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壞蛋們的誕辰紀念
《戰鬥員派遣中》 · 曉なつめ · 2.4萬 字
1
在離基地有段距離的荒野中,毀滅者閣下的龐然巨體顯得大放異彩。
這附近毫無人煙,正是與砂之王對決的戰鬥預定地。
我們在預定地設置了絆住砂之王的鋼絲陷阱,並在正中央放了愛麗絲調製的誘餌。
「隊長,那個可以分我喫一點嗎?」
「那是用來引誘砂之王的餌食。隨便亂喫小心喫壞肚子。」
蘿絲含着手指,虎視眈眈地看着放在荒野中的誘餌。
這次是總體戰。除了尚未甦醒的格琳外,所有能戰鬥的人都傾巢而出了。
……或許是蘿絲飢餓難耐的模樣讓人不忍卒睹,杜瑟拿出了某樣東西。
「這是六號先生給我的營養口糧,不介意的話──」
「我要開動了。」
杜瑟話還沒說完,蘿絲就伸手拿走那個隨身口糧了。
她好像已經跟杜瑟相當親密,基本上都在杜瑟那裏睡覺。
魔王血脈果然會散發出合成獸喜歡的氣味嗎?
……這時,海涅不知爲何露出嫌棄的眼神看着我們設置的陷阱。
「……喂,六號。以前我們攻打王城的時候,魔導石就在我眼前爆炸了。那也是你設下的陷阱嗎?」
「……?我不記得自己做過那種事耶。」
「咦?是、是嗎?看起來不像在撒謊。不、不好意思……?」
海涅一臉難以釋懷的表情,開口向我道歉。
不知爲何,愛麗絲用看着珍禽異獸的眼神看着我。
「吶,愛麗絲,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好嗎?」
「遜斃了!那個臭小子居然因爲這種理由脫離戰線!」
「看來它好像全身麻痹,動作不靈光了喵!」
那羣路人開始在遠處對我冷嘲熱諷。而我默默地下定了決心。
沒想到砂之王居然會從我們的腳下現身,不過還是先離它遠一點比較好。
伴隨着猛烈衝擊波的攻擊,讓砂之王發出一陣短促的哀號,龐然巨軀也隨之傾倒。
「我要用火焰把你燒得連骨頭都不剩!別以爲可以輕鬆上路!」
「哎呀,這裏無路可走了喵!無論如何都要從這裏通過的話,就把值錢的東西留下來喵!但我知道你身上不可能有那東西喵!」
我就是擔心這一點啦!
「你沒資格說這種話啦!快過來這裏準備!」
「你們這些戰鬥員爲什麼這麼喜歡互相叫囂啊?是因爲同類相斥嗎?」
「「「「…………………………」」」」
「永遠長眠吧!蒼藍之雷!」
「這下正好,我現在就把它變成烤肉!」
「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你對我就沒有一點私情嗎……哼,護衛工作可是近衛騎士團的專長!只要隨便找個人來保護就行了吧?那我就四處巡視,在危急時刻出手救援!」
「很好。趁戰鬥期間把那羣人收拾掉,僞裝成意外事故吧。」
我態度傲慢地爲衆人送上聲援時,其中一名同事忽然察覺到一件事,便高聲說道:
被鋼絲緊縛的虎男喵喵叫個不停。愛麗絲則雙手環胸,放大音量喊道:
…………
這麼說來,連地鼠都能避開的陷阱,這個人卻中計了啊。
同事一語中的,讓我無可反駁。
聽到這句話,我頻頻點頭稱是。
正當我和愛麗絲談論這些話題時──
鋼絲被解開後,虎男中途就自行掙脫站了起來,將脖子扭得喀喀響。
「你是戰鬥員吧,去灌水泥啊。」
被砂之王粗暴地揮開後,蘿絲摔倒在地。我向她伸出援手並問道:
雖然我幾乎把作戰計畫忘得一乾二淨,但經愛麗絲重新說明後,我忽然發現一件事。
我說完之後,雪諾也向愛麗絲提出控訴。
蘿絲喊出了某些話,同時撲向砂之王。
愛麗絲話還沒說完,就傳來了喀嚓一聲。
砂之王動動鼻子嗅聞,往誘餌湊近。
它應該有聽見我們的聲音,但現在整顆心都放在誘餌的香氣上。
「杜瑟大人!小心後面!」
「作戰開始──!」
「吶,愛麗絲,我沒有被編進作戰計畫當中耶。」
「喂,愛麗絲,虎男先生還在鋼絲陷阱裏掙扎耶!」
「這次的作戰計畫雖然已經講解過好幾次了,但還是有人讓我放不下心,所以我再複習一次!」
「虎男,我要揍飛你喔!來人啊,把他扔到一邊去!」
明明是自己跳進火坑的,現在卻擺出這種有點可靠的姿態,真令人火大。
「等一下,那是路人戰鬥員的工作吧!我想要更大的排場!簡單明瞭又可以立功的那種!」
她的犄角發出蒼藍的光芒,電流在全身上下奔竄。
「愛麗絲小姐說『讓你喫喫高級料理』,就請我喫了一種叫『鰻魚飯』的東西。之後我就會發出這種電流了。」
這時,躲在虎男身後的蘿絲踩着虎男的背躍向空中。
「啾啾啾!」
雪諾對我們說完這些話就氣呼呼地站到旁邊去了。
只要失足一踩,鋼絲就會立刻收緊,將對方牢牢地捆綁起來。這就是鋼絲陷阱。
2
戰鬥員基本上都是些呆瓜,自然得將作戰計畫講解無數次。
那不是用腳使出的魔王拳啊,我還是第一次見識。
「……你那是什麼眼神啊?我好歹是分部長,也是你的搭檔喔。」
「如果你說『求求你施捨給我』,我可以分一點速幹水泥給你喔!」
我和愛麗絲不敢放鬆戒心,慢慢地和砂之王拉開距離。
「吼嚕嚕嚕嚕嚕嚕嚕!」
「砂之王衝過來了!」
杜瑟則跑去不停喵喵叫求救的虎男身邊進行救援。
我感覺到腳下傳來微弱的震動,隨即抱着愛麗絲往旁邊一跳。
海涅放出火焰牽制後,虎男一口氣拉近了距離。
是說砂之王好像聞到鋼絲陷阱的氣味,知道這是陷阱,因此並沒有上當。
野生的砂之王出現了!
「啾啾啾────!」
砂之王和虎男都明白雙方的實力,小心謹慎地互瞪着彼此。
發現是陷阱後,砂之王似乎準備脫逃。
「呀哈哈哈哈,你就在那邊好好觀賞吧,分部長大人!」
與此同時,腳下的大地忽然像爆炸般瘋狂隆起──!
來到虎男身邊後,杜瑟依序解開纏在他身上的鋼絲──
……在這段期間,那羣戰鬥員抵達了砂之王挖的洞穴,開始灌速幹水泥了。
我循聲望去,發現陷阱抓到了被誘餌引來的肉食野獸──虎男。
愛麗絲說了些令人費解的話。我沒理她,繼續確認遍佈荒野的陷阱位置。
三位武鬥派擋住了砂之王的去路。
「魔王拳!」
我將蘿絲扶起後,虎男和海涅就對動作明顯變遲緩的砂之王施加攻擊。
宛如在回應海涅的呼喚般,杜瑟轉向後方的同時,用力揮出一拳。
「你們撂下這種臺詞,感覺好像在做很殘忍的事耶……」
可是……
「讓他去當砂之王的誘餌吧。這是他自作自受,別理他。」
愛麗絲看着設置完畢的那些陷阱,心滿意足地點頭。
那雖然也是鰻魚,但應該是頭部帶電的那一種吧……
得到愛麗絲的允許後,我對準備就緒的所有人厲聲喊道:
「今天的誘餌是用肉食野獸喜歡的成分調製而成。這下子砂之王肯定會──」
正在往洞裏灌水泥的其中一個同事發出警訊。
「等砂之王挖洞現身,被誘餌騙過來的時候,戰鬥員就把速幹水泥灌進它用來逃脫的洞穴裏。虎男、蘿絲、杜瑟和海涅四個人,負責保護採取行動的那羣戰鬥員。讓砂之王無法逃脫後,剩下的就交給我處理。」
「放心吧,到時候我就讓它喫不完兜着走。我會讓內建動力爐失控,拉它一起陪葬。」
「畢竟你是基本能力相當優秀的人類,不管在哪裏做什麼都行,但小心別把命給丟了。要是你死了,緹莉絲又會找我碴。」
沒血沒淚的仿生機器人拋下這句話,就往毀滅者閣下那裏直奔而去。
「這一戰可是賭上了小瑟和魔族的未來,給我全力以赴!」
「……不。雖然相處了這麼久,但只有你不論何時都如此自由,讓人摸不清行動模式。算了,你想怎樣就怎樣吧。放任你自由行動,偶爾會得到出乎意料的戰果。」
當所有人各就各位後,我便理所當然地環起雙臂站在原地。愛麗絲用看着珍禽異獸的眼神盯着我瞧。
「太棒了,愛麗絲。這樣砂之王應該也會上鉤。連虎男先生都一頭栽進去了。」
「幹得好,小瑟喵。再來就包在我身上喵。」
我將愛麗絲放下來後,她大吼一聲:
砂之王似乎對電擊這種攻擊方式一無所知,嚇得渾身一震,急忙將蘿絲揮開。
「喂,愛麗絲,別叫那麼大聲。這傢伙的聽覺不是很靈敏嗎?你這麼瘦弱,要是它撲過來的話,肯定一擊就幹掉你了。小心爲上。」
「……啊啊,原來如此。他的惡行點數還是負值,沒辦法傳送速幹水泥啊。」
「蘿絲,你什麼時候學了這個新招?」
「……喔,抱歉。我在思考你的記憶容量到底有多少。」
「啾!」
「啾啾啾……」
見狀,所有人也想起了自己的職責所在,立刻展開行動。
「愛麗絲,也沒我的名字耶!如果沒辦法立下功勞,我哪有臉去見緹莉絲殿下……!」
「臣服於吾之雷霆之下吧!」
兩位武鬥派的猛烈攻擊讓砂之王頻頻後退。
但虎男和海涅擋在逃脫用的洞穴前,戰鬥員又在他們身後進行埋洞作業。
可能明白自己無路可逃了,砂之王用兩隻後腳站起來。
只消一擊,它前腳尖的利爪連強韌的戰鬥服也能撕裂。光看一眼,先前那種能輕鬆取勝的氛圍就消散殆盡。
「……哦,真的很巨大喵……」
「……我、我們的工作是保護逃脫用的洞穴和戰鬥員吧。讓後面的人跟它交手就行了吧……?」
宛如小型高樓的巨軀讓兩人不禁無言以對。這時傳來一道嗓音回答了海涅的疑問。
『哦,各位辛苦了。洞穴好像也埋好了,剩下的就包在我身上。』
愛麗絲的聲音從揚聲器傳了出來,隨後是大型引擎引發的重低音。只要是如月的相關人員,一定都知道這是什麼聲音。
巨大多腳型戰車毀滅者閣下擋住了砂之王的去路。
砂之王已是四面楚歌,周遭全是要獵殺自己的敵人。
「啾啾啾啾~~~~!」
砂之王發出一聲尖銳巨吼後──
『正合我意,混帳地鼠。擊退怪獸可不是英雄的專利啊!』
互相對峙的毀滅者閣下和砂之王……
『別小看科學的力量!』
「啾──────!」
在離基地小鎮有段距離的荒野正中央,一場怪獸對決正式引爆──

3
我們返回基地後,第一件事就是清洗本次功勞最大的毀滅者閣下。
「果然還是毀滅者閣下最強,區區地鼠根本算不了什麼。」
我正想向她解釋,毀滅者閣下是類似魔像的存在時──
它的外表明明那麼可愛,不過不愧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大魔獸,一直奮戰到最後一刻……
……自顧自被逼到死角的雪諾狠狠地瞪着我說:
「啊啊!難不成你在砂之王出現的時候被捲入其中,當場昏倒了吧!」
「毀滅者閣下是我們的終極祕密武器,平常都在休眠。因爲海涅在發電廠努力工作,毀滅者閣下才能變得這麼強。」
雪諾湊近我耳邊,悄悄地說了幾句。
聽到這句話,杜瑟說「那我也來幫忙」,並露出一抹微笑。
「這傢伙幹嘛忽然血口噴人啊!難道是惱羞成怒了嗎!」
「小瑟,你真的是個乖寶寶耶,再放鬆一點啦。喏,遊戲借你,工作偷懶的時候可以玩喔。」
那羣路人戰鬥員紛紛拋來無情的怒吼。
愛麗絲開始對懵懂無知的當地人灌輸愚蠢的知識,但除了我以外的如月相關人員現在都在籌備慶功派對。
因此現場只有我、愛麗絲及海涅。
在基地小鎮設置的派對會場中,我正手握麥克風,準備帶領衆人乾杯……
砂之王被打敗後,他們就正式成爲這裏的居民了。
「好,就這麼說定了。說好了就不能反悔喔?對自己不利的約定我會馬上忘掉,但這種我一定會記得一清二楚。」
「六號先生,今天真的很感謝你。這裏的魔族們能找回往日的笑容,也都是各位的功勞。我們本來是侵略者纔對,該怎麼向你道謝纔好呢……」
「我也要幫忙!毀滅者閣下似乎累得睡着了。我要把它整理乾淨,讓它醒來之後大喫一驚!」
……當我正和愛麗絲一起玩弄海涅時,杜瑟從基地小鎮走過來。
說完,海涅再次向毀滅者閣下低頭道謝,但她好像有點會錯意了。
「咦……?呃、海涅你在說什麼……?」
「看在小瑟的面子上,今天就先饒你一命,下不爲例。聽見沒有!」
……?
「我想早點開喝,致詞就免了,快點乾杯!」
「虎男大人,跟我們聊聊天嘛……啊啊,魅魔的誘惑也無法讓他屈服,真是堅定的男子漢……這就是英雄啊……」
「好,我很樂意!……啊啊,不……那個……」
我可能真的要找時間跟這羣傢伙做個了斷纔行。
「喂,小聲一點,會被大家聽見!所、所以,這樣我會沒臉面對緹莉絲殿下!呃,視情況而定,搞不好還會被炒魷魚……」
「當時我有點大意了,那個……」
「真的嗎!……好,我知道了。往後我也要在這座設施裏認真工作!」
「真、真的嗎?這樣啊,是我的火焰……」
「虎男先生,您的胸毛好茂密啊……我可以摸摸看嗎?」
「你就是毀滅者閣下嗎?謝謝你替我們打倒砂之王。你平常一動也不動,我還以爲你是個懶惰鬼,但我錯了。你爲魔族實現了長年的宿願,我對你由衷感激。」
應該不會像格琳那樣,老是吵着要我娶她、養她一輩子吧?
「──那麼,在祕密結社如月成功討伐砂之王的慶功派對開始之前,由我先向大家說幾句話……」
機會難得,就跟着愛麗絲起鬨好了。
「魅魔,有魅魔耶!那位虎牙尖尖的小姐是吸血鬼嗎!天哪!這顆行星太贊啦!」
「知道啦,少囉嗦!那就爲你們這羣弱到爆的雜碎戰鬥員毫無死傷的稀奇現象,以及慶祝討伐砂之王……乾杯!」
愛麗絲對毀滅者閣下展現出異常的執着,最近還強迫我們也要以「閣下」尊稱。同樣都是機器人,她或許很在乎毀滅者閣下吧。
「呃,不,工作偷懶應該不太好吧……但你說得對。這個遊戲可以借我一陣子嗎?玩一週就還你……」
「毀滅者閣下……」
看到我們暫時和解後,杜瑟鬆了一口氣。
這麼說來,當時羅素駕駛巨大機器人跟毀滅者閣下戰鬥時,她老早就退場了。
……啊啊,原來如此。砂之王被打敗後,我們雖然能空閒一陣子,但像杜瑟這種擅長文書工作的人,反而纔要開始忙碌。
像蘿絲和格琳那樣,是怎樣?
「我知道了,只要幫你攻略那個遊戲就行了吧?」
話雖如此……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被開除、無處可去的話,我也想像蘿絲和格琳那樣。就、就是……!」
就在此時……
或許是對這種冷漠的反應感到新奇,只見對自己信心滿滿的魔族都拚命搭訕虎男,想讓他栽在自己手中。
「乾杯……個屁啊!我們的死亡率哪有這麼高!」
「也對,小瑟是基地往後最需要的人才嘛。但我是你的恩人,不能隨便打發我喔。你至少要陪我玩完現在攻略的這個爛遊戲。我是這裏的分部長,這件事我可不會退讓。」
「爲什麼這裏的人總是一見面就吵架呢?請你們至少在這種時候好好相處嘛!」
移居至此的魔族衆今晚也與我們一同乾杯。
今天的派對是在基地小鎮的廣場中陳列長桌,採立食自助餐的形式。
看樣子她跟我和蘿絲一樣,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
「閉嘴,我就是來解釋這件事!……那個,砂之王現身時,我不是還在你們旁邊嗎?」
「別裝模作樣了,動作快一點!」
在亂七八糟的乾杯致詞後,玻璃杯的敲擊聲此起彼落。
雖然沒有要她變得像我們一樣,她應該多學點玩樂的技巧。
「不必道謝啦,杜瑟。跟砂之王的那一戰,這傢伙根本毫無貢獻。」
「你想對毀滅者閣下做什麼,小心我殺了你。我來修補它的傷痕。雖然會花點時間,但我會把它的機體打理乾淨,亮到可以映出人臉的程度。」
──給魔族和鄰近諸國帶來威脅,長年釀禍的砂之王,和毀滅者閣下激戰後被打敗了。
我把莉莉絲的遊戲機拿給杜瑟。
「小瑟,你真是死腦筋耶。只要一句『謝謝你的幫忙,以後也請多指教』就好了。我們這些專職打架的戰鬥員應該會變得很閒,到時候玩遊戲就麻煩你支援嘍。」
…………
杜瑟還是這麼客氣。我一手拿着帶骨肉對她說:
「聽說葛瑞斯王國因爲戰亂導致男丁稀少,但魔族的男女比例好像也差不多耶……我好想當這顆星球的人喔……」
明明酒量很差,雪諾還是拿着酒杯,對我和杜瑟說這種話……
魅魔大姊姊不停用胸部擠向虎男,他卻意興闌珊地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
努力和那種怪物對打的毀滅者閣下讓我肅然起敬。
魔族那邊也都圍着大顯神威的虎男,將他捧上了天。
「怎麼,你是要我把拯救愛麗絲這點僅有的功勞讓給你嗎?沒立功的話,我也會很傷腦筋耶,求我也沒用!」
「毀滅者閣下也遍體鱗傷呢,至少用飯粒幫忙填補一下吧。」
「還是有點貢獻好嗎!砂之王出現的時候,我有保護愛麗絲耶!真要這麼說的話,你纔是毫無貢獻吧!只在一開始大逞威風,中途跑到哪裏去了!」
「毀滅者閣下說,多虧你的電力,它才能打倒砂之王。用品質良好的火焰製造的電力似乎格外美味。」
從盯着魔族猛看的戰鬥員看來,就算放着不管,他們應該也會自動變得要好吧。
聞言,海涅的眼中落下了串串淚珠。
蘿絲(捕食者)和半獸人(被捕食者)比鄰而居,大口享用美食。前來道謝的莉莉姆少女卡謬則被虎男熱情的視線緊緊鎖定。
「哦,是嗎?我把毀滅者閣下清乾淨之後就過去。」
「那個,派對似乎已經籌備完畢,我來請各位前往……」
腦海中從剛纔就不斷傳來惡行點數增加的語音。有了這些點數,差不多就能擺脫負值狀態了。
……砂之王跟毀滅者閣下激戰過後,不知爲何馬上安分下來的海涅向毀滅者閣下深深低頭。
聽到我這番任性的發言,杜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欣喜面容,卻又透出一絲落寞……
因此必須趁現在和他們多多交流。
杜瑟連忙出面勸架。但先不論雪諾,戰鬥員這個集團就是飯桶和小混混的羣聚地,這點程度頂多算是小打鬧而已。
「可惡,這裏根本是獸人控的天堂……!到處都毛茸茸的……!」
杜瑟應該知道毀滅者閣下是類似魔像的存在,因此聽到海涅的發言,她顯得一臉困惑。
「看、看你這副德性,有時候我還挺羨慕你的。如果我也能像你這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活得自由自在,該有多快樂啊……」
科學絕對主義者愛麗絲心滿意足地撫摸着毀滅者閣下的機體。
杜瑟本來一口答應,說到一半卻變得含糊其辭。
「您叫做虎男大人嗎?聽說您爲了讓千方百計想逃跑的砂之王無路可跑,直接擋在它的正前方啊!」
我在亂成一團的會場內獨自用餐時,杜瑟來到我身邊說道:
「這樣啊,毀滅者閣下也說『以後請多多指教』。它還請你不要太勉強,並請我們按照約定增加你的休息時間,作爲這次的獎勵。」
「你怎麼這麼遲鈍!不對,鈍的是你的腦袋嗎?一般只要說到這個份上就能懂了吧!」
「何止一週,借你一輩子也行。反正我也打算每天去你辦公室玩。」
收下那個爛遊戲後,杜瑟似乎很開心地開口道謝。
「一週就夠了──過去真的非常謝謝你,六號先生。」
杜瑟將那爛遊戲無比珍惜地抱在懷裏,幸福洋溢地笑了。見狀,我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沒錯,就像看到俗稱的死旗似的。
「小瑟……」
「杜瑟,你在這裏啊?」
我正想說些什麼,愛麗絲卻忽然現身。
她似乎將毀滅者閣下擦得亮晶晶的作業交給海涅去做了。
「愛麗絲小姐,時間到了嗎?」
「是啊,時候到了,我們走吧。喂,雪諾,你也一起過來。」
到底是什麼時間到了?
我本來也想一起跟過去,卻被杜瑟阻止了。
「我只是要完成最後的工作而已,六號先生,你就留在這裏吧。」
原來如此,她要去把今天的文書工作做完啊。
雪諾是因爲這次沒什麼貢獻,纔要跟過去一起幫她處理吧?
「小瑟,明天見。」
我朝着她的背影喚了一聲,杜瑟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好,明天見。」
她有些爲難地皺緊眉頭,面帶苦笑這麼說。
坐在輪椅上探索森林,的確是挺辛苦的……
格琳苦笑着說:
最後說出這句話的戰鬥員被在場衆人羣起圍毆。
我和格琳正在採集三跳蛙的卵。
感覺最不知所措的海涅此時正窩在發電廠內專心發電。
「你在說什麼啊,這是很正式的約會耶。你沒聽過郊遊這個詞嗎?」
被愛麗絲狠狠訓斥的隔天。
4
「等一下!採集野草莓或蒐集花卉這些行程還能稱得上郊遊,但是別把這件事說成郊遊好嗎!」
她爲什麼要用過去式說這句話?
常常黏着杜瑟的兩隻合成獸今天也一早就心神不寧。
儘管有失禮數,我還是站在桌面上,高舉手臂大聲說道:
這些骨子裏像極了小混混的戰鬥員毫不猶豫地贊同我的提議。
……喔,我馬上就找到了!
看到格琳對「約會」一詞表現出如此天真又雀躍的模樣,等一下要帶她前往的地點讓我有點良心不安──
不,被關在魔王城地牢時,海涅就隱隱約約知道會有這種結果了。
目前位於基地前方的那片廣闊森林中。
這點小忙還是能幫啦。
「不,她好像也沒什麼常識。前陣子我對她說『唔嘿嘿嘿嘿,小姐,今天穿什麼顏色的內褲啊?』當作問候,她居然打算直接說出來耶。」
我讓格琳看黏在木頭上的黑卵。
今天一早,就宣佈要舉辦砂之王的討伐祭典,以及魔王的處決儀式……
「不好意思,我要行使戰爭期間的作戰指揮權了。不準對杜瑟出手。好不容易達成了共識,勸你們不要節外生枝。這一切都是爲了如月。」
「那個愛麗絲就是沒回來啊。是說你在幹嘛啊?說,那條毛毯是誰的?」
「才、纔不要……」
「但最關鍵的愛麗絲真的會回來嗎?這是葛瑞斯王國向我們下達的戰帖!小瑟是我們在戰爭中取勝後得到的俘虜,憑什麼非得在葛瑞斯王國接受處刑呢!美少女可是貴重的資源及財產!既然他們搶了我們的財產,就只能用戰爭解決了!」
「我就是要你們打消念頭。處死杜瑟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事。在這個先決條件下,只要能驅逐砂之王,就讓魔族移居至基地小鎮。我跟緹莉絲就是用這個條件達成協議的。」
繼魔王軍那一戰後,連擊退砂之王都沒有自己出場的餘地似乎讓格琳大受打擊。
她或許是想藉由認真工作,讓自己不要多想吧。
「──我又被隊長騙了!是啊,我知道。隊長只是一時興起纔會主動約我,這點我還是知道的!我是第一次被男人主動邀請約會耶,把我的第一次還給我!」
「再說,你怎麼會帶居家派的我出來採集啊!雪諾應該也會分辨啊!」
「隊長,冷靜點。找愛麗絲小姐問個清楚吧。」
「難得六號也會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沒錯,我們是邪惡組織!想要什麼就搶過來!」
「你們冷靜一點。愛麗絲還沒回來,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距離處刑還有一點時間,現在應該先靜候愛麗絲的消息。」
她現在應該想跟在發電廠旁充電的毀滅者閣下求助吧。
我並不是要跟格琳討拍。
──距離砂之王的討伐祭典還有五天。
要在葛瑞斯王國舉行盛大的祭典,慶祝成功討伐砂之王,同時還要處決魔王。這些消息傳出來時,都已經是隔天的事情了──
「受不了,你們這些人真的很傻耶。只派你們出馬實在讓人有點不安,我這魔王軍四天王──水之羅素,就助各位一臂之力吧。總覺得最近有種被看扁的感覺,我就來告訴葛瑞斯王國的人,我到底是什麼狠角色吧。」
「我最近身無分文,連去葛瑞斯街上玩的錢都沒有。」
這天早上,建於基地旁的訓練場中充斥着格琳的怒吼聲。
昨晚愛麗絲和杜瑟去的地方似乎是葛瑞斯王國的王城。
「……好。」
虎男先生的表情嚴肅至極,甚至忘記在語尾加上喵字,並指着門外說道。
「羅素先生,你也該冷靜點吧。你從剛纔就在鍋子裏攪來攪去,但你根本忘記把食材放進去了。」
不只是虎男,全場都對拯救杜瑟計畫一致贊同。
聽說外行人無法分辨六跳蛙和三跳蛙的卵,我就找了感覺沒事可做的格琳一起來。
「……什麼『如果有我在』啊。別以爲說這種好聽話就能把我唬弄過去……喏,我做便當來了,要喫嗎?」
「吶,愛麗絲,你也覺得有杜瑟在比較好吧?你不總是把工作推到她身上嗎?聰明如你,應該有什麼好方法吧?」
「嘿嘿嘿嘿,終於有點邪惡組織的感覺了。來到這顆行星後,我一直過着安逸頹廢的生活,就讓我久違地大鬧一場吧……!」
「失去小瑟喵的話,不管未來得到了多厲害的魔導石,我都無法變回小學生。只要還有一絲可能性,我就不會放棄喵。」
「很好,這樣就簡單多了!兄弟們,開始準備吧!給我想起如月的本分!就是侵略葛瑞斯王國!我們要把愛麗絲和小瑟搶回來!」
虎男說的話讓人一頭霧水,也不想深究,不過他似乎也贊成要救出杜瑟。
「……那今天晚上去喝一杯吧?杜瑟的事我也聽說了。你跟她感情這麼好,應該很在乎吧……身爲澤納利斯的大司教,這種時候就好好安慰你一下吧。」
「哦,六號,過來一下。我要在餐廳召開緊急會議。」
「也對,便當是約會的必備要素嘛。吶,隊長,你剛纔跟我說的那句『去約會吧』,可不可以再說一百次?」
蘿絲身上還纏着杜瑟的毛毯,對羅素開口吐槽後,他就安靜下來了。
再來就看說話很有分量的虎男意見如何了……
「雪諾去了王城還沒回來,我覺得格琳對這方面比較清楚嘛。」
我從馬上就被唬弄過去的格琳手中接過便當。
──杜瑟被愛麗絲帶走後,就再也沒有回基地了。
『一週就夠了──過去真的非常謝謝你,六號先生。』
杜瑟每天都在找事情做,性格嚴謹,總是全力以赴。但她可能打從一開始就想赴死,纔會每天都活得這麼拚命。
「跟我抱怨這些有什麼用?誰教你每次都在關鍵時刻死掉嘛。這次擊退砂之王的作戰中,如果有你在的話,應該能更輕鬆打敗它。」
……杜瑟總是一副要犧牲自我的模樣,這確實很像她會說的話。
愛麗絲這番話說得比以往還要強硬,讓在場衆人紛紛閉上嘴巴──
就在此時──
「機會難得,到約會的地方再喫吧。」
不愧是沒血沒淚的仿生機器人,有夠冷淡。
簡直就像最後的道別。
只見愛麗絲站在門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杜瑟小姐怎麼會被處刑呢?葛瑞斯王國那些人把寶貴的美少女當成什麼了?」
等她工作結束後再問清楚好了。我雖如此心想……
聞言,格琳揚起嘴角說道:
「這是杜瑟小姐的毛毯。我跟羅素先生互搶,最後我搶贏了。用這條毛毯包着身體,就覺得很平靜。」
「一羣蠢貨,你們侵略葛瑞斯王國做什麼?那裏又沒什麼貴重的資源。要侵略的話也要選託利斯啊,託利斯。」
……這時,有人敲了敲辦公室的門。結果是虎男從門後現身。
「你說得沒錯。如月只有一堆呆瓜,有杜瑟在確實幫了我很多忙。但在戰爭結束後,需要一個簡單明瞭,可以轉嫁責任的祭品。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也希望如此,外人根本沒資格說三道四。」
「她真的是個好孩子。溫柔又有常識的美少女,在如月根本是天方夜譚啊……」
虎男站在如月相關人員的正中央這麼說。
「──哦,你們已經聽說了嗎?好不容易打倒了砂之王,情況卻變得不太尋常喵。」
在沙發上用毛毯裹住自己的蘿絲對在辦公室來回走動的我說:
早已在衆人的記憶中消失無蹤,甚至不知何時甦醒的格琳現在情緒非常激動。
「羅素先生,你剛剛講了一大堆如月的禁忌發言耶。跟我們一起去大概會性命難保,請你乖乖留在這裏煮飯吧。」
「喂,格琳,這是哪種跳跳蛙的卵?」
「「「「「咿哈~~!」」」」」
這時,在餐廳裏攪動鍋中物的羅素傻眼地開口說:
「這是三跳蛙的卵,碰到強烈衝擊就會爆炸,處理時要小心一點……不過,雖然聽說愛麗絲不給你零用錢了,但你已經窮到得靠這種副業掙錢了嗎?」
……目送那道小小的背影漸行漸遠時,我忽然想起杜瑟收下那個爛遊戲時說的那句話。
「我說隊長!我可不是那麼好哄的女人,用一場約會就能忘掉所有舊帳喔!」
「你明明是仿生機器人,怎麼天亮纔回家呢!還有,我們是爲了搶回小瑟纔要跟葛瑞斯王國宣戰,並不是想要那個國家!」
可是……
「你當時在睡覺所以不知道,但我第一次見到小瑟時,她就說過一切結束後希望被葛瑞斯王國處刑了。我當時以爲她想爲戰爭負起責任,結果她是認真的……」
「……因爲工作關係,我有時候也會用到魔獸素材啦。真拿你沒辦法,下不爲例喔。那你也要幫我採集儀式要用的素材當作回禮。」
只是想問問她三跳蛙卵的相關知識而已──
──距離討伐祭典還有三天。
住在基地小鎮的魔族衆開始跟我們討工作做了。
看到杜瑟和海涅認真工作的樣子,他們覺得不能只有自己如此逍遙自在。
或許是判斷刺激魔族並非良策,杜瑟要被處刑一事至今尚未告知魔族。
工作忽然暴增後,愛麗絲對我們這些戰鬥員抱怨:「如果這種時候有人能處理文書工作就好了……」
我們又看不懂這顆星球使用的文字,彆強人所難。
說完這句話後,我無奈地聳肩,結果愛麗絲威脅道:「我也可以準備用日文書寫的文件啊,要多少有多少。」
所有戰鬥員則反過來威脅道:「讓我們處理文書工作,你反而要花大把時間挑錯誤和修正喔。」
聽到這句話後,愛麗絲的臉上寫著「這些傢伙居然自己說這種話」。那個充滿愛麗絲風格的表情實在讓人畢生難忘──
──距離討伐祭典還有兩天。
最近一入夜,虎男就會開始嚎叫,讓人不勝其擾。
現在似乎也依稀可聞,而且今晚的嚎叫聲還增加了。
應該是爲了排解失去杜瑟的寂寥吧。
可是三隻野獸嚎叫的聲音未免也太吵了點。
魔獸還可能會被巨大的嚎叫刺激,全都跑到基地或葛瑞斯街道上,能不能請他們別再叫了啊──
「──明天就要舉辦盛大的祭典,慶祝成功討伐砂之王了。預計會在祭典尾聲執行那個儀式,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明天就是討伐祭典了,愛麗絲對我們耳提面命地說着。
雖然不太能接受,但在如月組織中,戰爭期間的作戰指揮權就是聖旨。
在場的人當然都明白這個道理。
「六號,前面拐個彎過去就是地牢了。如果我被人逮捕,你就先過去無妨。我會直接到緹莉絲公主那邊去。祝我們好運吧。」
「我們可是邪惡組織的戰鬥員,誰要遵守命令或規則啊,白癡~~!」
看準居民沒注意的瞬間,我拿出收在揹包裏的某樣東西,往月光能夠完全照射到的民家屋頂丟去。
確實是不想扯上關係,但一定會被叫住吧。
「就像我常把用完揉成一團的面紙,從二樓窗戶丟到隔壁家的屋頂那樣。」
「那潛入王城的工作就由我……以及最近剛從王城大牢逃出來的戰鬥員十號負責。」
「三跳蛙的卵。沐浴在月光下好像就會孵化。」
緹莉絲開始要說正事了,出面打擾也不太好,還是交給十號處理吧。
(我現在是從遠處直接呼叫小瑟的心……聽得見嗎……?我的聲音有傳過去嗎……?)
爲什麼要擅自在別人家洗澡呢?雖然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潛入王城這種工作,應該可以放心交給這個男人吧。
不久後,我來到最深處的牢房。
這似乎是用來替祭典收尾的壓軸活動,但在我們這些局外人眼中,簡直低級至極。
5
如月的戰鬥員就是這樣。
從十號手中接過可以折射光線的光學迷彩後,我立刻啓動。
「你好像一直被關在牢裏,但你知道我想潛入什麼地方嗎?」
「我把光學迷彩借給你,你就用那個隱蔽身形,跟過來吧。」
兩名門衛看到十號都嚇了一大跳,露出無比糾結的模樣後,最後若無其事地……不對,是立刻別開視線打開城門。
但她還是帶着前所未有的嚴肅神色,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杜瑟的處刑儀式似乎要在凌晨換日的同時於城鎮的廣場舉行。
完全沒搞清楚狀況的戰鬥員十號說話的同時還豎起大拇指。
我摸了摸戴在臉上的面罩調整位置,並向戰鬥員十號詢問:
「六號大人,現在我還能對你睜隻眼閉隻眼。爲了我們和如月的美好前景,能不能請你直接回去呢?」
身爲受僱的戰鬥員,此時當然得守護葛瑞斯的城鎮。
十號繼續往前走,目不轉睛地低喃:
爲了見杜瑟最後一面,我拿出因爲太過俗氣,平常從沒使用過的面罩,朝葛瑞斯城鎮狂奔而去──
帶着一羣騎士的緹莉絲和神情複雜的雪諾早已等在前方了。
「六號大人,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十號完全不顧周遭的目光,直接在現場換起了女裝。
明知在光學迷彩的遮蔽下,十號看不到我的反應,我還是默默地點了頭──
「聽好了,自始至終,我們都是爲了參觀祭典而正裝打扮的戰鬥員。而且如月戰鬥員不可能在人多的地方添亂。換句話說,等等引發的所有狀況都十分尋常,跟平常沒兩樣。」
「如果你是門衛的話,你會把哪種人叫住?笑得一臉諂媚的商人嗎?還是服裝和自己相同的士兵?越是搞這種小花招,反而越容易露出馬腳。既然如此,我就反向思考。如果有個猛男光明正大地穿着女僕裝走過來,你應該不想跟他扯上關係吧?」
「「「「「呀哈~~~~!」」」」」
我們闖進葛瑞斯鎮上,不顧居民好奇的眼光,所有人都戴着面罩。
……不是對用光學迷彩隱蔽身形的我,而是對那位詭異的面罩女僕。
「由於我再次入侵,王城似乎又被重新改裝過了……沒什麼,小事一樁啦。」
「六號,那是什麼?」
率領一幫騎士的緹莉絲顯得有些動搖。
──今晚就是期待已久的砂之王討伐祭典了。
(小瑟、小瑟,我是六號,聽得見嗎?)
「嗯,我當然知道。想去緹莉絲公主的閨房的話,就包在我身上。」
但唯獨今晚,周遭沒幾個士兵的蹤跡。
沒錯,我往屋頂丟的就是跟格琳採集到的那種卵。
──我和十號正在前往王城的路上。
「怎麼樣,適合我嗎?」
不管有多麼講不通,都應該先準備好開脫的藉口。
我纔想說最近怎麼都沒看到戰鬥員十號的蹤影,結果他好像又捅了什麼婁子,一直被拘禁在大牢中。
我順暢無阻地抵達地牢後,通過獄警身邊,開始搜尋要找的那個人關在哪間牢房。
沒問題嗎?這傢伙真的沒問題嗎……!
「地牢已經跟我家後院沒兩樣了,包在我身上。要入侵的話……就用這招吧。」
我在牢房外輕聲低語,杜瑟就猛然一震抬起頭來。
明明是難得的祭典,魔獸卻可能跑到街上來。
現場的所有人都點頭,彷彿在說「事到如今不必特地交代,我們也懂」。於是──
一羣可疑男子戴着古怪又俗氣的面罩,全都點頭表示明白。
「難、難道是六號先生嗎?你在哪裏?」
說完,十號拿出了一套女僕裝。
「你猜對了。城牆已經設下森嚴的戒備,防止外人跨越。而且唯一的入口王城正門還封得密不透風,所以一定要讓門衛放我們進去纔行。」
「我姑且先問一下,用完的面紙應該是擤過鼻涕的吧?你在基地小鎮絕對不準做這種事喔。」
不久後,我眼前這位在粗獷戰鬥服外又套了件荷葉邊女僕裝的面罩男子,抬頭挺胸地迎着城門走去。
「好,我們要怎麼進去?先把話說在前頭,我是想請你帶我去地牢。」
這男人可能不只是個單純的變態。
外表怪里怪氣的女僕對我說出這種充滿男子氣概的話。
「雖然我跟門衛說如月的人出現就放行,可是……沒、沒想到他們居然會讓穿成這樣的人進來,真是出乎意料。」
由於今晚的月色十分皎潔,基地裏飼養的三隻野獸叫得比以往還要賣力,不停刺激森林裏的魔獸。
沒想到真的行得通。
既然這麼想舉辦祭典,我們就全力協助。
跟我先前來訪時相比,王城的外牆變得更高,而且正門以外的入口都被徹底破壞了。
看到杜瑟東張西望的模樣,明明都這種時候了,我卻湧起一股惡作劇的心情。
「……雖然我覺得機率不大,但你可別說要喬裝成在王城工作的女僕,堂而皇之地走進去喔?」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知道半夜入侵是不對的行爲,也爲此反省。所以我就大白天光明正大地闖進緹莉絲公主的房間,光明正大地在緹莉絲公主的浴缸裏泡澡。」
6
「你這次又做了什麼好事?」
「潛入王城這種事已經跟散步沒兩樣了,包在我身上。」
在這股正義感的驅使下──
他已經進化成奇妙的生物了。如果我是門衛,絕對不想跟這個人扯上關係。
在我身旁奔跑的十號應該不知道來龍去脈,卻瞭然於心地點點頭。
真的可以放心交給這個男人嗎?
將卵大致撒完後,我和十號一同接近王城的外牆。
我心中忽然閃過一抹不安,可這個男人的潛行技巧確實令人甘拜下風。
發現杜瑟一臉認真,跪坐在地板上打遊戲──
沒錯,必須遵守命令系統,組織才得以構成。
「適合到我覺得搞不好會成功的程度。」
城鎮附近莫名出現一大堆魔獸的目擊情報,大概跟此事有關吧。
到目前爲止我都能理解。
違反命令可是重罪。
我將背部貼着走廊的牆面,從緹莉絲等人旁邊通過,悄悄地前往地牢。
「聽得到!我聽到你的聲音了,六號先生!」
有些亢奮的杜瑟遙望遠方這麼說道。
她的視線前方並不是躲在她眼前的我,而是面對離這裏有段距離的基地吧。
或許是怕獄警聽見自己的聲音,只見杜瑟壓低聲音說:
(六號先生,你也會用魔法嗎?而且還是心電感應這種強力魔法!)
杜瑟馬上就相信我的說詞,讓人有點擔心。
(現在先別管我隱藏的實力了。那是怎麼回事?小瑟你在做什麼?怎麼會被處刑呢?)
聞言,杜瑟露出了一抹爲難的苦笑。
(對不起,我對六號先生說謊了。六號先生要我陪你把正在攻略的遊戲玩到最後,我卻沒能遵守約定……)
說完,杜瑟無比珍惜地握緊了遊戲機。她現在身處牢獄,看起來十分落寞。
(我借你的那個爛遊戲,你現在玩到哪裏了?)
(謎題大致上都解開了,但戰鬥部分好難,一直沒有進展……)
因爲第一次接觸遊戲機,動作類的指令對她來說應該不容易。
(沒關係,戰鬥場面交給我,小瑟就負責解謎。)
(……對不起,我馬上就要被處刑了。六號先生來到這裏時,一切就結束了吧……)
基地小鎮和葛瑞斯城雖然距離不遠,但也要花費半天才能抵達。
杜瑟不知道我近在眼前,說完後,她露出一抹夢幻的微笑。
(和六號先生一起度過的這段時光,真的很快樂。六號先生雖然只會來辦公室玩遊戲,有時發出怪叫或發牢騷,但光是看你自由自在的樣子,不知怎地心情就會變得好暖。)
或許是覺得已經來不及了,杜瑟忽然開始講述回憶。
(這樣啊。小瑟,先聽我一聲勸,別再繼續說下去了。你一定會後悔喔。)
她居然說這種話。
因爲……
「不、不是,緹莉絲殿下……!我只是莫名覺得沒有幹勁,不是不想拿出真本事……」
或許連調侃他人這件事本身也是杜瑟的初次嘗試。說完,她開心地輕笑幾聲。
我拿出振動劍,將刀刃抵上牢房的欄杆。
很遺憾,光學迷彩只能供一人使用。
「六號大人,請你死心吧!這是如月和葛瑞斯王國早已正式締結的條約!……還有雪諾,給我拿出真本事啊!」
如緹莉絲所言,雪諾不像平常那般神采飛揚。
「這、這樣的話,如月和葛瑞斯王國的關係就會出現裂痕啊!要是更進一步引發戰爭的話──!」
杜瑟相當地震驚,但畢竟我們是邪惡組織嘛。
(一切又還沒結束,你在安心個什麼勁啊,小瑟?說不定你待會兒會被帶去壞蛋的祕密基地,遭受慘無人道的對待喔。)
「我不會後悔。只有幫你打遊戲的時候,我纔是一個和朋友玩樂的普通魔族杜瑟,而非等候處刑的魔王。真的、非常謝謝你……」
沒錯,而且……
「──喂,怎麼啦,小瑟!你的臉都紅了耶,小瑟!我說過你一定會後悔吧!吶,小瑟,當着我的面做出那種羞恥的告白後,能分享一下你現在的心情嗎?」
「就算關係出現裂痕,我們的愛麗絲也會想辦法解決啦。她跟我不一樣,聰明得很。而且……」
「小瑟,你之前不是說過『爲什麼這裏的人動不動就吵起來』嗎?海涅也說過『你們居然比魔族還要血氣方剛,太奇怪了』。」
我拿下面罩、解除光學迷彩,出現在杜瑟眼前。見狀,杜瑟嚇得張大嘴巴僵在原地──
「順帶一提,如果遊戲機壞了,就要從頭再來一遍。對了,要是遊戲機故障,就得從我的國家送過來纔行。」
……我仔細聆聽,就聽見了緹莉絲拚命大吼的聲音──
「那就叫做偷懶!啊啊,真是的……!」
聽到我毫不猶豫地這麼說,杜瑟啞口無言。
可是……
「那就爲了我做點事吧。總之先逃出這裏再說,小瑟。」
(這個道具可以讓人看不見你的身影。我現在要去幫忙穿女僕裝的「我」,小瑟,你就往大門方向逃走吧。)
「……咦咦……」
「呀哈~~!我不會讓你們通過這裏!」
「又來了一個!」
「沒關係。初次見面時,我不就說過你可以對我爲所欲爲了嗎?可是如月裏的每個人,最後都沒有對我提出任何要求。」
「戰鬥員的工作就是戰鬥啊。要是這個世界毫無戰爭,我們就要被裁員了耶。」
眼眶含淚的杜瑟真是可愛得要命。
因此,雖然我搞不懂太困難的問題,但有句話我可以斷言。
隨著「嗡」一聲,一根欄杆就被切斷了。
……這樣啊。
我把刀刃抵上第四根欄杆時,杜瑟抓住刀背低喃:
「無所謂。只要力所能及,我什麼都願意做。」
知道威脅這招對我無效後,杜瑟開始對我拚命哀求。
「話、話雖如此,說不定會把如月的戰鬥員全都捲入戰火當中啊!這種事……!」
「……唔!……唔唔!」
難道她知道我想讓杜瑟逃走,纔會有所斟酌嗎?
杜瑟雖然這麼說,但緹莉絲好歹也是真正的王族和施政者。
「包圍他!雖然是如月戰鬥員,但他手無寸鐵,把他拿下!」
我將刀刃抵上第二根欄杆時,杜瑟帶着哭腔拚命控訴。
總而言之,先把杜瑟綁回基地,再來想後續的事情吧。
杜瑟小心翼翼地抱着遊戲機跟在我後頭。
(女孩子不能隨便把「什麼都願意做」這句話掛在嘴邊喔。否則一定會後悔。)
「六號先生,只到遊戲破關爲止喔,之後請你將我引渡給葛瑞斯王國。我會遵守約定,也請六號先生遵守約定。」
「管他的。我是邪惡組織的人,沒必要顧慮葛瑞斯王國和魔族。我要直接把小瑟綁走。」
杜瑟在牢裏大哭一場後,對我的態度好像就不再客氣了。
「快、快住手,六號先生,這攸關魔族的性命。你再繼續胡鬧,我要生氣嘍。我真的會生氣喔!我好歹也是魔王,實力很強喔!」
我隨便敷衍幾句,杜瑟就向我投來懷疑的眼神。
「如果六號先生將遊戲機弄壞,這個條件就無效。還、還有,也不能隨便玩玩,故意讓自己死掉喔!請你認真玩遊戲!」
「咕啊!好強,那傢伙真的太強了!」
「況且我之前也說過,如月的戰鬥員全是些不正經的傢伙,少了幾個也不成問題。」
爲了掩飾眼角的淚水,杜瑟將痛苦的神情朝向地面。
杜瑟從沒如此直接地懷疑過別人,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在我的視線前方,身穿女僕裝的「我」正在和騎士對戰。
都這種時候了,杜瑟還是如此乖巧。但時間已經步步逼近了。
杜瑟露出有點爲難的表情。
如果不小心連這件事都說出來的話,以海涅爲首的那羣人就會變成刺客,直接跑來破壞遊戲機吧。
不不,這孩子在說什麼啊?
「怎麼說得這麼過分呢?不可以說這種話!」
跟常人相比,我的頭腦真的只差了那麼一點點。
聽到這句話,杜瑟重新將遊戲機緊緊抱在懷裏,避免摔壞。
說完,杜瑟輕輕笑了起來,看起來比以往還要脆弱。
7
杜瑟似乎想將這番話當作最後的遺言,因此她沒有壓低音量,直接說出口:
「六號先生,你太過分了。」
「總之今天就回基地玩那個爛遊戲吧。」
我取出面罩重新戴上後,立刻奔向「我」的身邊。
──不可能有人會主動尋死。
真可愛。
抵達地牢出入口後,我看了看外頭的景象。
「你爲什麼要讓我這麼爲難呢?我們才認識沒多久,感情也不是特別深啊。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所以……求求你……」
再放任她繼續說下去,就會釀成無可挽回的悲劇。
賭上這個國家的威信,事到如今,她不可能礙於感情延後處刑時間。
我現在帶着杜瑟,幾乎不可能獨自脫逃。
(吶,小瑟,真的別再說了。我可是邪惡組織的戰鬥員喔?要是我把這種丟臉的回憶當成把柄,對你提出無理的要求,到時候我可不管喔。)
放心吧,就算不做這種事,我還有覆蓋遊戲存檔這一招。
「我剛纔也說過了,我不會後悔啊。啊啊,如果能和六號先生見上一面,我也願意爲你做任何事,真可惜。是啊,要說後悔的話,這就是我唯一的遺憾吧。」
「我、我討厭你……我還以爲六號先生是個好人,你卻做出這種事,真讓人討厭。感覺好不容易可以息事寧人了,拜託你別來搗亂啦!」
「因爲小瑟對我撒謊嘛。是你違約在先,我可不原諒你。我再說一次,你只要陪我打完正在攻略的這款遊戲就好。」
「小瑟、小瑟。」
綁架美少女這種大壞事也能稱之爲了不起的工作。
沒錯,雖然常常會忘了這件事,但我們基本上還是邪惡勢力。
「我不能離開這裏。爲了讓這個國家的人原諒魔族,我……」
或許是知道處刑的時間迫在眉睫,最後她想開點小玩笑,讓自己輕鬆一點吧。
「知道啦知道啦,答應你答應你。別說這些了,你的眼睛很紅呢,小瑟。」
「不、不可以,六號先生!如果我逃獄,會給很多人造成麻煩……啊啊!」
爲了替「我」支援,我悄悄將光學迷彩交給杜瑟。
第二根欄杆掉到地上後,我準備繼續切第三根。杜瑟就露出了淚眼汪汪的憤怒表情。
「我們立下的目標就是征服世界。反正最後也是要侵略葛瑞斯王國,只差在時間早晚而已。」
(我、我會去懇求緹莉絲公主,請她稍微延緩處刑的時間!所以拜託你……)
我對這樣的杜瑟心生擔憂並提出忠告,她卻默默地搖搖頭。
在第四根欄杆落地的同時,杜瑟哭了出來。
第三根欄杆也被切斷了。
聽到我這聲白目又輕快的呼喊,強忍淚水的杜瑟抬起了頭。
雙手遮住通紅臉頰,肩膀不停顫抖的杜瑟用飽含怨恨的含淚雙眸抬頭看我。
「戰鬥員六號……!這、這就是葬送了魔王軍四天王的男人的真本事嗎……!」
「怎、怎麼會,這傢伙居然從地底下……!」
看到我擋住了眼前的去路,正在和「我」對打的騎士們都亂了陣腳。
「喂,大哥,任務順利解決了。現在馬上撤退。」
站在一旁的我喊了一聲,但穿着女僕裝的「我」卻緩緩地搖頭。
穿着女僕裝的「我」將手伸向面罩──
「你、你是十號大人!……唔!快去地牢確認魔王杜瑟還在不在!十號大人只是障眼法,可以不必管他。馬上壓制剛剛跑出來的那個人,儘速趕往地牢。首要之務是確保魔王!」
看到摘下面罩的十號,緹莉絲深感驚訝的同時,也冷汗直流地往後退。

十號緩緩地往緹莉絲走去,根本沒把騎士們的警戒放在眼裏。
「我還有些非做不可的事,能不能讓我過去呢?」
「前、前面是通往我房間的路,請問你要做什麼……?」
或許是不太會應付十號吧,只見緹莉絲一步步往後退。
「不是什麼大事。我只是要成爲緹莉絲公主房間裏的傢俱。」
「等等,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也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被關在王城地牢裏的這段期間,我仔細想過了。我已經爲緹莉絲公主帶來不少麻煩。因此,我能做的就是向緹莉絲公主賠罪。我總是心想,能不能爲緹莉絲公主貢獻出一份心力……」
嗯,到目前爲止都還能理解。
「於是我想到了。我能做的事就是戰鬥。然而,愛好和平的緹莉絲公主應該不需要只會戰鬥的男人吧?」
「不,我非常渴望優秀的士兵,已經到望眼欲穿的程度了……」
十號把緹莉絲的意見當成耳邊風,大大地張開雙臂。
「在地牢裏的這段期間,我一直努力練習如何擬態成椅子。不只是椅子,牀鋪也行。感到高興吧,緹莉絲公主,從今以後,我時不時會變成你的傢俱。我會喬裝成椅子或牀鋪,在角落守護着你。」
因爲連門衛都去壓制十號了,現在應該能成功逃脫。
杜瑟絲毫不顧逐步逼近的騎士,跑去拯救痛到哀號的男子。
平常廣場上人潮熙來攘往,追兵騎士一定也會駐足不前。
被晾在一邊的格琳捂着臉全身發抖。
「比起那種小丫頭,我纔是優質好女人吧?天上月色如此皎潔,要不要奢侈一下,喝杯酒共賞月呢?呵呵,來吧,讓我們忘了工作……」
城外忽然傳來了某種東西爆炸的巨響,以及通報危險的警鐘聲。
於是和正準備開門的我四目相交。
「恭候大駕,六號大人。你終於來了……」
「快跟格琳小姐道歉!……呃,格琳小姐!我現在有喜歡的人了,但如果來世還能相會,我就跟你交往!」
街上到處都是「居然是三跳蛙」的驚呼和爆炸聲。
就在此時──
但今晚可是砂之王的討伐祭典。祭典就該有點小爭執,這也是難免的吧。
但杜瑟卻毫無回應,反而還感覺到她似乎搖了搖頭。
可能因爲平常就在妄想照護帥氣傷者的情景,格琳手腳俐落地爲人們療傷。
騎士隊長率領衆多士兵,在廣場上等候多時。我跟他的關係大概屬於雖然見過面,卻連名字也想不起來的程度。
(小瑟,你繼續躲在門邊。我猜這扇內門等一下應該會打開,你就看準時機逃出去。)
原來如此,雖然有點傲嬌,但她也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幫助杜瑟啊……
雖然聽見了杜瑟的悄聲抗議,但如果是前陣子的她,應該會毫無抵抗地任我亂摸。
門衛也不是傻瓜,要離開工作崗位的時候,至少會把門鎖上吧。
畢竟他們不可能推擠本國國民,硬是要追趕我們。
我心懷糾結地想將門推開,結果門根本文風不動。
只見杜瑟的臉上帶着一抹暢快,大喝一聲,將緊貼腰間的左拳用力一揮。
「小瑟,你真是個大好人耶!但你這種個性,我也不討厭就是了!」
格琳對大聲咆哮的騎士們揚起一抹妖豔的笑,並向他們招招手。
「魔王拳!」
……但踏入廣場後,我們才發現自己上當了。
「別浪費時間跟這些人吵架!繞過去吧!」
「而且剛纔的爆炸聲是從鎮上傳來的!魔獸或許已經侵入城鎮了……」
兩位騎士轉過身去。
「啊啊,格琳小姐!別、別在意,格琳小姐應該算是優質好女人!六號是這麼說的!」
(我就站在這裏!你想摸哪裏啊!)
逃出王城後,我在葛瑞斯的街道上狂奔,冷汗狂冒不止。
「小瑟,你都會對奇怪的事情有所堅持耶。但我不討厭你這種性格喔。」
「公主殿下,這是城外出現大量魔獸時的警鐘聲!」
「我、我這邊的魔族纔不會做這種事!這場騷動跟六號先生有關吧?你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吧!」
8
「六號先生,你怎麼了?從剛剛開始就大汗淋漓耶?」
……感覺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抓住後,我就沒辦法再繼續往前伸了。
眼前的騎士和士兵數量破百,要壓制這些人實在有點困難。
「這條路上有密道,往那邊走!」
「……喂,你們還愣在那兒幹嘛!治療傷者是我的工作!當我拯救了受傷的帥哥,讓他對我傾心時,我就要對他說:『抱歉,我已經有互許終生的對象了……』!」
變得積極主動是很好啦,但我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必要的事?
魔獸接近的警鐘之所以會響,大概是我們養的那三隻野獸不斷嚎叫的關係吧。
「喂,格琳小姐真的在哭耶,你們還算是男人嗎!」
對了,那位「互許終生的對象」應該不是我吧?她應該沒有在腦海中大幅修改事實吧?
杜瑟馬上就識破我的伎倆,停下腳步觀望四周。
「……………………」
「謝謝,真的太感謝你了!」
「哎呀哎呀,想靠救治傷者抬高自己的優勢嗎?怎麼跟狐狸精一樣盡做些卑鄙的勾當呢?」
跑在我身旁的杜瑟擔心地詢問,然而四周卻傳來爆炸聲響,蓋過了她的聲音。
「等一下,現在不是笑的時候!……怎麼,你還不快點走啊!」
「……我果然還是該乖乖被處死纔對……」
我原本心想,若撒出去的卵至少能孵化一個就好了,結果似乎發揮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沒錯,惡行點數從剛纔就不停增加。
「……唔!十號大人暫且……!嗚嗚……先、先別管他了,把那邊的戰鬥員抓起來!逼問他在地牢裏做了些什麼。要是魔王不在地牢裏,那個男人一定知道魔王跑哪兒去了!」
「格琳大人,你這樣出手干預,讓我們很爲難啊!你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嗎!」
隨着一陣短促的嘆息,光學迷彩的機能追不上杜瑟猛烈的動作,讓杜瑟原形畢露。
《惡行點數增加》
我和杜瑟隔着後背聽着這些聲音,跑向人潮衆多的大馬路。
見狀,杜瑟喊出這句話並狂奔而去。那羣騎士則準備繞過擋在前方的格琳。
我姑且想確認一下她的所在位置,便下意識伸出手。
──十號瘋狂抵抗帶來強烈衝擊,並將騎士的注意力都引開的同時,我逐步接近正門。
士兵手上抓着投網和繩索,由此可見,他們不打算取我們性命。
格琳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並趕往傷者身邊。
她率領一幫戰鬥員,彷彿要將那羣騎士團團包圍般擋住他們的去路。接着,格琳對幫自己推輪椅的那位戰鬥員打了個響指。
「我等等會說『受害者就由聖職者兼大司教的我來拯救,這裏不需要你這個魔王』之類的話!然後你們就用輕蔑的態度捧腹大笑!聽好了,等我說完之後,你們就要大笑出聲!」
──不久後,遠處傳來了格琳的哀嘆和騎士的哀號,我們也抵達了鎮上的廣場。
但戰鬥員們卻若無其事地擋在他們面前……
我對跑去救人的杜瑟如此大喊後,擺出架式準備拖住騎士的攻擊。就在此時……
能讓那位緹莉絲失去冷靜,十號真的很不簡單。
「小瑟,總之我們邊跑邊想吧!」
如果我和十號直接被捕,騎士們就會爲了擊退魔獸往城外移動。
……這時,用光學迷彩隱去身形的杜瑟拍了拍我的肩膀。
「等、等一下!喂,讓我們過去!……你們這些傢伙,知道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嗎!」
呃,難道要用鑰匙開門嗎!
在杜瑟觀察四周的被害狀況時,王城的騎士們已經追上來了。
騎士們對外面的狀況有些在意,自然而然地將視線轉往街道及正門方向──
格琳笑得一臉冷酷,說着宛如反派大小姐的臺詞現身了。
這樣一來,正門應該也會開啓──
不對,我要冷靜思考。
可惡,就算用戰鬥服的修正系統揮拳毆打,門也完全沒有要開的意思!
(唔……!這只是單純的確認作業……!)
……呃,她可能只是想誆騙帥氣的傷者而已。
「……是不是魔王軍殘存的黨羽,爲了討回小瑟引發了恐攻呢……」
不久後,我聽見將腳往後拉的聲音,以及杜瑟長長的吐息。
「是因爲三跳蛙的卵啦!那只是三跳蛙的卵孵化後,剛出生又太過亢奮的新生兒爆炸了而已!我有問過,剛出生的三跳蛙爆炸的威力不會致人於死地啦!」
我猜到她想做什麼了,便仰望虛空低語道:
我當然不會有這些顧慮,因爲我是邪惡組織的人嘛。
「給我優先把這個男人抓起來!」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那裏有人被坍塌的木材壓住了!」
「……?怎麼了,格琳小姐。你打這種沒事先商量好的暗號,我也看不懂啊。」
爆炸聲應該是三跳蛙的卵順利孵化了……
除了三跳蛙之外,戰鬥員也在鎮上大肆作亂,到處都聽得見小混混口吻的叫罵聲。
……此時,在停下腳步的我身邊氣喘吁吁的杜瑟將抱在懷裏的遊戲機遞給我。
「解謎部分能解的我都解完了……那個,雖然很遺憾沒能遵守約定,但我好久沒有跑這麼長一段路。多虧有你,我覺得暢快多了。」
說完,杜瑟臉上浮現出真的毫無遺憾的笑容。
「小瑟,你看起來雖然無懈可擊,弱點就是太容易放棄了。因爲你很聰明,馬上就能判斷出情況難爲與否吧。」
我一邊調整氣息,久違地拿出了傳送終端機。
看到上頭顯示的圖像後,我將終端機拿給杜瑟看。
「小瑟,你知道這數字代表什麼嗎?這可是我過去儲存的點數當中最多的一次。這個數字會直接化作我的力量,你只要這樣想就行了。」
我本來是心想,馬上就能擺脫點數負值的窘境了。
結果,今晚這場大騷動居然讓我的惡行點數逼近四位數。
「不、不行啦,六號先生。我沒有想活命到非得殺掉某個人的地步。雖然不知道你要做什麼……」
見我露出無畏的笑容,周遭的士兵都紛紛後退。
沒錯,在場的人跟我之間的關係,僅止於見過面卻想不起名字的程度罷了。
他們當然也明白我們這些戰鬥員的實力……
「別擔心,小瑟。我會控制力道不讓他們喪命。可能會稍微燒焦、爆炸、觸電、冰凍一下,但我一定會使用不至於死亡的武器。」
「和平一點!不能用和平的談話方式解決嗎?六號先生!我不會再逃跑了,至少等這個遊戲破關之前……!」
看到杜瑟焦急的模樣,現場的騎士和士兵似乎發現我在打什麼主意了。
雖然惡行點數好不容易轉正,但再次變回負值也無所謂。
要是現在對杜瑟見死不救,我大概會後悔一輩子……
「王八蛋,看看你做了什麼好事!我不是一直叫你安分點嗎?你就這麼不相信我這個搭檔?」
我正在挑選各式鎮暴武裝時,此刻我最不想見到的那個人帶着雪諾和緹莉絲現身了。
我太懂她了。
雖然實際上是愛麗絲替我們做了了結,但我還是能明白,那個沒血沒淚的仿生機器人才是正確的。
「啊啊?那兩個人太紅了,纔不會來這種偏僻的地方呢。」
在遠處圍觀的羣衆和在場的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杜瑟身上。
「魔族會對人類大舉進攻,全都是我和父親設的局。我們用魔王代代相傳的洗腦魔法,操控愚昧無知的魔族,纔會走到這種地步……」
我是爲了意外喜歡可愛小物的某人,纔要求怪人熊貓男先生和無尾熊男先生前來支援。
「好像非得去迎接纔行……畢竟是我指名的……」
現在這狀況真的沒問題嗎?
海涅向我提出詢問,然而並非如此。
「……我要休息到何時啊……要是毀滅者閣下肚子餓了,我就該早點復工纔行……」
……看樣子,我的搭檔似乎比想像中更爲優秀。
於是我和海涅鞭策懶散無力的身軀,想辦法讓自己離開現場──
──抵達廣場後,除了我們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經在此集合了。
「啊啊……糟了。這麼說來,我之前有向本部提出怪人的援軍請求……」
──那位怪人穿着機車騎士會穿的那種全身緊身衣。
不過事到如今,也已經毫無意義可言了。
但雪諾給出這樣的前提後──
我走向正在看說明書的杜瑟,從旁瞄了一眼,但說明書是由這個國家的文字撰寫而成,所以我不知道這是什麼。
她對毀滅者閣下的誤解似乎還沒解開,但這樣比較有趣,就先放着不管吧。
我和愛麗絲之間迸射出陣陣火花,緹莉絲和杜瑟則拚命制止。
出面阻止拚命控訴的雪諾的人,竟是被袒護的當事人杜瑟。
我往他們的方向看去,和我對上視線的愛麗絲就點點頭,彷彿在說「放心交給我吧」。
「夠了。」
眼下情況在所難免。換作是我,或許也會選擇服從。
中二病之魂忽然覺醒的杜瑟在衆人的注視之下,猛地揚起披風。
接獲命令的雪諾聽到這句話,居然渾身一震。
要讓這場漫長的戰爭畫下圓滿的句點,確實需要這種殺雞儆猴的場面……
讀完說明書後,杜瑟對我和愛麗絲露出了有些爲難的苦笑。
「這個名叫杜瑟的女人非常善良,在魔族當中算是相當罕見……而且她不僅能處理文書工作,還有戰鬥能力!我認爲現在與其取她性命,不如活捉她好好利用……!」
這句話她應該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但她的視線卻緊盯着我。
「吾名杜瑟。前魔王米祿米祿的女兒──魔王杜瑟!」
但從依稀可見的嘴角及在全身緊身衣包裹下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線,應該是女性怪人。
愛麗絲雙眼閃閃發亮地點點頭。你這傢伙真的沒問題嗎?
我真的很不想拜託愛麗絲,可現在還是該去問她纔行。
雖然還是這種莫名其妙的謎題,但唯獨這個遊戲,我無論如何都想破關。
雖然她偶爾,真的是在非常難得的狀態下,會展現出善良的一面。但她基本上還是趨炎附勢的那種人。
「真的很謝謝你,雪諾小姐。仔細想想,我在基地小鎮時總是給你添麻煩。但是沒關係。過去只因爲我是魔王的女兒,大家就對我聞風喪膽,只在乎我的頭銜。可是在這裏,你們只看重我的工作能力,願意好好看待我這個人。不僅如此,還有這麼多人幫助我,我真的覺得很幸福,不能再繼續奢求了……請你別露出這麼痛苦的表情。」
「好好見識我的實力吧!天地轟雷!米德加爾特之雷──!」
我垂頭喪氣地站在列隊的戰鬥員之間,不經意地瞄了眼貌似被派來的怪人。
「既然再這樣下去,會像人族一樣遭到處刑,倒不如由我親手了結自己的性命。仔細欣賞魔王死亡的瞬間吧──」
當騎士和士兵們都屏息以待時,愛麗絲拿出了某樣東西。
「別這樣好嗎?請兩位住手好不好?」
我用力伸了個懶腰,依舊閒得發慌時……
她將愛麗絲給的某個東西高舉向空,再次提高音量說道──
「愛麗絲,被派來的怪人是熊貓男先生還是無尾熊男先生?」
我立刻想衝上前去,但一直盯着我看的杜瑟卻從高舉的那個東西里拉出瞭如針一般的物體──
9
「因爲現場這些祕密結社如月的戰鬥員,我們的計畫全都泡湯了。爲了逃出此地,我試圖引發恐怖攻擊,卻也像這樣被擋了下來……沒錯,今晚的爆炸和魔獸騷動全都是我一手擬定的計畫……」
是啊,這種事不用說我也知道。
「杜瑟,你跟其他人不一樣。在我以往見過的人當中,你非常優秀,也不像戰鬥員那麼愚蠢。」
對現在的我們而言,說不定是最可靠的援軍。
杜瑟始終緊盯着我,中途忽然轉爲嚴肅的神情──
……感覺就像最終頭目在臨終前把過去的計畫全盤托出似的。
我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把這個爛遊戲扔在一邊。
杜瑟上演了一出精采絕倫的死亡大戲後,我和哭得抽抽搭搭的海涅都獲得了短暫的休假,每天都過着無聊發呆的日子。
或許是判斷再這樣下去會有危險,緹莉絲立刻下達指令。
「哦?你想跟我真刀實槍地打一場是吧?很好,有能耐的話就放馬過來。就算你能幹掉我,我也會讓動力爐失控。不只是這座城鎮,連周遭諸國都會陷入火海。」
「基地小鎮的各位,初次見面,我是怪人毒蛇女。從祕密結社如月本部前來助各位一臂之力……擅長的工作是所有行政事務。興趣是……」
「……邪神或破壞神之類的吧?別問我啦,我不擅長動腦。」
我完全提不起勁,但也無可奈何。
不知爲何,那名怪人身上的緊身衣只有左臂是無袖設計。在海涅淚流滿面的同時,那名怪人用不知在哪兒聽過的嗓音說──
我本來想要瘋狂揉蹭熊貓男先生的肚子,結果連這種心願也無法實現。
《所有如月相關人員儘速至廣場集合。要向各位介紹本部派遣過來的怪人。每個人都要到場,不準缺席。》
不過,就算沒得到休假,我也老是在打混摸魚就是了。
「這裏已經聚集了各式各樣的猛將,你還覺得不夠嗎?」
「太蠢了!明知道你喜歡自爆,還選擇相信你的我真的太蠢了──!」
算了,光是看到熊貓男先生和無尾熊男先生就能療愈心靈。
「六號先生,不可以!拜託你收手吧!」
聽到愛麗絲突如其來的廣播,我低聲喊道:
「緹、緹莉絲殿下……我此刻的行爲絕無反抗之意,可是……」
「幹得好!怎麼樣,六號,自爆就是惡人臨終的浪漫!太精采了!」
……真的可以相信你嗎?
況且,如果要在衆目睽睽之下被來歷不明的傢伙處刑,或許以魔王的身分華麗凋零比較好,還能留下死亡的精彩畫面。
從愛麗絲手中接過某樣東西后,杜瑟開始看起說明書。
「這個的使用方法都寫在說明書上,就看你怎麼使用了。反正都已經走到這種地步,就讓我看看魔王的氣魄吧。」
這番血口噴人的言論雖讓我心生不滿,但還是滿有道理的,我還是先閉上嘴吧。
「雪諾,和其他騎士和士兵聯手,將這兩人繩之以法……儘量溫和一點,別傷害或刺激他們喔。」
海涅懶散地坐在以往杜瑟所坐的椅子上,喃喃自語:
不行,這根本大有問題啊……!
──接着,她冷不防地用力跳向民家的屋頂。
伴隨着強烈的閃光和爆炸聲,杜瑟的身影消失無蹤──
在高處以皎潔明月爲背景的美少女,不管怎麼說都相當顯眼。
而且稀奇的是,她還戴着感覺會發給我們這些戰鬥員的半罩式安全帽。
「抱歉,愛麗絲,你就乖乖退下吧。否則我儲存至今的惡行點數會讓這座城鎮陷入火海喔?」
「……不是邪神也不是破壞神。唉~又死了……」
那場騷動後又過了一週。
「……吶,海涅。擁有紅色瞳孔、漆黑毛髮、以及無與倫比之名的爆焰之王……這到底是什麼魔獸啊?」
說完,杜瑟就走向愛麗絲一行人。
愛麗絲馬上回答後,我大失所望地垂下了頭。
「興趣是遊戲解謎。」
果真曾在某處見過的那溫柔的嘴角,綻出了燦爛的笑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