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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另外七顆羣星

《七星的刻印使》 · 涼暮皐 · 1.5萬 字

「——七曜教團嗎?沒聽說過呢?」

我如此說道。光是擠出這句話,我便耗盡了心神。

相對地,阿爾貝爾——自稱《木星》的男人——只是苦笑着聳了聳肩。

「我想也是。」

「怎麼?那名字是致敬七星旅團嗎?」

「怎麼可能。不過,或許正是如此。」

「到底是不是啊……所以呢?那什麼《木星》的,是你的稱號嗎?」

「嚴格說來,應該算是暗號名。」

「也就是說,其他還有《火星》或《水星》嘍?」

「或許吧。」

「……你從剛纔開始就滔滔不絕說個不停,換我發問後卻又回答地了無生趣,你是故意的嗎?」

「怎麼會,這種程度的問題,問的再多也不會有任何麻煩。應該說——」

阿爾貝阿爾再度朝我們走近一步。

我——仍然紋風不動。

「若被人打聽兩句便就此滅亡,那表示我們的《命運》最初便是如此。不過,這句話也只是現學現賣啦。」

「是喔。」換言之,光是對話也只是白費功夫。「也罷,你隸屬什麼旅團都與我毫無關聯。讓路,若想礙事我們就強行通過。」

「一介大罪人,口氣真是狂妄。」

這句話並非挑釁,阿爾貝爾只是平鋪直敘地說道。

不過,我沒有時間陪他玩問答遊戲了。我舉起手臂準備發動魔法。就在那瞬間——

枯草男子像是要制止我一般,揚起了嘴角。

「別開玩笑了!」

「好像是這樣呢。你們兩個快去吧,由我阻止這傢伙。」

然而,阿爾貝爾完全不把緋奧的怒火放在心上。

我憑直覺領悟了這點,這種單純將魔力直接射出的攻擊手段,是最下級的基礎魔法。以人類爲對手已充分具備殺傷力。被擊中便會粉身碎骨,更重要的是魔彈能迅速發動。

「沒錯,所以才成爲《七曜教團》。追隨信仰,拯救世界。我們是正義地夥伴。」

夏洛以嚴肅的神情說道。我別開目光,對她回以笑容。

「吵死了,閉嘴!」

我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傾聽兩人離去的腳步聲。

「冷靜下來!」我高聲大吼。「既然他出面阻擋我,表示現在還來得及。你姐姐還活着。若僅是想殺了她,不可能特地將之引來迷宮。這麼做恐怕不滿足某些條件,他們也不能下手殺害希爾菲亞。」

「很遺憾,我是認真的。我想你大概無法理解吧。這是必須發生的事,出售阻撓纔是罪惡。你身爲一名人類,該爲姐姐能成爲世界的基礎而驕傲。」

只要逃出術式範圍便能躲開。徹底被他識破了。

——是魔彈。

「……真愛耍帥。」

語氣雲淡風輕。阿爾貝爾乾脆豪爽地道出了我深藏的祕密。

阿爾貝爾始終冷靜地宣示,相對地,緋奧卻激動異常。

「……可以嗎?」

跟剛纔一樣陳腔濫調的臺詞,令我差點失笑出聲。

「……我完全聽不懂你的意思。」

阿爾貝爾表示沒有小看我,我自然也沒有任何輕忽阿爾貝爾的實力。

「不做什麼。我不會做什麼,也沒有任何人會做什麼。她的死是命運,根本無需介入。不甚至能說不可以出手。」

阿爾貝爾僅是邁進一步便迴避了魔法。

阿爾貝阿爾大膽放話、毫無掩飾。

第一次是在歐戴利亞陷入了傳送陷阱,第二次則是在最下層。當時雖然被我識破了,但第三次在這座塔拉斯迷宮,有被對方扳回了一城。換言之,這短短的期間,阿爾貝爾再度改良了他的術式。

緋奧則尾隨其後。

若把拘束術式的對象鎖定爲阿爾貝爾個人,很可能會在發動前就被察覺。於是我讓魔力經地面以增加隱蔽性。與此同時,更將魔法對象設定爲《場所》而非《個人》。

不久後,等到兩人消失在道路深處,我靜靜地開了口。

當然,知道就是知道了。我不會因此動搖。

準備束縛他——然後將之殺害。

爲了彌補速度上的缺點而事先準備魔具,這便是我的戰鬥方式。

從阿爾貝爾的態度中感受不出激昂,彷彿只是再陳述既定事實一般。

這句老套至極地宣言令我輕輕苦笑一聲。這發言太出乎我意料了。因爲,我壓根沒有抱持這種誤解。

怒火燃燒她的全身。這是當然的。因爲就在剛纔,阿爾貝爾宣告了她的親人的死亡。

「我似乎被指名了。希爾菲亞交給緋奧,琵託絲就拜託夏洛了。我很快就會追上去。」

於魔晶刻上《防禦》的護石是我事先準備好的,所以才能以瞬間施展開防壁。現況是,我的大半戰力都在事先準備的護石上,如果只是要發動魔法,那連魔力也用不着。刻印使的戰鬥方式。自始至終都貫徹了《書寫》。

我感受到一股來自身後地強大壓力,並瞬即扭身跳開。

「這也無可奈何。真正的正義,總是不被他人理解。」

「我沒說過嗎?我特別擅長隱匿和逃跑喔。」

「不懂也無所謂。反正那兩人是束手無策的。希爾菲亞·莉塔主動來到了這座迷宮,而且會死。這是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我們只是將之提前罷了。」

「正是如此。不管怎樣,她們無能爲力。」

「這裏交給我,你們先走。夏洛也跟去。」

「哪裏像——」說到一半時。

然而, 我似乎還是低估阿爾貝爾了。應該說時判斷錯誤。

承受視線的阿爾貝爾靜靜出聲回答,他斑駁襤褸的外套隨風飄蕩着。

我面向前方點頭允諾,以阿爾貝爾也聽得見的音量說:

「……看來以你爲對手,我的隱蔽不管用呢。」

「我戰鬥方面很弱嘛——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和平主義者。」

「……你是宗教人士嗎?」

阿爾貝爾完全沒有出手阻止,看來他是真心不把她們視爲威脅。這羣人究竟在想什麼,我完全一頭霧水。

搬出希爾菲亞的名字後,緋奧似乎稍微冷靜下來了。雖然她仍憤恨地咬牙切齒,但似乎暫時抑制了激動的情緒。

「——另一個問題,爲何事到如今纔來阻止我?若想阻止我,在我來到迷宮前就出手不是更好嗎?」

爲了回報他報上了自己的所屬組織,我決定教教他這點。

我的魔法激發而出了。

「抱歉……那個,謝謝。」

話雖如此,護石攜帶量及製作量都有限。更重要的是,效果遠比使用自己的魔力薄弱許多。僅靠祕藏於護石的魔力,無法應付眼前的對手。

再怎麼說,他都是能規避我索敵魔法的魔法師。

「就算這樣,我也不認爲對方會輕易放我們走。」

換言之,我給了他反擊的餘裕。

「過去也無妨喔。我負責拖住腳步的對象,始終僅有亞斯塔·塞埃爾一人。即便你們趕去也毫無意義。這點小波瀾不會影響因果。」

「……唔!」

「第二個誤解則是——抱歉,我不打算讓你通過這裏。」

沒有餘力手下留情,我打算確實地弒殺對方。

「我則是違背信仰的罪人?真是自說自話。」

「我可沒有小看你,亞斯塔·塞埃爾——不對,亞斯塔·普雷雅思,七星的第六席。」

「擅長隱匿,也就意味我很擅長尋找喔。」

「……雖然不甘心,但我對你的意見保持同感。但是……」

「我不認爲她們弱小,戰鬥方面或許還勝我一籌——只不過,僅憑實力便能解決的事,在這世上是少之又少。」

我發動的是束縛術式。從目睹阿爾貝爾身影的一瞬間,我便隱蔽魔力做好準備。

下一刻,半透明的防壁現身於面前,擋住了對方施放的魔彈。

「是嗎?你或許沒有小看我,但低估了她們呢。」

阿爾貝爾似乎也明白我的想法。他遺憾地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你這傢伙——」我身後的緋奧流露出顫抖的聲音。「要對姐姐做什麼?」

「……明白了。」

「沒錯——你的預想猜中了十之八九。我們的目的,正是要讓希爾菲亞·麗塔死在這座迷宮。」

「什麼……?」

「相對地,你似乎不太擅長攻擊呢。」

於迷宮地面竄流的魔力,在阿爾貝爾腳邊發動了拘束魔法。

完全 無意挑釁的阿爾貝爾完全面不改色。我沒有將視線從眼前的男人身上移開,直接向身後的兩人開口。

「意思是——這是你們的神的旨意嗎?」

同時間。

看樣子,魔彈的威力及準度都不怎麼樣。

答話的是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夏洛。

我瞬間譭棄失敗的術式,取而代之發動了暗藏在身上的護石。

專攻某種技能的魔法師會極端不擅長其他領域。就像我一樣。

即便如此,阿爾貝爾仍輕忽大意了。

夏洛悠然地望向佇立眼前地男人。

「……你爲什麼放過她們?」

與此同時,阿爾貝爾仍持續施展着魔彈。他連續發射炮彈大小的魔彈,其中幾發刺進了防壁,其餘則飛到了後方。

我瞬即吶喊出聲。

「你想拖住我的腳步嗎?」

「你這……混蛋!」

關於隱匿自身存在的魔法,這男人毫無疑問立於最高巔峯。當他將這技術應用於暗殺時,不難想象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

短暫躊躇之後,夏洛點了點頭,接着向前邁進。

「——緋奧,別受對手挑釁。」

極其冷靜的應對方法是他熟悉實戰的鐵證。那傢伙霎時間便看破了術式,且深知《只要不呆在原地,便不會被抓到》。

「——那兩人,可不僅有實力。」

「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阿爾貝爾搖了搖頭。「無論探尋哪種可能性,你都必定會來到這座迷宮。這點無可奈何。」

我看到對方身影的瞬間,便明白他在這種狀況下現身的意義何在了。

阿爾貝爾向前邁進一步,朝我舉起了單手。

「我畢竟是個男人,在女孩子面前當然得耍帥一回。」

我剎那間便領悟自己失手了。

聽聞阿爾貝爾不帶驕傲的話語後,喔露骨地咂舌一聲。

「第一,我們並非軍團——而是教團。」

狂信者得論調無論何時都如出一轍,但我可不打算配合對方的狂言。

「——我要糾正你兩個誤解。」

「唔——!?」

我扭曲半身、向後旋轉,試圖迴避來自身後的一擊。

但已經太遲了。感受到魔力壓的當下就已經來不及了。壓迫肉體做出勉強動作的我,沒能完全迴避。魔彈掠過了背部。

——誘導彈……!

折返的攻擊,或者可說那更接近回力鏢。

沒有被防壁扼殺的魔彈仍然存在。對手犧牲了威力與精準度,在術式中施加了這種小伎倆。

我沒有察覺到。本來只要目睹術式,理應能在一定程度上,看破那是什麼樣的魔法纔對。

——他隱蔽了術式本身。

在阿爾貝爾施展魔法前……不對,在他施展魔法且實際發揮效果前,我無法看破他使用了哪種術式。一般情況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從術式與戰況加以判斷,但他卻將其完全隱匿起來,而且連存在氣息都徹底消除了。對於實力弱小、必須靠策略虛張聲勢戰鬥的我而言,可說是最難搞的對手。

大意的代價不僅如此。

回過神時,阿爾貝爾已近在咫尺。他的身影極其薄弱,只要我意識偏離一瞬間便會跟丟。宛如居住於人類意識的狹縫。

接着——衝擊朝我襲來。

失去平衡、上身前傾的我,腹部就這樣被對方施加了一記猛踢且被震飛。一口氣飛躍了數公尺,最後背部朝下,狠狠撞上迷宮地面。

「嘎——!」空氣自肺部絞出。「——嗚!」

比起承受踢擊的臉,來自背部的衝擊率先竄流全身。被魔彈擦過的傷口猛然撞上迷宮地板。鮮血自口中滲出,內臟某處或許破裂了。

不能只留在原處。我用指尖沾染嘴邊的鮮血,就這樣於地面記述刻印。這個行動耗費不到一秒,血幾乎就噴射般四濺。

「——《防禦》、《野牛》……!」

經由象徵根源之力的《野牛》強化後的《防禦》壁障,隨機完全防住了阿爾貝爾施放的魔彈,用血液作爲媒介的作法,以魔法概念而言相當優秀。

我趁這段時間站起身,將目光投向被血液沾染了邊緣的防壁外側。

「……骯髒。」

「拜託你了,別讓我失望。別讓我的《忍耐》化爲烏有。」

認定我非得書寫不可的當下,就已經大錯特錯。我需要的並非「書寫動作」,而是隨之衍生的文字。

「即使如此,要是我害七星的評價下降,可不曉得那些傢伙會說些什麼。」

我輕吐囤積於肺部的紫煙,將之吹上自己張開的防壁。

正因爲我的魔法威力不足,才需要這種小計倆。既然威力微弱,就非得先讓對方露出破綻纔行。

總算面露驚愕的阿爾貝爾雙眼圓睜。

話雖如此,阿爾貝爾恐怕壓根也沒想到,自己創造的防禦魔法竟會危害自己。雖然單獨發生的意外效果低落,接二連三地出現卻能使其加成至十成功效。

雖然阿爾貝爾訝異不已,但這種做法並非我的專利。難度確實很高,但除了我之外,應該有其他魔法師能做到相同的技巧。況且這本是無用的技術。

阿爾貝爾之所以多話,只是因爲他確信勝券在握。

當然,光是採取守勢毫無意義。我明白這點。眼前這名男人應該也心知肚明我清楚這件事。

「啊——?」

結果,我誤判的並非阿爾貝爾的實力,而是我自己。

「彼此彼此。你那魔彈也是。擊中之前都無法察覺攻擊,根本就是必殺技。看樣子你的能力並非只有躲躲藏藏而已。」

「什麼……!」

——所以,我可不打算就此結束。

「虧你敢說,明明被防住了。一般應該擊中之後纔會被察覺吧。」

我笑了出聲。他這番話一點也不值得欣慰。

「別這麼說嘛。我只真的……由衷欽佩你。將一度完成的魔法再度加以改寫。就魔法常識而言,根本是不可能的。」

單純書寫出來的文字會被阿爾貝爾察覺。他恐怕壓根不曉得我是何時發動魔法的吧。就連梅洛都中了完全相同的詭計。

阿爾貝爾確認自己附上的事實後,輕聲開口。他的聲調確實夾雜着驚歎之情。阿爾貝爾無視重傷並道出話語,但我不予回應。

防壁尚存,應該還能守住一擊。所以我才能拿出煙。

阿爾貝爾流露出純粹的讚歎。然而,在我聽來只是諷刺。

乍看之下,這破綻百出的舉動簡直荒唐無稽。然而並非如此,正因爲阿爾貝爾毫無破綻,他纔會回頭。我打從心底確信,他肯定會這麼做。

「……….」

——鏘啷!這聲清脆的響音是象徵口部的《主神》孕育而生的。我重現了防禦破碎的聲音。僅僅只是重現聲音,完全是無聊至極的小魔法。

「——哈。」

——那麼,你也同樣低估我了。

正因爲他毫無破綻,纔會因爲這種雕蟲小技上當。

阿爾貝爾此刻仍然存活。

「駐足原地吸着紫煙,不動一步便能隨心所欲改寫戰場全域。」

「我知道你的稱號。這回你要用煙當作魔法媒介嗎?我能見識你的真本事了?」

高速移動的硬壁已足夠形成攻擊手段。

「嗯…….?」

——接着,所有碎片與空中再度加速,朝阿爾貝爾猛襲而去。

阿爾貝爾隨機釋放了魔彈,魔彈與防壁相殺後碎裂。

光是使用魔力我就會負傷。只能不停欺騙敵人。

「七星旅團——我的敵人,請求你帶給我更大的試煉。之所以在你使用魔法前現身,是因爲若你因此變得虛弱,我會深感困擾。畢竟比本來就已經遭受詛咒了。這種程度可是無法滿足我喔?」

「很遺憾。」

盧恩發動了。自地面生成、沒有施加任何小手段的冰棘魔法直接正面襲去。在他回頭瞬間發動的正面攻擊,化爲了出其不意的奇襲。

鮮血四濺。那是爲了確實抹殺他而施展的魔法。承載着必殺意志的魔法,逐漸拋開了阿爾貝爾的肉體。

然而,我的防壁卻像是薄板形狀的魔彈般彈射而去。

我之所以沒這麼做——並非不想做,而是做不到。

我的攻擊,非的是一擊必殺不可。

暴露於暴風之中的阿爾貝爾,就這樣被震飛了。

如脆弱玻璃般碎裂四散的防壁,化作細小的碎片散亂飛舞。

再怎麼努力,我也無法改寫這傢伙的思緒。

這是事實。與其賣弄這些小計倆,直接攻擊要快多了。

「……哈。沒能一擊解決我還敢說大話。」

「你躲開了,,,,,,?在那一瞬間?」

「——《冰》、《巨人》。」

「嗚——!?」

「唉,我的確是七星中最弱的沒錯啦。」

若他扭身避開或利用魔法防禦,倒還能理解。但阿爾貝爾幾乎沒有動作,也不像是張開了魔力障壁。冰棘攻擊確實命中他了。效果卻差強人意——這點令人難以理解。

瞬間,阿爾貝爾轉頭望向身後。他將視線從面前的我移開,毫無防備地往相反方向。

玻璃是否可視根本不成問題,重點在我能否認知。

取而代之,我吐血了。和那傢伙相同。

惡劣的戰況沒有改變,不如說我已經束手無策。魔力近乎枯竭,加上連續施展魔法造成的反作用力,使我肉體各處逐漸衰弱。我的口中滿意鐵鏽味,但還是遠遠好過敗北的滋味。

僅此而已。若做不到這點——我的攻擊便派不上用場。

然而損傷輕微。看樣子他在爆炸前一刻主動往後跳開了、減輕了攻擊威力。

霎時間,防壁宛如被氣息推進,維持原來的形狀向前呼嘯而去。彷彿滑行一樣——但是具備駿馬般的加速力。

我靠氣勢強忍湧上喉嚨的咳嗽。真是一點也不優雅——這幅難堪的樣子,肯定會被嘲笑。

「…….真是驚人的、處理能力——嗚!」

「啊……?」

明明警覺到危機感纔會回頭,眼前竟空無一物。

忽然間,阿爾貝爾低喃似地開口了。

跪倒在地的阿爾貝爾望向我,眼神中蘊含着憎惡。

「——唔!」

他究竟做了什麼,我毫無頭緒。能掌握的事實僅有一個。

阿爾貝爾並非遊刃有餘,他只是對我提出了純粹的疑問。

——但是,到此爲止。

我從懷裏拿出煙,悠然點火後吸入了煙。

我沒有回答問題,自顧自地道出另一句話。

阿爾貝爾創造防禦的右臂產生了裂傷。

他愉悅地眯細右眼。這表示他仍遊刃有餘嗎嗎?還是另有意圖呢?

不流露情緒的男人,顯現出了嫌惡的神色。

「……」我無法回答。

「……你使出的技倆相當基礎。是魔法的基礎《改寫法則》——僅此而已。」阿爾貝爾平淡地說道。「防禦本應固定於空間中。你卻改寫防壁術式矇騙世界,讓它動了起來。防壁破裂後,你又使其爆裂。在碎片刺入我方防壁的瞬間讓魔力通過、搶奪支配權……緊接着,你不知用了什麼手段,令我的意識專注於身後。一切都在你的計算之下。這就是《紫煙記述師》的戰鬥方法嗎?」

阿爾貝爾眯細了雙眸。這是當然的。一般來說,以盾爲形的防禦魔法,現行後只會原地不動。因爲會被推動的盾,打從一開始便喪失了作爲防壁的意義。

阿爾貝爾前方的地面孕育出傾斜的冰棘,緊接着貫穿了他的身體。

勝負重傷卻沒有死。我明明打算確實地殺了他。

「這就是你稱號的由來——真不愧是記述師。我收回低估七星的狂言。」

「雕蟲小技。」

他筆直凝望我,平靜的編織話語。

「……所以呢?」

他以鮮血淋漓的右臂,按着同樣血流不止的側腹。然而,攻擊沒有徹底貫穿他。冰棘只有掠過阿爾貝爾、刨開了他的側腹。僅此而已。

下一秒——圓盾爆炸了。

「什麼——」阿爾貝爾驚愕不已。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胡亂施法的反作用力,自內部削弱了我的肉體。這是把縮小了的魔力出口強硬張開,所造成的反作用。沒有透過護石,且連發這麼多次。明明是我方給予敵人較多損傷,造成的反作用力卻平衡了兩者之差。

「——你知道我的稱號吧?」

「——《紫煙記述師》。」

「接下來呢?你要讓我見識什麼樣的忍耐?」

「嗚——咳!」

鮮血微微自指尖低落,與迷宮地面渲染開來。然而,結果僅只於此。光是這樣是無法打倒阿爾貝爾這名魔法師的,

「換言之,你應該知道,爲什麼人們會用那種難爲情的名號稱呼我吧?」

「好不容易遇上了這樣的敵人。具備如此技巧的魔法師——竟然已無計可施。看來在迷宮承受的詛咒,此時也深刻的持續侵蝕着你的身體吧?」

難以置信。這恐怕連蕾畢也辦不到,更別說阿爾貝爾。無論怎麼看,他都不像是擅長近身戰的類型。他的身體能力恐怕還在我之下。

我能將飄蕩不定的煙釋義爲文字本身。如此一來,無論是碎裂的玻璃碎片或破碎的防壁碎屑,甚至是隨身於菸灰缸內的灰——一切形體,對我而言都是刻印。

對手可沒簡單到連遭受詛咒的我也能輕鬆應對。

「包含事後改寫我術式的那次,總計四次。你竟能在眨眼之間持續變換術式,最後甚至還準備了別種魔法——令人敬畏。確實小看對手的人看來是我。」

阿爾貝爾發動防禦術式,阻擋了席捲而來的無數碎片。舞空飛散的碎片刺進了圓盾之中。

「……真是多嘴。囉哩叭唆的,小心被人討厭。」

阿爾貝爾開口。他徹底掌握了我的狀況。

「真是死纏爛打。竟然連吐出來的鮮血都能當作魔法媒介?腦子轉的可真快。」

「……還真敢說呢,你這狂信者。」

目睹對方防住魔彈,阿爾貝爾以略顯憎惡的表情低喃道。

改變術式這個殺手鐧也已經被對方見識過了。既然這招已經暴露,恐怕在也不管用了。

對手只要構築緊密的術式就能解決,如此我就無法出售干涉。我之所以能篡奪阿爾貝爾的防壁並將之破壞,始終是因爲那是瞬間構築的粗劣術式。既然已經事蹟敗露,我也束手無策了。充其量只是個二流的餘興表演。

「你能使用的魔具應該也所剩無幾了吧?你已經用盡了魔具。事先準備的魔具消耗殆盡後,你身上就空無一物了。」

「……誰知道呢?或許我還偷藏了幾個也說不定喔……?」

這是謊言。至少我已經耗盡防禦魔具了,攻擊魔具恐怕也對這傢伙不管用。因此我纔會抱着承受反作用力的覺悟,勉強使用自己的魔力。

阿爾貝爾當然不相信我的話。

「刻印魔法似乎相當方便——事實上,卻完全不適用於實戰。」

「喂喂,你這話說的太早了吧。我還藏了幾招殺手鐧喔。」

這是事實,但也是逞強。

我腦中的確有兩、三招底牌,但只有我只要我一失手就會死——縱使擊中了,我也會暫時動彈不得。必須保持自爆的覺悟。正如阿爾貝爾所言,真是棘手的詛咒。

踏入五大迷宮時,我失去了許多事物。

換來的,卻是限制魔力的詛咒。我完全笑不出來,根本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本來我還不該在這裏殺了你。可以的話,我不希望七星旅團的人數減少太多。不過,只有你的話還不成問題。」

「什麼啊……你們打算殺了我們嗎?」

「我們與七星無冤無仇,但總有一天你們肯定會阻撓我們。所以當然最好排除掉你們。」

「又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結果只是想殺了我們吧?」

「即便如此也不能下手,這正是困擾之處。你們這樣的人着實寶貴且無可替代所以在真的不需要你們之前,必須先保留住你們纔行——真是相當遺憾。足以改變命運的人,也可能讓其往壞的方向運轉。」

「意義不明的歪理,盡是自說自話……」

「沒辦法,這也是命運。倘若你的命運是在此喪命,這就表示我的敵人不是你。是我誤判了。焦急難耐、探尋渴求,永無止境的嫉妒、嫉妒。強忍一切的結果卻是如此,真是的——究竟是什麼因果啊。」

我沒有作答,只是在地面踩熄化爲灰燼的煙。

懷抱這份覺悟的我,死纏爛打地發動了盧恩。這是剛纔在施行前,被阿爾貝爾出手制止的動作,這回我真的要下手了。憑現在的狀態,光是使用那個魔法可能就會自取滅亡——縱使如此,我絕不能放棄。

她是如何來到這裏的?爲何會知道這地方?她究竟做了什麼?到底哪裏《平常》了?

「但是……」

可以說出口,或許是那傢伙祈求好運的方法吧。

藉由隱蔽隱藏術式的阿爾貝爾,與憑改變瞞騙實力的我是差不多的。

「你怎麼會在這裏……此時此刻,你爲何會來到這裏!」

我也同樣雙眼圓睜。

世上最清楚這件事的人,肯定就是我。

一道光忽然自天花板傾瀉而下,在我與阿爾貝爾之間劃開了界限。毫無預警的變化讓我倆都不禁瞠目結舌。

苟延殘喘也無所謂。我絕對不能死。

如此細語的人並不是我,而是阿爾貝爾。他似乎稍微平靜了下來。

「只能逃了。」

阿爾貝爾目睹了最爲憎惡的對手,令他的語調蘊藏了至今從未流露的強烈感情。

那瞬間,她躍下的洞穴開始堵塞起來。首先從石壁開始再構築,緊接着,猶如從內部爲迷宮牆壁填補了塗料般,與四周相同的白色牆壁開始擴散,以修繕破洞。

——下一瞬間,光芒覆蓋了視野。

「嗯~?看看是誰呀?咦,怎麼了?你該不會快輸了吧?偉大的前七星旅團第六席,擁有《紫煙記述師》別名的亞斯塔大爺~?」

她認出我之後,露出一抹惹人厭的笑容。

「那羣傢伙竟敢襲擊你……他們是自殺志願者嗎?」

「……少自說自話了。你沒看到嗎?我這隨時都要吐血倒地的身姿。應該說早就吐血過了,遍體鱗傷啊。」

即使如此,我仍無法放棄。最壞的情況下,只要得以不死,兩敗俱傷也行。

「因爲你曾經打倒了我啊。我當然不能認同亞斯塔在這種地方落敗——我不準比輸給我以外的人。」

「靠術式相殺很可能被你算計。我不需要用上速度。你最不擅長應付的,最終還是純粹的蠻力抗衡。」

「別揭穿我啊……還有,別雲淡風輕地說出那種恐怖的話。」

「——事情就是這樣,接下來輪到我梅洛大人代替奄奄一息的吐血白癡亞斯塔了。請多指教嘍,陌生人。」

「——別理直氣壯地說出這麼驚天動地的話啊……受不了。」

我不禁無奈地低語一聲。梅洛宛如跳舞般躍起後回答:

「從歐戴利亞回到這裏的途中,有羣奇怪的傢伙來襲擊我~」

「……一看到你,我都沮喪起來了……」

阿爾貝爾的語調相當冷靜。實際上,這應當是最穩妥的判斷。

如此斷言後,阿爾貝爾施展了魔法。

「……你不是想殺了我嗎?我們的戰鬥方式便是制止敵人拿出全力。你應該高興吧?」

若是尚未遭受詛咒的狀態,我勉強能從正面防守這點魔力量。但憑我殘存的魔力,絕對擋不住這招。

她的口吻雖然輕快,眼神卻不含笑意。無言以對的我只能保持緘默。取而代之,開口的人是阿爾貝爾。

「我可沒有自戀到,以爲能在《天災》面前將勝利納入囊中。」

「也對。畢竟——你似乎真有兩把刷子。」

——對我而言,阿爾貝爾·波魯杜克毫無疑問是天敵。

然而,這點對他不見得有利。

他們以爲有十人就能戰勝梅洛嗎?縱使有十個我,我也絕對不想與梅洛對戰。恐怕每一個我,都會不惜把另外九人當成誘餌落荒而逃吧。

「然後啊,那些傢伙似乎拿着刻了傳送術式的戒指。」

接着,一道嬌小的人影,輕巧地從忽然形成的空洞中飛身躍下。少女輕快地降臨於我和阿爾貝爾之間,簡直像在散步一樣。

「……傲慢可是大罪喔,天災。」

梅洛哼了一聲。

「……荒唐至極。」

「哎呀哎呀,抱歉。我壓根沒想到亞斯塔竟然會在這種地方被打得這麼慘。嗯,有點嚇到我了呢。」

對我們這類型的魔法師來說,沒有比梅洛更具有威脅的天敵了。

「以爲能從我面前逃跑的當下,就已經是世人所說的自戀了。」

相較於身爲魔法師的強大實力,他更是名千錘百煉的鬥者。魔彈攻擊的威力不大,取而代之的是,他具備強大的狀況判斷能力。我更是完全無法識破他的隱蔽術式。阿爾貝爾的戰鬥方式與靠矇騙欺瞞】掩藏實力的我,其實及其相似。

「……梅洛。你是從哪裏跳下來的?」

但那並非攻擊,只是普通的光。若那具有物理性的攻擊力,光憑餘波就能將我和阿爾貝爾一併震飛。那道光柱蘊藏的魔力就是如此強大。

「奇怪的傢伙……?」

如此作想的同時,我內心某處卻也覺得梅洛或許這能辦到。這種想法也教人害怕。

之所以並非天才而爲天災,這就是原因之一。

沒錯。對梅洛·梅提歐威努而言,常識只不過是破壞對象之一罷了。

雖然時不時口吐狂言,但阿爾貝爾的根本軸心依然保持着強韌的理性。阿爾貝爾是個理性的狂人。

「少騙人了,笨蛋~」梅洛笑着說道「要是亞斯塔會因此而死,那你早就死上百遍了。不,在那之前我會先殺了你。反正就算不擇手段,你也肯定會活下來吧?你一定還暗藏手段吧?」

「不可能,無論再快你都不可能趕上纔對。爲什麼——」

阿爾貝爾復活得很快,對應亦相當迅速。

阿爾貝爾茫然低喃。我相當明白他的心情,連我也一頭霧水。

呈圓柱狀的龐大光流,自天上傾注而下並貫穿了地面。那是堪稱神之雷霆的壓倒性魔力量。就連夏洛的儀式魔法都不具備如此密度。

「正因如此,單靠實力分出勝負令我悲痛不已。倘若這種事都得忍耐,命運也真是殘酷。」

「我說了什麼嗎?好了,快站起來吧亞斯塔。不要這種程度就被擊倒啊。要是亞斯塔太弱的話,我可是很困擾的耶?」

更何況,這個男人的實力,甚至接近我過去的夥伴們。既然類型相同,決定勝負的便是自身的實力差距了。

梅洛指向天花板。

具備理性的災害臉上浮現出冷酷邪笑。

「…………」

「嗯——看了那個之後,我就學會了傳送魔法,於是嘗試了看看。正確來說是仿傳送魔法啦。就算是我也沒辦法完美用出來。反正趕上了,怎樣都好了。」

「我只是稍微轉變一下想法。既然無法破壞迷宮,那就不破壞它,穿過去就行了。」

……不,不對。光是梅洛應該就綽綽有餘了。

「……原來如此。」這又是個不容忽視的情報。「然後呢?」

阿爾貝爾對我道出了一模一樣的話語。

他創造的魔法仍是魔彈,而且是蘊含了相應威力的強力一擊。他的魔法仍然目不可視,只能感受到濃密的魔力漸漸集中於阿爾貝爾四周。

真的完全令人無法理解。她完全不把道理或理論等等一切放在眼裏。

阿爾貝爾沒有驕傲自滿,他是冷靜判斷下徹底小看了我。

相對於用盡殺手鐧的我,阿爾貝爾恐怕尚未拿出全力。

那是狩獵者凝視獵物的眼神。

接着梅洛如此主張,彷彿那是她應有的全力一般。

宛如開通了近路般。光芒貫穿了理應絕對無法破壞的迷宮,降臨於此。

區區人類竟想對抗天災——簡直是荒誕可笑的想法。

但是梅洛不同,她的魔法是不同境界的。僅僅只是目睹術式,她便能將從未使用過的魔法重現爲自己的獨創魔法——

真實可憎的表情,都不曉得哪邊纔是壞人了。

「……突然現身的第一句話盡然是這個?不要用那種難爲情的稱號叫我。」

即使是阿爾貝爾,也似乎沒有自信在以兩名七星旅團團員爲敵時獲勝。

「逃?嗯?你剛剛說要從我們面前逃跑嗎?」

我不禁啞口無言。喂、喂。不對不對不對。

「還問爲什麼,你不是看到了嗎?我只是很平常的跳了下來而已。」

「從上面呀——你看。」

耳聞阿爾貝爾逃亡宣言的瞬間,梅洛異常愉悅地揚起了嘴角。

「什麼……!?」

我不曉得他究竟在想什麼。對對這傢伙來說,這種結果似乎不如他的意。

因爲我和她約好了。無論誰說什麼,我都絕對不會放棄活下去。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話雖如此,這也不值得驚訝。因爲她就是這樣的存在。《天災》不會被囚禁於人類的常識中——

發出驚愕聲的人,是阿爾貝爾。

「……是喔。」

解讀術式與將其重現,完全是天壤之別。即便我能干涉術式,也絕對無法憑自己的力量重現。

「嗯。總共十名裝模作樣的魔法師,全都一身白衣。不過被我打倒了。監視我們的人八成就是他們吧。打得還算愉快啦~嗯,不過希望再來十人呢。」

阿爾貝爾默不作聲。

不再會倉皇失措的他,揮灑濡溼手臂的鮮血,做出宣言:

「我要去哪裏是我的自由吧?畢竟鮮少有機會能讓亞斯塔欠我人情,不如趁這機會讓至今爲止的債一筆勾銷吧?嗯,基本上都是借款就是了。」

低喃一聲後,我站起身。確實,不能一直癱倒在這。

梅洛·梅提歐威努之所以爲《天災》——正是因爲理論對她不管用。

——這個男人很強大。

「……你是我的天敵。」

不妙。真的不妙。有多久沒有遇到如此危機了?

——我萬分期待唷。話語落下之際,梅洛大搖大擺地向前邁步。那是毫無防備的舉動 。

對比之下,阿爾貝爾焦躁難耐的反應幾乎引人同情。他將準備用來殺我的魔彈,同時射向了梅洛。

目不可視的子彈——阿爾貝爾的《隱蔽》甚至稀釋了魔彈的存在感。堪稱絕對必中的攻擊。

若要比喻頂尖魔法師之間的戰鬥,其實近似於將棋或西洋棋。

目睹魔力流向、識破構築的術式、選擇接下來該採取的最佳行動。這就是魔法戰鬥的策略之爭。術式始終僅存在於魔法師的腦海,但由其誕生的結果將反映於現實世界。判斷預兆或從狀況加以推測,目視流動與空間的魔力,推敲對手即將採取的行動,然後構築足以與其抗衡的魔法——

正因爲如此,阿爾貝爾隱蔽自身絕招的特性,纔會具備如此卓越的效果。若對手的棋子呈現透明,這種狀態根本不用談勝負。

這種技巧,除了必勝以外沒有其他詞語能都取代。

——倘若對手不是天災的話。對手釋放的必殺子彈,全被梅洛輕巧的用手掌阻擋了下來。赤手空拳,彷彿感覺不到一絲疼痛。就像在與對手玩接球遊戲。她單手隨意揮動一下,便把魔彈一個也不剩地彈了開來。

「嗚……!」

阿爾貝爾低吟出聲。這是當然的。眼看着攻擊被輕而易舉的無效化,阿爾貝爾也走投無路了。本來就是威力低落的魔彈,會這樣也無可厚非。但那簡直是絕望的光景。

即使這樣也沒有喪失冷靜的他,着實值得讚許。他或許已經在一定程度上預料到結果,但實際目睹了這幅情景,心靈肯定會先被擊垮。魔法師可是對敵我戰力差距最爲敏感的膽小人種。

一旦精神狀況崩潰,就連發動魔法都會變得極爲困難。一面射擊魔彈一面後退的阿爾貝爾相當善戰,但他似乎找不到逃跑的時機。

愈是抵抗,天災的威脅愈會隨之加劇。

「原來如此……你是這麼做的啊——真有意思。」

梅洛細語一聲後,輕輕揮舞了一下阻擋魔彈的手。

下一秒,她的四周浮現了不計其數的魔彈。

魔彈的數量輕鬆超過了數十個。眨眼間便構築而成的魔彈於空中飄浮、整隊,猶如聽從她手臂指揮的軍團。狹窄的迷宮道路轉瞬間光芒四溢。

散亂翱翔的魔彈之海淹沒了視野——

那是梅洛仿效師傅的戰術。梅洛沒有固定的戰鬥方法,但她倒是經常採用這種以魔彈淹沒對手的戰術。

然而,她之所以爲天災的原因還在後頭。梅洛可不會就此罷手。

空間本身開始奇妙地模糊扭曲。既然迷宮是一道結界,應該也會因爲魔力餘波,而削弱了構成力。理論上是如此。

「……抱歉,幫了大忙,謝謝你。」

梅洛會根據現場狀況即興演出,以她獨創的道理改良術式。

「哇,這麼大量還是有點難呢……算了,總會有辦法的啦。」

我放聲大叫。發聲吶喊加上緊急迴避的影響,使我的肋骨周圍一陣劇痛。好痛、好痛、好痛。看樣子魔力大反作用力影響到了骨骼。

梅洛說完後,忽然向我舉起手掌。

任命之後,我就這麼癱坐於迷宮地面。我沒有看向對方的臉,僅向過去的夥伴口頭說道:

那威力彷彿宣示着,從阿爾貝爾那裏盜取的隱蔽魔法等同兒戲。爲體系化的魔法歷史添上全新一筆的天才——天災。

梅洛施展的一切魔法,都是專屬於她的固有魔法——

應該說不能使用。或者說沒有使用的意義。

阿爾貝爾這句話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唯獨隱蔽與逃亡的技巧,世上怕沒有魔法師能出其右。別說是我,連梅洛都沒能抓住他的狐狸尾巴。

「咦~虧我救了你,竟然還叫我笨蛋。這也太過分了吧?」

「不,這事先擺一邊。既然要攻擊,好歹先說一聲啊……」

儀式魔法、元素魔法、刻印魔法、治癒魔法、混沌魔法、概念魔法——所有隸屬於既存分類的魔法,她都絕對不會使用。

「哎呀哎呀什麼啊。」

關係可大了。

但面對愉悅燦笑的梅洛,說什麼肯定都是枉然。

然而,梅洛不曾學過那種方法。因爲看過一次的魔法,她都能用自己的方法將之重現。應該說,她只能用自己的方法重現。

「本來是以不讓對方躲開爲第一優先的,反而失敗了嗎?」

察覺對方意圖後,我趕緊連滾帶爬逃到梅洛身後。

剎那間,魔彈之海全數隱蔽,化爲了目不可視的子彈。原先光芒四射的魔力,從視野中徹底消失。黑暗再度降臨迷宮通道。

我繞至她身後的瞬間,梅洛自掌心釋放了魔法。猶如巨型空氣炮的暴風攻擊,以放射狀猛烈擴散。比喻起來,就像是將存在於迷宮的空氣,沿着通道直接往前推。倘若通道前方有人。恐怕是無路可逃吧。

「沒什麼啦,不用謝~小事一件。」

「你突然間做什麼啊!」

但我無法忍住不喊出聲。萬一直接承受梅洛的攻擊,我早就被震飛直達極樂世界了。雖然不曉得異世界有沒有極樂世界。

這是當然的,《隱蔽》是那傢伙編纂而成的固有魔法。話句話說,除了阿爾貝爾以外,這世上本應不存在其他使用者。

響徹通道的轟然巨響以及地板捲起的飛揚沙塵,告知了隱形魔彈的軌跡。

過了不久,在視野明朗的前一刻,梅洛低喃出聲。她視線前方的阿爾貝爾失去了蹤影。屍骨無存……再怎麼說,應該不至於這麼慘吧。

還是老樣子,讓人啞口無言。雖說七星旅團的每個夥伴都具備異次元等級的魔法實力。但就異常性的觀點看來,梅洛可是數一數二。

名列最強之一,世界絕無僅有的《即興魔法師》。

這便是《天災》梅洛·梅提歐威努的戰鬥方法。

「沒關係啦,反正你都閃掉了~」

相對的,我也差點命喪黃泉。

「應該不是吧……空間不像是有被幹涉的樣子。」

「不行,完全不曉得他到底是怎麼逃跑的。被罷了一道,真是利厲害。」

這次,阿爾貝爾終於茫然失神了。

「差不多該走了。夏洛和菲奧——還有琵託絲正等着呢。」

面對若無其事如此宣揚的梅洛,沒有任何人能出聲回應。

能重現《傳送》魔法的術者肯定存在於某處。上次的事件與戒指魔具證明了這點。但是……

成功逃亡的阿爾貝爾的實力,另梅洛由衷地深表讚賞。

梅洛·梅提歐威努。

所謂魔法,是利用魔力改寫世界既定規則的行爲總稱。就這層意義上,所有魔法師都別無二致,即便名稱各不相同,也只是以形象做分類,但本質如出一轍。一種魔法在歷經長遠歷史的期間逐漸被簡化,而能夠使用的人便隨之增加,接着會被賦予名稱。只要仰賴系統化的固定方法,人們便能輕易地從零學會魔法。

就算是梅洛,也沒天真到會刻意放過敵人。正面戰鬥另當別論,但要想捕捉貫徹逃跑的阿爾貝爾,似乎連她都難以辦到。

用女孩子來形容,未免有些不合適——包含梅洛在內。

她沒有擅長的魔法。雖然梅洛會頻繁模仿他人的魔法,卻不會將其納爲自身的技巧。就既定意義來說,梅洛絕非魔法天才。

「怎麼盡是女孩子……哎呀哎呀。」

「你想說的只有這個嘛!?很痛苦是事實啦,你這笨蛋!」

這句臺詞當然也被我封藏心中。我們就這麼往迷宮前方奔而去。

——特別擅長隱蔽與逃跑、

「你剛剛差點就把自己救到的海龜殺死了啊……」

「——接下來,這是你獨創魔法的改良版。能避開的話就試試看吧。」

「傳送了嗎……?」

「——嗚哇啊啊啊啊啊!?」

看來在目不可視的槍林彈雨前,阿爾貝爾·波魯杜克真的成功逃離了。

下一秒,她射出了滿溢空間的隱形魔彈——

真是的。要是平時就露出這種表情,到還有可愛之處……

簡單來說,梅洛考慮到了阿爾貝爾仍然潛伏於附近的可能性。既然他並非利用傳送魔法逃跑,的確有可能還在附近。

冒出疑問的瞬間,我察覺到魔力聚集到了她的掌心。

對不是天才的我而言,她真的是令人瞠目結舌的存在。

魔法師世界中,偶爾會存在與梅洛同樣超乎常理的突變奇才。

聽到我的抗議,梅洛毫無愧疚地綻露笑容。

沒錯,梅洛會當場創造魔法。戰鬥中,她只肯運用全新的魔法。換個說法,這表示她總是會將世界法則轉換爲全新的事物。梅洛光憑認知便能扭曲現實。她個人的觀念領先了現實世界。

梅洛搖了搖頭,莫名雀躍地踩這奇怪的舞步。她輕快躍起後雙腳併攏,接着放低身姿凝視我的臉。

縱使梅洛能重現他人的魔法,她也絕對不會重現自己曾經使用過的魔法。因爲她已經喪失興趣、忘得一乾二淨。梅洛使用的,永遠是最新穎的魔法。

「看~吧,你果然能動嘛。還裝出一副很痛苦的樣子~」

就連梅洛都訝異地雙眼圓睜。在狹窄的迷宮發動如此規模的攻勢,視線當然也被完全阻擋了。對手究竟是合適、如何逃走的,似乎連梅洛也一頭霧水。

別說七星旅團的團員,就連三位魔法使都絕不可能辦到。

「海龜?」

剛纔的魔法當然也是梅洛即興編纂出來的。這事先擺一邊。

我試着道出言語。但說出口的瞬間,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天災。

我了擊潰對方,梅洛纔會施展不可迴避的攻擊。明白她的目的後,我承認事先提醒的確可能會讓敵人逃掉。

「……嗚哇,騙人。真的假的~……」

「說出來的話,對方或許會察覺到嘛。」

雖然如此心想,但我當然沒有說出口。絕不可能。

「——不可能……」

然而——梅洛僅僅看了一眼便將之徹底重現。正確來說,她並沒有重現。但至少她引發了完全相同的現象。

啪恰!——梅洛彈響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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