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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報告 在皮裏夫輔助勇者的事Q始末

《誰都可以暗中助攻討伐魔王》 · 槻影 · 2.5萬 字

結束了地獄般的三天,藤堂等人造訪了教會。

葛瑞格里歐臉上掛着一如往常的笑容,迎接滿臉疲憊的藤堂等人到來。

「做得太好了,這應該也是神的旨意吧。」

藤堂一行人的舉動中顯露着疲態,但臉上表情非常愉快。

「我們打倒一千隻魔物了,這些是證明。」

在藤堂說完後,莉蜜絲正準備把塞得滿滿的袋子翻開來。

葛瑞格里歐溫和地制止了她的動作。

「喔喔,你不必給我看那些。」

「咦……?爲什麼?」

「因爲我不需要確認,也能知道你們有確實完成我的要求。神的試煉……根本不需要證據。」

莉蜜絲連連眨了好幾次眼睛。葛瑞格里歐的視線看向站在後方的絲琵卡。

他請衆人坐下。在藤堂等人落坐之後,他泡了茶放在衆人面前。

接着對沉默地等着他開口的一行人說:

「其實……重要的並不是討伐數量。」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藤堂露出了詫異的表情。葛瑞格里歐點點頭,開始說明了起來。

「想習得『退魔術』且熟悉運用它,最需要的不是知識也不是技巧……而是要心懷想對付黑暗眷屬的強烈情感。此次,我交付給藤堂你們的課題,就是爲了培養這樣的情感。現在的你們……應該深有體會纔是。」

葛瑞格里歐的話,讓藤堂的腦袋重新浮現這三天裏所發生的事。

充斥在地下墳墓中的瘴氣,以及冰冷昏暗的臭味。面對源源不絕地冒出來的不死系魔物,一開始感覺到的是足以凍結身心靈的強烈恐懼。

在一陣兵慌馬亂中,爲了守住自己和同伴的性命,她們不顧一切地奮戰。

他的聲音裏沒有絲毫懷疑。

「這不是魔術(Magic Spell),也不是神聖術。這就是──存在本身的差別。藤堂,我等級比你高,在這世界能做到的事也比你多。」

剎那之間,葛瑞格里歐的瞳孔瞬間放大,他的雙眼散發着危險的光芒。

「我的朋友,亞斯•葛利特從不曾背棄祂的信徒。所以,只要我們抱持正念,用這股正念去對付神的敵人,我們就不可能會輸。」

她也無法發出聲音,連動動手指也辦不到。她拚命地想要低頭看自己的身體,卻也無法轉動頭部。她沒有感覺到疼痛,卻一動也不能動。

他的語調中帶着疑惑。

葛瑞格里歐以溫柔的手勢撫摸着行李箱,接着低聲說了一句:

聽這一席話,絲琵卡只能一個勁兒地點頭。

「討伐黑暗、平定世界,帶着異界的知識,得到衆多神靈庇護之人。這個傳言我早有耳聞,說什麼路克斯藉助聖女蒂露朵之力,降下神蹟。還有什麼擁有秩序神庇護的人已經現身之類的。」

藤堂完全沒預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她倒抽了一口氣,背脊竄過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過,她還是明白了一件事。

他緩緩地撫過行李箱邊緣,附着其上的污漬並沒有消失的跡象。

在這一刻,藤堂的腦海中所浮現的是,幾天前葛瑞格里歐在衆人面前釋放的無數「光之箭矢」,那是她所沒有的強大無比的「力量」。

「我……必須變強。」

「絲琵卡修女,你真是得天獨厚。你所師承的那位老師,在僧侶中……在教會中應該也排得上前五名吧。」

這來路不明的寒氣讓阿麗雅渾身一顫。亞斯•葛利特的庇護。身爲這位神祇的信徒,聽見這個詞彙時應該欣然以對,然而葛瑞格里歐的反應卻不是如此。

然而,身體無法動彈的藤堂,現在只能瞪着眼前的葛瑞格里歐。

藤堂無法開口,也不知道自己會受到何種對待。

「嗯,雖說聖勇者是奇蹟的恩賜,我也沒什麼興趣……不過,既然這是神的引導,那麼也無是非好壞之分。藤堂──」

從他嘴脣冒出的這個單字,讓阿麗雅和莉蜜絲的臉色爲之一變。兩人的身體雖無法動彈,僅是如此些微的變化,就引得葛瑞格里歐的銳利視線望了過去。

行李箱的蓋子撞飛了杯子。杯子從桌上掉了下去,伴隨着落地的聲響後便碎了一地。

葛瑞格里歐的視線這次平等地看向了所有人,他的漆黑眼眸中蘊含着一股力量。

「其實呢……藤堂,或許你們自己沒有發覺,但是你們已經有所改變。」

絲琵卡語帶顫抖地問道:

這不是緊張或壓力之類的關係。在承受惡靈的「悲嘆叫喚」時,身體也會感到一陣僵硬,但也不是那種感覺。

阿麗雅和莉蜜絲的臉色微微一變,絲琵卡也愣愣地看着藤堂。

她回過神來時,才發現這句話已擅自脫口而出。

這句太過平靜無波的話語,讓藤堂愣在當下。

「──唔?」

唯一的變化──就是那道在他眼中打轉的混濁光芒。

藤堂愣在當下。

葛瑞格里歐皺起眉頭。他舉起手抵住下巴,目不轉睛地盯着藤堂的臉。

她非贏不可,即使不擇手段,她都非贏不可。在她以勇者的身分被召喚至此的那一刻起,她就這麼告訴自己。不管使用任何手段都要伸張正義。

「絲琵卡修女,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至少這次你已經跨越了一道難關,你得記住這種感覺。只要你不忘記這種感覺,存在於未來的所有艱困痛苦,都只會更加陶冶你的信仰。」

「聖勇者。」

藤堂害怕男人。

當時衆人身心俱疲,差點就要灰心喪志。而絲琵卡學會神聖術這件事令藤堂歡欣鼓舞,正是這份希望給了她力量。

他粗魯地把自己的頭髮抓得沙沙作響。在這期間,他的眼神依然落在藤堂身上。

「在教會中……排得上前五名?」

眼前這位少年的臉上既無憤怒也無悲傷,只掛着一如往常的宛如黏貼上去般的微笑。

「與黑暗眷屬的戰鬥能彰顯一個人的心志。爲了持續與惡魔戰鬥,比起肉體方面的能力和經驗,更需要強烈的精神力。當人類失去了這份精神力,就會輸給惡魔。我的朋友,我的課題──有些人能夠輕易達成,有些人卻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達成。」

她咬了咬舌頭,用壓抑的語調說了一句話。她知道說這種話也於事無補。不過,她脫口而出的這句話並非基於理性,而是她的感性。

「退魔術終究只是一種方法。要是喪失了與黑暗眷屬戰鬥的鬥志,這些術式也就毫無意義了──而當你擁有鬥志時,上天自然而然就會賜予你方法。」

藤堂努力地轉動了視線,往莉蜜絲和阿麗雅的方向看去。莉蜜絲、阿麗雅,還有絲琵卡的表情也跟她一樣僵硬。

她的身體──動彈不得,感覺就像周遭的空氣全部凝結了。

在日常生活中與男性相處並沒有什麼大礙,但是她害怕男人,害怕到無法想像一個男人長時間陪伴在她身旁。甚至以此爲理由將一個成員逐出了她的隊伍,而且還在一開始開出了隊伍夥伴必須是女性的條件。

「葛瑞格里歐,我……非贏不可。我身上……擁有亞斯•葛利特的庇護。可否請你教我退魔術?」

她回頭看向夥伴們。阿麗雅、莉蜜絲,還有絲琵卡也都一樣,她在她們眼底看見了理解的神色。

葛瑞格里歐既是僧侶也是位驍勇的戰士,他的話有着奇妙的說服力。

他把陷入極度混亂的藤堂冷落在一旁,走向房間角落。拿起放在角落的行李箱,再度回到座位上,接着將行李箱置於桌子的正中央。

在這個被魔族逼入劣勢的世道之中,一路以來藤堂所遇見的人,全都對魔王抱持着恐懼。甚至是國王、國家棟梁,以及保家衛國的騎士團也是一樣。

不過,爲了得到力量,藤堂早已有不擇手段的覺悟。

這句籠統的話中摻雜着不安的情緒。葛瑞格里歐不厭其煩地回答道:

葛瑞格里歐打開黑色皮革行李箱的鎖釦。

莉蜜絲感覺到他的樣子有點不對勁,來回看着葛瑞格里歐和藤堂。而認爲葛瑞格里歐一定會給出肯定答案的阿麗雅也在觀察着他。

既然如此,自己該怎麼說才能得到他的幫助呢?秩序神的庇護對這個男人來說有着什麼樣的意義,這早已昭然若揭。

藤堂以前僅見過一次的銀白色內裝。在極近距離一看,行李箱邊緣附着一些暗淡的污漬,給人一種陰森森的印象。

此時藤堂注意到了一件事。

葛瑞格里歐瞥了她們一眼,再次望向前方。

葛瑞格里歐是很虔誠的僧侶,從他的言行舉止可以看見一種近似瘋狂的信仰。

她回想起被召喚到路克斯時的狀況。

那就是葛瑞格里歐的視線,絕不是看着同伴的眼神。

葛瑞格里歐以熟練的動作打開行李箱。

「……」

「啊啊……原來如此。我怎麼會這麼笨呢……居然到了這個地步還沒發覺……」

她理解到自己觸碰到了一些不該觸碰的事。

他的表情十分平靜,在衆人皆靜止的狀況中,悠閒地拿起裝着紅茶的杯子,動作優雅地喝了一口。

另一邊,葛瑞格里歐的表情再次恢復如常。

藤堂不懂他在說什麼,但也明白他這副模樣並不尋常。

「這道理……就算套用在魔王這種對手身上也適用?」

這異常的狀況,讓藤堂的心裏湧上一股無以名狀的恐懼。

聽完葛瑞格里歐的話,絲琵卡低頭凝視着自己的手掌。

「我……我該怎麼做好呢?」

氣氛改變了。這句話讓葛瑞格里歐臉上第一次失去了笑容,他的視線結結實實地落在藤堂身上。

浮現在她那張稚氣容貌上的表情,認真的程度甚至可以說有些嚇人。

前半段所感覺到的恐懼,不知不覺間已被戰意取代。跟三天前的自己相比,藤堂敢拍着胸脯,斬釘截鐵地說自己已經有所成長。

「教會和異端殲滅官的同僚們,都把我這個行李箱叫做『禁忌之箱』。我的朋友,僧侶的武器就是他的信仰。我身爲異端殲滅官,已把我的信仰獻給了神。這個行李箱就是我的根源,同時也是用來封印所有罪過的箱子。」

不過,此時藤堂發覺了一件事。

然而,此時在她眼前的葛瑞格里歐,他臉上的表情和那些人完全不同。

稍稍改變表情、微微轉動視線,還有眨眼,她只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動作,感覺身體似乎放棄了接收大腦的指令。

「你動不了對吧?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對吧?第一次遇到這種事?藤堂,硬要說的話……這就證明了你是如此弱小。」

他接下來的語調已帶着肯定。

《誰都可以暗中助攻討伐魔王》2 第五報告 在皮裏夫輔助勇者的事Q始末插圖(1)
《誰都可以暗中助攻討伐魔王》 · 2 · 第五報告 在皮裏夫輔助勇者的事Q始末 · 第1張插圖

「這樣啊。」

葛瑞格里歐這番話讓絲琵卡閉上了眼。她沉默了一會兒,不久之後才輕輕點了點頭。

面對以認真的眼神看着他的藤堂,葛瑞格里歐首次微微睜開了眼,然後點了點頭。

「等級不到30……藤堂,看來我的朋友──和我的相遇來得早了些呢。」

有很多人都在尋求亞斯•葛利特的庇護,但是能夠擁有祂庇護之人非常有限。聽說在僧侶之中也僅有極少數的人能夠得到祂的庇護,也有人告訴她別向太多身邊的人公開這件事。

葛瑞格里歐眼裏滿是噬人的光芒。他輕聲嘆了口氣,用右手爬梳着頭髮。

「──」

阿麗雅和莉蜜絲驚訝得看向藤堂。

「但是,那終歸是他的力量,而不是你的力量。絲琵卡修女,你今後的發展……還有──你能用這份力量完成什麼事,就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葛瑞格里歐說了一番強而有力的話。而藤堂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已經提出了疑問。

「這樣的命運實在是太坎坷了。但是,我只能感謝神授與了我這樣的命運。」

「亞斯•葛利特的庇護?」

「沒錯。藤堂,即使對手是魔族之王,你也無需畏懼。」

彷彿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藤堂的混亂收斂了些,心裏也恢復了冷靜。

他粗暴的動作震得紅茶杯晃了一晃,杯中的水滴飛濺在桌面上。

臉上露出了輕蔑螻蟻般的兇惡微笑。

「在吾神之名下,讓我來衡量你的價值,讓我來洗刷你的罪孽吧!」

接着,葛瑞格里歐冷笑了一聲。

彷彿正在確認這三天裏自己所得到的力量。

莉蜜絲和阿麗雅也是一臉嚴竣地凝視着他。

§ § §

這位名爲葛瑞格里歐•勒金茲的男人,當上異端殲滅官已是長達二十五年前的事了。

在成爲異端殲滅官之前,他是一位出生於中階家庭,擁有自己信仰的少年。

既不是僧侶也沒擁有任何身分,就只是位單純的少年。

直到他所出生成長的城鎮被一隻「惡魔」毀滅的那一刻爲止。

這件事發生在魔王之名轟動全世界之前。

當時大家普遍知道魔族帶來的威脅,但由於狀況對人族一方較爲有利,所以城鎮的防禦也不甚堅固,而且──教會派遣而來的僧侶也不是等級太高的人。

「我的故鄉已不存在於地圖之上。那片土地不是軍事重鎮,也不具有經濟價值。既然城鎮全毀,居民幾乎死絕,那麼它便連復興的價值都沒有了。」

前來襲擊城鎮的惡魔十分強大。

那是一位討伐等級超過70的高階(Stage)魔族,也具備思考戰術的智能。惡魔在侵入城鎮之後,輕易地殺掉了唯一擁有可能與其抗衡之力的僧侶。接下來發生的事就只能說是一場惡夢。

「聽說真的就是轉眼之間的事。只消一晚,我的故鄉就成了瓦礫堆。包括朋友、家人,還有其他人全都死光了。惡魔毀了一座城鎮,卻沒有遭到任何人的追捕,還毫髮無傷、怡然自得地離開了現場。」

葛瑞格里歐的語調平靜無波,和他所講述的內容完全成反比。

藤堂等人行動受限只能沉默不語。而葛瑞格里歐說的話彷彿只是在對她們傳教。

「我能得救純粹只是個偶然。剛好──家裏有個行李箱,大小正好能勉強容納……當時的我。」

葛瑞格里歐的父母早早便察覺了城鎮中的異樣,爲了保護他,把他藏進了行李箱,並落了鎖。

而最後這個辦法確實奏效了。

到了現在他才明白,當時就算和家人一起逃走,惡魔肯定早就殺了他們全家。

只有被塞進說不上堅固的行李箱的葛瑞格里歐得以倖存。

死亡與絕望、慘叫與恐懼。葛瑞格里歐從未忘記在黑暗之中度過的那個晚上。

惡魔擁有極爲敏銳的感應能力,在他毀了城鎮中的一切事物之後,葛瑞格里歐卻只靠躲在一個不起眼的行李箱中躲過一劫。如果這稱不上奇蹟,那又該稱之爲什麼呢?

「我變得相信奇蹟,成爲亞斯•葛利特的信徒,並且學會使用神聖術──都是從那一天開始的。神賜予了我奇蹟和神命。我爲了回報這個奇蹟,立誓要殺盡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任何神敵。我選擇成爲『異端殲滅官』而非『驅魔師』,就是因爲──『神的敵人』絕對不是隻有惡魔。」

「藤堂,我對當時的事一點也不後悔,也不是希望得到你的憐憫。我的故鄉註定會被毀滅,我想這是吾神爲了讓過去那個愚蠢的我明白自己的命運,而不得不爲的事。但是──同時,我的心裏也曾有過假設。假設當時──假設當時統領我故鄉教會的那位神父,強大到足以消滅那隻惡魔,情況又會如何呢?」

「啊……」

空氣起了一陣扭曲。藤堂愣了一會兒,立刻就察覺到了這是怎麼回事。

「那隻惡魔……最後怎麼樣了?」

衝擊、疼痛與混亂讓藤堂的視野暗了下去。她拚命地想保持清醒,所有的感覺卻像在嘲笑她的意志般逐漸遠去,她慢慢落入了深沉的泥沼之中。她聽見了絲琵卡正在呼喚她名字的聲音,身體卻依然使不上力。

在他咆哮出聲的同時,其餘三人的束縛完全消失了。

「石榴石!」

這道光芒使得葛瑞格里歐的動作在剎那間停住了。

聖劍艾克斯擁有極致的鋒利度。在貝爾森林的魔物中,有些魔物擁有不亞於鋼鐵的堅硬骨架,而在尤提斯大墳墓的不死系魔物中,也有些使用盔甲或劍的敵人。然而藤堂從未在這些魔物身上感受到任何阻力。

凝滯的空氣妨礙着她的呼吸。

這一刻,藤堂身體所受的束縛解開了,僵硬的身體動了起來,她從椅子上摔向地板。

葛瑞格里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把臉往藤堂靠了過去。

透過手部傳回來的感覺完全在藤堂的意料之外。她嘴裏冒出錯愕的聲音。

「而且……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每次看着這個行李箱,我的信仰就會跟着水漲船高!」

只是在石榴石經過攤開的行李箱上方的那一秒,他蓋上了蓋子,然後順勢牢牢地扣上了鎖釦。他這簡單俐落的舉止讓莉蜜絲的目光定睛看了一秒,不過她還是立刻下達命令。

「什麼……?」

藤堂無法呼吸,她口中發出了氣息微弱的聲音。

在從窗戶射入的陽光之下,出鞘的聖劍閃耀着神祕的藍白光芒。

他輕易地舉起行李箱一揮,往莉蜜絲砸了過去。莉蜜絲不具備耐久力,身上也未穿着盔甲,這股衝擊讓她飛上了空中,在無法做出任何防禦動作的情況下,整個人摔落在地面上。

「來吧來吧來吧!聖勇者!在我面前展現亞斯•葛利特的意志以及力量吧!」

那是──殺氣。這種性質的殺氣──是藤堂等人至今從未感受過的。

「阿麗雅!」

聲音透過空氣傳播了出去。石榴石對莉蜜絲可是相當忠誠。

一陣骨頭斷裂、肉體遭到擠壓的惱人聲音響起。葛瑞格里歐錯愕地對着蜷曲身子的藤堂說:

然而,行李箱卻沒有出現任何變化。藤堂也很清楚石榴石的力量,也曾經聽說過,它的神性能輕易融化鐵及岩石。

「……啊……」

這個聲音來自至今像擺設般沉默地坐在一旁的古蕾莎。曾經身爲亞龍的少女眨了眨眼,提出她的疑問:

這情況應該也出乎術者的意料之外吧?莉蜜絲感到一陣愕然。

藤堂的盾──「光輝盾牌」並不是像聖劍或神聖盔甲般的稀世珍品,但也已是路克斯王國中最高檔的裝備。以易於加工的堅硬金屬「藍色金屬」所製成,由於還附加施予了多種魔法效果,所以這面盾不論是面對打擊、斬擊、魔法,都具備了強烈的承受性。

葛瑞格里歐的行李箱架開了劍刃,往她毫無防備的上半身狠狠砸了下去。

比起男人靠她極近這件事的忌諱感,更強烈的是一股對來路不明之人的恐懼。

葛瑞格里歐的視線稍微瞄了藤堂一眼,接着便立刻面向古蕾莎,臉上露出一個靜謐的微笑。他指了指眼前那個攤了開來的行李箱。

「聖勇者不需要弱者來當。對被選中的勇者來說……弱小就是一種罪惡。你的弱小將會害死數不清的無辜人民。」

葛瑞格里歐的眼球快速轉動着,感慨萬千地抱着自己的頭。

「咳咳、咳咳咳……怎、怎麼會這樣──」

他的語調輕柔,眼裏卻燃着煎熬的黑色火焰。

這正是葛瑞格里歐•勒金茲的根源。

看見了那對近在咫尺的地獄般的眼眸,冷汗從藤堂的額頭滑落下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瑞格里歐擊飛了劍刃,一腳往阿麗雅破綻大開的身軀踢了過去,踢中了守護着要害的盔甲。阿麗雅細長的身形被輕易地踢飛出去,撞上了棚架。

流進喉嚨深處的新鮮空氣讓藤堂猛烈地咳了起來。

就因爲這樣的信仰與悲劇始末,纔會讓他只學會了神聖術中的退魔術。

趴在地面的阿麗雅忍着疼痛爬起身,舉劍從葛瑞格里歐背後一揮而下。

藤堂能成功取出盾幾乎可算是奇蹟了。強勁的臂力透過盾傳了過來。

所有的情緒在藤堂的腦海裏打轉着,她不明白他的意思。爲什麼──她非得因爲這種理由遭到攻擊不可?

身體突然恢復所產生的力道讓三人失去了平衡。

不過別說是藤堂,他的聲音讓阿麗雅、莉蜜絲和絲琵卡也都像被施了催眠術一樣,聽得十分入迷。

葛瑞格里歐神經質地用力抓着頭髮,眼神相當不尋常。

腦袋受到震盪所引起的強烈暈眩感稍稍平復了下來。

阿麗雅終於充分理解了目前的事態,她從地板上跳了起來,並且在起身的同時拔劍出鞘。

「這是──神命!神──給了聖勇者試煉!」

葛瑞格里歐伸出手臂,他以極爲自然的動作,用纖細的手掌掐上藤堂的脖子。

曾經承受過「行走骸骨」及「巨軀骷髏」的斬擊依然文風不動的這面盾牌,居然發出嘰嘎的聲響。葛瑞格里歐的身高和藤堂幾乎差不了多少,然而他所給予的打擊極爲沉重,更激烈地有如一場風暴。

「將一切燃燒殆盡吧!」

葛瑞格里歐的視線落在趴在地面,彷彿已經死亡的莉蜜絲身上。不過他立刻又往蜷縮成一團的藤堂接近而去。

「唔──」

一旁的絲琵卡一屁股跌坐在地,發出了窒息般的聲音。

「『神怒(Wrath of God)』……呵呵呵,『超越者』,我等你很久了。」

以趴在地上的狀態,根本也不可能有什麼作爲,藤堂連人帶盾撞上了牆。骨頭、內臟全擠成一團,後腦勺的撞擊讓她的視線一片模糊。

這句天外飛來一筆的話讓葛瑞格里歐手上的力道緩了幾分。

這是把由神鍛造而成、削鐵如泥的劍。

然而,即使如此依然無法完全擋下葛瑞格里歐的攻擊。

話中的情感傳遞到了藤堂心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沒用、沒用的!這隻『禁忌之箱』……可是用金剛神石(Orichalcum)和聖銀打造而成的啊!所有的魔術、瘴氣之流對它都完全起不了作用!藤堂,這隻行李箱的素材──跟古代勇者所使用的神之盾一模一樣啊。」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太脆弱了……太脆弱了啊!……這就是聖勇者?人類的希望?別開玩笑了!就算是失敗作──也得有個限度啊!呵呵呵,不過,若這就是神諭──那麼我就遵行這道命令吧!」

阿麗雅趴倒在地,她的眼睛還是睜開的狀態,不過或許是剛纔的衝擊太過強烈,看起來沒有要起身的跡象。

這道衝擊震麻了藤堂握住盾的手,接着化爲疼痛感在她體內四處流竄。

這股殺氣並不只是針對她本人,連在她身旁的阿麗雅和莉蜜絲的瞳孔也因爲緊張及恐懼而收縮着。要是她們能發出聲音,應該老早發出慘叫了吧。

餐具的碎片散落在趴在地面的阿麗雅身上,發出了吵嘈的聲響。她臉上那因驚愕而扭曲的神情,清晰地映入藤堂眼中。

在魔王現身的現今,最被需要的就是隻能討伐神敵的神聖術。

不管她怎麼努力地想讓身體動起來,卻還是徒勞無功,這種感覺就好像在作惡夢一樣。

莉蜜絲高聲喊道。在一旁可以看見,這聲呼喊使得她肩上的石榴石猛地往葛瑞格里歐的方向飛撲過去。它嬌小的身驅呼應着莉蜜絲的戰意,全身包覆着一股澎湃的熱浪。

她發不出聲音,內心充滿恐懼。

藤堂並沒有完全理解他所說的內容。

一陣金屬互相碰撞的聲音響起。

他的背後看起來破綻百出。然而就在劍刃即將劈上他背部的那一刻,他大幅度地轉動了身體,舉起行李箱打橫擊中了阿麗雅的身軀。這一劍撲了空,阿麗雅被輕鬆地打飛了出去。

直到剛剛還完全無法動彈的身體,很不真實地又能動了。

面對毫不留情地朝自己斜劈而下的劍刃,葛瑞格里歐動作輕巧地揮出行李箱。

撐着感覺快要散架的身體,咬牙忍住痛苦,藤堂舉起了盾。葛瑞格里歐提起行李箱,毫不留情地往盾狠狠擊下。

「……難道藤堂你……還沒遇見過聖劍劈不開的東西?」

「啊啊……這就不勞你費心了。我已經消滅了那隻惡魔。請看,覆蓋在『禁忌之箱』外側的皮革──就是我從那隻惡魔身上扒下來的。」

她的腦袋出現一陣空白。

掐住喉頭的手和手指開始用力。

阿麗雅和莉蜜絲的行動所爭取到的時間絕對沒有白費。

葛瑞格里歐把桌子掀了,一腳就往還趴在地面的藤堂臉部踢了過去。藤堂在情急之下,取出了收納在戒指中的盾。幾乎同一時間,葛瑞格里歐的腳尖陷入了盾中。

「唔……?」

藤堂死命地忍了下來。她很想拔聖劍應敵,但是這暴風般的攻擊,讓她連拔劍出鞘的機會都沒有。她若不用兩手舉着盾,應該瞬間就會被擊飛出去。

這明顯衝着藤堂來的意志,讓她第一次對人類抱有強烈的恐懼感。

「奇蹟絕非永無止盡。淺薄的信仰是對神的褻瀆,而且會釀出深沉的悲劇。啊啊,我的朋友,聖勇者。我和藤堂會在此處相遇,絕非偶然。這是……命運。」

葛瑞格里歐有別於那些只會用憎惡與怨懟對付她們的不死系魔物。跟她們曾在貝爾森林戰鬥過的樹精或魔獸也有所不同。

儘管葛瑞格里歐在吼叫的同時出手攻擊,他的氣勢依然毫無衰退的跡象。

然而,在這足以扭曲空氣的熱量之前,葛瑞格里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此時,一道稚嫩的聲音冷不防地傳了過來。

不過,這動作爲藤堂製造了一瞬間的空檔。藤堂拔出了聖劍。畢竟這動作她也經歷多次,拔劍的動作十分迅速。

藤堂以盾爲支擋,勉強站了起身。此時葛瑞格里歐已經逼近她的身前。

還有葛瑞格里歐口中逸出的那滿是愉悅的聲音。

藤堂沒有錯過這瞬間的空檔,她舉起聖劍艾克斯,使盡全力對着眼前這個男人一揮而下。

但是,就在她完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聽見了爆炸般的聲響。

他根深柢固的信仰源自於如此扭曲的信念,或許某種程度而言,這也算是一種時勢造英雄吧。

葛瑞格里歐以行李箱爲盾擋下了她的劍。

§ § §

我沒有要發牢騷的意思。我早就已經完全理解整個狀況。不僅完全理解,還早就做好了準備,也預設了最糟的情況。

藤堂太沖動了,不知道他會幹出什麼好事。

門上開了一個巨大的洞。感覺得到腦袋深處有某種炙熱的東西正在瘋狂跳動着。我已經幫自己上了全套的輔助魔法,接着動作熟練地戴上了面具。

「這就是──覺悟。」

我踏碎門的殘骸走進房間。我已經把矛錘扔了出去,爲的是──阻止葛瑞格里歐。

「我已經做了對策,我認爲自己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然而,同時我也無法否認整體狀況全都亂了套。這情況──全是因爲我的經驗不足所造成的。」

我不後悔。不過,如果問我就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嗎?我內心倒還是存疑。萬一下次再遇到同樣的情形,我肯定能應付得更好。

房間內一片狼藉。棚架已損毀、牆壁開了個大洞,桌椅也已全遭破壞。

葛瑞格里歐站在牆邊,他腳邊還趴了一個身形嬌小的男人。

一個一動也不動的黑髮男人。眼熟的盔甲和大型盾牌,還有掉在地上的那把──聖劍。

不過,我知道他還活着。我可是在他還活着的時候就闖了進來。

「亞、亞雷斯……?」

絲琵卡癱在房間一角,面色鐵青地喊了我的名字。古蕾莎的反應則截然不同,她向後退了退,簡直就像看到惡魔一樣。

莉蜜絲和阿麗雅跟藤堂一樣趴在地板上。看起來似乎已經失去意識,不過也都還活着。簡單來說,這代表葛瑞格里歐還是手下留情了。

我狠狠地瞪着葛瑞格里歐。

葛瑞格里歐比我矮小,於是我和他對視時,自然演變成我低頭看着他的狀況。我的呼吸非常平穩。

「殲滅鬼,這就是──所謂的命運。我早料到今天這個情況。不過我再怎麼想要瞞天過海,你還是可能會發覺,藤堂也可能會自爆。不管怎麼說,他就是那種會自己想要跟你有所交集的男人。對吧?葛瑞格里歐?所以我現在──非常平靜。」

即便是本領高強的傭兵,看着我這副眼神和凶神惡煞的模樣都會退避三舍,然而葛瑞格里歐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葛瑞格里歐輕輕拎起他身邊的行李箱,做了個聳肩的動作。

接着便開始以偵探解謎般的語氣開始說了起來,完全不提我臉上戴着的這個面具。

這跟什麼聖勇者、劍王千金或是魔導王之女都無關。

我也已經對愛蜜莉亞下達了指示。

「葛瑞格里歐,我的等級是93級。」

他難道不明白我們之間的等級和戰力的差距嗎?不,這個男人不可能不清楚。他明明知道還像這樣擋在我的面前。正因如此,才令人感到他的可怕。

「葛瑞格里歐,這是我對你下的最後通牒,你給我乖乖收手。夥伴間的紛爭──這種事太沒效率了。」

只要未擁有特殊的觀察力,神的庇護並不是那種可一眼就看得出來的東西。

「──根本沒有意義!」

就好像我早已料到今天這個狀況,葛瑞格里歐應該也早就料到我會介入吧。

無論我累積了多少經驗,我和葛瑞格里歐之間依然存在着差距。這跟他單方面撂倒三位低等級戰士的狀況完全不同。更何況──葛瑞格里歐無法使用回覆魔法。

「這就叫做──神的意志,這就叫做──命運啊!亞雷斯,神是這麼說的。展現你的信仰,那麼勝利──便不會降臨你身。這是場悲劇,亦是場喜劇!亞雷斯•克勞恩,我的同袍。我現在──感覺到一股幾乎要將我擊潰的悲哀與歡喜!」

「所謂正義就是力量,勝利纔是神的意志。無力的正義是種毒藥,連弱者都搶救不了的正義──」

經驗、能使用的神聖術、等級、體格、身體能力、思考及信仰、夥伴等方面,我們之間都有差異。

我用腳尖踏得地板咚咚作響,確認着腳邊的狀況。

跟這個人……完全講不通。

我和葛瑞格里歐同爲異端殲滅官,不過實力絕對不在一個檔次上。

我很想對他大聲怒吼,但還是全部吞了回去。一旦失去冷靜,就正中對方下懷了。

這傢伙老是裝着一副聽別人說話的樣子,但只要是爲了自己的信仰,他可以若無其事地違背與別人的約定。這男人的承諾絕不能相信。

「這是警告。葛瑞格里歐,你收手吧。這是我的,只屬於我的──試煉。我應該跟你說過別來妨礙我,對吧?」

那是把帶刺的戰鬥矛錘。多數時候,葛瑞格里歐是以雙手來揮動自己的行李箱,我推測他不太習慣二刀流,應該會露出一些破綻纔是。

他的聲音中有着對自己的正道及信仰的確信。

一道淚水從葛瑞格里歐的左眼,只從他的左眼流了下來。

葛瑞格里歐的眼神看向了他腳邊的藤堂。

「呵呵……你說這話真是奇怪。」

「神──總會對行走正道之人微笑。」

如同過去我曾阻止古蕾莎行動一樣,我集中意志狠狠往他揍了下去。

矛錘破壞了葛瑞格里歐身旁的牆壁,扎進了牆內。

葛瑞格里歐露出笑容,一副面對着舊日友人的模樣。

我瞬間便掌握了房間的構造。破裂的地板、桌椅的殘骸、矛錘的所在位置、傷者的狀態、葛瑞格里歐的舉動,以及絲琵卡和古蕾莎的位置。而比起這些,我最清楚的是──自己的能力。

「神怒」。

儘管我們兩方還沒有交鋒,周遭的空氣卻已轉變爲戰場般的氣氛。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葛瑞格里歐抬頭仰望空中。他彷彿正在傳達神諭一般,動作誇張地大喊道:

「我之前就覺得很奇怪。這種地方怎麼可能存在着可賦予『異端殲滅教會』的首席──超越者的試煉。」

藤堂,聽好了。這個世界上──存在着一定數量的聽不懂人話的人。

「我會察覺到藤堂的真實身分……亞雷斯,這全都是因爲你啊。罕見的秩序神庇護,再加上教會最強的異端殲滅官,這組合太過完美到無法稱其爲巧合。呵呵,亞雷斯……這不是『神諭』,這是──根據理性的邏輯思考所推導出來的結果。」

葛瑞格里歐一臉泰然自若地舔了舔嘴脣。

如果只是個傭兵,搞不好還會覺得是對手太難搞呢。

葛瑞格里歐的身影消失了。不對,已經強化過感覺的我還是勉強看見了他的動作。

所謂「等級之差」就是存在之差,在所有的面向上,葛瑞格里歐都更勝一籌。即使一打三都絕不會有翻盤的可能性。葛瑞格里歐若真有殺害藤堂的意思,早在第一擊就能幹掉他了。

「勝利的不會是行走正道之人,而是強大之人。」

葛瑞格里歐臉上掛着一副宛如聖人般的安詳表情。他拿起行李箱,對我這麼吼着。

「亞雷斯,我很敬重你。證據就是藤堂目前還留着一條小命。若是面對這個試煉的人不是你,而是其他異端殲滅官……我應該早就把藤堂解決掉了吧。這一切都是爲了天下蒼生,還有──我對神的信仰!」

他這感慨萬千的語調令人毛骨悚然。狂人、瘋狂信徒。沒有其他字彙更適合拿來形容這男人了。

不過,葛瑞格里歐卻把拔下來的矛錘向我扔了過來。我舉起右手接下從空中飛來的矛錘。

「我總是會做好最壞的打算。藤堂、阿麗雅和莉蜜絲都已倒地,只有你還站在這裏。但這還不是最糟的情況。畢竟……如你所見,這三人還活着。」

……我真不想面對他啊!

「我懂,而──這也是我的試煉。」

他這居然是沒有施加任何輔助魔法的力量,真是令人難以置信。不過我還是承受了下來。

隨時──都能動手。

等級93。在人類中這已經是最高層級的等級。想想已被確認的人族最高等級爲100,應該就能明白我的等級有多高了吧?

「一個不是神的單純人類,居然敢命令同爲人類之人,你不覺得這舉動太過狂妄了嗎?」

我已經跟克雷歐聯絡過了。我告訴他情況可能會演變成一場戰鬥。

「啊啊,亞雷斯!這場面讓我回想起我們第一次碰面的時候!」

在考慮到這些的情況下,我並不想和葛瑞格里歐一戰。我本來希望用說服來解決這件事……但是我基本上是個戰鬥人員,談判能力並不高明。

他垂下頭,雙眸重新染上了危險的色彩。

「我不是來跟你交換意見的。葛瑞格里歐,這是聖穢主教克雷歐•葉門的命令。」

「葛瑞格里歐,你聽懂了嗎?這是我的試煉。」

我舉起有着誇張名號、早已用慣的矛錘,輕輕地在空中揮了幾下。一陣如雷貫耳的破風聲響起,這把矛錘能打破所有的災厄。

另一方面,失去了矛錘我也還有短劍,也曾修習過以赤手空拳對戰的戰鬥技巧。

葛瑞格里歐和藤堂這票人之間的差異就在於「等級」以及經驗。

「亞雷斯,若你想證明自己信仰的正當性,就用你的『神怒』來證明吧。」

「唔!」

我從葛瑞格里歐的聲音裏,聽出了他沒有要收手的意思。

「亞雷斯,我的等級是──83。呵呵呵……正好差十級呢。」

葛瑞格里歐拔下我那把紮在牆上的矛錘。

「亞雷斯,我的同袍。你今天早上來求我──保護絲琵卡修女的安全。我已遵守了約定。如你所見,絲琵卡修女她毫髮無傷。」

然而,葛瑞格里歐的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好像有點開心。

過去在承受察爾班攻擊時,我都還能輕鬆應付,此時握住矛錘的手卻感到一陣麻痹。

我伸手將瀏海往後爬梳,睥睨着葛瑞格里歐。我的能力狀況十分完美。

我深吸一口氣,蓄滿力量。接着,我把克雷歐的命令換成自己的話,對他拋出這麼一句:

英雄經常處於必須面對試煉的命運之中。這是否就叫做命運?我們又是否該把它稱之爲命運呢?

你說對了。不過,葛瑞格里歐,你對我的工作了解多少?

葛瑞格里歐,至今我對你心懷畏懼……但我從不覺得我會輸給你。

在聲音與衝擊下,火花四散。

我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早料到事態絕對會演變至此。所以纔沒把詳情告訴他。

根本上說起來,光靠一般的魔物狩獵的行爲,很難達到這個等級區間。

「亞雷斯,你很強。即便在衆多受到神之祝福的僧侶之中,能勝過你的人也是寥寥可數。在這些人當中,你討伐黑暗眷屬的能力也是最強的,所以纔會被授予『超越者』的別名。但是──這構不成解除競爭(Conflict)彼此信仰的理由。」

他擁有獨特的走步技巧、高等級之人才有的速度,以及千錘百煉的技巧。被他的腳踢飛的木頭碎片四處飛濺。他以雙手舉起行李箱,從死角向我進攻。被我以矛錘擋了下來。

「啊啊!亞雷斯,這是一場信仰的競賽。你的意志與我的意志──正在進行一場較量。你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情況嗎?」

聽了我的話,葛瑞格里歐微微扯動臉頰,擠出一個笑容。那並不是他平常掛在臉上的微笑,而是令人感到絕望的惡魔般的兇惡笑容。

我的確在藤堂等人回來之前見過葛瑞格里歐,求他保護絲琵卡的安全。然而,我這麼說的意圖是要他別對藤堂等人做出多餘的事,絕對不是暗示他把情況搞成現在這樣。

等級83。說高等也算高等,僧侶之中究竟有多少人能達到這個階段呢?不過,他的等級如我所料,在我的預期範圍之內。他的等級雖高,但還是低於我。

「亞雷斯,不成熟的正義有時候會成爲毒藥。豬隊友比神對手更可能成爲危害。我們異端殲滅官至今一路就是照這宗旨──殺了無數的人類。難道不是嗎?」

「我一點都不想想起啊!」

這個名字並不是我取的。等我察覺時,周遭的人都已經用這個名字稱呼它了。

你錯了!我想表達的不是這個意思!

藤堂應該在摸透對方的心思之後再說出這件事,他應該先好好理解葛瑞格里歐的個性之後,再決定是否要把事情全盤托出……然而,他怎麼可能理解一個瘋子在想什麼呢?

被他這麼一指,絲琵卡顫了一下。

這是我所得到的長柄矛錘之名。

「給我消失吧。」

先把絲琵卡以外的人打到無力戰鬥,再說保護了她的安全,你這混蛋只會照別人的話做是吧?

葛瑞格里歐拿着的行李箱喀喀作響,正在不自然地抖動着,就好像正在表達他的情緒。他彷彿遭酒精所蝕,心神恍惚不定。

我帶着五味雜陳的心情拋出這句話。葛瑞格里歐一臉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睛。

而映在葛瑞格里歐眼裏的我,表情也是同樣的猙獰。

「唔──你果然還是去幹傭兵那行吧!賺得可比僧侶這種鳥職業多多了!」

他的氣息十分炙熱。葛瑞格里歐的眼睛瞪得極大,一副想要將我生吞活剝的模樣。在因感覺強化而緩慢流動的景色中,他的瞳孔清楚地映在我的眼裏。

但是葛瑞格里歐的表情依然文風不動。這是因爲等級?還是經驗?不,這恐怕是因爲──覺悟。

《誰都可以暗中助攻討伐魔王》2 第五報告 在皮裏夫輔助勇者的事Q始末插圖(2)
《誰都可以暗中助攻討伐魔王》 · 2 · 第五報告 在皮裏夫輔助勇者的事Q始末 · 第2張插圖

「我還不夠成熟,連一個同袍都說服不了。不過,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明白一件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情勢不錯。我擊飛了行李箱,個頭矮小的葛瑞格里歐也跟着飛向空中。

我追了過去。能夠使用多樣化神聖術的我比較強。我很清楚──葛瑞格里歐這份異常強大的力量源自何處。所以,我不會畏懼他的力量也不會輕忽大意。

我踩碎了傢俱的殘骸,出手應敵。禁忌之箱確實十分堅固,但是在分類上並不算是武器。攻擊距離方面──我較佔上風。這種情況我如果還輸,那真的只能說是神的意思了。

我舉起矛錘從右上方斜揮而下。葛瑞格里歐用行李箱擋下了,我接連不停地舉起矛錘痛毆。

這裏是木造地板。我從正上方發動狠厲的攻擊,縱使葛瑞格里歐耐得住攻擊,木頭地板也撐不住。地板裂了開來,葛瑞格里歐的腳陷入了裂開的縫隙之中。

在這瞬間,我打橫將矛錘甩了過去。

我看得清葛瑞格里歐的動作,相對地葛瑞格里歐也能看清我的動作。矛錘與行李箱衝撞在一起,沉悶的金屬聲響震盪着鼓膜。這道衝擊震裂了地板,葛瑞格里歐的身體被打飛了出去。

──他撞破了窗戶,飛到外頭去了。一切都正如我的計畫。不論葛瑞格里歐有沒有那個意思,在房間裏戰鬥很可能會把藤堂捲進來。

在角落瑟瑟發抖的絲琵卡發出了哀求般的聲音。

「亞……亞雷斯……?」

「絲琵卡,你乖乖待在這裏。一切──就由我來解決。」

絲琵卡環顧着已被完全破壞殆盡的房間,接着抬起頭來問我:

「呃……啊……你要殺了他嗎?」

「……非常遺憾,克雷歐並沒有給我殺他的許可。」

這是一門生意。我這人跟葛瑞格里歐可不一樣。

「去死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上天──賜予我祝福!」

我的吼叫聲讓葛瑞格里歐滿心歡喜。

所幸葛瑞格里歐的房間下方──教會的後院中空無一人。兩位互相廝殺的僧侶,要是這幅景象被其他人看見了,想必會喪失他的信仰之心吧。

葛瑞格里歐動作熟練地進行防禦,他針對我的每一下攻擊做了精準的防禦。我毫無疑問地擁有優勢,而身體能力方面,我應該也略勝一籌。

「這還是第一次有我的『朋友』看穿我的把戲呢。」

他舉起雙手,縱身一躍便向我猛撲過來。

我沒有錯過這個時機,用力向前一踏。葛瑞格里歐樂得大叫:

「居然用這種來路不明的術式……你真的是人類嗎?」

只要葛瑞格里歐專心防禦,我很難只憑一擊就讓他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葛瑞格里歐瞠目結舌。

潘朵拉這鬼東西從背後向我發動攻擊,我舉起矛錘狠狠往它敲了下去。

潘朵拉回到了葛瑞格里歐手裏。少年握住手把,嗤笑了一聲。

話是這麼說,要是等級有差距那也就罷了,手無寸鐵應該很難對我造成致命傷吧。

「吵死了!你這傢伙!我要是瞄準你的頭,早被你閃開了吧!」

我在矛錘的每一擊中貫注了全力,這沉重的力道足以連龍都打飛出去,然而葛瑞格里歐居然一一承受了下來。他不是在跟我比力氣,而是在卸去我的攻擊力道。這傢伙怎麼會是個人類呢?退魔術竟然對這傢伙起不了作用,這個世界真是大錯特錯。

葛瑞格里歐以雙腳刨削地面,泥濘四濺,他使出一記高度較低的踢擊。他的身體能力是個威脅,但了不起就是手跟腳罷了。我以膝蓋承受了這記踢擊。在持續回覆魔法的效果下,擴散至腳部的麻痹感頃刻間便消失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很強嘛!亞雷斯,我似乎快要感受到──你的信仰了!」

某種令人不快的感覺竄上我的背脊。這是第二次,第二次了。我在餐廳見到葛瑞格里歐時已見識過這招,所以從戰鬥一開始,我就心懷警戒,才能成功進行反擊。

──真難應付。

就在我拉開距離的那一刻,潘朵拉放開矛錘,發出吵死人的刺耳笑聲。它不是魔物,也不是被惡魔或幽靈之類所附身的道具。說起來,身爲僧侶的葛瑞格里歐,無論如何都不會去使用那樣的道具。

「原來──這就是理由!」

魔術?不對,魔術會伴隨着某種氣息。葛瑞格里歐什麼也沒做,此時也沒有風。我找不到讓行李箱動起來的因素。

「亞雷斯,這是──奇蹟。」

指甲、牙齒、拳頭還有腳。原來如此,確實是還健在。等級來到83,連身體的各部位都可能成爲兇器。

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不論葛瑞格里歐擁有多麼瘋狂的信仰與退魔術,基本上是單打獨鬥的他,爲什麼在如此長的歲月之中可以一直存活至今呢?

濺起來的泥濘弄髒了我的臉。我擦也不擦便狠狠地瞪向葛瑞格里歐。

我連同緊咬矛錘不放的潘朵拉一起揮了出去。朝着葛瑞格里歐肩膀揮下的這一擊,軌道被強制遭到偏移,害我揮了個空。

「這是……怎麼回事?」

我往後一退。我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不過感覺剛剛還在我這的優勢已轉到葛瑞格里歐一方。情況不妙。

雖然葛瑞格里歐立刻抬起膝蓋進行防禦,我手上還是殘留了確實給予傷害的感覺。骨頭應該沒斷,不過撞擊感應該夠他受了。他似乎感到痛,踩着步伐退了下去。

「太精彩了……真的是太精彩了──亞雷斯•克勞恩,你能成爲首席果然還是有原因的呢。」

葛瑞格里歐並未做出任何指示,潘朵拉就向我飛了過來。這塊金屬可是連聖劍都能擋下啊。

我手裏的矛錘好重。潘朵拉還在一張一合地啃着矛錘的前端。怎麼會有這種事。

禁忌之箱是葛瑞格里歐的主要武器,以此爲信仰根源的葛瑞格里歐從不拿其他的武器。

我摻雜了一些虛張聲勢的動作,一邊發動攻擊,卻無法完全發揮力量。不知道是他的直覺還是實力使然,假動作都沒有用。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超越者,我的身體依然健在,你怎麼知道勝負已分?」

我的身體施放了持續回覆魔法(Regenerate),所以幾乎不會累積肉體疲勞或傷害。

這就是特別專注在退魔術的葛瑞格里歐•勒金茲的弱點。疲勞和傷害可以確實減緩他的動作。

在跳下樓的同時,我利用重力加速度加重力道,狠狠揮下矛錘。

我早就預見了這情況,卻還是出聲咒罵咆哮道:

在我連續發出多次攻擊之後,葛瑞格里歐失去了平衡。是泥濘讓他腳滑了一下嗎?

行李箱被打回空中之後,這次可沒有再掉落地面,盤旋了一會兒便在葛瑞格里歐身邊停了下來。葛瑞格里歐憐愛地撫摸着行李箱。

「那是什麼鬼東西?」

接着用力一踏,舉起矛錘瞄準他的腳背揮下。在右手揮下矛錘的同時,我高高掄起左拳往他的下巴揍了過去。對葛瑞格里歐來說,受了致命傷就等同於敗北。

「可惡!原來你真的是個人類啊!」

不過,葛瑞格里歐在身經百戰的異端殲滅官中也是特別頂尖的人物。

葛瑞格里歐似乎覺得斬擊較爲不妙,他身子往後深深一仰避過了短劍。而做出這個動作的代價就是讓他身體失去了平衡。我舉起矛錘,朝着他破綻百出的身體──也就是那顯而易見的空檔用力一揮。

而在葛瑞格里歐的眼裏,應該可以清楚看見纏繞在我身體周遭的碧色光芒。

我用左手拔出腰間的短劍。在一來一往之間,已確認葛瑞格里歐的視線瞬間往我的左手看了一下。

一面硬度極高且能耐受各種性質攻擊的──盾。

昨晚的雨讓地面溼滑,使得重心難以支撐,害得擋下矛錘攻擊的葛瑞格里歐腳下一滑。我不給他反擊的空檔,對他發出一連串的攻擊。

「亞雷斯,讓我來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朋友──『潘朵拉』。」

我不禁瞠目結舌。行李箱在數公尺高的空中繞圈飛翔,接着以子彈般的氣勢從我頭頂上向我發動攻擊。我拿起矛錘將行李箱打回空中。

我用短劍瞄準他的下巴往上一揮。好,只要別讓他死就行了。傷口──都能治療。一旦讓他開始出血,體力消耗也會愈來愈大。

「葛瑞格里歐,你就投降吧!勝負已分!」

只看外觀倒像是魔物的一種,它與存在於迷宮中那形似寶箱的魔物極爲相似。不過,我從飄浮在我眼前的這玩意兒身上感覺不到生命力。它就只是個──行李箱。

葛瑞格里歐也不是笨蛋,那傢伙也瞭解我倆之間的戰力差距。我要是沒有心懷警戒,應該就躲不過了吧?我的心臟跳得飛快。

行李箱似乎對葛瑞格里歐的話起了反應,它高高地飛上空中。

──我心裏一直有個疑問。

「你說……朋友?」

潘朵拉繪出一道弧線,向我飛了過來。我扔掉矛錘,以雙手接住了潘朵拉。我以蠻力硬是阻止了它想啃咬我手臂的意圖。

──緊接着,我並沒有攻擊葛瑞格里歐,而是用力蹬向地面讓自己轉過身去。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亞雷斯──你人真好!居然不是想毀了我,而是想壓制我!」

我調整好自己的呼吸,對殘留着麻痹感的肩膀施放回復魔法,立刻進行了治療。本來打算一口氣硬幹到底,看來……這會是場持久戰。

潘朵拉從我正前方飛了過來,我揮動矛錘架開了它。同時,我看見葛瑞格里歐壓低了身子,以即將發動突擊(Charge)的姿勢面對着我。

我抓住攻擊的空檔發出光之箭矢。從矛錘反方向射出的光箭貫穿了葛瑞格里歐的脖子──他看起來卻完全不痛不癢。

他的聲音低沉,聽起來甚至有些稚氣。儘管行李箱跟他之間有段距離,依然喀喀地震動着。

「唔──」

行李箱被打開了。身上的光芒已大幅減弱的火蜥蜴從裏頭掉了出來,接着便躡手躡腳地跑掉了。

他的指尖撫上鎖釦,一副像在解開衣服釦子般的模樣,仔細地解開了鎖釦。

我提升了心中的警戒等級。非以魔術驅動的物體,這很像大墳墓對戰過的鬼面騎士,但是葛瑞格里歐理應無法使用如此高等的魔法,而且他應該也沒有魔力。

說到底,即使他手上有武器──還是我比較強。

「呵呵呵呵呵,亞雷斯,看來──你沒見過這東西呢。」

「我將自己的力量奉獻給神。」

我立刻換了位置,將掉落的行李箱擋在背後,並與葛瑞格里歐正面對峙。我調整好呼吸,壓低身子,俯瞰着依然以野獸般目光看着我的葛瑞格里歐。

我用矛錘將瞄準我後腦勺逼近的行李箱給打飛了出去。

這道衝擊使得行李箱脫離了葛瑞格里歐的手。行李箱大大地彈了一下,滾了幾圈之後又飛了出去,最後掉落在數公尺遠的地方。

葛瑞格里歐已經調整好了架勢。他的箱子與其說是武器更像是一面盾。

這種情況已經超過了能用奇蹟這種陳腔濫調來說服我的限度,其中應該有什麼機關纔對。我在腦裏改變了優先順序。

在神聖術中,僧侶最重要的能力就是能夠治療傷口或恢復疲勞的回覆魔法。爲了和耐久力高的魔族對戰,特別需要這項能力。

我高舉矛錘,做了要揮下的假動作之後,抬腳便是一踢。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我保持警戒,拉開一步的距離。接着將短劍收回腰間,舉起矛錘。這不是魔術,而在提升等級後可以獲得的權限中,也沒有這類型的東西。

行李箱再次飛向空中。它以極快的速度在葛瑞格里歐身邊繞了三圈,接着彷彿在向我示威似的,面對我開闔了好幾次。

一記踢擊趁此空檔從左方踢了過來。這記難以閃躲,只好以手臂擋了下來。我聽見肌肉和骨頭吱嘎作響的聲音。

然而,縱使他成功進行了防禦,肉體上的疲勞依然會累積。

葛瑞格里歐的鬥志沒有委靡的跡象。他的眼神還是跟剛開始戰鬥時一樣閃閃發光。

講不通啊!我啐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我看着向我猛撲過來的葛瑞格里歐的側臉。

然而,就只有這樣。裏面──空無一物,就只是一個純粹的行李箱。

來吧,葛瑞格里歐。打擊與斬擊──你會優先應付何者?

葛瑞格里歐已經重整旗鼓完畢,他平靜且帶着感嘆地低聲說道。

一旦升到83級,他的戰鬥能力也足以與高等魔族匹敵。然而,基本上,不管人類提升到多麼高的等級,身體能力還是劣於高等魔族。所以,我們必須靠技術或經驗來彌補這部分的差距。

「只要這是神的旨意,我奉陪!」

我沒放過這個機會,往行李箱的側面敲了下去。

「再打下去就變成殺人了。」

等級83。等級提升到愈高的程度,升級就會愈來愈困難。這個等級可說即是他所累積的經驗,也可說是那傢伙的信仰。

行李箱在地面彈跳了幾次之後,終於在數公尺前方停下了動靜。

接着我舉起矛錘從正側方一揮,敲爛他的頭──只是做做樣子,最後我轉動了柄的方向,刺向他的腹部。

爲什麼──葛瑞格里歐在不具備治療自身傷口的方法的情況下,還能活到現在?

葛瑞格里歐放開了手。

葛瑞格里歐吼完之後便放開了手。

行李箱緊咬着矛錘,兩項武器糾纏在一起。我不管這麼多,舉起這兩樣便往葛瑞格里歐一揮而下,他退了一步便閃過了這一擊。

「呵呵……亞雷斯,這你也辦得到呀!」

這人完全無法溝通啊!

這樣的戰鬥實在是很費神,感覺好像對手變成了兩個人一樣。人的視野約在一百二十度的範圍內,不管怎麼轉動都一定會有死角。集中感覺便可以應付從背後而來的攻擊,但這下就換前方疏於防備。

沒有什麼比無法理解的攻擊更恐怖了。我得先……收集情報纔行。

我壓制着潘朵拉,一邊後退一邊進行觀察。它外面的皮革是從高等惡魔身上剝下來的皮,金屬部分則是由金剛神石及聖銀所構成。先不論惡魔皮革,這個武器本身是教會給他的東西。

葛瑞格里歐隨後揮出的拳頭及踢擊,全部被我用掙扎着想逃跑的潘朵拉接了下來。

內外都沒有什麼特別不自然的地方,它就只是個──行李箱。

在揮舞着潘朵拉攻擊葛瑞格里歐的同時,我放開了手。葛瑞格里歐朝旁邊稍微一移動,便避過了被我全力扔出去的潘朵拉。我同時再從懷裏抽出刀子向他射了過去。

我這一擊也不算是出其不意,葛瑞格里歐卻僵了一秒,在千鈞一髮之際躲掉了這一刀。

這一秒,有種異樣的感覺。潘朵拉在葛瑞格里歐身後大幅度地盤旋之後,再次瞄準了我這個目標。

行李箱朝着我的臉龐飛了過來,我伸出拳頭給了它一記痛擊。

被我打飛到空中的行李箱正在兜着圈子。我的骨頭好像裂了,拳頭傳來一陣刺痛。我一邊用神聖術進行回覆,一邊趁潘朵拉還沒飛回來的時候,往被我扔出去的矛錘的方向跑了過去。

格鬥戰是愚蠢的策略,既然是二對一,我必定會露出破綻。

葛瑞格里歐擋在矛錘之前,被我以拳頭打飛出去的潘朵拉也朝着我落了下來。

我下定了決心。我能擋下潘朵拉。它的威力沒有葛瑞格里歐直接拿它向我揮動時那麼強大。

我爲了進行牽制,再次拿出另一把刀子射了出去。葛瑞格里歐的反應再次出現了一瞬的遲延,但還是被他閃避成功。而就在我差一步就能逼近矛錘的那一刻──一道猛烈的衝擊穿透了我的身體。

『亞雷斯,幹得漂亮。你的力量在異端殲滅教會之中……無疑也是屈指可數。你應該在不久的將來就會超越我,成爲驅除所有神的敵人的最強異端殲滅官。』

據說疼痛是恐懼所引起的。

但是,在這道衝擊下,閃過我腦海裏的並不是恐懼,而是在我剛成爲異端殲滅官時,第一次遇見葛瑞格里歐時的記憶。

一段走馬燈般的彩色記憶,這已經是好幾年前的回憶了。葛瑞格里歐以確認信仰之名對我發動攻擊的模樣,感覺宛如永無止盡的冗長試煉,還有蘊藏在他眼底的瘋狂以及瘋癲笑聲。

在其他異端殲滅官介入前的幾個小時,我和葛瑞格里歐一直無法分出勝負。這也是我成爲異端殲滅官到現在,最爲痛苦的記憶之一。

──然而,假設當時的試煉如果就那麼繼續下去,贏的人應該會是我吧?

我的呼吸暫時停了下來,感受到內臟遭到壓迫。即便身上穿着具衝擊耐性的聖銀製鎖子甲,潘朵拉的衝撞造成的衝擊還是直通身體深處。

只要做好心理準備,我甚至耐得住它帶來的衝擊。接着,我低聲對葛瑞格里歐說了一句:

它跟魔導人偶並不相同,那麼它又是如何發動攻擊的呢?

這不是魔術,甚至不是什麼奇蹟。

我用手擋下葛瑞格里歐的踢擊,再用手肘防禦往我側腹部衝撞過來的潘朵拉。

「你正是神的使徒,你身爲人類,卻已超越了人類。」

潘朵拉應該是爲了用來彌補缺點之下的產物,然而動作卻太過單調。它的動作只有緊咬對手,或是衝撞對手兩種模式。畢竟是行李箱,這種情況也在所難免,但是比起跟兩個人類對手交戰來得容易應付得多。一開始它的異常行爲讓我有些困惑,習慣了之後倒也沒什麼。

我換了個戰術。打算承受致命傷以外的所有傷害,優先累積對葛瑞格里歐造成的傷害。

潘朵拉的真正能耐在於透過奇襲,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

這一點他本人應該也很清楚纔是。正因如此──我纔打算以奇襲來決勝負。

他的力量不是魔術。既不是魔導具之力,也不是部分魔族所擁有的念動力之類的力量。要是他擁有那種力量,直接奪去我的武器還比較管用。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往丹田灌注力量。

葛瑞格里歐剛剛介紹潘朵拉時,把它說得好像是會自行動作的「朋友」。不過,恐怕潘朵拉──

然而,葛瑞格里歐沒有絲毫動搖。他只是撇脣一笑,單手拿着潘朵拉,以比剛剛更激烈的氣勢向我發動攻擊。這就是意志的力量嗎……行!我露出微笑代替威嚇。

潘朵拉朝着我的頭飛了過來──

葛瑞格里歐的呼聲中帶着喜悅。映在他眼底的究竟都是些什麼東西呢?

潘朵拉,也就是葛瑞格里歐的信仰,以驚人的氣勢從空中落了下來。反射着陽光的行李箱,看起來就像從天空中掉了下來一樣。

我──自懂事以來,就沒感受過對疼痛的恐懼。因爲對我來說,所謂傷口,只不過是我在成爲僧侶之前,就已能自行治療的現象。

他只犯了一個錯。

輔助加上回復。回覆魔法非常消耗神力,本來就連高等僧侶也不敢隨意濫用,我卻能夠進行連續施放。

「這你也辦得到呀!」

葛瑞格里歐剎那間忘了他的信仰,感到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睛。

我把在空中飛舞的潘朵拉打了下來。接着在向前踏步的同時,一腳將掉在地面的刀子往葛瑞格里歐踢飛過去。

僅僅幾秒之間的事,但我確實將背後的破綻展現在他的眼前。然而葛瑞格里歐卻並未對我發動追擊,只是瞠目結舌地低頭看着我。

我已經委託愛蜜莉亞去應付藤堂,不必擔心有人會來妨礙我們。來爲以前的事劃下句點也不賴。一天也好、兩天也罷,我都肯奉陪──直到你滿意爲止。

他轉過半個身子避開刀子,但刀尖劃過了他的臉頰,出現一道淺淺的傷口,滴下血來。

要是被它夾住,應該會扯掉我一邊甚至兩邊的手臂吧?縱使能夠治療,一旦手腳有了缺損,就會確實產生破綻。不過,只要有所警戒,緊咬攻擊是能夠防備的。

潘朵拉的攻勢愈趨猛烈,面對它暴風雨般落下的擊打,還有緊咬而來的攻擊,我舉起矛錘往它的開口刺了進去。

「亞雷斯•克勞恩。我希望有天能夠與你並肩作戰。」

我剛剛累積了不少情報,心裏對葛瑞格里歐的戰術有了更詳細的瞭解。葛瑞格里歐是個瘋狂信徒,也被稱爲殲滅鬼,但至少他的戰鬥方式還是十分合乎常理。

然而這並無法阻止我的行動。我利用這道衝擊用力往前一踏,握住了地面上的矛錘。

葛瑞格里歐,在戰場上不該多嘴。

葛瑞格里歐剛剛提到,他知道我會成爲首席的理由,但是我跟這個男人之間有一個極大的差異。

我以矛錘的柄及前端卸去更加激烈的夾擊。葛瑞格里歐的反應遲了一秒,我轉動矛錘的方向,柄的部分擦過他的下巴。攻擊的代價是讓潘朵拉成功擊中我的膝蓋,不過這傷害還在能忍受的範圍。

「……」

「幹得好,信仰──正在賜予你力量!」

「得到你的認同,我也不會高興的。」

「其實是靠你在操作的吧?」

他把一部分意識分去操作潘朵拉,所以無論如何他本身的行動都會變得草率起來。跟戰鬥開始時相比,他的話變少了。這應該也是因爲他把精神集中在操作潘朵拉上了吧?

葛瑞格里歐能贏過我的時機,只有一開始從背後發動奇襲的那一刻,僅此而已。

這個錯就是當初在旅館餐廳見面時,他就讓我見識過了潘朵拉的威力。他犯的就只有這個錯。

絕不能讓它成功的就是──「緊咬攻擊」。

「真不愧是……超越者。你已經對自己施放幾次輔助魔法了?」

對葛瑞格里歐來說──我是個最難纏的對手。我是個耐久力高的對手,他自認爲擅長的退魔術也對我無效,而我的等級也很高。最重要的是我非常瞭解他。葛瑞格里歐無法使用回覆魔法,所以他的續戰力遠低於我。

爲什麼他會變弱?我並未見到疲勞或傷害對他造成影響,那麼他的動作怎麼會慢下來呢。

雖說只是擦傷,但對於無法使用回覆魔法的他而言,迴避和防禦是最爲重要的。等級83的異端殲滅官,其技巧也不可能還如此生澀。

接下來,面對依然毫不氣餒地試圖往我脖子一咬而下的潘朵拉,我舉起矛錘把它打向了高空。

葛瑞格里歐的腳踢中了我的手臂,一陣吱嘎聲響起。我咬牙忍住痛楚。

──就在行李箱打中我之前,我將它的軌道目標變更成了葛瑞格里歐的頭部。

自從他開始讓潘朵拉四處亂飛,在面對攻擊的處理上就變得較爲鬆懈。

「你自己沒發覺嗎?自從你開始讓潘朵拉四處飛──你就變弱了。」

起初我還以爲是因爲他手無寸鐵才使得情況有所改變,其實並非如此。

他用指尖擦去流出來的血,臉上依然掛着微笑,接着便在我面前用舌頭舔去了沾在指尖上的血。

感覺型有感覺型的優點,理論型有理論型的長處。最後我發覺了一件事。

我以拳頭接下他的拳頭,以矛錘的柄抵住他的腳,再用矛錘前端擋下了被一揮而下的潘朵拉。

他只是抬起了頭,看着正大口喘着氣,肩膀上下起伏的我。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下手沉重、動作快速。全力,這就是他的全力。但是全力攻擊無法持續太久,他必須分一些力量進行防禦。

「連續施放神力消耗龐大的回覆魔法依然面不改色。源源不絕的無限神力、壓倒性的續戰力……你果然──與衆不同。」

究竟在當時的那一刻,哪方纔應被稱爲贏家呢?時至今日,已然無從得知。

多年前舉行試煉的那一天。葛瑞格里歐被其他異端殲滅官擊倒在地,並受到了壓制。

從結果追本溯源之後,連原理和潘朵拉最根本的機關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這是──奇蹟。」

這真是可怕的技巧,也是絕佳的好主意。這樣的技巧──無疑也能成爲我的力量。

「謹遵神的旨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話讓葛瑞格里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接着又露出了更愉悅的表情,從他的嘴脣之間,我還稍稍看見了他整排潔白的牙齒。

我站了起來,拂去沾附在法衣上的塵土。我的神力依然綽綽有餘。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疲態,也看不出受了什麼傷害。不過,沒有人是不會累的。

「這個潘朵拉──並不是透過自行思考發動攻擊。」

我和他的神力之差──可不只是兩三倍。

在匍匐前進的同時,我對自己施放了回覆魔法。不需要等待持續回覆魔法生效,傷口和疲勞都消失了。

這差距微乎其微。開頭他還能防禦或是閃避我所有的攻擊,現在即使不是致命攻擊也能打中他。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葛瑞格里歐的咆哮聲。他這副模樣和過去的身影在我腦海中重疊了。但是,我不必着急。我只要冷靜以對就行了。攻擊對方弱點可是我最擅長的部分。

「……」

但他眼裏的光芒沒有絲毫黯淡。在他的眼裏看不見後悔和疲勞。

「唔!」

他沒有一開始就讓行李箱向我飛襲而來,而是伺機而動這個狀況,代表他自己也理解這一點。

我忍住打從內心深處湧上的噁心感,僅僅露出一個微笑。

我的動作毫無間斷,腦子裏一邊思考着。我終於有餘力能分神進行思考。這就是優勢逐漸倒向我這邊的證明。他確實很快、很強,不過……還能適應。

我已經知道答案了。我曾經得到過提示。我的武器「神怒」和葛瑞格里歐的「禁忌之箱」之間的差別,還有葛瑞格里歐自己說過的話。

葛瑞格里歐將潘朵拉稱之爲奇蹟,然而我纔不信什麼奇蹟。我一直在觀察,還故意受了幾次攻擊。我不僅把它打飛了出去,還甘冒丟掉武器的危險來針對潘朵拉進行了調查。

從視線範圍外射來的刀子,本來葛瑞格里歐應該能輕易避過纔是。

虛實交雜的舉止以及奇襲,對於只是瘋癲的人還能起作用,但是用在盲目躁進的戰士身上則行不通。

我接下飛過來的潘朵拉的攻擊,以及葛瑞格里歐出其不意的踢擊之後,舉起矛錘進行反擊。

這就是我和葛瑞格里歐之間的差異。如果說葛瑞格里歐的特點是他的直覺和瘋狂,那麼我的特點就在於能夠使用多樣化的神聖術,以及壓倒性的神力量。

葛瑞格里歐雙眼充血,大聲吼着。他這副模樣比什麼不死系魔物還可怕。

這真是個可怕的男人。此時此刻,他已將自己的一切投入在打倒我,以及展現他的信仰這些事上。

我這句話讓葛瑞格里歐微微睜大了眼睛。

§ § §

葛瑞格里歐那罕見的戰鬥能力,源自於他優異的退魔術。他的身體能力也的確高強,不過那了不起也只是輔助性的因素。除去退魔術的情況下,他的攻擊力並不足夠。這也是我當年尚未成熟時,他無法與我分出高下的理由。

這麼一來,答案只有一個。葛瑞格里歐有,而我也有的東西。

這不是瘋狂信徒的狂妄之言,也不是玩笑話。他說的正是真真切切的實話。

儘管沒有分出勝負,不過當時要是照那樣打下去,最後站着的人應該會是我吧──

我專心地獻上祈禱。葛瑞格里歐的踢擊紮上了我的心窩,我的意識瞬間模糊了一下。

面對氣息紊亂依然站在原地的我,且在受到束縛的狀況下,葛瑞格里歐依然沒有灰心喪志。

你會輸,你有輸的理由,這是我們早就知道的事。

這記攻擊狠厲無比,令人難以想像他已累積了不少疲勞。不過,我還是完全忍下來了。他扭曲的表情上寫着狐疑。

「亞雷斯,你沒事吧?」

「……嗯嗯……」

愛蜜莉亞似乎先下了樓。她並不是從窗戶跳下來,而是從教會正面的方向飛奔過來。

然後,她愣愣地看着滿身泥垢的我,還有呈大字型倒在地面的葛瑞格里歐。

他頭上流着污濁的血,不過他還活着,只是昏過去了而已。以他的等級,不需要什麼回覆魔法,應該也能立刻清醒過來纔對。

而造成葛瑞格里歐昏厥的原因──潘朵拉就掉在他的身旁。既然他都昏倒了,那個所謂的「朋友」當然也不再動彈。

「藤堂他們怎麼樣了?」

「他們都沒事,我已經完成治療,讓他們睡下了。」

聽見這句話,我終於放下了心中大石。整個人放鬆下來,身子一個不穩地晃了兩下。

正當愛蜜莉亞想出手攙扶的時候,我卻在她出手前就靠自己重新站穩了。我身上沒有傷也未累積疲勞。所以這種狀況是由精神方面的原因造成的。愛蜜莉亞面有難色地哼了一聲。

「唔……」

這是場艱辛的戰鬥。比起跟察爾班的戰鬥更加艱難。

我早已思考過最糟的情況,沒想到最後──居然真的演變成與殲滅鬼一戰的局面。

說要並肩作戰我便已是千百個不願意,沒想到會落到與他兵刃相見的狀況……真是太慘烈了。

而且他居然還是我記憶中的那個樣子。真希望他在找對手的時候,起碼可以把目標放在黑暗眷屬身上。

「你把他殺了?」

「他還活着,只是被自己的武器打到頭,才昏了過去。」

「嗯?……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愛蜜莉亞疑惑地歪着腦袋。我默默地舉起手臂指向行李箱的方向,接着詠唱了一句:

「『聖者之鎖』。」

說到底,回想起來,葛瑞格里歐是否真心想贏過我,這點也令人存疑。

「現在想想,自從他開始讓行李箱到處亂飛之後,他就只對我使用踢擊,而且他還自己解開金屬製鎖釦。一切都早有提示……不,搞不好是他刻意給我做出了提示也說不定……」

比原本的顏色淡薄幾分的光之鎖煉從我的手延伸出去,附着在行李箱的表面上。我的手就這麼動也不動地操縱着鎖煉,接着用力一扯。

與此同時,即使考量到這一點,對葛瑞格里歐而言,我們倆的性格真是不合到了極點。

算了,我不可能明白這男人在想什麼,我也沒有興趣。也非常有可能就如那傢伙所說,他真的只是想確認我的信仰,纔對我發動攻擊。

即便擁有殲滅鬼這危險的綽號,他的身體倒是輕得驚人。

黑暗眷屬無法使用「聖者之鎖」,但我可以。葛瑞格里歐雖在精密操作方面佔了上風,但輸出方面則是由神力較高的我佔了優勢。

他對我發動奇襲,但在這毫無障礙物的平地上,與基礎能力較強的我進行正面對決,他想贏是很困難的一件事。他要是真的想贏,應該會選在有藏身之處的室內與我交戰。

這男人還真是會想些有趣的主意,他以爲他是街頭藝人啊?

「說得也是。之後的作戰計畫──那個……你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行李箱在光之鎖煉的拉扯下,猛地飛上空中。愛蜜莉亞的視線也追着它跑。

我和葛瑞格里歐的武器都一樣是由金屬打造而成,除了形狀之外,差異就只有一個。

不過,再怎麼說,都打到這個地步了,即使是葛瑞格里歐也會認輸了吧?況且克雷歐也有出言阻止我殺了他。

抬頭仰望天空。不知不覺間,太陽即將西沉,天空被染成一片緋紅。

所以他今天才會落得,行李箱被我拉走,並奪取了控制權這種難看的下場。

此外,要是葛瑞格里歐不多嘴,我應該也會很晚才注意到其中機關。

「……我纔不幹這種事~」

把正在不悅地碎念着藉口的愛蜜莉亞丟在一旁,我舉步前行。

「聖者之鎖」只對黑暗眷屬有效,當然對金屬起不了作用,但是行李箱表面貼了一層惡魔皮革,那麼情況可就不同了。只要從雙手放出兩條鎖煉吸附在行李箱的兩個表面上,就能操作它呈現一開一合的效果。

聽了我的話,愛蜜莉亞興致缺缺地點了點頭,再次低頭看向葛瑞格里歐。

不過,這個只針對黑暗眷屬所設想出來的戰術──或許正是葛瑞格里歐成爲殲滅鬼的理由。

要消除鎖煉的顏色,以及將聖者之鎖上下左右地操縱自如,應該也需要相當程度的修練吧?沒有人能料到,這位被稱爲殲滅鬼的男人,居然會創出這麼無聊……不好意思,是創出這麼獨特的戰鬥技能。

愛蜜莉亞的提案真是魅力十足。

「……要不要趁現在給他最後一擊?」

「……問題不是出在這吧……」

我嘆了口氣,大動作地舒展一下筋骨。接着便抓起了趴在地上的葛瑞格里歐的手臂,把他扛上肩。

「我沒事,我可以用神聖術來消除疲勞。」

這就是──葛瑞格里歐所使用的「潘朵拉」的真相。知道詳情之後,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我們回去吧。還得訂立之後的作戰計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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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誰都可以暗中助攻討伐魔王 1

  1. 01插圖
  2. 02第一部
  3. 03Prologue 齊聚一堂的英雄們
  4. 04第一報告 勇者的悻能及動向
  5. 05第二報告 勇者的足跡與我方體制
  6. 06第三報告 聖勇者惹出來的麻煩及相關對應
  7. 07第四報告 輔助勇者的現況
  8. 08第五報告 貝爾森林的異變及事Q始末
  9. 09Epilogue 齊聚一堂的英雄們
  10. 10第二部 Interlude 勇者就這麼全滅了
  11. 11後記

第二卷誰都可以暗中助攻討伐魔王 2

  1. 01插圖
  2. 02第二部 Prologue 跌跌撞撞的英雄們
  3. 03第一報告 克服聖勇者的弱點
  4. 04第二報告 地下墳墓的怪物
  5. 05第三報告 關於殲滅鬼及其對策
  6. 06第四報告 克服不死系魔物的進度
  7. 07第五報告 在皮裏夫輔助勇者的事Q始末正在閱讀
  8. 08Epilogue 超越者的憂鬱
  9. 09第三部 Interlude 然而,人都會追求希望
  10. 10Special story 愛蜜莉亞的活動報告日記②
  11. 11後記

第三卷誰都可以暗中助攻討伐魔王 3

  1. 01插圖
  2. 02第三部 Prologue 於是僧侶傷透了腦筋
  3. 03第一報告 新增成員的問題點及今後的計畫
  4. 04第二報告 提升藤堂一行人的戰力
  5. 05第三報告 改善新成員的弱點
  6. 06第四報告 發現痕跡及隨之而來的作戰
  7. 07第五報告 調查巨魔像山谷的始末
  8. 08Epilogue 於是僧侶力求做到最好
  9. 09第四部 Interlude 我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10. 10Special story「史蒂芬☆超越顛峯的瘋癲」
  11. 11後記

第四卷誰都可以暗中助攻討伐魔王 4

  1. 01插圖
  2. 02第四部 Prologue 草原之風
  3. 03第一報告 往水都的路程
  4. 04第二報告 漣恩的事前準備
  5. 05第三報告 海底魔物
  6. 06第四報告 水都的勇者輔助工作及事Q始末
  7. 07Epilogue 輔助的進行方式
  8. 08Special story 小氣僧侶、狼與兔子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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