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操控禁咒的魔術師
《光刃魔王與月影少女軍師》 · 桜崎あきと · 2.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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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鍔魯馬吉亞的里克特一行人,潛入森林中隱藏蹤跡,朝着帝國首都前進。就算避開街道,但只要藉助愛露榭能聽懂鳥語的能力,就不至於迷失方向。
半路上,里克特等人看到了一匹馬。它好像是鍔魯馬吉亞的軍馬,背上裝着馬鞍。馬兒一看到愛露榭,馬上衝了過來,發出一聲嘶鳴。
「是鍔魯馬吉亞的軍馬嗎……不小心和其他同伴們走散了嗎?好好好,真是個乖孩子。」
瑪莉艾斯輕撫馬兒。那是一匹雌馬,身上有着美麗的鬃毛,不過在這之前可能遭到了野狗襲擊,身上有些傷痕。瑪莉艾斯取出用防止傷口化膿的藥草製作成的藥劑,輕柔地塗在馬兒身上以避免弄痛它,而後再爲它裹上繃帶。
「雖然有些擦傷,但應該沒有大礙。愛露榭妹妹,你和里克特一起騎在馬上吧?」
「不用不用,比起我……菲婭更需要馬兒代步。」
「我怎麼能讓大小姐走路,然後自己騎馬呢?我唯一的優點就是身強體壯,請你別爲我擔心。」
菲婭如此回答後,愛露榭紅着臉環顧衆人。榭希露臉上一樣掛着微笑,里克特則是有些難爲情地抓抓臉,對馬兒說句話後跨上了馬背。
「我們就輪流騎馬好了……愛露榭,上來吧!」
「別把我當成小孩子……不、不對。那麼,我就接受各位的好意了……呀啊!」
愛露榭伸出手,準備讓里克特拉她一把,然而對方卻輕而易舉地把她抱了起來,砰地一聲放在馬背上。
「騎久了大腿內側會痛,所以要注意姿勢……要抬頭挺胸。別怕。」
「好、好的……謝謝你的叮嚀……」
愛露榭接受里克特的指導,慢慢習慣了騎馬這件事。雌馬好像也很喜歡載着愛露榭行走的樣子。
「愛露榭,動物們好像都很喜歡你呢。」
「好像是……啊……」
「抱歉,會有點搖晃。你要抓緊喔。」
里克特從後方緊緊夾抱住愛露榭,他聞到一股令人心神盪漾的甜美香氣,不過還是趕緊告誡自己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害人家也想騎馬了啦……嗚,這種時候年紀大真是沒半點好處。」
「不、不用了……菲婭,你該不會也喝醉了吧?」
彼此敲響杯子是筵席上才該做的事,此刻一行人決定低調行事。瑪莉艾斯和榭希露雖然喉嚨渴得要命,但顧慮到里克特就在旁邊,因此只喝了半杯左右的量。菲婭好像相當擅長喝酒,咕嚕咕嚕一口氣把杯中物喝個精光。
「對啊……可惜我們實在不能引起騷動,不然我一定馬上讓他們知道隨意散播謊言是何等罪過!我可沒那麼沉得住氣!」
「不、不用啦,我不用摸也……嗚哇……!」
聽到菲婭這麼問,里克特只能笑着裝傻。一個男人隻身與多位女性一起旅行,似乎比想象中還要辛苦……里克特腦中想着這些,一邊接受愛露榭宛如拷問般的沉默注視,一邊策馬前進。
「啊~~你居然用這種藉口敷衍……雜念?里克特,我們接下來就要潛入營地了耶,你的生存本能卻毫無反應,未免也太奇怪了吧?我這樣的態度纔是正常的!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本來就有資格這麼大膽啊。榭希露姐姐,你說對不對?」
「拜、拜託你饒了我吧……」
榭希露喝醉了,臉上透着紅暈,但眼神中的劍士情操仍未消失。雖然她的手並未按着腰間的劍,但身上依舊散發出似乎隨時會動手的壓迫感。
等了一會兒,店員送上了放在木製杯具裏的穀物酒,這好像是這間店的規矩。愛露榭畢竟年紀較小,因此店員爲她送上一杯新鮮的果汁。
「嗯……人家心裏一直想着里克特,所以胸部纔會變得這麼大耶……你也差不多該好好關心人家一下了吧……嗯?」
「姑且不論胸部怎麼樣,至少我也同意這是個難得能夠好好用餐的機會……嗯,真好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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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小、小姐……抱歉,我剛剛居然發呆了好一會兒。」
「喂……這、這件事你不要講出來啦……」
「……我知道。這些都只是流雷蜚語罷了……就算我現在生氣,也於事無補。」
「……愛露榭,你別放在心上。他們愛講,就讓他們去講吧。」
爲什麼庫路德的死訊會傳開得這麼快?里克特不禁覺得,這肯定是赫爾瓦爾搞的鬼。
話還沒說完,里克特已經感覺到身上竄起一陣寒意。靠在肩膀上的瑪莉艾斯臉靠得好近,她正傭懶地望着里克特,視線宛如蛇一般纏人。
「咦?你們是旅人嗎?感覺你們一行人看起來都挺氣派的呢!」
「對啊……長大成人後,體重會造成馬兒的負擔,實在沒辦法兩個人共乘一匹馬。」
「我說啊,里克特,爲什麼你就是不會爲了我的胸部而淪陷呢?原因一定是我猜的那樣吧!你一定只對席絲堤娜殿下有反應——……嗝嗚嗚。就算我叫你幫忙看看身上的傷口,感覺也行不通啊~~!」
——然而,和諧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
「才喝這點酒,我纔沒醉呢!咦?里克特先生怎麼變成兩個啦?」
「呼……啊,抱歉,愛露榭小姐。我居然在主人面前做出這麼不體面的行爲……」
「你們不要讓愛露榭費神啦!她看起來好像沒有運動習慣的樣子,而且她還在發育啊。」
愛露榭無言地回頭望着里克特。被她那雙澄澈的雙眼注視着,里克特忽然有股道歉的衝動。
「愛露榭妹妹……啊啊,真是的!要不是現在情況不允許,榭希露姐姐早就動手幫你教訓那些只會胡言亂語的男人了……」
「抱歉,讓你造成負擔。我之後會想辦法補償你的。」
「榭、榭希露小姐,連你也……你叫我小裏克,感覺好像小時候一樣,實在很難爲情,拜託別再這樣叫了啦。」
女孩朝廚房走去,瑪莉艾斯的話語中明顯帶着敵意,想趕快打發掉服務生。里克特發現這件事,不禁露出苦笑。瑪莉艾斯從以前就是個非常愛喫醋的人。
酒館中的客羣約一半是城鎮中的居民,一半是旅人。現在恰逢用餐時間,因此熱鬧非凡。店員帶里克特一行人入座。店內雜亂喧囂的氣氛似乎讓愛露榭有些畏怯,不過喝了一口菲婭請店員端來的水後,她總算稍微冷靜了下來。
里克特好不容易爬起身,瑪莉艾斯又輕輕抓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胸前拉。接着,她毫不猶豫地把里克特的手掌貼按在自己柔軟的乳房上。里克特馬上感覺到「ㄉㄨㄞㄉㄨㄞ」的驚人彈性,忍不住發出難爲情的叫喊。
愛露榭低下頭,臉上毫無血色、近乎蒼白,她用力緊咬着脣瓣,幾乎都要滲血了。不過,聽到里克特的話後,她抬起臉龐,勉強扯出令人心疼的虛弱微笑。
「我想想,那麼……里克特,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你們兩個要不要也輪流騎?我還走得動。」
「在你的名字後加上『妹妹』兩個字實在有點害羞。好吧……愛露榭,再請你多多指教囉。」
面對回到旅店仍醉呼呼的瑪莉艾斯,里克特只好把肩膀借她靠着,陪她爬上階梯往房間走去。跟在後方的榭希露雖然臉上看起來沒什麼異樣,但似乎也喝得挺醉的。
「鍔魯馬吉亞的軍人們喫了敗仗逃回來了,所以……勸你們還是別明目張膽地惹事生非才好。安安靜靜地享受美酒,懂吧?」
瑪莉艾斯親暱地喊着,讓愛露榭紅了雙頰。看到這一幕,榭希露忍不住露出微笑,並發現原來愛露榭其實是個容易害羞的女孩。
里克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男人居然大聲地談論着這些與事實完全相反的內容,而且還講得他好像親眼看到似地。
「愛露榭妹妹和菲婭都在又怎樣?和我有關係嗎?」
里克特對菲婭道謝,她馬上露出開朗的笑容回答:
看到菲婭那些只有醉鬼才有的言行舉止,愛露榭忍不住嘆氣。初次看到菲婭這樣的舉動,讓里克特覺得相當新鮮,不禁發笑。
「榭、榭希露小姐,你未免醉得太快了吧!菲婭,你也是!不要一直幫大家斟酒啦!」
「我們是四處旅行的打雜便利屋,接受人們委託解決各種疑難雜症。我們想說帝國首都也許會有工作可做……」
「……瑪莉艾斯是在意愛露榭,所以纔會這麼焦躁。這是女人的直覺……小裏克,你看着愛露榭的眼神實在好溫柔喔,和看我們這些人時相比,你看她的眼神實在充滿了愛憐……爲什麼你都不用那種眼神看我呢?」
在店裏工作的年輕女孩主動向他們搭話。里克特用早就準備好的答案回覆對方:
「沒、沒有啊,榭希露小姐,我一直把你當女人看啊。只是我們同樣身爲戰士,要是腦中想太多有的沒有的,會讓我產生雜念,無法更加精進武道……」
「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件事,我們會多加註意的。對了,可以麻煩你趕緊幫我們送上餐點嗎?我們旅行了好一段時間,肚子餓壞了。」
「你們點的東西還沒送來嗎?真抱歉,我馬上去叮囑廚房。」
「這個嘛……我們總算一路平安地旅行到這裏了。隔了那麼久終於進入城鎮中,今天大家就好好休息、養精蓄銳,爲明天做準備吧!」
聽到這些針對庫路德的壞話,固然有不少人覺得不快,但現場也出現了另一種聲浪——有人相信了眼前男人說的話,認爲庫路德死後大家唯一能仰賴的就只有魔術軍團了。如果是皇帝陛下的弟弟赫爾瓦爾大人,那肯定行的。
看到榭希露低頭鞠躬,愛露榭也趕緊慌張地低下頭。里克特看着她們這樣一來一往,鬆了口氣,心想她們能夠融洽地相處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在醉意的推波助瀾下,瑪莉艾斯根本不曉得要踩煞車,直接把里克特的手拉到自己衣服內。雖然這不是里克特第一次直接觸碰到乳房,但讓手掌陷入的豐滿巨乳,仍讓里克特的理性大爲動搖。
里克特原本以爲菲婭是爲了流出假消息的男人們而感到氣憤,但看來似乎並非如此。可能只是這趟長途旅行讓她身心疲憊罷了。
愛露榭說着,拿了些許端上桌的料理到自己的盤子內。這道把用辛香料調味過的家畜肉放入窯內燜烤的料理相當受歡迎,是這家店的名菜。
「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身上帶的銀幣本來就全都是要拿來用在大小姐身上的。」
「哇……你好久沒叫我『瑪莉』了耶!里克特,人家最喜歡你這樣叫我了……聽起來好安心,甜蜜得耳朵都快融化了……」
衆人開始享用晚餐,里克特把堆在籃子裏的圓麪包切成兩半,塗上奶油送入嘴裏。剛烤好的麪包香氣怡人,愈嚼愈甘甜,只是里克特滿心擔憂着愛露榭,因此幾乎食不知味。
他們早在森林中就換下了鍔魯馬吉亞軍人的裝束。發現里克特一個人扛着三人份的裝備,讓愛露榭與菲婭不禁驚訝得瞪大雙眼。不過對於經過訓練,能夠帶着有重量的裝備、糧食進行遠距離行軍的里克特來說,這根本算不上什麼大事。
「抱歉,這種時候我總是忍不住服侍大家……愛露榭小姐,你要不要也來一杯?這種酒喝起來甜甜的,非常好喝喔!」
「……榭、榭希露小姐……快、快幫我阻止瑪莉……」
「看來你真的非常仰慕愛露榭小姐呢……我們也要好好向你說聲謝謝。」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那有什麼關係……?人家已經忍耐好久了!里克特,人家決定今天要喫了你!你摸摸看,我的心跳好快,胸口好像快壞掉了……」
聽到年紀比自己大的榭希露說話這麼客氣,愛露榭似乎感到有點羞愧。
「瑪、瑪莉艾斯!愛、愛露榭和菲婭在這裏耶……」
「你不要糾結於這種小事!你不把我當成女人看,纔是當前最重要的問題!」
「……你現在是不是想親手摸摸看確認一下大胸部的觸感?我沒有那種身材……」
「我才該請你多多指教……啊!」
「應該沒人說過這種話吧……而且,里克特閣下也親手摸過你的胸部進行確認了啊。」
受到店內熱氣的影響,愛露榭的臉頰微微染上了緋紅。事實上,瑪莉艾斯與榭希露根本就不習慣喝酒,在酒精的作祟下,兩人也開始紅起臉來。
「喂喂,你不勝酒力,還是多注意點吧。榭希露小姐,你也快念念她……」
意識到對方是異性後,觸摸到的柔軟乳房所代表的意義,在霎時間產生了巨大的改變。里克特感受到一股壓抑許久的衝動。
「你、你居然用『嗯』來反問我……這、這實在太糟糕了……」
「你不用這麼擔心,我不會被別人色誘的。瑪莉艾斯,你比她厲害多啦。」
抵達房間後,里克特正準備讓瑪莉艾斯躺在牀上,忽然感覺到一股不對勁——瑪莉艾斯咧嘴一笑,纏抱住里克特,把他壓倒在牀上。
里克特不經意地看向愛露榭,發現她似乎出現異樣。長髮遮住臉龐,看不到底下的表情,不過露出的脣瓣此刻正在顫抖。
「對嘛!榭希露姐姐,她長得這麼可愛!你應該叫她愛露榭妹妹纔對嘛!」
女孩把光豔水潤的脣瓣靠向里克特耳邊。瑪莉艾斯馬上起了反應,榭希露與愛露榭的反應也不小,菲婭則是一如往常地滿臉笑意。
「……愛露榭妹妹說得沒錯。里克特,快喫吧!這幾天體重掉了不少,要是不趕快在這一帶好好補給一下,害胸部縮水就麻煩了。」
3
「沒錯沒錯,我們兩個身體強壯得很。反正你一直都覺得人家的胸部根本全都是肌肉,對不對?有夠沒禮貌的!」
據說這座城鎮位於平原的中央,能夠開發的水源有限,因此經常以酒代水。由於這裏的釀酒技術比艾爾席裏雅更爲進步,因此就連里克特都覺得眼前的酒喝起來和水一樣易於入口,不過酒精含量其實相當驚人。
一進入房間,瑪莉艾斯便說想趕緊洗個澡,不過旅店的年輕女員工表示熱水大概在用完餐後纔會燒好,因此一行人只好出發前往女員工告訴他們的酒館,去那裏喫飯。
這兩天來,一行人晚上在水源附近紮營露宿,白天則繼續趕路。到了第三天傍晚,總算看到了沿着街道發展而成的旅店城鎮。爲了能夠一次收集到多種情報,里克特和夥伴們決定等到入夜後再進入城鎮中。
「呃……」
「哦……這樣的話,我倒是能給你們一個忠告。」
「聽說啊,大名鼎鼎的《灰色狂狼》庫路德·格雷鍚歐,居然中了艾爾席裏雅的卑鄙陷阱然後死啦!對方好像在締結休戰約定的期間派了暗殺者。也因爲這樣,好不容易搶到手的露克珊柏要塞又被對方給奪回去了!」
「……小裏克,你就只會誇獎瑪莉喔?嗝。人家暗中也有好好地磨練自己的女性魅力啊,嗝。人家心裏一直都只有你耶……」
「我、我說你喔……明天開始又要繼續旅行了,你實在喝太多了啦!說什麼『感覺行不通』,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豐富了吧。」
「呃……真、真的嗎?既然這樣,那你應該要更迷戀我纔對啊……」
「呃……不、不是啦,瑪莉艾斯,等等,你先冷靜點,你看,我們抵達房間了!好好休息吧,酒氣退了整個人就會清爽多了。好啦,今天我就在這裏告辭……」
里克特一行人罩着外套,讓旁人不易辨識他們的身分,混入往來的行人中,就這樣進入了旅店林立的城鎮。巡過幾問旅店後,他們在『躍馬騎士亭』這問店面找到符合條件的空房,並用菲婭身上帶着的鍔魯馬吉亞貨幣租了房間。
「……好好喝喔。因爲有苦味,所以我以前實在不太喜歡喝酒,不過……這裏的酒怎麼會這麼與衆不同呢……裏面帶着果實般的芳醇香氣……而且非常順口,感覺清爽無比……」
「那、那個……榭希露小姐,正如你所見,我的年紀比你小,所以……你稱呼我的名字就好,這樣我會覺得比較安心。」
主人明明正在取菜,侍從菲婭卻遲遲沒有出手協助。等愛露榭拿起刀叉開始用餐後,她才總算回過神來。
「那我呢?里克特先生,你要不要試試看?」
「不過,還真是蠢得可以啊。一旦丟了性命,年輕的騎士團長也就到此爲止了。副騎士團長麗斐爾特感覺比庫路德弱多了,我看接下來真的是魔術軍團的時代啦。到頭來,就算再怎麼想拿劍做出一番大事,還是贏不了魔術嘛。」
「呵呵……沒關係的。哥哥曾說,筵席上就該放下身分,盡情享受。」
「啊,愛露榭和菲婭都在旁邊耶。你這種發言,會引人誤會的……」
「各位……謝謝你們。不過,我真的沒事。難得的用餐時光,大家一起好好享受眼前的美食吧。」
「哈嗚嗚……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里克特,怎麼辦?我忍不住都哭了啦!嗚哇、我還要一杯!」
男人爲了炒熱和夥伴間的聊天氣氛,用一種相當滑稽、宛如在演戲般的語氣說着。
「……愛露榭,你怎麼了?」
瑪莉艾斯緊抱住里克特的手臂,陶醉不已。榭希露原本只是直直地盯着兩人看,現在突然半聲不吭地慢慢走近。里克特原以爲榭希露要來幫助自己,結果只聽見「砰」的一聲悶響,榭希露整個人貼了上來,讓里克特的臉陷入她的胸前。
「……抱着小裏克的頭,感覺讓人好沉靜喔。以前劍術修練結束後,有時候累壞了的小裏克還會躺在人家的大腿上呢……」
「榭、榭希露小姐,你沒有穿貼身內衣還……唔呣……!」
榭希露毫不客氣地把里克特的臉壓進自己的胸部裏。雖然歷經了一整天的旅行,但她身上仍散發着甜美的香氣,每次呼吸都讓里克特的理性出現些許裂痕。
(雖然她們喝醉了,但沒想到居然會做到這種地步……嗚……我、我還不能淪陷……!)
里克特藉着「忍耐」的名目,甘願地接受了榭希露的緊抱按壓。看着乖乖待在自己懷裏的里克特,榭希露流露出悲傷的眼神,眼眶漸漸變得溼潤。
「脫下鎧甲時,我也是個女人啊!里克特,要是我不這麼講,你根本從頭到尾都不把我當女人看……」
以前就算里克特的頭被榭希露抱在胸前,她的胸部畢竟也還沒有現在這麼大,因此里克特從未特別意識到她是個異性,不過此時此刻的情況卻大不相同。脫下鎧甲的榭希露身材凹凸有致,前方的女性象徵傲然凸起。
「……人家不知道爲什麼忽然覺得好熱喔……榭希露姐姐,這是不是酒精搞的鬼啊?」
「我想酒精多少也有關係……小裏克,我的這份心情,絕對沒半點虛假……」
聽到榭希露用帶着熱氣的聲音呼喊自己的名字,里克特下定了決心。如果再這樣與瑪莉艾斯、榭希露肌膚相親下去,他最後絕對會忍不住的。
里克特腦中閃過小時候與她倆相處的回憶。他們再也回不去那段天真無邪的時光了——
「瑪、瑪莉,榭希露小姐……我……!」
就在里克特總算想開時,瑪莉艾斯噗咚一聲倒躺在牀上。
「……呼……呼……」
「瑪、瑪莉……你睡着啦……?」
雖然瑪莉艾斯仍對里克特的聲音有反應,但顯然她已經非常安心地進入了夢鄉。榭希露也維持着有些失態的姿勢,開始緩緩地傳出熟睡的呼吸聲。
里克特在不吵醒兩人的狀態下悄悄爬下牀,接着把兩人移到各自的牀上。他用公主抱的姿勢抱起兩人,心中不免覺得有些害羞。
里克特以爲愛露榭與菲婭已經先回自己的牀鋪去了,此時才發現眼前只看到菲婭一個人。
已經上牀的菲婭仍戴着白手套,這也許是侍從的堅持吧。
「皇帝陛下開始臥病在牀的不久前,赫爾瓦爾曾做了某件事。」
愛露榭沒想到里克特會迅速否決自己的想法,不禁抬起臉龐。看到她淚溼的雙頰,里克特想起過去她曾爲自己拭去淚水。
「原來這裏有這麼強的階級意識。艾爾席裏雅就沒有用城牆分隔街道。」
在月光中,愛露榭臉蛋通紅地說道。她忽然覺得羞怯,和里克特比鄰而坐讓她無法冷靜,於是趕緊站起身。
那個時候,愛露榭肯定比任何人都還要悔恨。她是庫路德的妹妹,一定無法接受有人這樣出言不遜冒犯她的哥哥。
里克特能感受到,愛露榭覺得自己身爲軍師,選擇這種策略實在太不爭氣。不過,里克特非常明白,她一直都很認真扮演自己的角色。
「……菲婭,謝謝你特地來找我們。里克特先生,謝謝你聽我說這些話。剛纔與你聊過的事,請你務必放在心上。」
聽到里克特的話語,瑪莉艾斯、榭希露與愛露榭再次確認了此行的目標。他們來到此處,就是爲了打倒赫爾瓦爾。
正因爲如此,里克特纔會接受庫路德的請願。就算兩人的國籍不同,但目標的原動力卻是類似的。
「事情根本就不是這樣。」
「赤龍……那不是龍族中最強、性格最殘暴的種族嗎?」
一個男人向別人詢問其他男人的故事,實在有些難爲情。看着搔抓着鼻頭的里克特,愛露榭不禁遮着嘴角輕笑了幾聲,不過她紅通通的眼睛裏還掛着些許淚水。
「我今年十八。你比我小五歲……我們兩個年紀真的差滿多的。」
看着滿心不安地開口詢問的少女,里克特實在無法馬上做出回覆。不過,他又覺得自己不得不趕快回答。
里克特心中滿是懊悔,迅速衝出旅店。他沒有半點猶豫地朝着愛露榭的所在地前進。城鎮廣場上有一座鍔魯蔓女神像,神像腳下是一窪石遙的圓形水池。愛露榭正一個人坐在水池旁邊。
「赫爾瓦爾離開了帝國首都兩週,回來後他帶去的士兵全部折損,而付出這個代價的他,竟然抓了一隻赤龍回來。」
「……爲什麼他會想要獲得艾爾席裏雅的自律魔導?要對抗北方的威脅,應該還有其他方法纔對吧?」
和赤龍相比,里克特等人爲了取得魔將頭銜時討伐的黑龍,攻擊性低多了,而且戰鬥能力也不高。赤龍是最強、最兇惡的戰鬥生物,它身上有着會隨怒火而赤紅髮熱的鱗片,人類想與它交手,根本就是魯莽之舉。
「不是的。是爲了防止帝國首都過度擴展……同時,也是爲了防止外部的人進行侵略。」
不過,聽愛露榭的口吻,她好像已經知道父親的身分了。而這一點,同時也是造成赫爾瓦爾視庫路德爲敵的原因。
里克特看向另一張牀,但卻沒找到愛露榭的蹤影。
「你可以和我聊聊庫路德嗎?如果我們不是敵人,那我和庫路德說不定有機會在其他狀況下多聊聊了……雖然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但我真的是這麼認爲的。」
「抓了赤龍……那現在赤龍在哪?」
「……知道。不過,這件事目前還不能公開。我和庫路德哥哥都不是父親正室妻子的小孩……我們是他的私生子。」
「……呼嗚……嗚嗚……咿嗚……」
從酒館回到旅店時,愛露榭一直和菲婭待在一起。這麼說來,愛露榭應該是在他們回到房間前,一個人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愛……露榭……」
「……只差五歲,我覺得倒也沒差多少。」
再說,就連艾爾席裏雅國內能夠使用自律魔導的人才也愈來愈少。雖然以前有不少優秀的自律魔導師,但現在這方面的人才根本沒多到足以投入戰爭中。
「既然差了五歲……就、就是……那我會比瑪莉艾斯小姐還小,也是沒辦法的……」
赫爾瓦爾真的是瘋了。里克特很想多掌握一點線索,以瞭解爲什麼赫爾瓦爾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在不瞭解敵人的狀況下便殺人敵陣,實在是不智之舉。
「我非常感謝庫路德,不論是他最後說的那些話,還是他把你託付給我這一點。我絕對不會忘記他說希望能夠給你未來。我以前也一直以爲,只要是爲了姐姐,我就能夠赴湯蹈火……因此,我好想要獲得力量。就這一點來說,我想我和庫路德或許真的非常相似。」
就在里克特下定決心的瞬間,菲婭從飯店裏衝了過來。她的雙手按在膝蓋上,調整因奔跑而紊亂的呼吸。
「我今年虛歲也已經滿十三了。」
「……我也認爲哥哥確實一直都是這麼想的。所以,他纔會把自己的理想、自己身上的鍔魯蔓圖紋託付給你。里克特先生,他的遺志只有你纔有資格繼承。」
「愛露榭……?」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原來愛露榭正隔着服裝,緊抓住從頸部垂下的雙月祕石。
離開旅店城鎮的里克特一行人,三天後終於抵達了帝國首都鍔魯馬·諾瓦。城門處並沒有守衛對入城者進行盤問,里克特等人輕鬆地進入了城裏。
在寒冷刺骨的夜晚空氣中,愛露榭吐出來的氣息化爲白霧。里克特脫下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愛露榭的肩上。
愛露榭痛苦地停下話語。看着緊抓着胸前衣物的愛露榭,里克特非常擔心她是不是身體出了狀況。
「菲婭,我們有辦法進入貴族街區嗎?」
「因爲城牆分隔了下層居民以及貴族的居住區。」
愛露榭爲了自己流淚,讓里克特多少感到安慰。身爲艾爾席裏雅魔將的自己選擇繼承庫路德的遺志而戰,這件事總算得到了別人的肯定。
愛露榭提問後,菲婭若無其事地回答:
「做了某件事……?」
「你真的……好博學多聞。在你這個年紀時,我還只是個單細胞生物吧。」
愛露榭和自己擁有相同高度的視野——里克特打從心底這麼認爲。
「我們換個話題吧……赫爾瓦爾究竟是個怎麼樣的傢伙?」
「里克特先生……你明明……什麼事也沒做……你明明救了我哥哥……但爲什麼事情會被傳得……嗚……」
「赫爾瓦爾……可能壓根兒就不打算讓戰爭結束。雖然我不曉得自己爲什麼會這麼想,但看到他採取的行動,我總忍不住會這麼想。」
「……難道他對戰爭入迷了?這樣的話,那真的是……」
嬌弱無力的愛露榭,眼神中終於恢復了光芒。里克特鬆了口氣,在愛露榭的旁邊坐了下來。
「有這樣的機制才能讓貴族街區的人在私下與下層街區的居民往來交易,不是嗎?榭希露小姐,他們只是各取所需罷了。」
她這種體貼的態度,讓里克特心中對她的看法產生了新的答案。
「賄賂……這種不法行爲在這裏相當橫行?」
「我覺得……」
愛露榭看着自己的胸前,說出了方纔那番話,讓里克特忍不住開口鼓勵她。瑪莉艾斯十三歲時也曾非常煩惱,很怕自己沒辦法發育得像席絲堤娜、榭希露那麼好。
「……有些人爲了自己的方便,選擇利用庫路德的死。雖然我無法肯定地說這一定是赫爾瓦爾搞的鬼,但是……消息未免也傳開得太快了。」
「這個……確實也是有這種好處啦,可是……」
「啊……你們是不是正在聊些重要的話題?我、我真是太不懂得察言觀色了……」
「所以國家爲了這些人,建造了第二道城牆……?」
「鍔魯馬吉亞大神殿的西方,有一個叫做格拉穆德火山帶的地區。赫爾瓦爾接受了那附近村民的請託,前去討伐住在那裏的赤龍。」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確實,直接找出治本的方法,應該會比較好。」
「……對不起。潛入敵營,本應是最後才該選的下下策。古老的兵法書中有提過『置之死地而後生』……但這畢竟是其他策略派不上用場時,纔不得不選擇的犧牲之策。」
「既然赫爾瓦爾這麼執着想要獲得自律魔導,那他總有一天會再對艾爾席裏雅發動戰爭。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打倒他。」
愛露榭抽動着肩膀,不停哭着。里克特遞給她一條手帕擦拭眼淚,愛露榭用雙手接過並緊握住。
艾爾席裏雅奪回了露克珊柏,而庫路德又已經不在人世,赫爾瓦爾現在被迫得接手處理北方的問題。他到底會採取什麼樣的方針呢?里克特對此只有一個想法。
「看來帝國首都的治安好像也沒多好呢。」
準備開口搭話時,里克特發現——愛露榭正壓低聲音哭泣着。
「我沒辦法自己握刀復仇……只能拜託里克特先生與你的夥伴們,讓你們協助我達成這個目標。這樣我還敢自稱是軍師,真是太不自量力了……我就只會待在安全的地方,提出計策,居然還認爲自己能夠幫助別人……」
自己應該更留心她的狀況纔對。那樣的流雷蜚語對愛露榭來說,肯定難以忍受,然而自己卻接受了她表現出來的逞強態度。
愛露榭的母親,是侍奉女神鍔魯蔓的最高祭司的女兒。母親違背了神殿的決定,產下女兒,並依靠一己之力把女兒帶大,可惜在兩年前罹患流行疾病失去了生命。
「原本哥哥是爲了習得神性魔術纔到神殿拜訪的。後來得知我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因此就把我帶回了鍔魯馬·諾瓦。」
「我想想該從哪裏聊起纔好……我和哥哥只一起相處了兩年,所以能說的故事其實也不多。」
看着毫不在乎地做出這等發言的菲婭,榭希露不禁露出嚴肅的表情。對於重視規矩的榭希露來說,她實在無法對這樣的說法視若無睹。
「……赫爾瓦爾還有什麼讓你起疑的地方嗎?這或許會成爲幫助我們打倒他的線索。」
「有一條連通貴族街區的運貨通道。只要賄賂看守通道的人,就能輕鬆地通過關卡,不必受到盤問。」
「確實不難想象那是赤龍發出來的聲音……」
「……嗯。我們一定要打倒赫爾瓦爾,爲哥哥雪恨……」
對里克特來說,這是個莫大的疑問。既然北方不停侵略鍔魯馬吉亞,那鍔魯馬吉亞實在沒道理要出手進攻位於東方的艾爾席裏雅。就算獲得了自律魔導的力量能夠成爲他們國家的重要戰力,目前也沒道理急着這麼做。
「愛露榭小姐、里克特先生,原來你們在這裏啊……哈、呼、哈……」
夜晚外出非常危險。飯店林立的城鎮有不少魯莽之徒進出,而且擄人事件也不算罕見。愛露榭應該也知道這一點纔對,但里克特這時候才意識到——酒館裏發生的事,大概讓她難以繼續冷靜以對。
鍔魯馬吉亞的北方有一個擁有廣袤沙漠領土的大國『雷克諦歐勒』。對艾爾席裏雅來說雷克諦歐勒相當遙遠,但對鍔魯馬吉亞而言卻是個鄰近的威脅。
「里克特先生……」
更何況,她還是個非常敬愛哥哥的妹妹。就算她選擇一個人躲起來哭泣流淚,也沒人能夠開口指責她。
4
「爲了得到赤龍他不惜做到這個地步,背後肯定有什麼原因……這或許能夠成爲打倒赫爾瓦爾的關鍵線索?」
「正如之前所說,赫爾瓦爾是皇帝傑歐爾格·達蘭席伍斯的胞弟。他是一位實力堅強的神性魔術師,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魔術軍團的團長。他接手魔術團長後,長達三十年的歲月裏,都一直擔任軍團長的角色。」
「是的……夥伴遭人類奪走,讓其他赤龍憤怒狂暴,遭到龍族侵襲的村落因此慘遭消滅。打從一開始,赫爾瓦爾就不打算拯救那座村莊。」
「人們會往帝國首都聚集,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鍔魯馬吉亞實行的是軍國主義政策,所以唯有通過考試成爲士官,未來的人生才能夠一帆風順。然而無法達成這個目標的人,卻也不願意離開帝國都市……這正是鍔魯馬吉亞整體文化的縮影。」
愛露榭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還是就此停止話題。
里克特的提問讓愛露榭深思了一會兒。接着,她好像理清了一些頭緒。
——被傳得那麼難聽。愛露榭不停哭泣抽噎,無法說出完整的一句話。
原來她不單單只是爲了哥哥受到中傷而感到悲傷,那段傳書甚至還讓里克特蒙罪,這點也讓她感到相當憤愾。
「原來是這樣……那你現在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了嗎?」
「艾爾席裏雅派人暗殺庫路德這個假消息傳開得這麼快……只要我們不打倒赫爾瓦爾,那民衆們肯定無法得知真相。」
「里克特先生,從你的眼中看來,我……是不是真的只是個小孩子……?」
里克特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到底該說些什麼纔好。
里克特詢問後,愛露榭靜靜地點了點頭。
「你只要告訴我你想說的部分就好。我想聽你聊聊庫路德這個人。」
榭希露說完,愛露榭馬上進一步做了補充說明。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陰沉。
「嗯……啊、哦!瑪莉艾斯這一兩年來長得特別快……你、你別誤會!我也不是隻留神這種地方而已……」
愛露榭從未見過父親,不過父親派來的青年使者曾登門造訪神殿。對方向愛露榭表示來意,說自己是來這裏迎接失去母親、並侍奉於神殿的她。這名青年,正是庫路德。
「赫爾瓦爾不惜殺了哥哥,到底有何目的……如果能夠找到在城鎮地下的赤龍,那說不定能掌握一些線索。」
「在帝國首都的地下。當初製作下水道時,也順道建構了給貴族們專用的避難道路。有人說曾在地下的一角聽到赤龍的嗚叫聲……據說它的聲音聽起來如此悲切,幾乎能撼動大地。」
榭希露雖然無法接受菲婭的說法,但也沒再開口說些什麼。里克特認爲就算現在爭論這一點,對現況也沒有什麼幫助,於是他改思考起其他事情。
「能在不引起騷動的狀況下順利進入貴族街區,自然是最好的方法了。赫爾瓦爾就在城堡裏嗎?」
「平常他會待在貴族街區中央的城堡中。畢竟他是皇帝陛下的親弟弟,所以城裏有一塊區域是劃給他的。」
「也就是說,他不是個普通軍人囉?嗯……敵人愈難纏,我就覺得愈有鬥志!」
「瑪莉艾斯,你可別掉以輕心了。這裏已經是……」
榭希露雖然未把整句話說完,但里克特卻曉得她想表達什麼。
這裏已經是敵人的大本營——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足爲奇。從露克珊柏趕到這裏的中長期任務,絕對不能以失敗告終。
在菲婭的引領下,里克特一行人穿過了用來運輸物品至貴族街區的出入口,他們避開顯眼的道路,直奔格雷錫歐宅邸。
菲婭率先進入家中,確認其他居住者不在家後,回到衆人身旁。
「菲婭,養父、養母在嗎?」
「不在,主人外出去北方進行守備,好像還沒回來。夫人似乎也與老爺同行。畢竟老爺已經好一陣子沒待在這裏了。」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愛露榭你先待在這裏,請菲婭掩護你。接下來的任務如果讓你與我們同行風險太大了。之後就交給我們吧!」
「……我明白了。我會躲好,避免成爲各位的絆腳石。」
愛露榭猶豫了一會兒,總算下定決心。里克特點點頭,伸手想摸摸她的頭,但又想起抱她上馬時,愛露榭似乎很在意被當成小孩子對待這件事。
——就算必須與赤龍對峙,就算真的不幸遇到赫爾瓦爾,我都一定要活着回來。
「愛露榭,這是最後的戰役,對吧?」
「……或許正是如此。你們千萬別太勉強自己……」
「都已經來到這裏了,我們當然不會考慮要折返。我們會拼死結束這場戰爭的!」
榭希露說出內心的決意,瑪莉艾斯也跟着點點頭。就算瑪莉艾斯知道可能會就此喪命,她的眼神仍顯得相當冷靜沉着。她看向里克特的側臉,好像在說「只要能和里克特在一起,我就無所畏懼」。
「赤龍被困在城堡的地下,對不對?找到赤龍後,我們該怎麼做?」
里克特等人前方不再有道路,眼前一片漆黑。原來一行人早已抵達了目的地——愛露榭所說的,地下道設計圖中的空白處。
「……小姐,真是抱歉。我不能讓你們再繼續阻撓『父親大人』了。」
(咕嗚……嗚嗚……妾身果然……還是壓抑不住……)
「咕嚕嚕嚕……咕嘎啊啊……!」
愛露榭告訴里克特一行人進入地下道後該走的方向,然後目送他們離開。她一個人留在書房,合掌祈求衆人平安無事。
「呃……!」
「……這個聲音……莫非……!」
赤龍頭部長了兩支角,其中一支纏卷着鎖鏈般的東西。鎖鏈上面掛着圓環狀的物體,散發出不祥的黑色光芒。
接着,她脫掉白手套,親吻戴在食指上、雕刻成魔鬼造型的戒指。
窗外吹進來的風,讓侍從少女的白色髮絲不停晃動。愛露榭手上的容器落地,然後無力地倒在地上,菲婭臉上掛着毫無溫度的笑容凝視着這一切。
「里克特閣下,看樣子前面應該是一個寬闊的空洞。如果衝進去,很可能會被赤龍的氣息給攻擊。」
走在地下道中,里克特喃喃低語。聲音迴盪在廣闊的空間中,最後被黑暗吞沒殆盡。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拘禁在這種地方,會生氣也是應該的……赤龍啊!」
「聽說赤龍兇暴至極……我、我們真的行嗎?不過,既然你們兩個都決定要去了,那我也只能跟着動手了……愛露榭妹妹,我們該去哪裏纔好呢?」
瑪莉艾斯與榭希露全然信任里克特的發言,點頭回應他的決定。就個人戰鬥力來說,雖然他們三個同爲魔將,但兩位女孩都承認自己的能力遠不如里克特。
如果赫爾瓦爾真的使用了禁咒,那能夠抓到赤龍確實也不奇怪。不過,里克特在心底否定了這個推論。
「我先去看看,沒問題的話再叫你們過來。只有我一個人的話,還能用自律魔導保護自身安全。」
「呃……!」
據說,禁咒是藉助掌管破壞與死亡的神——『被遺忘的神』的力量,擁有極爲殘暴的威力,它會破壞施術者本身的精神,同時還得付出毀滅性的代價。
「赤龍遭到捕捉的事實,正是造就赫爾瓦爾手握強權的因素之一。因此……我希望各位能夠放走赤龍。我想赤龍一定也很希望重獲自由。」
「建造了這樣的地下道,結果卻完全沒在使用,任它風化殘敗,實在是……」
「咆哮聲停止了……那我先走了!」
這套咒文,與包含艾烏絲雷雅、鍔魯蔓在內的六尊神祇一起傳承下來——屬於遭撕裂的第七尊神。由這尊『被遺忘的神』所帶來的神性魔術,被冠上了禁咒的稱呼。
愛露榭靜靜地點點頭。爲了向里克特一行人說明潛入城堡地下的路徑,她帶領他們進入了書齋中。
「是的。如果艾爾席裏雅的魔將們真如傳言那麼強,那應該擁有壓制龍的實力……而既然各位擁有如此堅強的力量,那……」
「去城堡的地下。哥哥生前曾拿城堡的設計圖給我看過……我在圖上看到城堡地下有一塊塗黑的空間,看起來相當不自然。照理來說,應該會有地下道連接纔對……」
赤龍提升了火焰的強度,繼續窮追猛打。不過,自律魔導與精靈魔術兩層盾牌,完全抵禦了赤龍的熱氣,讓里克特能稍微喘口氣,與敵人拉開距離。
「一般來說,確實沒辦法同時信奉兩尊神祇……那,難道說,赫爾瓦爾真的只是個實力異於常人的魔術師嗎?」
5
雖然防住了火焰,但目標物仍活着。赤龍染上敵意的雙眼往下瞟,搜索着里克特。
「這個聲音是……赤龍……?」
菲婭低頭望着陷入沉眠的愛露榭,明知道對方根本聽不見這段話,但仍開口獨自。
這隻赤龍擁有宛如人類的雙眼。思及此的瞬間,里克特忽然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彷彿有聲音從他的體內響起似地。
「——水精靈(溫蒂妮)啊!我以三顆蒼藍色的寶珠作爲代價,把它獻給禰!賜給我水之守護吧……《水精之天蓋》!」
鍔魯馬吉亞在七十年前受到赤龍威脅,首都曾一度被火舌夷爲荒原。當時的皇帝殯命於熊熊燃燒的城堡內,倖存下來的皇子繼承了王位。爲了避免失去皇帝的事態再次發生,鍔魯馬吉亞於是在城堡下方建立了地下要塞。
「放走赤龍……原來如此。只要這麼做,就能削弱赫爾瓦爾的勢力了。」
愛露榭拿起容器,啜飲琥珀色的液體。
(沒錯。在這個形態下,如果想把思緒傳達給人類,就只能靠魔術了……看來汝似乎真以爲妾身是條『龍』啊……)
不過,若是由比哥哥還強的里克特出手……愛露榭心中深信着里克特一行人,但心底的不安卻無法消失。
「……謝謝你。」
(這個魔道具……是赫爾瓦爾爲了操控妾身的意識,逼妾身與汝等戰鬥所用的……宛如詛咒般的物品……啊啊……啊啊啊啊……!)
這隻龍直接用人類的話語在腦中與人類溝通,而且聲音聽起來就像一位妙齡少女,然後它還提到了『真正的龍』幾個字。超出里克特想象的事情接踵而來,讓他非常困惑。
赫爾瓦本來就是一位優秀的神性魔術師,能捕捉赤龍,更顯示他的實力早已超越常人。現在,鍔魯馬吉亞國內,已經有一些人不把赫爾瓦爾視作普通人了。
腦海中響起的聲音轉變成慘叫。赤龍猛甩着頭,噴散出火焰,隨後用力地拍打尾巴,一時掉以輕心的里克特被尾巴的尖端擊中。
「赤龍……就在前面的空間中。」
赤龍火焰的熱度,遠比瑪莉艾斯的魔術要強大許多,讓里克特渾身顫慄。
「……龍居然會說話……不,你是用龍魔術和我溝通的……?」
目前,光是使用或知道咒文就是有罪的,而若持有能夠發動禁咒的『魔道具』,更是會馬上遭到沒收,更甚者還可能被處以極刑。
她過去從未覺得自己沒有戰鬥能力是件這麼痛苦難耐的事。庫路德上戰場時,她一樣會像現在這樣祈禱,但此時的心情與那時候大不相同。
目前關於赫爾瓦爾擁有的力量,衆人也只能臆測推論而已。他們只曉得他大概是運用了某種特殊的方法,才能夠順利捕捉到赤龍。
——這時候,通路上傳來了三人的對話聲和空氣流動聲以外的聲音。
然而,赤龍不再威脅帝國首都,好長一段時間也未有敵人入侵。時光就這樣流逝,地下要塞沒有肩負起該扮演的角色,就連皇帝、貴族們都漸漸淡忘了這個地下堡壘的存在。
如果想要逃離這裏,唯一的方法就是聽從赤龍的請求。里克特下定決心,握緊短劍、放低腰身。
(這個招式……你來自艾爾席裏雅?……鍔魯馬吉亞非常害怕六魔將,他們把你們當成惡魔一樣的存在……看來魔將真的擁有超乎人類的力量呢……)
(……拜託你……把這個惹人厭的……枷鎖……連同妾身的角……一起砍掉……)
在赤龍不由分說地對自己進行攻擊後,里克特當然不覺得有辦法與它溝通,但還是對赤龍開口。人們都說龍是一種天災,但就「強大、美麗」這些面向來看,里克特卻認爲它們是人們應該崇敬的對象。
赤龍的身長看起來不像是成體。要完全化爲成體,還需要百年的時間。
愛露榭放棄祈禱,睜開雙眼,凝視着遠方。
「我的力量與龍的角……現在就來看看是誰厲害……!」
(竟然能夠同時駕馭兩種魔術……妾身實在不敢相信世界上竟有這種人類……)
「吼噢噢噢……咕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還真的有赤龍啊……我的火焰可能沒辦法正面與它交戰。」
「咕嘎啊啊啊啊啊!」
里克特透過魔力干擾前方的空氣,試圖擋住火焰的熱氣。
(呼哈、呼哈……妾身現在只能……求汝了……人類啊,拜託汝……幫忙妾身……把妾身的角……把妾身被套上『枷鎖』的角折斷……)
「……里克特先生,我到底能夠幫上些什麼忙……」
「怎麼了……什麼東西讓你這麼痛苦……?」
「真正的……龍?難道你不是龍……?」
「代表赤龍很有可能就被囚禁在那個空間中。愛露榭,告訴我們該怎麼過去那裏吧!」
「呃……!?」
赤龍和黑龍的實力有着極大的差距。不過,既然對手同樣都是龍族,那裏克特也就不認爲他們沒有獲勝的可能性。
「這我也不曉得……事實上,鍔魯馬吉亞也真的差點就要滅亡了。赫爾瓦爾和兇暴的赤龍交戰,居然還能獲勝……這背後肯定有問題。他一定掌握了某種能夠打倒、捕捉赤龍的方法。」
瑪莉艾斯說出這兩個字,里克特和榭希露馬上噤口不語。
雖然周圍沒有燈火,但里克特一行人的身邊卻亮着。瑪莉艾斯使用精靈魔術召喚了幾道《螢火》,把它拿來當成光源。
他好不容易用短劍擋住了尾巴,但卻無法完全抵銷掉那股威力,整個人被打飛。接着赤龍馬上又發動火焰追擊,幸好里克特靠着《空絕之道》防禦住攻擊,再次與赤龍拉開距離。
宛如從地底響起的聲音,變得愈來愈清晰。沒錯,這顯然是龍族的咆哮。
「呃……居然這麼重……!」
從頭上照耀而下的光,映照出翅膀、角、白色鱗片的輪廓。沒錯,它確實是龍。認清敵人身分的瞬間,龍的鱗片馬上像沸騰似地染上赤紅。
「愛露榭小姐,你喝點茶……這樣心情也會比較平穩。」
「如果赫爾瓦爾真的會用禁咒,那他就必須信仰被遺忘的神。可是,他應該是位信仰鍔魯蔓的神性魔術師纔對吧?」
——然而,持續恫嚇里克特的赤龍雙眸中,潛藏着知性的光輝。它的眼神介於獸性與理性之間,讓里克特失去了話語。
「這就不是個不可能的任務……不,我們必須靠着自身的力量,化不可能爲可能。」
驚人的音量在空間中迴盪,里克特趕緊捂住耳朵。
「菲婭……爲什麼你要……」
沭浴在從搖動的窗簾照進來的光線中,愛露榭持續祈禱着。
「——從此刻開始,吾之魔力將改變世界……!」
里克特雖然也曾對擁有究極力量的禁咒產生好奇,但在席絲堤娜的強力禁止下,他終於放棄追求這種魔術。禁咒的威力確實非常驚人,但使用禁咒的人甚至不配被叫做「魔人」,而是根本沒資格當人。
龍抬起頭,看着上方,開始猛烈吸氣,力量之猛足以撼動周圍的大氣。
赤龍的雙眼再度漸漸染紅。它用巨大的尾巴拍打地面,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似乎想藉此排遺痛苦。
赤龍痛苦地抖着身軀,好像在抗拒些什麼。接着,染紅的雙眼變爲金色,而一度刷紅的龍鱗也漸漸恢復成白色。
整條路跟着搖晃了起來。沙塵從天花板啪啦啪啦地掉落,已經脆化的位置出現龜裂。如果上面有住人,只要地面搖晃,他們肯定馬上就會察覺到有異——恐怕,這是咆哮聲的主人今年第一次的暴動。
里克特一直是爲了保護艾爾席裏雅而戰。他不但沒有殺掉過去曾是敵人的她,甚至還揹負起庫路德的遺志,一路走到這裏。
不光是里克特,愛露榭知道瑪莉艾斯與榭希露的實力一樣相當堅強。不過,她心中的警鐘正隱約響起,告訴她如果想打倒赫爾瓦爾,這樣還不夠。
禁咒不屬於三大魔術體系,是一種遭人禁止、不該存在的咒文。
胸中的情緒化爲言語滿溢而出。這時,愛露榭聽到了開門聲,原來是菲婭端了熱飲進來。
如果眼前的是成體的赤龍,只要發怒狂暴一回,就能造成過去曾發生在鍔魯馬吉亞的相同悲劇。它那猙獰的眼神多少令里克特感到壓力,但他仍壯起膽子甩去心中的畏懼。
赫爾瓦爾的男性心腹——魔術軍團副團長的家,就位於貴族街區的某個角落。他的宅邸後方,掩人耳目地建立了一座石碑。石碑後方,就藏着連接王城地下道的入口。
赤龍朝着空中張開血盆大口,吐出灼熱的白炎。在火焰碰到里克特的身體前,他在空中一個翻轉,朝着火焰伸出手掌。
「鍔魯馬吉亞以前是不是曾對赤龍出手過啊……畢竟我聽人家說,一旦惹怒了赤龍,它就會狂暴胡鬧,直到消滅對方的國家爲止。」
「壓抑……?你到底在壓抑什麼……」
里克特的所在地——赤龍被拘禁的地方,是一個圓筒狀的巨大空間。抬頭一望,會發現從遙遠的上方射入些許陽光。
「該不會……他使用了『禁咒』吧?」
「截斷大氣,化爲隔絕一切的盾——《空絕之道》!」
里克特抽出黑色短劍,往黑暗中一躍。遙遠的下方,能夠看到亮着一雙紅色眼睛、讓人聯想到巨大爬蟲類的野獸,它的背上還長着翅膀。
「咕噢噢噢噢……!」
赤龍發出呻吟,撲向里克特。里克特仰賴自己強化過的肉體反應,看穿赤龍的直線動作並巧妙迴避,接着把握機會迅速詠唱。
「《魂力之道》……!」
他把魂魄當成力量源頭,引出魔力,接着把魔力化爲自己的攻擊力。每次使用這個招式,里克特都會感受到自己的肉體與靈魂被提升到超越界限的層次。
——將吾之軀體變成刀刃,化爲能斬裂一切的光——
里克特在凌駕於肉體的思緒中,同時對自己的身體下了『移動』與『刺出劍』兩個命令。雖然時機稍微遲了點,造成攻擊的位置微微偏離了原本的目標處,但他還是搶在赤龍吐出火焰前完成了攻擊——如果要砍斷赤龍的角,那也就只能使用這個方法了。
「——斷滅世上的所有事物吧……《光刃》!」
散發紫色魔力的刀刃刺出的瞬間,馬上得到了爆發性的強化。
砍到的龍角比他過去所斬斷的物體都還要硬,手感非常沉重,不過這個感覺也僅是一瞬間的事,接着里克特順勢用赤龍無法辨識的速度穿過它眼前,衝到遙遠的距離外後纔再度現出蹤影。
(咕嗚嗚……啊啊……!)
同時能聽見赤龍的咆哮與痛苦的叫聲。包覆在反手緊握的短劍上的魔力消失,染黑的刀身出現裂痕。赤龍的角非常堅硬,竟然能弄碎沐浴過黑龍血又得到魔力強化的劍身。
里克特感受着方纔那紮實的手感,一邊轉過頭,看到了失去一根角的赤龍。折斷的角掉落在地面上——纏繞在上面的枷鎖,已經被裏克特的斬擊給劈斷。
(太好了……汝爲妾身解開了枷鎖……妾身把希望賭在汝身上,真是太好了。妾身很怕會就這樣在地下化爲屍骨,差點就要屈服於赫爾瓦爾的命令了……)
「在你的角上掛上鎖鏈……掛上『枷鎖』的人,就是赫爾瓦爾嗎……?」
(光是回想起這件事,妾身就覺得可恨……妾身一直以爲那種東西早已不存在於世界上了。妾身以爲禁咒早就失傳了。要不是他會用禁咒,妾身怎麼可能會被那種男人給抓住!)
赤龍的聲音中雖然混雜着痛苦與焦躁,但仍直接對着里克特的心靈進行溝通。掉落在地面上的『枷鎖』——纏在角上的鎖鏈,被赤龍用爪子一揮,彈飛了出去。
這時候,嵌在鎖鏈上的金屬環飛起,落在里克特的腳邊。里克特撿起來一看,似曾相識的感覺讓他渾身竄起一股寒意。
「這個是……我好像在哪看過這個造型……」
(赫爾瓦爾說……這是鬼神戒指。『被遺忘的神』討厭妾身這些由其他六尊神創造出來的龍人族,因此做了這個魔道具送給人類。如汝所見,只要妾身戴着那個東西,就會失去理性,精神也會遭到侵蝕。)
「龍人族……你不是龍?」
(據爲己有……汝打算把妾身變成順從汝的奴隸?赫爾瓦爾,汝的驕矜自滿將會毀了汝自己。)
「我勸你還是搞清楚自己有多少實力吧……光與戰爭之女神鍔魯蔓啊,將禰的怒雷化爲神槍,攻擊我們的敵人吧!《光雷剛槍》!」
(赫爾瓦爾……!)
榭希露拔出劍,魔術軍團中唯一一位身着甲冑的劍士馬上走上前來。那讓人感受到貴族優雅氣息的面孔中,此刻染上了滿滿的殺意。
繼承皇帝血脈的兄妹,爲了國家而戰。里克特認爲,自己和席絲堤娜一直以來也肩負着同樣的責任。正因爲兩組人馬的境遇相同,所以里克特才恨不了庫路德。
榭希露在空中扭轉身子。麗斐爾特堅信,她光靠這個動作絕對無法打回自己的劍——然而下一刻,麗斐爾特驚訝地瞪大了恢復原有情感的雙眼。
「厄客德娜的瞳孔啊,以警示的鎖鏈捆綁住我眼前的一切吧……《魔幻眼·支配領域》!」
爲什麼他知道自己的名字?難道是在露克珊柏的戰役中傳開的嗎——?
看着毫不猶豫地回答出這番話的里克特,芙蕾婭臉上似乎出現了笑意。接着,它在里克特面前垂下頭,然後又緩緩抬頭——看起來像是在敬禮。
「——赫爾瓦爾,你給我閉嘴!」
「庫路德開始不斷創下軍功後,我才發現,原來有這個小姑娘……愛露榭在一旁幫助他。雖然我老早就注意到這個女孩的存在了,但我還真沒想到她竟然就是從神殿消失的孤兒……誰能預料到鍔魯馬吉亞史上罕見的優秀軍師,竟然是一名像她這樣的少女!」
「我纔想說怎麼這麼喧鬧,原來是有小老鼠潛進來啦……我只差一點就能把赤龍完全據爲已有了,真可惜!」
就算愛露榭沒說,里克特也早就發現了——她一定擁有鍔魯馬吉亞皇族的姓氏。
(妾身的名字是芙蕾婭,人們又稱妾身爲白焰的芙蕾婭。)
「——《斬妖之道》!」
「榭希露姐姐……看來我們也只好動手了。我們必須努力守住退路……!」
赫爾瓦爾發出訕笑。他發狂似地笑着,甩亂了滿頭金髮。
「……這只是你表面上的歪理罷了,赫爾瓦爾!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讓國家變強,根本就不必殺了庫路德!」
(這樣就夠了……我們要在這場戰役中突破重圍,往外面的世界前進!里克特!)
既然它已經活了兩百三十歲,有孩子也是挺正常的事。從說話方式、在腦中響起的聲音來判斷,里克特覺得赤龍顯然是雌性——不對,是女性。
麗斐爾特拔出劍,不由分說地斬向榭希露。
(真正的龍,纔不會像這樣如此輕易地出現在人類面前。汝等口中所說的龍,其實指的就是妾身這種能夠化身爲龍、外型也非常接近龍的種族。妾身也只是模仿龍的外貌罷了,事實上妾身的模樣和汝一樣。)
瑪莉艾斯發現魔術軍團正從旁協助麗斐爾特,準備攻擊榭希露,但她又怕使用可以一次殲滅整個集團的攻擊魔術,會不小心將兩位對峙的劍士捲入。
但就算已如此不堪,麗斐爾特仍未失去戰意。她流着鮮血爬起身子,緊握住劍柄。
「使劍的手法倒是不錯……不過……!」
「引起這場戰爭的你,竟然還有臉說這種話……誰還願意相信你啊?」
(汝手上的劍,沐浴過黑龍的血。正確來說,應該是黑龍種的龍人族纔對。只要活過千年的歲月,龍人族就能化爲真正的龍,不過很少有族人能活這麼久。妾身出生至今,也才活了兩百三十年左右而已。)
「我叫做里克特·傑斯佛德。」
「這場戰爭不過是個序曲罷了。鍔魯馬吉亞必須變得比現在更強大!輸給艾爾席裏雅、把自律魔導的力量當成惡魔之力而懼怕不已、總有一天還會被北方的外敵蹂躪消滅……我實在不允許我國未來走上這樣的道路。」
「我知道……!」
對赫爾瓦爾來說,庫路德之所以會是個礙手礙腳的對象……原因就在這裏。身爲皇帝子嗣的庫路德,將會妨礙赫爾瓦爾繼承皇位。
「愛露榭……你認識愛露榭?」
「里克特閣下,你不用擔心我們,專心戰鬥吧!我們一定會堅守到底的!」
庫路德暗中找愛露榭當軍師的消息,應該是個祕密纔對。既然赫爾瓦爾知道這件事,那麼留在庫路德宅邸的愛露榭此刻肯定身陷危險之中。
(原來折斷妾身龍角的人……名叫里克特啊。汝爲何來到此處?看起來應該不是聽說妾身被拘禁在這兒,所以特地跑來參觀的吧。)
「——嗚啊啊啊啊……!」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我打倒的黑龍……」
赫爾瓦爾會怎麼對待降服後的艾爾席裏雅?只要觀察赫爾瓦爾現在的態度,往後會發生的事顯然不言自明。他絕對不會以對待人類的態度來對待艾爾席裏雅的人民。
「——愛露榭……!」
「……爲庫路德大人報仇前……我……還不能倒下……呃!」
「……!」
絕不能讓愛露榭在赫爾瓦爾身邊多待任何一秒。里克特叫喊的瞬間,赤龍——芙蕾婭高聲一吼,催促里克特爬到它的背上。
「這位姑娘回到帝國首都後,爲鍔魯馬吉亞帶來千年榮光的道路也就此展開了。愛露榭·梅爾艾特……她有告訴過你她真正的名字嗎?」
「我不曉得是否能夠讓龍使用我的魔力,不過……就試試看吧。」
「赫爾瓦爾……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見到你。」
麗斐爾特斬向榭希露,然而榭希露早已看穿了她的斬擊動作,連人帶劍把麗斐爾特打了回去。
「閣下等人將會被鍔魯馬吉亞的力量給吞噬。快點交出艾爾席裏雅擁有的一切,對我國投降吧!現在投降的話,就不用再流更多的血,迅速結束這場戰爭。」
里克特距離愛露榭太遠,身影看起來如此朦朧,無法清楚辨識她臉上的表情。不過,看到那頭漆黑的長髮,里克特實在不得不認清事實,那確實是愛露榭。
「風精靈啊,在此聚集起洶湧的暴風之力吧……《青嵐劍》!」
(妾身之後也必須向赫爾瓦爾奪回被他搶走的東西。既然汝決定要與赫爾瓦爾一戰,那對妾身來說,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等戰火結束,迎接新的曙光到來後,妾身願意視汝爲主人,盡力侍奉汝。妾身得還清欠汝的人情纔行。)
「快醒醒啊!麗斐爾特閣下,你被別人騙了!我們根本就沒有殺害庫路德·格雷鍚歐!」
榭希露大聲叱喝,正準備起身站穩的麗斐爾特眼神明顯閃過了猶疑。不過,她的手再次握住劍並高高舉起,顯露出準備再戰的意圖。
「……我是鍔魯馬吉亞的副騎士團長,麗斐爾特·溫德爾。我不打算放二位生路。你們這些人殺了庫路德大人,我要你們償命謝罪!」
赫爾瓦爾高舉起戴着手套的右手,一瞬間完成了詠唱,隨後朝着里克特放出雷槍。看着衝過空間飛來的雷光,里克特揮動纏繞着魔力的短劍,撢開對方的攻擊。
芙蕾婭呼喊這個名字,語氣中帶着憤怒與憎恨。在圓筒狀空間的遙遠上方,出現了一個正低頭俯視下方的金髮男人。
聽到里克特的話,赫爾瓦爾不禁笑了。他的笑容十分苛刻,冷淡如冰。
「……你爲了篡奪皇帝的位子,居然殺了自己的侄子……!」
「你說什麼……!?」
里克特把手按在龍的身上,灌入自己的魔力。他的手掌慢慢發出光芒,魔力的光輝包圍住赤龍的身體。紫色的魔力光芒,在龍的體內變化成橘紅色。
只要能在這裏打倒赫爾瓦爾,他就能完成席絲堤娜交付給他的使命,也能爲愛露榭報一箭之仇,掃去哥哥遭人謀殺的陰霾。
里克特努力掩飾內心的不安。赫爾瓦爾悠然地笑着,繼續說:
「愛露榭·梅爾艾特·杭恩。這纔是她真正的名字!」
赫爾瓦爾站在高處俯視着里克特與芙蕾婭,語帶恨意地開口:
「很遺憾,我沒辦法聽到死人到底想說些什麼。而且你不必擔心!畢竟我和庫路德身上流着同樣的血,所以我比你更清楚他的遺願是什麼……還有,我能夠以更有效的方式運用愛露榭的能力。她不該只當個小小的軍師,唯有以最大限度利用她的存在意義,才能發揮這位小姑娘真正的價值……!」
「我是來幫助你逃跑的。你能夠恢復力量,我也覺得很慶幸,不過……」
麗斐爾特的臉頰滑下兩行淚水。榭希露看着這一幕,痛心地咬緊嘴脣。
(汝的力量,幾乎讓妾身懷疑人類的潛能了……太厲害了。沒想到汝竟然能幫妾身枯渴的魔力填滿一半。對了,汝輸出的魔力量應該做過調整了吧?)
「你這隻在地上爬的小螻蟻,不過是幸運擊退了龍罷了,現在還敢在這邊叫囂?里克特·傑斯佛德……來自艾爾席裏雅的年輕魔將啊,我來這裏只是要告訴你,早在你過來這裏前,戰爭就已經結束了!」
赫爾瓦爾說話的期間,愛露榭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邊。里克特認爲自己必須趕緊拯救她,但一考慮到愛露榭的安危,他也明白自己什麼行動也採取不了。
「我來這裏,是爲了打倒赫爾瓦爾,結束戰爭。我必須肩負起艾爾席裏雅魔將應盡的責任,保護國家。」
芙蕾婭展翅飛向空中,同時間裏克特往後躍身一閃。下個瞬間,一把雷電槍飛入,貫穿空間,刺向兩人剛纔所待的位置。
換成是人類,這麼長的光陰中,早已歷經了數次的世代更疊,甚至連時代都可能發生了變化。聽到對方竟然活了這麼久的的歲月,里克特覺得好不真實。
「榭希露姐姐,你不要擔心我……對、對方要攻擊你了!」
「你太輕敵了……!」
(里克特,千萬不可大意。那傢伙可不是個普通的魔術師。汝必須盡全力解決掉他!)
芙蕾婭急速襲向赫爾瓦爾站着的位置,里克特拿着短劍,順勢縱身一躍。
赫爾瓦爾把站在身後的愛露榭帶上前,接着說:
「我的名字是赫爾瓦爾·傑多貝爾葛·杭恩。身爲皇帝一族,我之後該做的,就是在愛露榭陛下即位後擔任輔佐她的宰相,協助政務。從今以後,這個國家將在我的手下蛻變成一大強國!」
(吾之雙眸,將能看透一切。)
「這算哪門子的強國……赫爾瓦爾。你根本就不明白庫路德到底想着什麼、爲何而戰!少在這邊胡說八道……!」
榭希露的劍與麗斐爾特的劍彼此碰撞。散落火花的瞬間,龍捲風包圍住麗斐爾特的身體。強風的力量吹壞了麗斐爾特鎧甲上的扣具,並且進一步把它們吹飛,麗斐爾特也被甩撞在地下道的石地板上。
「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兩百三十年……你已經活這麼久了?」
「——落下吧!《天翔劍》!」
在一旁守候里克特戰鬥的瑪莉艾斯與榭希露,發現有無數人影在道路上前進——是鍔魯馬吉亞魔術軍團的士兵們。
「你願意協助我們嗎?」
「赫爾瓦爾,殺害了庫路德的人,是不是你……?」
「呃嗚……啊……嗚啊啊!」
里克特運用自律魔導,強化自己的視力。可以想象,這個位於鍔魯馬吉亞城正下方的空間,想必連接着城堡下方的地下通道。圓筒狀的空間,沿着壁面建造了螺旋階梯,一路連通到赫爾瓦爾所在的位置。
「我不敢說自己完全明白你心底的悔恨……但是,我也絕對不能輸。麗斐爾特·溫德爾……如果你擁有騎士的尊嚴,那就不該滿腦子求死,而是以活下去爲目標,揮下你手中的劍!」
超乎一切預料的光景,此刻就出現在眼前。里克特看見從赫爾瓦爾後面現身的少女,腦中無法再思考任何事。
「……要是我能在庫路德大人身邊戰鬥就好了。然而……我卻無法和他生死與共,一個人恬不知恥地苟活到現在。這種行爲根本就不配得到原諒……!」
「被搶走的東西……?」
(其一爲龍之血……奪走妾身血液的赫爾瓦爾,獲得了部分赤龍之力。其二是妾身的女兒。)
麗斐爾特的第一下攻擊被榭希露順利撢開,但她馬上再次進攻。她朝着榭希露的腳邊送出第二道攻擊,榭希露一個跳躍閃過,但下個瞬間,麗斐爾特一邊高高跳起,一邊用舀水般的動作把劍往上猛揮,瞄準榭希露的喉頭。
「『光刃』消耗了大量魔力,所以扣除掉我自己所需的戰鬥力量外,身上的魔力真的所剩無幾了。」
庫路德繼承了皇帝的血脈。愛露榭曾說,他和庫路德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妾身剛剛襲擊汝,現在實在沒資格說這種話,不過……妾身身上的力量所剩無幾,既然汝是自律魔導的施術者,那可否分點魔力給妾身?)
里克特沒有拐彎抹角,直接提問。他根本沒意識到,這番話語,同時也傳入了麗斐爾特的耳裏。
「瑪莉艾斯,這個招式……會消耗太多魔力!」
「她的脖子後面,有個足以證明她擁有能夠繼承皇位資格的證據……那是顯示她爲傑歐爾格陛下親生女兒的印記。皇帝一族,全都擁有相同的尊稱……」
「我國不需要那種滿腦子和平、充滿普通思維的騎士團長,我有必要肅清這種人。反正我總有一天得殺了他。要不是那傢伙身上繼承了皇帝的血液,我又何必非做到這種地步不可呢?」
榭希露被瑪莉艾斯吸引走注意力的這個空檔,麗斐爾特逮住機會刺出了手上的劍。
「是又怎樣?難道艾爾席裏雅來的小老鼠,要爲鍔魯馬吉亞的將領報仇?是不是遇到了愛露榭,讓你被人情義理給絆住啦?」
里克特事前就已經推測到,赫爾瓦爾發現赤龍的異常後會趕來這裏。一如他的預料,此時此刻正是足以令他高興得顫抖的大好機會。
在赫爾瓦爾面前着地後,里克特迅速發動《絕影之道》,立刻把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爲零,用力揮下強化後的短劍。
然而,里克特和赫爾瓦爾之間卻介入了一道彷彿從黑暗中冒出的人影。對方用彎刀接下里克特的攻擊,里克特終於意識到這道人影是誰。
——殺害庫路德的暗殺着,現在正戴着那張被割掉一角的面具,站在里克特眼前。
「……我要剷除所有妨礙赫爾瓦爾大人的傢伙。」
「果然……就是赫爾瓦爾派你殺害庫路德的……!」
「沒錯……就是我叫她殺了庫路德的。你們能夠來到此處,我真該好好誇獎幾句……不過,我不能讓知道真相的人繼續活着。里克特·傑斯佛德,你就在此受死吧!」
赫爾瓦爾臉上的笑意突然消失。他做出要讓里克特邁向死亡的宣告,彷彿這是個早已註定的事實般。他也不在乎可能會把面具劍士捲入其中,徑自詠唱起咒文。
「我願把靈魂獻給女神鍔魯蔓!請禰使用制裁的雷電毀滅加害我的敵人吧!」
「呃……!」
在對方完成詠唱前,里克特踹開面具劍士,並拉開距離。
手拿兩把彎刀的劍士準備再次斬向里克特,但此刻里克特已經沒空繼續注意面具劍士到底想幹嘛了。
他只希望能儘快打倒赫爾瓦爾。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他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魂力之道》……!」
「你打算削弱自己的靈魂,把靈魂轉變爲力量吧……如果這招能夠殺掉我,那你就儘管放馬過來吧!里克特·傑斯佛德!」
里克特用無聲詠唱發動了自律魔導,運用剩下的所有力氣強化自己的身體。削減生命的感覺,多少爲他帶來了一種失去某些東西的感受,但至少在發動自律魔導的期間,他絕對不會倒下。
「(——『衝過去』『迴避』『貫穿』——)」
里克特看穿了面具騎士的攻擊模式,選擇了最佳的應付方式。身體順從着命令,躲過襲來的雙刀,並讓里克特能夠對赫爾瓦爾發出攻擊。
「——斷滅世上的所有事物吧!《光刃之道》!」
他繃緊全身肌肉,以幾乎要踩裂地面的步伐踏穩腳步,同時刺出攻擊。赫爾瓦爾手上只有一把木製的魔杖,根本無法防禦——照理來說應該是這樣纔對。
「什麼……!?」
赫爾瓦爾的臉因憎惡而扭曲。里克特想要出手阻止,但身體卻不聽使喚,他只能動彈不得地看着眼前宛如拷問的畫面。
里克特閃過赫爾瓦爾施放的魔術,跳到他的身後。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我怎麼可能會對這個聲音這麼熟悉?
從面具破裂處露出的嘴角,確實也顯示了她就是里克特認識的那位侍從少女。
「不要……救救我……里克特……!」
從赫爾瓦爾手中迸出的雷電,竄過里克特的身體。這是神爲了殺害人類而賜給人類的魔術,當中具有蹂躪人類生命的力量。
原來菲婭就是殺害庫路德的面具劍士。愛露榭瞪大雙眼,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只是小幅度地搖着頭。
剛纔遭受《魔幻眼》支配而停下動作的士兵們回過神,接着認出了瑪莉艾斯與榭希露,一起衝上前進行攻擊。瑪莉艾斯爲了保護倒地的榭希露,只能待在原地動彈不得,束手無策地被陷入瘋狂的士兵們包圍。
然後,獲得赤龍鱗片硬度的右手臂,再加上神性魔術的保護之力,讓赫爾瓦爾創造出能夠防禦住《光刃之道》的『盾』。
「——噢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用理會騎士團的命令!要是沒有赫爾瓦爾大人,這傢伙根本什麼都不會,只會哭哭啼啼的而已!赫爾瓦爾大人還願意帶她來這裏,她就該心存感激了!」
「愛露榭……對我來說,你們這對兄妹以及傑歐爾格實在礙眼極了!」
而榭希露的心軟,卻招致了眼前的結果。在混沌的意識中,她只能祈求對方至少放過瑪莉艾斯。
赫爾瓦爾的訕笑聲響起。他那望着自己手臂的雙眼中,有着藏不住的狂喜。
(里克特,現在只能先逃跑了。暫且先別管那個黑髮的小姑娘……)
里克特一直以爲那是因爲菲婭非常敬愛主人,所以從未懷疑過她的動機。
里克特的叫聲只是徒然。赫爾瓦爾手中出現的雷電穿過空間。瑪莉艾斯沒注意到從後面逼近的攻擊,榭希露挺身保護了她。
他的眼前染上一片紅,失去感覺的手臂再次恢復熱度,鮮血沸騰。
「放開!要是我用蠻力掙脫的話,你的骨頭會斷掉的!」
「將吾之軀體變成刀刃,化爲能斬裂一切的光……!」
「我是赫爾瓦爾大人的女兒……女兒保護父親,是天經地義的事。」
然而,里克特刺出的劍,卻被赫爾瓦爾伸出的右手給擋住了。手套被劍給砍裂,露出底下的手掌。
「怎麼會……怎麼可能……」
愛露榭跑到里克特身旁。他還有呼吸,但顯然體內的魔力已經消失,別說是防守住赫爾瓦爾的魔術了,他連自我恢復都不見得做得到。
「我願把靈魂獻給女神鍔魯蔓!請禰使用制裁的雷電毀滅加害我的敵人吧!——《神雷降臨》!」
撞上地板的愛露榭昏了過去,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里克特聽見芙蕾婭的聲音。他帶着不敢置信的心情,凝視遭敵人止住的短劍以及赫爾瓦爾的右手。
(連剛纔的招式都無法刺穿那傢伙的防禦,那汝實在沒有勝算了……!里克特,暫時撤退吧!)
出生至今,里克特頭一次對別人產生這麼明確的憎惡。
「這就是自律魔導的力量嗎……真是太棒了。《光雷剛槍》!」
意識到赫爾瓦爾的意圖,里克特掙扎地想要撲上前,但神經遭雷火燒燬的身體,根本逃不開菲婭的禁錮。
「愛露榭……快逃……這傢伙早就不是人類了……」
然而在這極近距離下聽到的聲音,竟然正是菲婭的聲音。
「我就告訴你一件事,當成你臨死前的小禮物吧!我爲了得到神性魔術,把比鬥爭心更爲純粹的『理性』獻給了鍔魯蔓……這是人類最大的枷鎖,我們根本就不需要這種東西。鬥爭不需要理性!唯有能夠毫不猶豫地殺戮、策劃謀略、陷害他人的人,纔有獲得王位的資格……!」
里克特壓根兒沒想到自己擁有的最強技能會被對方擋下。雖然他沒有把自己的能力看得多了不起,但仍無法立刻接受這個事實。
「看到這樣的結果,你這隻母狗生的、只和皇族血脈沾上點邊的小鬼還敢繼續吠呀?」
(可惡……里克特,那傢伙的右手已經不是人類的手了!)
被揪住的衣服破了,令她細瘦的白皙肩膀悲慘地裸露在外。
「她們是我們的敵人!我們不用對她們客氣……麗斐爾特將軍!」
(汝剛纔竟然不顧自己可能會有性命危險……分給妾身這麼多的魔力……!)
「——里克特先生,很遺憾,我與各位的旅行就到此爲止了。」
「呃……沒想到……這傢伙竟然還能動……!」
正因爲榭希露早已明白了這一點,她才無法平白無故地下手打倒麗斐爾特,結束眼前這場戰鬥。麗斐爾特活在庫路德的死亡陰霾中,變得宛如遊魂,榭希露實在不忍心砍倒她。
里克特雖然知道這個招式起不了作用,但仍再次開口詠唱。就算會把自己的生命削弱到極限,他也不能就此放赫爾瓦爾逃走。
「你爲你哥哥帶來了功勳,讓他爬到和我一樣高的地位。不僅如此,傑歐爾格還說要馬上把皇位讓給攻陷露克珊柏的庫路德!他那時的語氣,好像早就迫不及待看到自己的兒子以騎士團長的身分做出救國的貢獻似的!」
赫爾瓦爾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接着揪住她的衣領,提起愛露榭的身體。
赫爾瓦爾用對待物品的動作丟下了愛露榭的身體。
魔術軍團並不屬於麗斐爾特的管轄範圍。持續與榭希露進行死斗的麗斐爾特,面對這個從未料想到的結局,只能緊握着劍,呆立在原地。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沒結束……赫爾瓦爾!」
把魔力分給耗弱的芙蕾婭時,里克特身上剩下的力量就只能再施放一次光刃了。無法靠自律魔導進行防禦,就這樣從正面受到攻擊魔術的里克特,此刻感受到一種全身直接被烙鐵貼住的痛苦。
「……我……我還不能……」
「菲婭……你爲什麼……」
飛翔而來的芙蕾婭,把里克特載到自己背上。接着,它一邊迴旋閃避赫爾瓦爾放出的雷擊,一邊往瑪莉艾斯等人所在的通道出口飛去。
面具劍士殺害庫路德後,到底消失到哪去了?
「……赫爾瓦爾……我絕不饒過你……」
「有人好像能操控挺有意思的魔術呢……但消耗的魔力好像很多喔!我就讓一切早點落幕吧!」
赫爾瓦爾並未出手攻擊里克特,而是朝着爲里克特固守住退路的瑪莉艾斯、榭希露所在的方向舉起手。
「……我不會讓你傷害父親大人的!」
「共存……?你居然說得出這個字!這個世界從遙遠的神話時代開始,人們天天都埋首於戰爭之中,你活在這樣的世界上,居然還講得出這種話?大家都已經發現了,提倡和平的傢伙們,最後只會在戰爭中敗北,渾身淌血!唯有手握着劍,刺穿敵人,我們才能活得有尊嚴!」
「呀啊……!」
走上前的一名士兵揪住瑪莉艾斯的胸口,在她懊悔自己爲什麼沒戴胸甲時,插入衣物中的小刀刀刃已經從邊緣割裂了布料。
「咳……嗚……啊、啊啊……」
只要能夠救出瑪莉艾斯與榭希露,里克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
「受到制裁之雷的攻擊,你居然還能呼吸啊?要是現在趕緊死一死,就能早點解脫了呢!真可惜啊!」
背後突然出現一個人影,面具騎士從後方夾抱住里克特。這時候,里克特才意識到,箝制住自己的竟是一雙女性的手臂。
「榭希露姐姐……!」
「你們這些傢伙……真的和她是同個軍隊的人嗎?她已經受傷了耶!」
黑龍的血,讓里克特的短劍產生了質地上的改變。而赤龍的血也擁有相同的性質,赫爾瓦爾利用芙蕾婭的血,讓自己的手臂變質。
在耳邊低語的聲音,讓里克特延誤了判斷。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被紅色鱗片包覆的手臂,對神性魔術的力量起了反應,發出熾熱光芒。
就算聽到里克特的話,菲婭仍不願意鬆開手上的力道。不僅如此,她的手甚至更用力了。
里克特體內的魔力應該已經耗盡了纔對,但一瞬間,他的身體卻纏繞起紫色的光芒。他不顧一切移動神經已被燒斷的身體,甩開了菲婭的禁錮。
「我還不能死……我現在還不能死!」
「不、不要過來……要是你們敢對我出手,我就把你們燒成焦炭……不要啊啊!」
里克特聽到慘叫聲。他仍趴在地上,頭上傳來赫爾瓦爾的笑聲。原本早已動不了的手,此刻緊緊地握起拳頭。
「赫爾瓦爾……你未免也太侮辱……人類這種生物了……咕嗚!」
——就算在這裏丟了性命,我也不在乎了。
「里克特先生……!」
「——住手啊啊啊啊……!」
——一片鮮紅,宛如佈滿龍鱗的手。赫爾瓦爾的右手到肩膀位置,已經完全變質了。
聽到菲婭的話語,赫爾瓦爾扯開笑容。那是確信自己絕對會勝利的人才會露出的猙獰笑容。
菲婭爲什麼不顧危險,執意與愛露榭同行?
赫爾瓦爾將擁立愛露榭爲皇帝,但自己纔是握有實權的人。然後,他要讓鍔魯馬吉亞成爲一個純然的軍事國家,一次又一次地侵略他國。
「之後,就麻煩你頂下殺害庫路德的罪狀,獻出自己的生命吧。你從露克珊柏綁架走愛露榭,潛入我國城堡,然後被我親手殺掉。怎麼樣?這個死法很適合艾爾席裏雅的小老鼠吧!」
劇烈的痛楚襲向全身,就算菲婭已經放開了里克特,他仍無法靠着自己的力量站住,當場雙膝跪地。
里克特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聲音。然而,一旁的菲婭壓制着他,讓他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愛露榭雙眼泛淚,勇敢地開口頂撞赫爾瓦爾。
「從艾爾席裏雅來的傢伙……到底對我們做了什麼……?」
「嗚……里克特先生絕對不會輸的。他不可能會輸!」
爲了守護艾爾席裏雅的人民。爲了不讓庫路德的死變成枉然。
爲了終結愛露榭的悲傷。里克特努力點燃殘餘的鬥志之火。
「里克特先生,我和你不一樣,魔術不會讓我喪命的——因爲我根本就不是人類。」
她的手臂纖細,但力道卻強得超乎想象。不過,里克特只要用盡全力,還是能順利掙脫。
「你想做什麼……住、住手……不准你對她們下毒手……!」
「我擋住了你折斷赤龍角的招式……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人能殺掉我了。在我面前,就算是自律魔導的力量也得折服……年輕的魔將啊,你應該感到開心!艾爾席裏雅的戰爭,已經在剛纔的那個瞬間結束了。今後,只有力量帶來的蹂躪、榨取在等着你的國家。我會把你們擁有的自律魔導之力當成新的棋子,將它運用在戰爭之中……!」
「你沒有資格侮辱里克特先生……!」
赫爾瓦爾對忘了採取行動的里克特無情地伸出手。
然而,這終究只是無法實現的心願。士兵們拉起瑪莉艾斯,包圍住倒地的榭希露。麗斐爾特一臉蒼白,眼睜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里克特·傑斯佛德,你不用再多想些什麼了……你就抱持着對自己軟弱實力的悔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
「菲婭,放開我!你會沒命的!」
愛露榭被赫爾瓦爾抓在半空中,雙腳離地,但她卻態度堅毅地說出內心的想法。赫爾瓦爾的視線變得愈來愈冰冷,里克特試圖伸出動不了的右手。
「咳……嗚嗚……哥哥……根本就沒有想要當皇帝。或許你一直很想當皇帝,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強……可是,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這樣想。你爲什麼不願意思考其他能夠不需要發動戰爭、與其他國家共存的方法呢……?」
「只要我的身體還能動……我就不會放棄。我會堅持到死爲止!」
他把魔力灌注進失去感覺的身體裏,強迫自己動作。麻痹的痛覺漸漸恢復,一股幾乎吞噬里克特意識的劇痛爬上全身。
(妾身的咆哮聲能破壞敵人的聽力。汝趕緊趁此時救出夥伴,回到妾身這裏吧!)
里克特聽從芙蕾婭的話,縱身跳躍。他劈出破損的劍,發動猝不及防的攻擊。爲了趕走襲擊瑪莉艾斯、榭希露的敵人,他靠着即將渙散的意識,放出技能。
「吾之身軀,將踩起劍之舞步……《劍舞之道》……!」
這原本是拿來讓傀儡握劍戰鬥的招式,在里克特的自律魔導中,只算得上如戲法般的技能,但沒想到此時此刻竟派上了用場。照理來說應該動不了的身體,開始跳起不輸給專家的劍舞。
「嗚啊啊啊……這、這傢伙是怎麼一回事啊?魔、魔術根本攻擊不到他……!」
「根本無法預測他的下一步動作……呃、咕啊啊!」
里克特跳舞似地一一打倒敵人。魔術軍團想瞄準里克特,但最後魔術卻擊中了自己的夥伴,這讓他們不敢繼續戰鬥到最後一刻,紛紛逃跑。
現場只剩下麗斐爾特,她雙眼盯着里克特,然而眼神中卻早已沒了剛剛面對榭希露時的那股殺氣。
「殺害庫路德大人的人……是赫爾瓦爾公爵……這件事是真的嗎……?」
「……嗯。我繼承了庫路德的遺志。他不希望戰爭再繼續下去了。」
里克特知道這是個賭注,但還是拿下手甲,向麗斐爾特展示他的右手手背。看到上面的圖紋後,麗斐爾特當場雙膝跪下,哭倒在地。
「……庫路德大人……對不起……我……我身上又多了一項罪狀……」
庫路德臨死之際,她沒有待在他身邊……這是第一條罪狀。而現在她還想要殺害被陷害的對手,眼睜睜地看着兩位女孩在自己面前遭受有損女性尊嚴的屈辱,什麼也沒做……這是第二條罪狀。這兩條罪苛責着麗斐爾特的心靈。
「既然你願意相信我們說的話,那你就應該想想,該怎麼把這個國家引導至庫路德先生希望的方向。他一定需要你的力量!」
瑪莉艾斯的衣服雖然破了,但所幸肌膚並未裸露在外。她用肩膀撐起榭希露,往這裏走來。雖然她剛剛滿心焦急,但一看到里克特的臉龐,馬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人家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對不起,讓你那麼勉強自己……」
「……抱歉。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兩個了。」
聽到里克特的話語,瑪莉艾斯放下心來,忍不住流淚——那是感激的淚水。
里克特一行人留下麗斐爾特,騎到赤龍背上。芙蕾婭早就知道自己被拘禁的位置正上方,就是通往外界的道路。
愛露榭掀動脣瓣,吐出話語。聽到她說的話後,赫爾瓦爾不再對里克特一行人施放魔術,他用黑色大衣蓋住少女,帶着她旋身離去。
里克特的身體早已到達極限,他的意識渙散,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
昏倒之際,里克特確定自己看見了正抬頭望着自己的愛露榭。
榭希露身上的鎧甲剛剛也被士兵們脫了一半,但幸好一樣沒露出肌膚,雷擊造成的燒傷也不算太嚴重。風之精靈魔術,多少減輕了神性魔術的威力。
(好久沒看到天空了……陽光可能會有點刺眼。在習慣光芒前,暫且先閉上眼睛吧……!)
(妾身要閃過赫爾瓦爾的攻擊,衝破天花板逃出此地。道路不算寬闊,妾身沒辦法輕易通過,因此只能選擇撞破它了。里克特,在妾身對汝盡奴僕之責前,汝可不許死喔。)
「……我一定會回來救你的。愛露榭……你一定要等我……」
發出咆哮聲的同時,芙蕾婭一如宣告地衝破了石造天花板,飛上蔚藍的天際。
「嗯……麻煩你了……」
天空如此湛藍美好,里克特卻不禁覺得這顏色看起來有些冰冷。
(妾身必定會來取回寄放在汝這裏的物品。赫爾瓦爾,汝可別忘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