯•伏利堤亞有所轉變的關鍵。居然被我們先碰上了，世事真是不能盡如人意。

「亞雷斯……好可怕！你好過分！」

這怎麼回事？爲什麼這種咒語會有效果？

我低頭看着史蒂。她完全沒有緊張的樣子，正緊緊盯着巨魔像不放。

就在我一邊走着，一邊想着這些無聊的事時，約十公尺前方的洞窟忽然傳來一陣悶響。

史蒂帶着天真無邪的笑容說了這句話。你是惡鬼嗎你？

在她念出咒語的同時，巨魔像沒入地面。金屬形成的身體吱嘎作響，大地隨之出現了裂痕。它還想再站起來，不過它身上似乎被施加了相當的重量，完全動彈不得。

當我正在旅館整理目前爲止所得到的資料時，史蒂帶着微笑向我靠了過來。

或許是半斤八兩也說不定。你這是在挑釁我嗎？

巨魔像的身體停了下來，它開始往長槍使力，不過對我來說沒什麼影響。

「史蒂，火山巨魔像的能力絕對不差，而且還會使用武器。你可別太大意喔。」

我直接站在原地迎擊這記突刺，伸出右手握住尖銳的前端阻止它繼續向前。

而且，她使用的重力操作系魔法，理應會消耗相當多的魔力，但她現在居然還是一尾活龍。

「亞雷斯，你說的這些話……該不會是在誇獎我吧～？」

當然，莉蜜絲會的術式不只「火焰長槍」。只要使用低等一點的魔法──像是「火焰箭矢（Flame Arrow）」，就能減輕威力，但是無法解決能力不足這個根本上的問題。

「克雷歐似乎認爲，我讓史蒂直接接觸藤堂他們太冒險了。」

巨魔像無法動彈，但是它還活着。剛剛的威力應該不足以破壞它的裝甲。

緊接着，火山巨魔像猛力地踩踏大地。踏破地面的碎裂聲響起，它的身體如箭矢般加速而來。長槍尖端指着史蒂毫無防備的後腦勺。史蒂現在面向我們，她的瞳孔就這麼因驚訝而縮小。我一言不發地抓着史蒂後頸，把她拉到我身後去。

聽了藤堂的話，莉蜜絲目不轉睛地盯着石榴石。精靈的思考方式和人類不同。她盯着那對黑曜石般的眼眸看了一會兒。然而即使她是契約者，依然不懂它在想什麼。

不過情況與我脫口而出的抱怨相反，巨魔像的身體愈陷愈深，動作愈趨遲緩。

史蒂的表情如百花綻放般明亮了起來。看來史蒂似乎熱愛工作。

雖說這裏的環境有利於施放土系精靈魔術，但是居然能完美束縛住高等巨魔像。

而跟在我們身後的主角本人卻歪着腦袋，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

這是什麼鬼咒語啊……太可怕了吧！

「動手。」

淚眼汪汪的史蒂輕輕地搖晃着我的腳。

「啊……唔……『支配萬物的黑色星星啊！我以吾王之名命令你解除封印。不問一切善惡業報，僅將一切歸於無。面對自己毫無價值的命運，擁有意識之衆生唯有慟哭……呣唔？』」

她要是熱愛工作，又是個正常人的話，那就很完美了。真是痛失英才。

「亞雷斯，我可以去找莉蜜絲他們嗎？」

「那個……亞雷斯？其實爸爸叫我不可以太常在別人面前使用魔法。」

巨魔像已經逼近到僅距離我們約一公尺的地方。而在她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巨魔像的身體高度彷彿受到擠壓似的開始下陷，剛剛還在地面爬的手掌則沒入了地面。不過，它的動作雖然變得遲緩，卻沒有停止。

巨魔像當場停了下來，無機質的眼眸望向我們。

愛蜜莉亞退了一步，接着皺起眉頭，喃喃道出它的名字。

眼前突然冒出一根柱子。有別於剛剛的尖刺，這是一根閃着黑色金屬光澤的柱子。

「呃、這個……可是……」

我已確認她會使用精靈魔術──但是，這傢伙究竟能戰鬥到什麼程度？

她的眼淚讓我差點要覺得，沒辦法，稍微幫她一把好了。

「沒問題的啦，以莉蜜絲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控制自如了。我們一起繼續加油吧。」

克雷歐是個寬大爲懷的男人。只要做出成果，很多事他都會默許。他能容許我們加減使用一些非法手段，也會提供物資。這樣的克雷歐居然會出手干預與史蒂相關的事，這種情況非常罕見。視情況史蒂也可能成爲對付克雷歐的王牌，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這傢伙是笨蛋嗎？

「嘿嘿嘿……我要去玩──不對，我只是覺得他們肯定累了，想去幫他們施放回復魔法。」

「……理由呢？」

「……爲什麼？」

「真、真拿你沒辦法耶。亞雷斯你……需要我的力量是嗎？」

我們目前得針對異變調查進行結果分析。調查是做完了，但是數據還沒完全整理好。

愛蜜莉亞慢慢地拿出從商人和傭兵那打聽來的情報統整文件，把它們擺在史蒂面前。文件內容是最近這陣子出現在巨魔像山谷的魔物數據。數量、種類、從傭兵們口中打探來的消息，以及商人買賣的魔物素材等等，從各種管道費心收集而來的數據記載共有一百二十五頁。

「你參考這些資料，幫我統整出魔物的出現傾向。內容要包括時間、地點、出現了多少隻哪個種類的巨魔像。」

「……這邊全部嗎？」

史蒂快速翻閱着紙張說道。紙上密密麻麻地記錄着這一個月左右的數據。

分析工作應該很花時間吧？我光是用想的，頭就快痛起來了。

「不，文件還會再追加。因爲愛蜜莉亞目前在調查這座城鎮的周遭。你不想做這個工作？」

「沒、沒有，我要做！我熱愛工作！」

「你一個人行嗎？」

「這個嘛……」

史蒂歪着腦袋，舉起手指抵着嘴脣。若只看外表，她儼然一副優等生的模樣，這真是太神奇了。

「我可以請可可亞幫忙嗎？」

講這是什麼話啊……可可亞似乎是與史蒂訂下契約的土精靈之名，不過精靈了不起只會借我們力量使用魔術。就我所知，他們應該是不會出手協助行政工作纔對。

「她會幫你嗎……？應該說，她看得懂文字嗎？」

「只要是我寫的文章，都會麻煩可可亞幫我進行刪改。」

「這是怎樣？太強了吧。」

史蒂莫名自豪地說道。她的視線落在桌子上空無一物的某處。低等精靈僅限契約者才能看見，不過，我想那個叫什麼可可亞的應該就在那裏吧。

「可可亞超聰明的喔！我平常都會跟她說話，她好像就這樣學會了我們的語言。」

「這是怎樣？太強了吧。」

居然不是妹妹？史蒂挺起胸膛，充滿自信地說道：

「瞭解，那就交給可可亞去做了。」

魔族所擁有的能力，基本上遠比人類強大許多，因此也擁有着極強的自尊心。

這個說詞讓卡麗娜把他跟亞雷斯重疊在一起，她悶聲笑了一笑。

「嗯，我知道。我也給出了他所需要的東西。剩下就取決於──聖勇者的資質了。」

「……」

卡麗娜私人房間的書架上，陳列的大部分都是與魔王相關的書籍。

「怎樣？」

正當我在認真思考這件事時，愛蜜莉亞突然頂着鑽牛角尖的表情開口說道：

『是啊，我知道。不過，這次的魔王跟文獻中記載的魔王大不相同。我這邊也正在進行調查──但還是需要亞雷斯的力量。』

樞機主教這段話，讓卡麗娜若有所思地將視線移往書架。所謂魔王，即爲魔族之王。歷史上曾發生多起魔王登場的事件。教會內部早已將對手的本領進行了透徹的研究。

眼前不僅下着雨。籠罩在周遭的濃烈霧氣，讓她們甚至連數公尺前方都看不見，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局面。別說看不見敵人身影了，只要踏錯一步就會掉進河裏。

「呃，我一直相信亞雷斯會明白我也很努力。可是，最近葛瑞格里歐和史蒂出現了……一想到被拿來跟那羣腦袋有問題的人們相提並論，坦白說我心情很不美麗……」

這裏是爲了提升等級而存在的地方。傭兵來到此處，提升等級後就一一離去。爲了統治此地，王國會派人過來，但流動率也相當高。商人、騎士們來去匆匆、一批換過一批。

藤堂對照着腦海中的地圖及現在位置。不管前進或回頭，都沒有可以讓她們暫時避雨的地方。基於這是距離「第五之城（Fifth Town）」最短的路線這個理由，她們選擇走上外側道路。但在轉眼間，萬里無雲的大晴天就轉爲大雨，光是裝備防水外套就已經用盡了全力。

巨魔像山谷是在這幾十年纔開發完成的土地。原先是以強大的「魔導人偶」氾濫而廣爲人知。環境險惡又有強大的魔物出沒，再加上位處王國邊緣，在「首要之城」完工之前，只有熱愛修行且特立獨行的傭兵纔會到訪此地。

與生俱來的原始力量的差別。若要取人族與魔族的能力平均值，後者肯定是壓倒性的高。

「不管怎麼樣，只要有工作，就交給我來辦吧！我身邊還有可可亞在。」

『夫人，你說得沒錯，雖然這種情況對我們很不利就是了。不過，若眼下的狀況都是在魔王克拉諾斯的命令下製造出來的，這次的魔王將會是至今最擁有『領導才能』的一位。長年根深柢固的魔族優勢思想──這種思想毫無疑問的是人族依然繁榮的最大理由，升級帶來的庇護等等不過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嗯……人類也在成長。魔族的動向出現變化也沒什麼好稀奇的。」

『有個叫什麼察爾班•杜拉葛•法尼的吸血鬼，曾在貝爾大森林中佈下天羅地網……但這種情況也很異常。設下陷阱這件事根本是前所未見。』

聽了卡麗娜的話，通訊魔法的另一端──克雷歐開口回答道：

……她的功能比莉蜜絲齊全很多呢。等級72級，會使用高等神聖術，還會使用精靈魔術，也已和全屬性精靈訂下契約。長相也算相當亮麗、胸部又大，個性還很開朗。明明是個優秀到讓我很想編入藤堂隊伍的人材，她到底是揹負着什麼樣的業障，纔會變成這種蠢材？

她沙啞的聲音在昏暗的房內響起。其耳畔垂着用來與協會本部通訊的魔導具。

卡麗娜一路看着這些活到了現在。即使人換了，情報還是會繼承下去。過去被評爲妖豔的美貌已無半點痕跡。相對地，刻劃在她臉上的皺紋正代表着累積至今的經驗。

愛蜜莉亞的樣子看起來完全不像在開玩笑。她的眼眸裏有着憂慮，略低着頭窺探我的反應。

「最近我的存在感不會太薄弱了嗎？」

這傢伙突然說這是什麼話啊。我沉默以對，她便接着慢吞吞地說道：

夾雜着雨絲的強風猛烈地撞擊着窗戶玻璃。

克雷歐語氣莫名興奮地針對卡麗娜的話做出了回覆。

巨魔像山谷的天氣變幻莫測。

尋找異變的根據，其實也只有「要是我會這麼做」這樣而已。

「請交給我來做！」

她說了一堆像藉口的話，然後沉重地嘆了口氣。嗯？愛蜜莉亞？你累了嗎？

學會語言這點很強，但是她一直跟精靈說話這個事實也很驚人。

過往的魔王之中，甚至有些會單槍匹馬地闖入人族領地主動引戰。不論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若沒有相當程度的自信，根本不可能僅憑孤身一人就向人類挑起戰爭。

「葛瑞格里歐嘛，他是異類所以先擱在一邊，但是史蒂跟我一樣是修女……我也有在學習，但是該說我贏不了天然呆？還是該說我無法放棄自己到那種地步……」

然而，就這次的情況來看，時間已經過了三個月以上，他們卻還沒對勇者發動積極的襲擊。

身爲教會一員，她已經將那些書看過一次，也曾與人多次交換意見。的確，由此次出現的魔王──克拉諾斯領軍的魔王軍動向，與文獻記載的內容明顯不同。

「嗯嗯，辛苦你了。」

「在這種天氣中行動太危險了。」

「情況不妙……視野太差了。」

在路克斯王國決定開發這片新土地的當下，教會派遣來的人員就是卡麗娜。當時的卡麗娜還是十幾歲的小姑娘，自那以來就一直在巨魔像山谷的教會中服務。

§ § §

「你居然還被精靈指正啊。」

卡麗娜一邊與克雷歐對話，一邊望向窗外。

你這方向未免也太偏了吧……

「開玩笑的，我來就好。」

「但是留在這裏也沒意義──」

「打從我學會精靈魔術那一刻起，她就一直跟我在一起！嘿嘿……算是個像姊姊般的存在。」

若魔王克拉諾斯是位史無前例的魔王，那麼只要把藤堂直繼塑造爲史無前例的勇者就行了，就這麼簡單。

看着我戰戰兢兢的模樣，愛蜜莉亞小聲地丟出一句話。

「愛蜜莉亞……你就維持現在這樣就好了。算我求你，你就保持現在這樣就行了。」

藤堂咬着下脣，眼神陰沉地盯着伸手不見五指的前方。此時，阿麗雅提出了她的意見。

面對夾雜雨滴的強烈風勢，藤堂使勁地壓住代替雨具的大衣帽子，她很後悔自己做出踏上外側道路的選擇。阿麗雅表情嚴肅地抹去雨滴，凝神一看。

這張以堅固的橡木製成的安樂椅，是卡麗娜來到這個城鎮的當下一直使用至今的傢俱。卡麗娜坐進那張陳舊，且四處都有怪異髒污的椅子，她點起了菸斗，嘆了一口氣。

這幾十年來，巨魔像山谷得到極大發展，王國整體的平均等級也多少上升了一些。

「自從那孩子來了以後，我就一直有股不祥的預感，是我疏忽了。看來我也還不夠成熟……」

其他還有魔王會集結魔族全員，自己親上前線指揮發動戰爭等等，侵略方法五花八門，但所有魔王的共通點就是採取「進攻」的態勢。魔族從不採取守勢。他們既殘暴又狡猾，瞧不起各方面皆遜於他們的人族。因此總是不設任何圈套及策略，從正面發動侵略。至少對於魔族而言，人族雖是會出手反抗自己的敵人，同時也只不過是任由他們狩獵的獵物。

「就算回頭……應該暫時也沒有洞窟。」

若魔族擁有與人類同等的心智、知識、思想及歷史，人類應該早成了魔族的奴隸。學者經常私下討論這種說法，而從教會一員的立場來看，這是一種會「遭到天譴」的主張。

「那小夥子還是老樣子，勞碌命。明明腦袋不精明，卻總是不怕失敗、勇往直往。」

結果在這個城鎮似乎也沒發現異常。或許差不多該來想想新對策了。

既然做了魔王相關研究，當然也累積瞭如何培養出最強聖勇者的知識。

「……要喫飯。」

愛蜜莉亞裝出一副認真的表情說道。

「……呵呵呵，這就是所謂的有什麼上司就有什麼部下吧……你們倆真的非常相像。」

在聽取口頭報告後，我接過統整了一日調查結果的紙張，出言慰勞愛蜜莉亞。

「她還會指正我，告訴我怎麼做纔會比較好。」

「唔？當然有啊！全屬性都有！」

「嗯嗯，也是喔！肚子餓了對吧！走吧走吧！」

「嗯嗯，我想也是。瞭解、瞭解！我來、我來照顧她就好！別再用那個語尾助詞了！」

「你的地位還真低啊。」

戰術會變。現在已累積了不少升級相關知識，也在開發新魔法和新技術。

「……」

『卡麗娜夫人，我真心認爲──目前的情況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很優秀，既聰明又漂亮。相較於史蒂她比較古板些，但值得信賴。

事先就已得知這情況，但是萬萬沒想到會如此突然地降下豪雨。

由於上了年紀，以及長年累積的疲勞，她靠着椅背的身體已變得肥胖，但也由於她銳利的眼神，想必不會有人對她抱持着軟弱的印象。卡麗娜知道一般民衆都在謠傳她是魔女。

『我們需要一位最強的聖勇者。夫人，別看我這德性──我也是教會戰力的首領人物。』

中午開始的猛烈雨勢至今依然不見要停的跡象。

「問題是魔物。」

藤堂腦海裏浮現落河的景象，不禁打了個寒顫。她用食指撥開緊貼在額頭的瀏海。

§ § §

是說，你的人格特質已經很強烈了啊。我之前還以爲會來個更普通一點的成員呢。人格特質最薄弱的人大概是我吧？萬一愛蜜莉亞得到比史蒂更強烈的人格特質，我該如何是好？

克雷歐語氣冷靜地繼續說道：

「不過，史蒂是那副德性，我以爲依亞雷斯的個性，肯定一下子就會趕走她，但你好像也已經適應了……說真的，是我之前低估了亞雷斯你的適應力。」

「亞雷斯。」

久別重逢的亞雷斯，他的模樣跟以前來這裏提升等級時一模一樣。包括個性、生存之道，以及那份毛躁。唯一不同的只有多少開始懂得明辨是非，還有肉體方面的成長而已。

「照顧史蒂累死我了喵。」

「我在思考做點新鮮事轉換方向，像是加點新的人格特質之類的……我要是不有所成長，或許哪天就會被史蒂擠下來然後消失不見。我該如何是好呢……」

「嗯哼……也是。」

「她人很好。我跌倒的時候，她都會來安慰我喔！」

前去調查的愛蜜莉亞在太陽下山前回來了。

自從開始舉行英雄召喚，魔族的天敵，也就是人類的王牌聖勇者出現至今，他們的態度也沒有任何改變。

「怎麼辦？要往前走嗎？」

莉蜜絲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頭，她壓低聲音詢問道：

「……話說回來了，你還有其他已訂下契約的精靈嗎？」

爲防止跌落懸崖，一行人緩緩靠向崖壁，大家擠成一團開始討論了起來。

站在莉蜜絲肩上的石榴石被水打溼，散發出溫潤的光芒。它正在觀察莉蜜絲的樣子。

古蕾莎的頭髮吸收了水分，正在不停地扭動着。莉蜜絲的目光落在她的頭髮上，接着說了下去：

「巨魔像可是對這裏的環境極爲適應喔。應該有不需要視覺就能行動的方法纔對。」

「要是被來個奇襲就糟了呢。這雨勢也很難判讀魔物的動靜……」

藤堂閉上眼開始探查狀況，然而風雨的聲音及觸感成了噪音，讓她完全弄不清周圍的情況。

阿麗雅無力地垂下手中的劍，對周圍保持警戒。藤堂也有樣學樣，專注地看向前方。

此時，莉蜜絲趁兩人不注意，輕輕嘆了口氣。

基本上，傭兵不會在雨天時行動。就算披件有防水功能的外套，還是無法避免對體力的消磨，在視線不佳的狀態下進行探索的風險太高了。但同時他們也必須先準備好應對方法。

其中一個方法就是「精靈魔術」。水屬性精靈魔術可以操縱水，也能完全隔離降雨，甚至可以抽取出空氣中的水氣，驅散部分範圍的霧氣。

石榴石是隻強大的精靈，但是它能應對的範圍有限。火精靈僅能操縱火。

原本這情況該由自己來解決。在這種狀態下，束手無策這個事實讓莉蜜絲感到非常煩躁。

她低頭緊盯地面，努力思考能突破現況的方法。

藤堂和阿麗雅在警戒的同時，也壓低聲音交談着。

「只要張開結界，魔物應該也不會過來吧？」

「普通結界對魔法生物起不了作用，必須是高級結界纔有用……我想這對小直閣下應該有困難。」

「不知道雨什麼時候會停呢？」

「我看暫時是沒有要停的樣子……」

如阿麗雅所說，風雨並沒有要轉弱的跡象。與臉上掛着爲難表情的藤堂、莉蜜絲以及阿麗雅相反，只有古蕾莎臉上出現略比平常開朗的表情。

捲曲的長髮像觸手般扭動着，把小水灘拍得啪沙作響。

「這不可能……」

我終於掌握到了原因。這並不是因爲魔物數量增加，也不是因爲開始出現強大的魔物。

愛蜜莉亞一放下揹包，立刻一臉正經八百地向我報告：

「……你是怪物嗎……我姑且問一下，這應該不是一般作法吧？」

「還有，可可亞……她就麻煩你照顧了。」

古蕾莎輕輕點頭。藤堂看着她的回應感到極爲喫驚，與此同時，古蕾莎大動作地揮起了手臂。

光收集這一個月的數據就花了不少工夫。應該不可能會有人記得長達數年的數據。

其實不是沒有，「只是沒有察覺罷了」。

藤堂點點頭，似乎已察覺阿麗雅要說什麼。她彎下腰，讓視線與古蕾莎身高同高。

他們完全沒有大張旗鼓。這種行爲與至今火速發動戰爭的魔王軍相比，可說是南轅北轍。

在確認過可可亞花了一天半整理出來的資料之後，我感到一陣錯愕。

「……古蕾莎，你該不會……看得見霧氣的另一端有什麼吧？」

我舉起矛錘，揮開羽翼巨魔像斷斷續續射來的子彈。直接跳到羽翼巨魔像的正上方，舉起矛錘往它那奇形怪狀的頭顱敲了下去。

在古蕾莎輕輕點頭之後，大家便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霧氣之中，毫不猶豫地踏出了步伐。

「她頭髮在扭來扭去耶。這該不會是像植物根系一樣在吸收水分吧……」

最重要的是藤堂的安全，而目前需要的就是去查明原因。

雨停了，天空被渲染成一片如鮮血般的紅色。這美景讓我感到陣陣惡寒。眼下藤堂他們正拖着疲累的身體，穿越一座巨大的鐵門。

她的深綠色眼眸目不轉盯地望着霧氣的另一端。看着她毫不困惑的確切視線，莉蜜絲皺起了眉頭。

接着是由我委託前去聯絡夫人的史蒂抬眼看着我說道：

「小直閣下。」

我撐着手肘，扶着額頭，咕噥了一句。時鐘上的時針感覺就像在催促我一樣，滴答聲響聽起來特別大聲。

「…………嗯。」

藤堂等人的平均等級還未達合理討伐等級，這確實是個了不起的事蹟，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 § §

在空中飛翔的巨魔像掩去了太陽。

看來這位隨情勢發展而開始跟她們同行的少女，就是她們此時的希望了。就算留在這裏，情勢也只會更加險峻。說起來，剛剛球體巨魔像發動的襲擊，除了古蕾莎以外沒有任何人察覺。她們能做的選擇很少。

「那幾個傢伙等級多少？」

「唔……原來魔物正在往我們靠近啊……」

「費盡千辛萬苦總算到了……不過，沒想到纔不到一個月她們就能來到這裏……」

「愛蜜莉亞，明天開始要外出了。我們要搶在藤堂之前，確認目前這現象的真僞並查明原因。」

我感到一股強烈的異樣感。沒錯……就是等級。

「第五之城」，它是存在於巨魔像山谷最深處的城鎮。巨魔像山谷的範圍還會繼續延伸下去，但是過了這裏就沒有其他城鎮了，所以沒什麼傭兵會再前進。

愛蜜莉亞帶着燦爛表情說道。在也稱得上巨魔像山谷洗禮的惡劣天氣中，他們靠古蕾莎的力量撐了過來，並打垮了許多出現在路上的巨魔像，來到了最深處的城鎮。而且還不到一個月，正確說來，幾個傢伙進入巨魔像山谷至今，僅過了短短十九天。

「亞雷斯，那我要做什麼？」

「我需要更長期間的圖表──但應該很難。發生什麼事了呢？」

「古蕾莎……好像很開心呢。是說，她的頭髮……好像長長了？」

「古蕾莎，原來你看得見前方啊。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帶路嗎？」

先讓史蒂去拖住藤堂的腳步，我就趁這期間解決這一切。

首先，我得去查清楚，魔物的減少是否乃魔族所爲。我已經把報告提交給克雷歐，但沒有明確的數字就無法調動人員。魔物減少的根據僅是我自己的感覺。

正巧在這個時候，前去向傭兵們打聽消息的愛蜜莉亞和史蒂回來了。

「愛蜜莉亞，藤堂他們碰上的巨魔像之中，有多少隻高等巨魔像？」

我以前在這裏提升等級的時候，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才抵達這個城鎮呢。

我向並肩站着的愛蜜莉亞和史蒂下達指示：

我撐在桌上苦思了一會兒，依然沒有結論。

巨魔像減少了。我能想到的目的，頂多就是透過減少擁有大量存在力的魔物，來減慢升級速度，還有減少從巨魔像身上取得的道具供應量而已。這麼做確實會降低路克斯王國的國力。但是，適合升級的地點並不只有這裏，也無法期望短期效果。那麼桀傲不遜的魔族會採取這種措施嗎？實在是──太卑鄙了。

「這還真是個──耐性十足的作戰呢。」

狹小的道路也與它無關，它能從近身戰鬥職業無法出手的遙遠高空，發射金屬子彈進行攻擊。它的數量極爲稀少，卻是一種危險度極高的魔物，它甚至有可能越過門扉闖入城鎮。

這份資料的內容，是將收集來的數據依時間順序做成的圖表。圖表清楚顯示這一個月出現的魔物種類及數量變化，但是在這裏看不見任何異樣。這代表這個現象已經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怪不得就算請夫人或傭兵們確認也沒人發覺。

古蕾莎搖搖晃晃地走着，越過藤堂身旁稍微前進了一些。她身上那把戰錘來到藤堂面前，藤堂連忙避開。這個比平常還敏捷的動作，讓阿麗雅露出苦笑。

「這是個機會。幸好是在藤堂他們出問題前知道。」

異變，沒有任何異變。讓人覺得似乎什麼事也沒發生。

他們不可能過得去。什麼39級、29級，他們不可能憑那麼低的等級就越過那道門。

但是，就在我想到這裏的瞬間，發覺自己的思考太膚淺了。

關於目的地，我心裏已經有底。若是巨魔像數量有所減少，我們就該往其誕生之源的母體巨魔像出了什麼事這個方向思考纔對。如果曾發生過什麼狀況，應該會留下痕跡纔對。

沒錯，沒有遇上，連一隻都沒遇上。我握緊拳頭，緊盯着城鎮門口。

「什麼……？」

「亞雷斯，上面！」

「很少看到高等巨魔像是嗎……出現頻率大概到什麼程度？」

蝙蝠般的翅膀加上銀色的單眼。即便它的身體是以金屬製成，依然能夠自由自在地飛翔。它是羽翼巨魔像，在巨魔像山谷中，也因其環境條件的關係，而公認是最難應付的巨魔像之一。

「……嘖，我所知道的巨魔像山谷……可沒有這麼容易應付。」

她們熟悉的球狀巨魔像已半毀，陷在地面之中。

「我想想……藤堂39級、莉蜜絲29級，阿麗雅也一樣是29級，古蕾莎等級不詳。」

羽翼巨魔像摔了下去，在地面着地。愛蜜莉亞瞠目結舌地說道：

在我衝上與羽翼巨魔像差不多高度的地方時，我轉身一躍。

我們要去那裏進行確認並取得證據。可能的話，要連同障礙一併排除。

它的裝甲厚實到連箭矢都無法貫穿，而且身在劍無法觸及的空中這種性質，若非擁有強力攻擊魔法的魔導師是很難打倒它的……不過要是等級高，就又另當別論了。

「……嗯。」

「？？？？那個……我是史蒂芬耶？」

我的問題讓愛蜜莉亞愣了一下，不過立刻回答道：

遇見什麼魔物跟運氣有關，但他們的等級，脫離了我所知道的此處的常識。

「那個……由於升級較多是個人單獨行動，所以不太清楚狀況，不過近幾年傷患人數似乎有所減少。夫人好像全部做了紀錄……但是，這情況是緣自魔物減少，還是因爲巨魔像的討伐知識有所進步，夫人說她無法斷定……」

「可可亞就去跟藤堂他們會合，助他們一臂之力。要是出了什麼事，再麻煩聯絡我一下。」

「……嗯。」

阿麗雅啞口無言，低頭看着被打趴在古蕾莎腳邊的物體。

我這是在拜託可可亞。雖然我看不見她，但我感覺得到。可可亞她還會幫忙檢查報告書，是個能幹的孩子。我都想把她收爲自己的部下了。

以特殊合金製成的巨大門扉在令人覺得可靠的同時，也透着它的威脅。

莉蜜絲摸了摸古蕾莎的頭髮。她一頭亮麗的頭髮非常冰冷，感覺摸久了好像會結凍似的。

傷患人數減少，根據有點薄弱，不過應該可以成爲其中一項說服論點。先不說跟魔王是否有關，但是能夠成爲有什麼事正在發生的證據。而且，目前的狀況並不差。

「我要是使勁把矛錘扔出去，萬一搞丟不就傷腦筋了。」

當我正在腦袋裏擬定着詳細計畫時，史蒂拉着我的手臂問我：

藤堂出言讚歎道。阿麗雅雙手環胸，驚訝不已地低頭看向古蕾莎。

一天一隻……感覺我那時候好像數量有再多一些，但是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魔物數量變少了。

「？？？？了、瞭解？」

沉重的碎裂聲響徹蒼穹，以腹部承受了矛錘攻擊的巨魔像撞上了崖壁。在我閃避着因碎裂而飛來的碎片的那一刻，爲了不造成妨礙而在後方待命的愛蜜莉亞簡短地喊了一聲：

「……是、是沒錯啦。」

我朝着崖壁衝了過去。

藤堂等人目前一帆風順，整個順利過頭了。我之前一直以爲是才能和裝備，還有派出史蒂的最終加乘效果，但我錯了。

「聽說走上一天，只要能看到一隻就很多了。」

我當時的等級應該比現在的藤堂高出不少。明明像趕火車似的在幫他們提升等級，我當時的等級還是高出很多。我伸手扶着額頭，保持冷靜，接着開始進行思考。

「………………嗯。」

不對……詳細調查就交給教會本部或王國去做吧。我現在該做什麼？

「僅就我所見……似乎一隻都沒遇上……」

史蒂凹起手指回答我的問題。藤堂的升級速度很快是好事，莉蜜絲和阿麗雅等級相同，也是因爲阿麗雅一直沒機會給魔物最後一擊，所以這也還好。而古蕾莎有無等級分別這件事本身就已令人存疑。應該不用多久，所有人的等級就能超過30級。沒有任何問題。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正因如此才讓人覺得可怕。如果這是魔王軍乾的好事──

「畢竟她本來是冰樹小龍……是植物性的亞龍……或許很喜歡水吧。」

「好厲害……」

「果然沒有人感覺到魔物減少了，他們只覺得好像很少看到高等巨魔像了。」

必要條件是等級，還有意志力。

我聽見愛蜜莉亞倒抽一口氣的聲音，以及子彈落在我背後的聲音。我就這樣直接衝上垂直的懸崖。

她的小手擊中從霧氣另一端飛來的影子。雨中響起了激烈的破碎聲響。

我戒備着周遭的情況，確認着還有沒有其他巨魔像。

「別大意。剛剛那是高等巨魔像，警備開始森嚴了起來。這證明了我們已經接近了關鍵地點。」

「……照剛剛的情況看來，感覺跟警備什麼的沒太大關聯……不過，我瞭解了。」

我帶着一臉不悅的愛蜜莉亞，一邊擊退巨魔像，一邊往前邁進。

過沒多久，巨魔像山谷的景色很快地從赤褐色轉爲白色。

同時，道路凹凸不平的狀況也逐漸嚴重了起來。這就是此處幾乎無人通行的證據。

很少人會前往第五之城以後的地帶，其中朝着母體巨魔像的地盤出發的人應該少之又少。

太陽慢慢地下山了，落至地平線的一小部分太陽發出硃紅色的光芒。

就在前進了一陣子之後，我們突然找到了奇怪的東西，因而停下了腳步。

我彎下腰摸了摸凹凸不平的地面──地面開了個洞。

「咦？那是什麼？」

「……這是腳印……而且不屬於巨魔像。」

那是個長約六十公分的洞，深度應該差不多十公分。腳印邊界因幾乎已經風化而難以辨別，不過稍微用心觀察，便能清楚看出洞與地面差距。

我以指尖輕輕描繪着洞的輪廓。相當於腳尖處形成了四個深深的凹陷。應該沒有巨魔像會造成這樣的腳印，當然這也不是人類的腳印。

我檢查了一下腳印附近的地面，殘留的腳印一共只有兩個──也就是一對。

愛蜜莉亞沉默了一會兒，立刻抬頭望向空中。她很瞭解這是什麼狀況。

「沒錯，是從空中來的。這不是察爾班用過的那種轉移魔法。」

下方是堅硬的巖盤。若照一般方式行走，並不會留下腳印。這是──從空中跳下來時留下的痕跡。

一股寒顫竄上我的背脊。我的腦海裏清楚浮現了那個人影。

強風、流雲、火紅色的太陽與遮蔽了它的影子。接着是自那道陰影中一躍而下的人影。

看着莉蜜絲畏縮的模樣，和整個人貼在她身上的史蒂芬，藤堂帶着苦笑打岔道：

莉蜜絲正抱膝坐在椅子上。史蒂芬按摩着她纖瘦的肩膀，整個人都快貼上去了。

「耶～謝謝！藤堂！這下我的手腳可以平安無事了！」

「咦……這很難說吧？」

看着莉蜜絲一副眼神死的模樣，史蒂芬用毫無惡意的語氣對她說道：

『嗯嗯，我們相處得非常融洽。』

「啊……嗯？我沒特別介意耶。」

「欸～這是我的工作呀～他們很信賴我耶～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一～起～去～欸？莉蜜絲，好不好嘛！」

「喂……住手！不要啊啊啊啊啊！」

他們野性強烈，有着服從強者的天性。硬要說的話，衆所皆知他們多數歸於魔王麾下。

「藤堂，我來輔助你了！」

「什麼！小直，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莉蜜絲瞪着藤堂一會兒之後，似乎發覺她心意已決，於是便嘆了口氣。

「城鎮已封鎖了陸路。若要從空中過來，包括長有羽翼的成員，起碼有兩個人。數量應該不多。」

溼潤的肌膚反射着火把的光線，映得她的表情特別鮮明。

「莉蜜絲，沒關係啦～！人類又不是靠等級來評斷的！」

「史蒂，你冷靜聽我說，你仔細地聽我說。我們還不需要協助。」

這下藤堂他們就無法輕易四處走動了，史蒂不是那麼簡單就能甩掉的人物。

「那個……你有一股女孩子的味道耶？」

我認真地調查着腳印，但憑我的知識及技術，只知道這麼多了。不過，這倒成了個提示。

莉蜜絲看着史蒂芬靦腆地說着這話的模樣，氣得瞪大了眼睛對她發出怒吼。這跟之前講的不一樣。

§ § §

「嗯。」

即便聽到藤堂抗議，史蒂芬依然面不改色。她就這麼緊抱藤堂的腦袋，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好的！包在我身上！』

「……明明之前見面的時候，我們的等級還差不多耶……」

「不過，你說你差不多70級……怎麼樣才能升到那麼高的等級……」

「由你來說這句話，在各種意義上很有說服力。」

「嘿嘿嘿……是那個亞雷……啊──那個人拜託我來的啦！叫我要跟着藤堂。」

「……你剛說什麼？」

「這怎麼回事啊！我們又沒有特別感到困擾！」

藤堂閃躲着莉蜜絲凌厲的眼神，含糊其詞地說道。

藤堂那句話讓史蒂芬眨了好幾次眼睛，接着把鼻子靠近藤堂漆黑的頭髮聞了聞。

「！」

「僧侶動手揍人哪裏有問題？」

「亞雷斯，又有魔物來了。」

「好了好了……史蒂好像也是爲了工作，暫時讓她加入應該也沒關係吧？」

從腳印判斷，身高應該在我之上，但是不及伍魯茲。其肉體能從數公尺高的高空躍下而且不當一回事。被針一般堅硬的毛髮包覆的巨大身軀如子彈般落地。肌肉發達的雙腿刺進了巖盤，留下了兩個腳印，而巨大身軀亦沒有受傷。遠遠凌駕於人類之上的強壯骨骼與肌肉，使得他們從這種高空落地後依然毫髮無傷。

「手腳……？我說……啊──」

「什麼？」

「史蒂，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毫無節操呢。」

「……要是怎麼了，我可不管喔。」

「原來探測魔法也不是萬能的啊……」

「雖然跟預料的不同，不過既然已經發現了蹤跡，我們要不要先撤退？」

我往地面一蹬，對着朝我們緩緩拉近距離的岩石巨魔像，高高舉起了矛錘。

「等一下、等一下，給我等一下。你冷靜點。」

他們有着傲然挺立的雙耳。我甚至還看見了幻覺，看見他們的猛烈咆哮撼動蒼天的景象。

「畢竟人類的腦無法處理大量的情報。要是曾經與對方見過面就另當別論了……」

阿麗雅連忙介入。她伸手堵在藤堂身前，牽制着史蒂芬。

然後史蒂芬又再次歪着腦袋，一臉驚奇地說道：

史蒂芬帶着天真的眼神說道。時間靜止了。看着她的視線，莉蜜絲板起了臉。

獸人是擁有野獸基因的亞人。總的來說，他們肉體機能優秀，卻與黑暗眷屬不同，並不具備魔術的適性。

「！！？」

史蒂芬偷瞄了莉蜜絲一眼。史蒂芬的精靈魔術是在莉蜜絲家學的。雖然父親吩咐她不可以說出去，不過對此事已然知情的莉蜜絲並不算在內。

我隨便地聽着史蒂的報告。她的工作只有拖住藤堂腳步這件事而已，其他事都無關緊要。

莉蜜絲看着眼前的景象，傻眼地說道：

莉蜜絲當場愣住。史蒂芬趁此機會，把身體從門縫擠進了房間。

「不是吧？你身上那絕對是女孩子的味道──讓我再聞一次……」

「……啊……嗯？奇怪了。」

「呃……啊……那個……謝謝？」

愛蜜莉亞沒勁地對我發出讚賞。這句話裏到底有多少是真心的呢……算了，沒辦法了。

愛蜜莉亞緩緩睜開眼睛，淺淺地嘆了口氣。她的額頭微微滲出汗水，臉頰泛紅。

「……呃……啊……嗯？」

我看了看愛蜜莉亞，這邊纔是重點。既然查到了礙事者的徵兆，我纔沒那閒工夫理會史蒂。

「哇～亞雷斯好帥～拍拍手、拍拍手……你是僧侶沒錯吧？」

「印象中應該是70級左右！」

可可亞在她腳邊翩然起舞，似乎像在幫她加油打氣。史蒂芬笑容滿面地接着說：

阿麗雅壓低聲音問道。史蒂芬疑惑了一下，接着立刻換上一張開朗的表情回答道：

藤堂身體僵硬得跟石頭似的，全身冷汗直流。

「……那你要保護我喔。」

而留在兩個腳印中的四個裂縫──我敢肯定是鉤爪的痕跡。

我慢慢站了起來。愛蜜莉亞悠哉地眺望魔物，開口問我：

「史蒂，快滾開！小直閣下，快逃啊！」

「……我順便問一下，你等級多少？」

再怎樣都不可能是貓人（War Cat）吧？這體格好太多了。

「我、我會介意啊！我可是男孩子耶！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呢！」

如果能在這裏順利找到的話就輕鬆了，但看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你有一股女孩子的味道。」

「愛蜜莉亞，追蹤這工作需要的是……毅力。」

「有什麼事就隨時向我回報，你就仔細做好輔助藤堂他們的工作吧。」

「哎唷！吵死了！別碰我！」

「喂，我是男孩子，是男孩子……我是男孩子。男孩子纔會覺得男女授受不親……」

「那還真是……太好了。」

§ § §

我們目前待在避風的淺洞窟裏。太陽已經完全下山，從這裏看見的星空美得令人爲之一顫。

愛蜜莉亞就這麼坐在一塊偏大的岩石上，彷彿睡着似的閉着眼睛。

「我會使用回覆魔法唷？」

「喂……史蒂，你的胸部頂到我了啦！」

莉蜜絲火速伸手想拉住史蒂芬，被她以自然的動作躲過了。接着她直接來到藤堂及板着臉的阿麗雅面前，輕巧地跳了幾步。

莉蜜絲從門縫看見了史蒂芬，她的語氣難掩動搖。

阿麗雅詫異地喃喃自語着。即便在路克斯的騎士中，超過70級的人也只有一小部分。

「我還會用精靈魔術喔？」

「不客氣！」

「哎、哎唷，魔物就由我們來打倒不就好了？而且也只有絲琵卡迴歸前的這段期間而已……」

「獸人（War beast）──是獸人。老虎？獅子？總之是貓科的獸人。」

天空已顯得昏暗。等回到城鎮時，天色應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照常理來說的話。

藤堂感到有股柔軟觸感觸碰到她的後腦勺。史蒂芬從藤堂身後緊緊抱住她的脖子，害得她發出了一聲短短的慘叫。

「什麼也沒發現……範圍太廣了……是有幾隻擁有高存在力的巨魔像，但是分辨不出種類。」

「有什麼發現嗎？」

「嗯，我知道。」

「要不要交給教會去查？」

「我先稍微確認一下，要是沒什麼眉目，再交給教會接手。」

從數據中可預測的是，異變在藤堂被召喚至此之前就已發生。雖然魔族直接以勇者爲目標的可能性很低，但還是必須確認一下現況。光憑腳印，證據還是稍嫌薄弱。就算沒辦法進展到殲滅目標，至少想確認一下腳印的主人是否還在這裏。

我瞥了一眼愛蜜莉亞的藍色眼眸。帶她去很危險，但我需要探測魔法。

我纔剛沉默下來，觀察力敏銳的愛蜜莉亞上眼瞼微微顫了一下，接着開口說道：

「亞雷斯也開始機靈了起來呢。」

「……等天一亮，我們又要馬上出發了。先讓消耗掉的魔力恢復一下吧。」

我們在日出的同時便開始行動，再次朝着母體巨魔像的地盤前進。

我幹掉了以四腳飛撲過來的獸型巨魔像，再敲爛了從高空一躍而下的球體巨魔像。魔物的出現率已超過了此地傭兵的負荷量。

在確認已殲滅遇上的巨魔像之後，我用力揮舞着矛錘並嘆了口氣。

愛蜜莉亞在離戰鬥稍遠的地方，記錄着我所打倒的魔物數量。她抬起頭來說：

「確實……幾乎沒有出現高等巨魔像呢。」

「是啊……」

過沒多久，逐漸變色的地面突然變成了雪白色。這就是我們已踏入母體地盤的證明。

由於其地層顏色，母體巨魔像的地盤被稱爲「雪白之地」。雪白之地是一片足以建立一座城鎮的開闊之地。雪原般的空間中，可以看見零星的巨魔像身影。

「亞雷斯有來過這裏嗎？」

「沒有……不過曾經從遠處看過。我幾年前來的時候，巨魔像的數量可不只有這點程度。」

印象中，當時這裏是巨魔像的王國。既然差距如此之大，數量的減少已經是個明顯的事實。

巨魔像羣察覺到我的侵入，成羣結黨地往我們接近而來。數量是不少，但其中並沒有高等巨魔像的身影。我一邊舉起矛錘打爛從四面八方襲來的巨魔像，一邊向前邁進。雖然每個個體都不算強，但彷彿被磁鐵吸過來似的，數量開始聚集了過來。我立刻就失去了從容。

若是獨自一人，我就跑走拉開距離，但愛蜜莉亞也在，便提高了難度。

「……我們還是請史蒂退出比較好吧……」

「認真的！」

史蒂芬面對用死魚眼看着她的莉蜜絲，發出乾笑，然後看向了藤堂。

那位或許會成爲傳說的聖勇者顫抖着嘴脣，以情感豐沛又穩重的語調說出了這番話。

這句話讓藤堂微微喫了一驚，不過還是小聲地問道：

聽見愛蜜莉亞的聲音後，我回頭看了過去。在遙遠的遠方看見人型物體。

「我可是教會派來的耶？是教會正式派來的耶？你們應該不會趕我走吧？」

「我說……史蒂，這件事雖然有點難開口……」

我調整着呼吸，逃是不可能了。我的第一擊幹掉了一隻金屬巨魔像，帶着殺意狠狠地瞪向對手。

史蒂芬看懂了房間裏的情勢，立刻撲向了莉蜜絲。她晃着莉蜜絲的身體，像是在祈求饒她一命似的說道：

看着抿着嘴脣的藤堂，阿麗雅頂着下定決心的表情，抬起頭說：

光是能得知數量變化就已經是萬幸了。就在我們飛也似的逃到入口的時候……

「……對不起，看來錯的人是我。」

金屬巨魔像就這麼靜止了十幾秒，好像失去了興趣似的，一起掉頭離開。接着便以風一般的速度飛馳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我們的視線範圍裏了。

對於從背後發動攻擊的巨魔像，她本人眉毛都沒動一下，冷靜地回答道：

史蒂芬帶着懇求之意的話，讓藤堂一陣尷尬。

這景象太詭異了。此時要是追上去，或許能得到什麼情報，但我實在提不起勁去追。

別說母體了，連高等巨魔像都不見半隻。要是母體在這裏，警備應該會再森嚴一些吧。

而且這也代表着，這點和貫徹正義思想的藤堂完全不契合。

一共五隻的金屬巨魔像如軍隊般組成了隊伍。高等巨魔像成羣結隊的狀況相當罕見。而且還是金屬巨魔像的羣體，這等景象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史蒂芬的眼裏逐漸泛起淚光。看着她勾起別人保護欲的表情，就連阿麗雅也板起了臉。

「亞雷斯……那是──」

──目前並未確認巨魔像具備逃亡功能。

藤堂閉眼思考了一會兒，不過還是立刻搖了搖頭。

我緊緊握住矛錘，換了個架式，將愛蜜莉亞護在身後。

在藤堂等人訂下的「第五之城」的旅館房間裏，她低着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是金屬巨魔像……」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史蒂，你要好好遵守約定喔。」

「我不是說過了嗎……」

§ § §

愛蜜莉亞往我靠了過來，她低聲說道：

「……鬼才知道。不過──」

正好在這時候，前去收集「第五之城」後方情報的阿麗雅回來了。

「史蒂……我們──」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停地往深處前進，卻感覺不到母體的氣息。特別是殘骸一類的物品，更是完全沒有發現。

然後，就在金屬巨魔像們接近到距離我們剩下約十公尺的地方時，它們冷不防地停了下來。

「那就不行了。」

藤堂已經把教會派來的僧侶趕走過一次了。雖然教會沒有說得很明白，但是藤堂等人早就料到，不再立刻派任新僧侶過來的理由，應該也跟這有關。

「啊……啊……啊啊……我什麼都沒說啊？我不能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藤堂深深吸了一口氣，把一直放在心裏的事問了出口。

原本不會成羣結隊的巨魔像開始集結成羣體，加上至今從未有過的舉動。

莉蜜絲開始進行前往升級的準備。她把魔力回覆藥水塞進皮帶，並確認鑲嵌在杖尖的「焰紅玉（Flare Ruby）」明亮無塵。在結束準備後，莉蜜絲開口叮嚀了史蒂芬一句：

「就算你這麼說，你這個人就是──是說，等一下？你剛剛說會被誰給埋了？」

「莉蜜絲！莉蜜絲！我要是被你們趕走，就會被那個亞雷斯給埋了啦！我會努力，我會努力的啦！好不好！」

原本躺在牀上的莉蜜絲爬了起來，並抬了起頭。莉蜜絲和阿麗雅四目相交。

藤堂已經知道史蒂芬有多麻煩，真心話其實是巴不得現在立刻把她逐出隊伍。

「什麼……你們……不需要我嗎？」

有五隻球體巨魔像跳了過來。我舉起矛錘一邊將它們全數擊落，一邊如此大喊道。

她的輔助僅限於戰鬥前及戰鬥後，戰鬥時她不需參與，只要乖乖在後方待命即可。必須加倍小心不要摔倒或跌落懸崖。還有──在一同行動並確定她們升級之路很順遂，且沒有任何問題之後，就如實將此情況向教會報告，並退出隊伍。

但是，照這樣下去可不行。藤堂心意已決地點了點頭，然後戰戰兢兢地向史蒂芬搭話道：

「我、我纔不會故意這麼做呢。」

莉蜜絲疲累地躺在牀上，手裏緊緊抱着枕頭。阿麗雅則是眼神死地在進行劍的保養。嘗試讓史蒂芬加入前往狩獵魔物的結果，大大地偏離了藤堂的想像。

「什麼啦～我知道啦。莉蜜絲！你就擔一百二十個心吧！」

跌倒、忘記魔法、因周遭的事物分心而撞上走在前面的阿麗雅或藤堂、搞丟僧侶證明的戒指、晃來晃去差點掉下懸崖。一開始只是零星出現的「冒失事蹟」火速增加，才過沒多久就讓藤堂做出了返回旅館的判斷。

「你呢……那個……漸漸地……該怎麼說呢……漸漸地開始冒失了起來……你是故意的嗎？」

「可是……愈危險提升等級的效率也愈高。那裏應該會出現很多擁有高存在力的巨魔像。只要讓她看見我們能夠打倒高等巨魔像，或許能讓教會認同我們的能力。」

「總之！在沒有僧侶的狀況下戰鬥太危險了！你們需要我的力量！」

「……不行，就算你說得有道理，還是不行。我說阿麗雅……你冷靜地試想一下……」

她要是故意那麼做還比較好。這句話瞬間浮現在藤堂的腦海裏，她卻不能說出口。

這種魔物在巨魔像山谷中，也算是擁有數一數二的存在力。我啐了一聲，疾言厲色地看了過去。

藤堂認爲人類是一種會成長的生物，所以她感到難以置信。

「對吧？我們還是冷靜以對吧。憑我們應該做得到，就選一條穩健踏實的路走吧。我們應該不需要冒險，一切肯定會進展得很順利的。我們就一步一步向前邁進吧！憑我們……應該做得到纔對。」

史蒂芬•貝洛尼特正高舉着雙手，在一旁鬼吼鬼叫。

「擔一百二十個心……」

「阿麗雅，你有自信能一邊照顧會自己跌倒、跌落懸崖的史蒂，一邊對付大量的巨魔像嗎？坦白說……我沒有。」

五隻金屬巨魔像。面對如此對手，如果是有着此處合理討伐等級的傭兵隊伍，肯定會全滅。

「那裏危險嗎？」

「唔？……沒、沒這回事吧？」

「……你是……認真的嗎……」

即使史蒂芬•貝洛尼特是個多沒用的人，聖勇者藤堂直繼依然無法捨棄她。

阿麗雅的視線掃過史蒂芬，接着走近藤堂並在她耳畔說道：

「這樣下去！會一直！僵持不下！」

它們以驚人的速度接近而來，卻聽不到半點腳步聲。這種存在既像人，又與人有着明顯的差距。與至今一路遇見的任何巨魔像相比，它的動作流暢到「簡直像生物一樣」。

「由於那裏巨魔像出現率很高，似乎相當危險。還說最近已經沒什麼人去那裏了……」

史蒂芬似乎也有自覺，垂頭喪氣地回答道：

「……是啊……先回城鎮一趟吧？」

最後藤堂訂下要遵守三個約定的條件，接納了史蒂芬的加入。

「我可是──勇者。」

看着史蒂芬自信滿滿地講出錯的慣用語，莉蜜絲的胃開始抽痛了起來。

而且──還不只一隻。

任誰看都能清楚知道她毫無惡意。莉蜜絲認爲史蒂芬最麻煩的就是這一點。

史蒂芬大聲喊着，似乎想主張自己的清白。藤堂眼神死地看着她。

「小直閣下，聽說過了這裏，有個被稱爲『雪白之地』的地方，那裏也是巨魔像誕生之處。」

藤堂想都沒想就立刻回答道。阿麗雅又瞄了史蒂芬一眼。

但勇氣和有勇無謀是兩回事，偶爾也得來個以退爲進。

莉蜜絲的魔法很可靠。阿麗雅的攻擊力雖不致於高到能一擊擊倒巨魔像，但以前衛來說，她具有足夠的力量。若憑她和藤堂聯手出擊，區區幾隻巨魔像，她們應該都還有能力牽制纔是。

「咦？怎麼了嗎？」

史蒂芬眼神裏有着拚命。藤堂盯着她一會兒之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們把這些狀況牢記在心，離開了「雪白之地」。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沒有眼口鼻、毫無表情的臉部，彷彿在觀察似的緊緊盯着我們。

「唔……！」

「不不，你絕對有開始變得冒失起來！我起初還覺得可以帶上你一起走，可是你也太那個了吧！」

居然有人隨着時間流逝──會變得愈來愈蠢。

她們想要避免關係繼續惡化下去。

我剛擊落球體巨魔像，便又往後退去，幹掉了從愛蜜莉亞身後對她發動攻擊的巨魔像。

它們全身是以特殊合金形成，是極爲強大的巨魔像。防禦力、攻擊力及速度都相當突出，沒有可稱之爲弱點的弱點。在巨魔像山谷中，它們也是最需要戒備的魔物，同時數量也是最少的。

燈的光芒映得藤堂的黑色眼眸閃閃發亮。在藤堂開口前，史蒂芬語氣強硬地喊道：

但還是不行。聽完勇者這史無前例的喪氣話，阿麗雅往史蒂芬望了過去。

最近古蕾莎也開始參與戰鬥了，大部分的敵人應該都不是她們的對手。

那不是獸人。散發暗沉光芒且酷似人類的外形，既沒有眼睛，也沒有口鼻，手裏還握着長劍。

藤堂如此說服着自己，一雙暗沉的眼眸再次往史蒂芬的方向看去。

§ § §

「是不是暫時先讓藤堂他們完全停下來比較好？」

愛蜜莉亞泡好茶之後，便在我身旁坐下。我正在確認追加收集的數據。

「不……還太早了。」

在做生意方面，我經常提醒自己不可以忘記三件事。

不迷失目標、列出優先順序，以及在風險和資源容許的範圍內硬幹到底。

我們不能阻止藤堂提升等級。說起來，聖勇者的命運就是與魔族戰鬥。根本沒有什麼百分之百安全這種事。我們要是在這裏做出讓藤堂撤退的選擇，上頭肯定會有怨言。

最重要的是取得平衡。憑現在的藤堂，在不魯莽行事的情況下，已有能力從大部分敵人手中逃脫。

「沒事的，我就是爲了這個纔派史蒂跟着他們。要是有個什麼萬一，可可亞會想辦法的。」

愛蜜莉亞頂着無法理解的表情看着我。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之後，攤開了地圖。

結果我們在雪白之地並沒有找到母體，這代表它很有可能正在移動。

在這片遼闊土地進行搜索是個苦差事，卻不得不做。母體身邊應該會帶着巨魔像護衛纔對。大概只能從魔物的出現傾向努力縮小範圍了。

「這種作法還真是一步一腳印啊。」

「誰教我沒其他方法了。」

總之這裏的土地真是大到不行。我沒有像葛瑞格里歐那種直覺，只能靠自己的腳了。

但是，只要能大略推算出它的所在之處，接下來應該就能靠愛蜜莉亞的探測魔法找到它了吧。

最後就是在捕捉到目標之後，看我有沒有辦法獨力打倒敵人了。

要是敵人有兩個以上就不妙了。在我制服其中一位的期間，愛蜜莉亞搞不好會被抓去當人質。萬一發生這種情況，在我的冷靜思考下，就只能選擇捨棄她了。

「……光靠我們兩個太危險了……愛蜜莉亞，你去聯絡夫人，說要請伍魯茲來幫忙。」

「……你覺得有那麼強大的魔族在？」

藤堂這句話令人感覺到她強烈的意志，跟着莉蜜絲又補了一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沒辦法跟其他精靈訂契約。因爲石榴石的地位──實在高過頭了。」

好了……該開始工作了。

她這句不帶任何懷疑、打從心底說出的話，讓收劍入鞘的藤堂害羞地回了一句：

§ § §

「怎麼樣？不用你們操心對吧？你去跟教會講啦。」

「小石也跟以前一樣活力充沛，真是太好了。」

「就說我知道啊！只要讓我看到最後，我就會負起責任，把情況報告給教會。」

「『火焰長槍』！」

石榴石的眼裏不帶任何感情。但是，莉蜜絲是知道的。相較於分佈在世界上的千千萬萬個精靈──也就是擁有意志的自然現象，石榴石的知性與其說是精靈，更像是接近神的存在。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世界各地皆有精靈存在，但是強大到擁有自我意識的精靈少之又少。等級低、經驗尚淺的莉蜜絲能與強大的精靈石榴石訂下契約，也是她身爲伏利堤亞家一員的證明。

儘管我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只能盡我最大的努力。就算伸手不見五指，我還是要向前邁進。不論結果是吉是兇，正是在黑暗之中，才能找到真相。

聖劍的一擊斬飛了岩石巨魔像的手臂，阿麗雅的劍準確地破壞了泥土巨魔像的核心。火焰箭矢貫穿了高速彈跳而來的球體巨魔像，另一隻球體巨魔像跟屁蟲似的跳了過來，被古蕾莎默默擊潰。

「我還很嫩，不過有實際感受到自己變強了。在那不遠的將來，我肯定能打倒魔王給大家看。」

她這句不經意的話讓莉蜜絲微微挑了挑眉。

史蒂芬悄悄對石榴石伸出食指，被它敏捷地躲開了。

如衆人所料，在最深處的城鎮之後的地區，魔物的出現頻率遠比之前高出許多。

「精靈怎麼可能那麼容易病倒。」

不過，這些全是她們已經交手過無數次的對手。一方面也是因爲習慣了，但最重要的還是集中力的差別。

現形的火焰長槍不把對火擁有高耐性的巨魔像當一回事，一擊就將它融成一灘爛泥。

「……你是不是忘記主旨是什麼了？」

看着滿臉遺憾的史蒂芬，莉蜜絲深深地嘆了口氣。

沒有任何人能與這個精靈訂下契約，它一直被幽禁在宅邸地下室中的重重魔法陣之中。而這個精靈與莉蜜絲•雅魯•伏利堤亞訂下契約，應該說不小心訂下契約，已經是十年以前的事了。

「這都是爲了以防萬一。」

她的等級還很低，但幫她進行訓練的伍魯茲也已認證了她的實力。

「……這點程度，對石榴石來說根本小事一樁。」

「感覺威力變得比以前強了？」

這對莉蜜絲來說──不，對伏利堤亞家來說算是一種禁忌。路克斯王國中首屈一指的魔導師之女，居然只和單一屬性的精靈訂下契約，這個事實即使在國內也沒有多少人知道。

史蒂芬帶着無謂的滿滿自信，斬釘截鐵地說道。這讓藤堂等人滿臉不安地互相對望着。

看見巨魔像融解崩潰的一幕，史蒂芬鬼吼鬼叫地拍着手。

「咦……可是還沒完全弄清楚吧……我還想再看看藤堂的戰鬥情況。」

因此身爲歷史悠久的伏利堤亞家直系血親，莉蜜絲就是爲了成爲優秀魔導師才誕生到這個世界上。

巨大身軀上裹着岩石形成的裝甲的岩石巨魔像。

突然就在這個時候，史蒂芬咚地拍了一下手，一副剛想起什麼事的樣子對莉蜜絲說道：

「喔～真不愧是勇者大人！這樣肯定能成功討伐魔王呢！」

「……哈哈，是這樣沒錯。」

她被告知擁有才能，她一點也不嫉妒。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史蒂芬這副德性，跟從前在莉蜜絲家學習魔導的時候一模一樣。

「啊，對了，莉蜜絲，你現在還是隻有跟石榴石訂下契約對吧？」

必須向監督人證明她們不需要人操心，這份意志讓她們每一招都俐落無比。

「還是一樣那麼厲害呢……」

石榴石捕捉到了莉蜜絲的想法，散發出烈焰般的光芒。

有副泥濘黏稠身體的泥土巨魔像。

莉蜜絲怕她走丟，用左手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莉蜜絲右手手中握着伏利堤亞家珍藏的魔杖，而在那杖頭之上，石榴石正死命地緊抱住寶玉。史蒂芬以慈愛的眼神看着石榴石說道：

「……你這個實在是，你說的是哪時候的事啊？應該是十年前左右的事了吧？」

有着如同小球般的身體，且會以數只爲單位發動攻擊的球體巨魔像。

我做了個深呼吸，鼓足幹勁。陽光從窗戶射了進來，已保養完成的矛錘吸收了陽光，正散發着昏暗的光芒。

與生俱來的強大魔力、長久累積下來的知識、珍藏的寶具一類的物品，還有──強大的精靈。

看着藤堂等人展現出如英雄傳說般的戰鬥態勢，史蒂芬雙眼發光，不停地拍着手。

在伏利堤亞承繼了數百年的歷史中，它也算是最強的火焰精靈。

莉蜜絲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生氣，但看着毫無惡意、笑容滿面的史蒂，她就連生氣的力氣也沒了。她無奈又無力地嘆了口氣。

魔導師的力量受血脈強弱左右，也就是在擁有高魔力的人們結爲連理後，一路傳承下來的血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