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三章

《血腥武器》 · 築地俊彥 · 1.6萬 字

流壹結束了和水希那場絕對稱不上愉快的交易後,回到了自己的班上。

這時已經是下課時間了,他心裏感嘆自己又翹了一堂課,但也下定決心下一堂課一定要好好上。

還好下一堂課什麼事情都沒發生,接着就進到了下一次的下課時間。

從廁所回來的流壹,把頭歪向了一邊。

他總覺得自己的座位好像就是有那麼一點不對勁,和他去廁所之前一比,就是覺得哪裏怪怪的,雖然他自己也無法說出個所以然,但是他的座位前後真的有種落差。

流壹的這雙手體驗過無數次這種不太對勁的感覺,例如他在非洲或南美洲的內陸,或是戰火連綿的巴爾幹半島都曾感受過,那些都是流壹被他雙親帶着,被迫經歷過的事件。

他心想難道是自己離開座位的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麼事嗎……?

流壹靜靜地吸吐着氣,接着確認了自己座位周圍的情形。

椅子並未出現不自然的地方,窗戶玻璃也維持着破掉時所作的應急措施,擋住窗戶的厚紙板和黏貼用的膠帶都沒異常。

然而桌子,卻不太對勁,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桌子確實是斜了。

「那個,無地目,剛有人來移動過我的桌子嗎?」

正在翻着自己書包的菜菜瀨抬起了頭。

「我不知道耶,因爲我剛也出去了一下,信崎你會在意這些喔?」

「看情況。」

畢竟如果被人裝了炸彈的話那可就糟了,流壹謹慎地窺探桌子裏面。

平常那裏都是空無一物,明明該是如此,但那個空間裏現在卻放着一隻信封。

流壹驚訝地將信封取出,他從信封的厚度及重量確認了這不是包裹炸彈,這是一隻粉紅色的小信封。

信封正面只寫着「信崎流壹先生」,翻到背面卻沒看見寄件人的名字。

「咚」地一聲,流壹被拍了一下背。

「你還真行,收到情書了吼。」

聽到這番話的理查德抿嘴一笑,流壹繼續說道:

仔細觀察了一番,可以發現那條電線從地球儀的底座往外延伸,沿着電線看過去,那條電線居然延續至掃具櫃裏頭。

地球儀放在掃具櫃的旁邊,感覺被人隨便放在地上的樣子,不管怎麼看都像是最近才移過去的,相當不自然。

「真的嗎?」

(情書嗎?)

靠在牆邊的是一座標本架,裏頭放着礦石和化石等,在櫃子隔壁擺的是人體模型,再過去則是掃具櫃。

「流壹,我對這間學校還不是很熟,你有沒有覺得這裏有什麼地方跟以前不一樣?」

「字漂亮是漂亮但感覺好像是計算機打字的。」

這時流壹着急了,雖然這一切也有可能是騙局一場,但是流壹的直覺告訴他並非如此,這裏絕對有爆裂物,這是經驗豐富軍火商的直覺。

(你等一下,你要嘛帶我或帶個誰去啊。)

「上面寫些什麼?真的是跟你告白?信崎你終於也要有女朋友了?」

水希的雙瞳雖然相當混濁,但已經漸漸地清澈了起來,過沒一會兒她左右動了動眼球。

(你說什麼?)

「救、救我……救救我!」

「這裏是……信……信崎!」

「理查德。」

「還沒,還沒全部檢查過。」

看起來水希還活着的樣子,但雙眼無神,手腳都被綁了起來,然後她身體四周被人綁上了望膠炸彈。

「那裏檢查過了嗎?」

理查德這麼說着。

突然,一個魁梧的身影衝了進來,原來是理查德。

「有……電線耶。」

「爲什麼會接在地球儀啊?」

「小氣,快告訴我啦。」

水希含淚回覆了流壹。

「蠻大的一個地球儀,每個國家上頭都有一個小孔,把大頭針插下去就會把國名講出來。」

那是人,而且還是個身穿樂蘭高中制服的女學生,是水希。

「沒看到啦,而且當時還背光,那個人還戴着帽子,該不會是你的手下吧……?」

「這傢伙還真故意,弄什麼預告。」

流壹把信折起來後放進了口袋。

「就沒什麼啊。」

「啊,你是要去找給你情書的女生吧。」

她頓時手足無措,但不久後就明白了自己當下的處境,這時她的眼角慢慢泛起淚來。

「快給我說。」

「答案很簡單啦。」

流壹用力拉開拉門後飛奔入內。

(您好,這裏是女子偶像辦事處。)

「我真的不知道啦!就,我回去途中車子遭到襲擊啊,在我想要逃走的時候,脖子不知道被注射了什麼。」

「是那個嗎?」

水希身體上只有炸彈而已,沒見着其他相關物品。

「最好啦。」

流壹嘖了一聲。

實驗室裏並排着幾張固定在地面的大桌子,上頭裝有做實驗時使用的瓦斯栓和電源插座,座椅是沒有靠背的板凳。

理查德這麼說後,用手指撐開了水希的眼皮做了確認。

「信上面沒寫,不過也不可能是十年後吧。」

不知道是喇叭的,還是炸彈的。

乍看之下並無異狀,流壹從板凳一端將板凳翻過來檢查,但也沒發現被人裝設爆裂物。

「這是什麼啊。」

「雖然我沒理由要救你,但是我也沒打算讓你身上的炸彈在這爆炸,理查德,你知道引爆裝置在哪嗎?」

流壹在門口和瑪伊擦身而過,在那個瞬間他對到了瑪伊的眼睛。

「……沒什麼啦。」

出到走廊上的流壹,開始跑了起來。

(幹嘛啦?我接下來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要看武道館演唱會DVD學她們的舞步。)

流壹打開了信封,確定菜菜瀨看不見信紙之後讀了一遍內容。

流壹坐上椅子後,端詳着這隻可疑的信封。

「我讓他們沒辦法來了,因爲我實在想不到什麼藉口,所以我下藥讓生物老師睡着了,那些學生現在應該很高興能自習吧,預告的爆炸時間是?」

「你看清楚,你也有用過炸彈吧,亂動的話可是會到另一個世界去喔。」

「是嗎?」

這時菜菜瀨拉了拉他制服袖子。

水希的咒罵聲瞬間停止,她的臉色顯而易見地轉爲蒼白。

「過去看看吧。」

「冷靜點啦,這事不是我乾的,話說你身上綁着炸彈喔。」

「快看一下里頭的信啊。」

「祕密。」

「告訴我啦,信上面寫了什麼啦。」

那裏是理化實驗室,由於只有實作課程會在裏面進行,因此放學後也讓社團使用。

理查德回答了流壹。

「無地目也說是情書,下一堂課你知道是幾年級的要用理化實驗室嗎?」

「可惡,還是沒有。」

「流壹!」

流壹站起身子,打算離開教室。

「我想想……」

「是啦,那個絕對是女生的字。」

兩人分頭尋找爆裂物,他們翻過講桌,甚至連黑板背面都見查過了,仍不見爆裂物蹤影。

流壹着麼回應理查德的同時,又再次環顧了理化實驗室內部。

「你有看見對方的臉嗎?」

「很好,人還活着。」

「的確,喂、水希,你爲什麼會被抓啊?」

「有人在我的桌子裏放了一封信。」

「叫他們別去了,會被炸飛。」

「地球儀不見了耶。」

「我不懂炸彈狂的幽默。」

「別碰,一個不小心我們和這傢伙都會被炸飛。」

流壹仔細察看了地球儀,他發現在赤道附近隱約可見一道縫隙。

理查德打開了掃具櫃,這時從櫃子內滾出了一大團物體。

流壹邊跑邊拿出了智能型手機。

水希想要站起身子,但是,她雙手雙腳都被綁住,因此沒有成功。

「你居然敢對老孃這樣!老孃一定要把你們碎屍萬斷!」

他的視線停在了牆邊的架子上。

「那封信是預告要炸了那裏,如果我不一個人過去的話,學生就會被炸成碎片,是隨機恐怖攻擊。」

「現在是還活着啦,那些一年級學生的呢?」

流壹開始對照起自己的記憶,上課時候用到這間教室,所以哪個地方擺放着什麼,他記得很清楚,那又是哪裏跟之前不一樣了。

流壹衝下樓梯,目的地是一樓邊間。

兩人檢查了標本後果然還是沒有找到像是爆裂物的物品,其實架子上早已積了一層灰,如果有人動過架上的東西應該會留下痕跡纔是。

(好像是一年級的。)

「地球儀吧,應該就在電線的最前端。」

「我過去就好,你先確認一下四周,等沒人再過來。」

這時下課時間結束,校內響起了上課鐘聲,但他根本沒回去教室的打算,他心想反倒上課了纔好。

「最、最好是……」

「誰知道呀……」

「可能被打了某種藥……不過差不多要醒來了,」

拍他的是臉上正露出笑容的菜菜瀨,看起來她還挺樂的。

流壹撲向了地球儀,他告訴自己不要粗心拿起地球儀後,開始用手進行確認。

「你這女的真沒用,我認識的你應該是那種會在地雷上跳踢躂舞的笨蛋耶。」

「那傢伙聽說以前可是連預告都沒就直接炸下去,看樣子他人還變得比親切了呢。」

如果那個人沒讓水希看到自己的長相,應該就是沒打算暴露自己的身分,話雖如此,但從用的是炸彈來看,這件事可能是轉學生所爲。

問題是,爲何水希會遭受如此的對待,不過現在思考這些也無濟於事。

「理查德,你有帶拆解工具嗎?」

「就小刀和鉗子之類的。」

理查德遞出的道具,流壹兩樣都接下來了,流壹將小刀緩緩地插入地球儀上的縫隙。

他撐開了縫隙,但不知什麼時候誤觸了開關,「巴西共和國,加拿大,剛果民主共和國……」地球儀開始發出了聲音。

「要、要爆炸、要爆炸了!」

「吵死了,你給我安靜點。」

流壹對着水希這麼說。

流壹往地球儀窺探,他看見了像是白色黏土的物體。

「危險,這裏也被裝了塑料炸彈。」

流壹的喉嚨發出了低鳴。

「拆得不好的話會爆炸吧,但是現在只能在這裏拆了。」

「你有拆過嗎?」

「我看過PMC民間軍事公司底下,從伊拉克回來的包商拆過。」

「只有看過而已喔,現在是怎樣,別害死我喔。」

「死了我也不會道歉喔。」

流壹叫理查德把所有窗戶打開後,開始扭起了插進地球儀的小刀,他慎重地撬開地球儀,這時從喇叭中傳出:「南非共和國,獅子山共和國,赤道幾內亞……」。

流壹沿着赤道把地球儀一分爲二,之後他在確保不會扯斷電線之下,輕輕放好地球儀。

而塑料炸彈就裝設在下半球的部分,上半球則是電路板和定時器一體化、看起來像是電源的裝置,上頭一部分閃着紅光的是,確認運作用的LED燈。

流壹一邊拆下纏在水希身上的塑料炸彈,一邊若有似無地嘀咕着。

「我不是叫你安靜嗎?」

在之後的課堂中,流壹呆呆地望着瑪伊。

流壹心理很清楚要慎重,但他不是專家,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流壹即使擁有處理爆裂物的知識,但這是他第一次披掛上陣。

「啞彈……?」

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而紅色LED燈也熄滅了。

「如果在拿的途中爆炸那更慘,我來拆。」

「有辦法停下來嗎!?」

「……?」

「雖然我很想剪斷連到那女的身上的電線……」

流壹和理查德兩人窺視了一下理化實驗室。

「因爲我需要。」

「拆掉了啊!爲什麼突然會……」

這時理查德再次叮囑了正準備使用鉗子的流壹。

「你明明那邊的電線都不剪,還敢這樣講喔……定時器停了嗎?」

「可能是傳話可能沒傳好!」

理查德對着走廊上的那些學生大喊。

「怎麼可能!怎樣才能讓炸彈……」

流壹和理查德臥倒在地,張開嘴巴捂住耳朵,兩人已經做好了炸彈即將爆炸的準備。

「理查德,你可以先出去外面喔。」

流壹小心翼翼地仔細察看,不過炸彈看起來與剛纔沒有兩樣,紅色燈號依舊閃爍。

讓目標處理完第一顆炸彈卸下心防後,用第二顆炸彈收拾目標,這是一種常見的手法,然而炸彈狂最後卻沒引爆炸彈,這也就是說流壹最初的拆解是炸彈狂的預料中事,看樣子是接下來出了什麼問題。

「拜託,救我,我再也不會叫你把你的門路交出來了!」

「流壹,你不是拆掉了嗎!?」

荷堂學院的校區的特色就是大,因此不愁沒地方可以好好喫個便當,一羣羣學生呼朋引伴,坐在室外的長椅上,或到可以拿便當進去喫的學生餐廳,大家各依所好喫着午餐。

「要爆炸了,要爆炸了,15、14、13」

啪嚓,流壹毫不猶豫地剪斷了電線。

「對啊,以炸彈狂做的炸彈來說算輕鬆了。」

「鐵定會很精采,畢竟那些電線都那麼大刺剌地延伸出去,肯定可以把她整個人炸飛。」

聽見兩人談話內容的水希,含淚大喊。

「誰知道。」

「好險……我成功了。」

再來就是午餐時間。

這時理化實驗室裏傳出了聲音。

流壹稍稍笑了一下後,用鉗子夾住了電線,這次是條藍色的,這時他對後面的人說:

走廊上的那羣學生一臉狐疑地問說:「發生了什麼事嗎?」,流壹告訴他們:「今天的實驗課暫停,太好了對吧,」,接着就把他們趕了回去。

「沒時間了!」

但是水希站起身後,跌跌撞撞地出到走廊上,不過卻跑往反方向。

「真不該指望她!」

流壹本身並非便當派,而是餐廳派的,本來就是因爲自己做很麻煩才喫餐廳的,但是他卻將在這裏喫一頓煩躁的午餐。

他指了模型的頭部。

「要剪嘍。」

就在理查德這麼回答的瞬間。

「反正成功就好了。」

現在根本連拆解炸彈的時間都沒了,兩人互看了一眼後同時衝了出去,從理化實驗室跑到了走廊上。

「剪下去。」

「不要過來,快趴下!」

「因爲碎片是掉到地上的,引爆裝置還在運作,看來是從外面傳送訊號,停止了引爆。」

「來吧。」

流壹邊看着水希邊嘟囔着,理查德也點了點頭回了一句說:

「你覺得是什麼?」

「好像還在動。」

流壹如果隨便拔掉炸彈就可能引爆,現在他只能剪斷電線了。

流壹回答理查德問題時眼睛仍不離炸彈。

「可能有什麼理由吧。」

理查德皺起眉頭,但是,流壹卻有不同的想法。

「不知道,因爲沒有收訊裝置所以應該不是遠程遙控的,但是定時器的液晶屏幕被弄壞了。」

「野瀉,去警告那些學生……」

「你說什麼?」

「12、11」,地球儀講出的數字不斷變小,流壹雖然做了些處理但是倒數並沒停止的跡象。

理查德瞪大了雙眼。

要讓炸彈爆炸的話,必須要讓電流流入信管才能引爆,有幾根不同色的電線從定時器延伸了出去,連接在塑料炸彈之上,信管則是好像被夾在地球儀內側與炸藥之間,因此無法直接確認。

流壹慎重地拉着引爆裝置,接着他把鉗子伸到了綠色電線上。

「也就是說,我只能應付這顆地球儀裏頭的炸彈了啊,」

理查德用一種詼諧又帶點認真的口吻這麼說了。

流壹這麼說後,搖了搖頭。

流壹將剩餘炸彈的處理作業交給了理查德,他說了句「我去把這些丟到東京灣底」後便出去了,卡車就像在不斷交替似地在校園內匆忙穿梭,而理化實驗室則已爲藍色帆布所覆蓋。

「是那個!」

剪斷,鉗子發出的聲響迴盪在理化實驗室中。

「你覺得剪這條也沒差嗎?」

能夠在十秒內停止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但是真的辦得到嗎?而且這時從走廊上居然傳來了學生的說話聲與腳步聲。

「光是這些炸彈的量要破壞一間教室綽綽有餘,要拿出去嗎?」

「話說回來這顆炸彈還真好拆耶。」

「……因爲一年級的來了嗎?」

學生餐廳雖然是讓能夠信賴的業者進駐,但餐點卻不甚美味,在學生的抱怨下情況仍舊沒有改善,因此荷堂學院中比起餐廳派,便當派佔了多數。

流壹整個人癱坐在地,理查德也鬆了一口氣。

「你爲什麼要帶一個這麼大的東西在身邊」,老師先前就問過她這麼一次。

「要多剪幾條嗎?」

而且他現在也無法把這件事交由其他人處理。

兩人現在必須要叫那些學生不要靠近實驗室,但又必須拆解炸彈,這兩件事根本不可能同時進行。

「我哪知,不過我倒沒聽說過,殺人還會猶豫的炸彈狂。」

兩人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現場毫無任何變化。

她上課時相當安靜,不會主動發表自己的意見,不過她走到哪一定都會帶着那個吉他盒。

「3、2、1、0 」

「這種東西剪哪一條都一樣啦。」

「不對,應該不是。」

理查德拿起了殘骸。

突如其來的倒數計時,兩人大喫一驚。

「要逃早逃了兒。」

「真的別給我亂來啦。」

「不是變自習課了嗎!?」

「要死要活我自己會決定,抱歉啦。」

流壹仔細一看,發出聲音的雖然是地球儀,但是上頭的LED燈卻沒點亮,反而是牆邊的人體模型眼部正在閃爍。

「請你在慎重一點好不好。」

校方針對理化教室的騷動,做出了「有瓦斯外泄疑慮」的說明,禁止所有人進入,實際上也真的怕瓦斯栓被人動了手腳,需要做一次清查,這種情況下,打開電燈時產生的些許靜電火花也相當危險,因此幾近一半的校舍都無法點亮日光燈。

「你這是在學誰啊。」

「喂!……你動作也太快了吧。」

「或許你被當白癡耍了,特地把你叫來這結果卻是這樣。」

瑪伊這麼答覆了老師,之後不管老師再怎麼問,她都毫無反應,不久後老師也束手無策,默認了她能拿着吉他盒四處走動。

人體模型的頭部已經碎裂,但並未被炸飛四散,單純只是裂開散落而已,爆炸威力比煙火還不如。

「什麼時候會爆炸?」

理查德嘶吼着。

「不應該來的學生來了,所以纔沒引爆炸彈嗎?如果是那樣就不是隨機恐怖攻擊了吧。」

地球儀的喇叭傳出了聲響。

流壹在餐券機買了五目炊飯和烏龍麪的套餐後,接過了托盤和餐點,在空桌處坐了下來,可能今天是晴天的關係,學生餐廳裏的學生稀稀落落。

「哎呀,信崎,你今天也在這喫喔?」

菜菜瀨走了過來,她是便當派的,所以她手上拿着便當袋。

她坐到了流壹的正對面。

「今天還蠻常碰到面的耶。」

「我們同班座位又那麼近,會見到面很正常吧。」

「這是第一次連午飯都一起喫嘛。」

菜菜瀨拿出了便當盒,以女生來說那是很少見的,純白色、極樸素便當盒。

「信崎你喫烏龍麪?」

「對啊,就不是很好喫的那種。」

「喫便當很好喔,這間學生餐廳很棒,只要不喫裏面的午餐就好。」

她笑了出來。

這時學生成羣進到了餐廳,這羣人的頭頂處,可以看到一點吉他盒頂端露出在上。

一個嬌小的身軀從這羣學生之間鑽了出來。

「是瑪伊耶。」

菜菜瀨這麼說到,看來就是她沒有錯,連喫飯時她的吉他盒也都片刻不離手。

「叫她過來我們這吧。」

流壹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菜菜瀨已經揮起了手。

「瑪伊、瑪伊,這邊。」

瑪伊注意到菜菜瀨誇張的動作後,靠了過去。

「……沒有。」

在這期間瑪伊已經喫完了午餐,而菜菜瀨則還繼續着。

流壹用拿着筷子的手,指向了入口附近的餐券機。

流壹邊笑還邊反將了理查德一軍。

「你看看他喫的不是便當,而是這種難喫的午餐。」

「這叫烏龍麪,你應該不知道吧。」

「喫看看嗎?」

聽見菜菜瀨這番口無遮攔的話語後,廚房裏的中年婦女一臉不悅的樣子。

「餐廳的東西也只要忍一下其實還蠻不錯的喔。」

流壹的母親也和他父親一起從事武器的買賣,幾乎對家裏的事情不聞不問,流壹自己都認爲她會把小孩生下來,根本就是個奇蹟之類的。

「喫這樣而已?夠嗎?」

「我纔沒說過。」

「是喔?」

菜菜瀨可能是察覺到了這件事,她一臉狐疑地問道:

菜菜瀨嘟起了嘴。

「信崎啊,因爲常沒來上課也常連絡不到人,所以我覺得他可能不是很適合當男朋友。」

「哎呀,信崎同學,你喫的是日本麪條嗎?」

瑪伊並未答覆這個問題,這時菜菜瀨的視線移往了一旁。

這時理查德從一旁跟他說:

「那樣喫得出味道嗎?」

理查德可能因爲被女生團團包圍的關係,所以他一直都是笑笑的。

事實上理查德最愛喫的是垃圾食物,他非常偏食,不管是肉還是魚都討厭,蔬菜也因爲「有草的味道」而敬謝不敏,但真不知爲何這樣的他體格卻還能十分強壯,總而言之,他其實本來只想買杯咖啡喝而已吧。

瑪伊的回應十分冷淡。

「我原本以爲你會說,『喫箇中飯對我有什麼好處』之類的話。」

瑪伊停下了喝水的手,看向了菜菜瀨。

「那個兒……」

「是喔,你果然是想多練一下吉他之類的,所以才喫這麼快吧。」

「咦?」

「閉起眼睛捏住鼻子再一口氣吞下去的話,或許有可能吧。」

瑪伊這麼回應後撕開了塑料袋。

「因爲你約我一起喫。」

她的吉他盒就靠在桌邊,爲了不讓硬盒倒地,因此瑪伊將硬盒靠在自己身上。

聽到這句話後,瑪伊的表情稍微變了一下。

「總覺得好像是連續劇裏常出現的黑幫人物。」

「我是故意喫快一點的。」

理查德來到了餐廳,在他身後跟了幾位女學生,看來他已經有固定粉絲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不太想繼續聊下去,所以她的答案給人一種敷衍的感覺,然而即便如此,菜菜瀨反倒緊咬這個話題不放。

菜菜瀨或許是在開玩笑,但是瑪伊沒笑也沒閃避。

「餐券在那邊買。」

「沒有。」

菜菜瀨興致勃勃地望着馬伊。

「烏龍麪的產地是四國,在田裏就可以採到長長的烏龍麪,之後再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他往流壹他們那走了過去,那羣女學生本想去更寬敞一點的地方,但理查德說了一句「這裏就好」後,他們一羣人就在流壹等人旁邊的桌子坐了下來。

「不行。」

「要是冷掉的話,這餐廳根本就沒救了。」

看着理查德勉勉強強買着餐券的背影,流壹感受到了一種小小的快感。

「我聽說這裏的東西很難喫,所以特地來喫喫看兒。」

「你喫好快喔。」

「你來日本前就有在彈吉他了嗎?」

「你食量小?」

「夠。」

「看那一天的狀況如何,也有不喫的時候。」

「喂。」

「我已經買好了。」

「你要喫午餐吧,要不要一起啊?」

「面是熱的就是這裏的優點。」

「美國的連續劇裏不是常這樣演嗎?難道里頭裝的是武器之類的嗎?」

本以爲瑪伊會斷然拒絕,但她卻是不發一語地坐到了同張桌子。

除了三明治之外,她的配餐就只有白開水,唯獨瑪伊麪前的桌子單調至極。

流壹插話的時機還真好。

流壹心理一邊想:「這傢伙該不會又想來找碴了吧」,一邊回應理查德。

「真的是吉他嗎?裏面該不會裝一些危險物品吧,比如毒品之類的。」

這時瑪伊將夾有蛋和火腿的三明治擺到了桌上。

「喫中飯本來就沒有任何好處。」

「真沒想到你會想和我們一起喫飯。」

「喔,大家都聚在一起兒。」

「那是你有興趣嘍?」

「做便當很麻煩啊。」

「喔,日本的農作物還真奇特兒,我沒看過這種的說。」

包圍他的那些女學生你一言我一句地說:「嗯嗯,這裏真的很難喫唷——」、「喫這裏的東西會喫壞肚子吧——」。

瑪伊用一種冷淡的口吻訴說着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雖說她喫三明治的動作總讓人覺得有些僵硬,而且也不是不能理解菜菜瀨爲何會那麼問。

理查德微微地往後退了一下。

「那裏可以買午餐喔,很難喫就是了。」

菜菜瀨說完後,流壹接着說了。

「我會跟經營的人說一下啦。」

「很接近。」

「這種不好喫的東西,到底是誰搞出來的呀——一定是學校經營者品味不好,要不然就是在那亂剝削廠商兒,雖然我覺得沒品味的可能性比較高兒。」

這個問題,反而讓流壹緊張了起來。

流壹一邊扳開免洗筷一邊抗議着,菜菜瀨則是淺淺地笑了笑。

「……我沒媽媽。」

「你不是沒看過嗎?喫喫看說不定你會喜歡喔,如果你真的想接觸日本文化,就一定要做到這樣,真不愧是老師,異國料理你居然也打算細細品嚐。」

然而菜菜瀨反倒對她這句話感到有興趣,她探出了身子。

「可以看一下你的吉他嗎?」

「那個那個,你是發生過什麼事嗎?」

瑪伊這麼回答。

「你覺得是那樣就那樣。」

「吼唷,人家想看一下里面裝的是什麼樣的吉他而已啊。」

「一把便宜貨。」

流壹喫了口五目炊飯,又吸了口烏龍麪,他發現調味的確很類似。

「是啊,而且就算她還在的時候,她也不是那種會煮飯的人。」

流壹無視理查德繼續吸着他的烏龍麪。

「不了……我對不好喫的東西有點……」

這時餐廳入口處附近傳來了一個聲音。

理查德當然知道這是烏龍麪,他只是愛裝外國人,流壹配合一下他而已。

「叫媽媽幫你做啊。」

「也沒什麼興趣,我也沒什麼快樂的回憶。」

流壹相當罕見地在談論自己的事情,菜菜瀨爲此愣了一下,畢竟他幾乎沒跟同班同學說過自己的事情,而且也很少能說到話。

「該不會是因爲信崎人在這的關係?」

「最好是有那種可能,這裏可是學校耶。」

「……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媽媽就跑了,過沒多久爸爸也死了,然後我被一個一點都不快樂的家庭收養,過着不快樂的生活,在不快樂的環境中長大。」

「你不是說可以看嗎?」

「……什麼事?」

理查德口中唸唸有詞地站起身來,那羣女學生則是一臉木然地目送着他。

「我說了錯了什麼話嗎?」

「午餐餐點的味道選不是都一樣,不管是烏龍麪、拉麪還是豬排井的調味都很像,你不覺得這是一種奇蹟嗎?」

「那是種與幸福無緣的生活,正常人根本活不下去,第一次犯罪的時候內心雖然很痛苦,但是從第二次時那種痛楚就已經減半,第三次時又再減去一半,等到第四次時心幾乎都不會痛了,第五次之後根本是毫無感受,這樣的回答你滿意了嗎?不要再問了。」

瑪伊緘口不言。

面對她這種無聲的威勢,連菜菜瀨也都陷入了沉默,然而,不一會兒瑪伊像是在自言自語似地說:

「就是這樣,但是我能像現在這樣來上學,不就代表我脫離了那樣的生活了嗎?至少我自己想擺脫那樣的生活吧。」

「…………」

「我呢,爲了脫離那種生活什麼樣的事情都做得出來吧,就算是殺人也沒差。」

一股與方纔截然不同的緊張氣氛,籠罩了整張桌子。

這時菜菜瀨也已經喫完了午餐,正準備收好便當盒,然而瑪伊卻瞪着她不放。

由於雙方都不發一語,因此現場只飄蕩着冷冽的氛圍。

流壹也壓低了聲息,上課時的轉學生雖然隱藏了自己的真面目,但是現在她的殺氣卻是若隱若現,就好像一把鋒利小刀刀尖不斷地在桌上來回似的,就好像一把刀子,已經撕掉「不要用手觸碰」的注意字樣,閃耀着銀色光輝不斷地滑動。

一碰到,恐怕就會鮮血直噴。

「啊——嗯——咳咳。」

聽見理查德的聲音後,坐在桌邊的人回過了神。

「午休時間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兒。」

流壹確認了時間,的確,再過五分鐘左右就要上課了。

「回教室吧。」

「走吧。」

菜菜瀨出聲贊成,瑪伊仍是不發一語,但也準備站起身來。

理查德邊和那羣女學生聊天邊走出了餐廳,流壹等人也打算跟在他們後面離去。

然而就在此時,流壹的口袋震動了起來。

「連那麼不愛說話的轉學生都能開口聊天,基法老師還真是厲害耶。」

「上鉤了嗎?」

「無地目菜菜瀨,你這個被毒梟綁走後訓練出來的殺手,擅長使用的武器是炸彈,你爲了要殺我特地轉學過來就算了,但是你也花太時間了吧,然後理化實驗室那件事你做得太過火了,你根本沒必要炫耀你自己啊。」

「我還沒打算死咧。」

「就是那樣。」

但流壹今天打算在學校裏留晚一點。

「喂……欸、什麼?」

他很喜歡這所學校,從小流壹就被他父親帶着四處闖蕩,而且接觸的人盡是些幾乎可說是罪犯和根本是罪犯的大人,因此他從未體驗過一位少年該有的生活。

她馬上用手拍撫着自己的胸口。

他急急忙忙地離開了學生餐廳。

「就我以爲教室裏已經沒人了啊,信崎,你在這幹嘛?」

瞧見這些的瞬間,菜菜瀨臉色起了變化。

流一講完這些變把電話切斷了,接着他轉向菜菜瀨。

「你叫他待命。」

「那你呢?」

太陽已經完全莫入了地平線,已從傍晚轉入了黑夜。

過沒一會兒,走廊上傳來走路的腳步聲,然而流壹仍是望着窗外的黑暗。

「沒有,要回家了,信崎呢?」

開朗的運動少女菜菜瀨,像是大喫一驚似地站在原地不動。

在那之後並未發生任何事情,全部的課程也都結束了,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放學回家,由於受到爆炸的影響,社團活動也都提早結束了。

「我一個人等就好。」

「你的意思是?」

理查德瞥了一下學生餐廳。

「喂喂……今晚啊,我知道了。」

這時她臉上浮現了一抹淺笑。

「纔不是。」

「而且她如果又是那種很用心的類型,機率又會更高。」

「啊,基法老師很受女生歡迎耶,你說這種話等等被霸凌喔。」

流壹一離開餐廳就停下了腳步,他環顧了一下週圍後,便掛斷了智能型手機的通話。

當下沒看到包圍理查德的那羣女學生,可能是理查德叫他們先回去了吧,此時除了他們倆以外別無他人。

他爲了保險起見壓低了音量。

他看往一旁的座位,拿着吉他盒的少女並沒出現。

最大的不同是她全身散發出的氛圍,直至剛纔都還是一個開朗、喜歡親近人的同班同學,然而現在卻搖身變成一個殺人無數的女殺手,她的氣場就像一把彷彿靠近就可能會受傷的刀具。

他回過頭去。

「因爲我喜歡學校啊。」

「你會被嚇到,還真稀奇。」

「嗯,準備工作早就弄好了,剩下的就只有等而已。」

「喂——。」

(你那邊沒問題吧?)

「其實之前都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你半個月前才轉學過來,我一直覺得這時間點很怪。」

菜菜瀨說了句「那我先回去了」後就出了教室。

「你前陣子不是都沒來?」

語畢菜菜瀨抿嘴一笑。

菜菜瀨接着說。

流壹只說了一句「知道了」後,就掛斷了智能型手機。

「忘了我剛講的,我是因爲有點事情所以還沒回去。」

腳步聲在教室前停了下來,門被打開了。

「要不要我幫你一起找掉了的東西?」

「她應該不會每件事情都和僱主聯絡,所以光這些信息應該就足以讓她有所行動。」

「因爲遇到那種衰事,所以要趕快把交易完成?我這邊收貨也要花時間準備……今晚就要?開什麼玩笑啊,喂,居然掛我電話,喂。」

「因爲貨到港的時間提早了,所以你慌慌張張地跑去倉庫確認了吧,讓你白跑一趟了,畢竟倉庫裏已經空無一物了,你有嚇到吧。」

理查德聽到這番話後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要提早交易?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們先走,我接個電話。」

菜菜瀨搖着手否定這件事,但流壹的話語並未就此打住。

流壹這麼說,菜菜瀨嚇了一跳。

「等你一下,你快接。」

流壹確認了時間,這時智能型手機又震動了起來,此次是理查德打來的。

「不用了,謝謝,因爲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無地目你還要留在這嗎?」

「就是這樣。」

也不管菜菜瀨和瑪伊都在一旁,流壹想都沒想就講出聲來。

「誰知道。」

理查德就在牆邊,流壹往他走了過去。

菜菜瀨一臉不可思議地問着。

「交易取消了,然後我利用整個下午的時間把倉庫清空,那些進進出出的卡車並不是把武器搬進來,而是運出去,還有你爲了保險起見回來教室,結果看到我在這,你應該又嚇到了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啦,再不適可而止一點我要生氣了喔。」

流壹則是在教室內發呆了一會兒。

流壹在東京都內擁有好幾處大廈住所,他擁有的不是一戶,而是一整棟大廈,他何止是不愁沒地方住,他光靠租金就可以過很好的生活,而且他都是保留頂樓自用。

流壹一樣往學生餐廳的入口看了一下,感覺沒人要從裏面出來。

爲此,他想要多少挽回一些平凡的人生,所以買下了荷堂學院。

因爲菜菜瀨這麼說,所以流壹點下了接通鈕,將聽筒部分靠到了耳朵。

「我覺得他纔沒那麼好咧,雖然他到處吹噓自己大學是第一名畢業,又是數學天才,但是他其實只是個喜歡亂駭的計算機阿宅而已。」

「不用裝傻了喔,你本來是打算在倉庫裏裝炸彈,然後準備把我和武器一起炸飛吧。」

「什麼嘛,你都知道了啊。」

「轉學生,不在耶。」

這時文件夾呈現半開的狀態,夾在裏頭的文件散了出來,那些文件上頭有着菜菜瀨的名字和照片。

「我是沒差,但是那傢伙會嚷着要來你這喔。」

流壹這麼回答,兩人結束交談後返回了校舍。

校園內變得一片漆黑,雖然有幾處照明,但操場附近黑漆漆的,看不見任何東西。

「所以我說,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吼唷,嚇了我一大跳。」

流壹拿出文件夾後,扔到了桌上。

「嗨、無地目。」

「爲了以防萬一,理查德你去電算室支持我。」

菜菜瀨慢慢地走進教室。

流壹仍是坐着,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雙手輕輕交叉。

流壹的口袋抖動了起來,他拿出了智能型手機,靠到了耳邊。

在同班同學都回去後,流壹仍留在教室,他也沒在做什麼事,只是坐着看往外頭。

「剛剛在樓下喔,她剛在跟基法老師說話,這組合還真稀奇吧。」

話雖如此,但結果他爲了回收武器,缺席次數越變越多,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信崎,你還沒要回去嗎?」

「還要留一下吧,畢竟有事情要做。」

「這次別被炸飛了喔。」

菜菜瀨露出了一種怒火中燒的表情。

天差不多要黑了,到剛剛都還是一片紅暈的天空,也急遽黯淡。

流壹將智能型手機收回了口袋。

「我想也是,畢竟你根本沒掉東西吧。」

表情出現了些微的改變,她的眼角微微上提,嘴角不時抽動着,連眼神都讓人覺得不一樣了。

「無地目你纔是咧,這麼晚了還來這,有東西掉了嗎?」

是他的智能型手機正在震動,代表有人來電,但未顯示電話號碼。

(看來你不用等太久喔,監視器已經拍到那個人了,馬上就會回到你那了。)

「你在亂說什麼啊。」

「難道,是因爲轉學生可能會被老師把走,所以你在喫醋?」

「我本來想說,可以很順利地潛到第六感很強的信崎身邊。」

菜菜瀨不靠近流壹,刻意保持了距離,流壹站起身子。

「僱用你的是司麻吧。」

菜菜瀨笑了笑。

「是的話又怎樣?」

「在入境前,先派手下潛入是他常用的手法。」

「我不需要告訴你答案。」

「你不用講我也知道啦。」

流壹和菜菜瀨面對面對峙着,兩人之間隔着好幾張桌子和椅子,是個難以猛然撲向對方的環境。

菜菜瀨這時間道:

「那換我來問你問題,你爲什麼在這裏等?」

「我總不能在其他學生還在的時候逼問你吧。」

「你人還真好啊,但是太天真了,如果是單挑的話我可比較佔上風喔。」

「在這邊引爆炸彈的話,無地目你也不可能沒事吧。」

「你以爲我會用的就只有炸彈而已嗎?」

菜菜瀨的身體輕輕地動了起來,就在流壹看見的瞬間,她已經踢飛了一張桌子並把身體彎了下去。

是手槍的擊發聲,子彈打到桌腳,彈往一個意料之外的方向。

流壹持續壓低身體,一直繞着教室內跑圈圈,而菜菜瀨則是手持SIG SAUER公司制的P250全自動手槍在後追趕。

「你耍什麼帥搞一對一單挑,大錯特錯了喔。」

「要你管!」

「流壹……這傢伙很危險。」

「你剛答應的話是一倍沒錯。」

「無地目,你還記得我剛跟你說過什麼嗎?」

「我要殺了她。」

好像有什麼人從樓梯下面衝了上來。

蝴蝶牌的消光小刀,一點一點地陷入菜菜瀨的喉嚨。

「去死吧。」

流壹一邊趴着一邊大喊。

瑪伊仍是不發一語,她推着吉他盒往前移動,子彈連她的身體都擦不到一下,雖然硬盒上沒有孔洞能夠窺探情況,但這裏是條筆直的走廊,因此也不怕看丟。

「抱歉。」

「錢可是人類的共通語言。」

「交易的時候,站在你那邊就好了對吧,就算在塔爾納德身邊也不聽他的命令。」

「……沒事吧?」

「信崎,可以幫我處理一下這隻小狗狗嗎?」

「沒錯。」

菜菜瀨深信流壹會死在她的槍口下。

瑪伊以滑壘的訣竅讓菜菜瀨抬起腳來,失去重心的菜菜瀨雖想站穩腳步但卻未如願,整個人直接摔倒。

「那我騙你的啦。」

對瑪伊而言,對方這點大意就已十分足夠,她丟下吉他盒急奔過去後,拔出了綁在大腿上的軍用小刀。

就在這個剎那,瑪伊打開了吉他盒,從裏面拿出了一把六條弦的電吉他。

「一臉臭屁的樣子,我就猜她是了!」

「就我多付你兩成價錢。」

瑪伊當下依舊透露出打算劃破菜菜瀨喉嚨的眼神,流壹輕輕地壓住了她的手。

流壹翻滾了一下後衝到了走廊上。

她的視線始終沒離開過菜菜瀨,也未收起手上的小刀,菜菜瀨聳了聳肩。

「我不是說等一下了嘛。」

「交易不是取消了嗎?」

「我相信無地目你做出的承諾。」

菜菜瀨停止開槍了,她急忙換着彈匣。

頓時槍聲大作,流壹爲了閃避子彈,因而不斷移動,他往教室前方的門靠了過去。

「不試試看天知道!」

又是一陣槍響,流壹聽見了子彈從極近距離穿過的聲音。

菜菜瀨雖這麼說了,但是還是無法起身,畢竟瑪伊根本沒打算移動。

「…………」

「你的目的是什麼?」

菜菜瀨大聲喊着。

右手邊已經可以看見樓梯了,衝到那的話就可以喘口氣,還能逃到外面,不過流壹在那之前遭到槍擊的話又該如何是好,現在正是剛好衝到樓梯或是遭到槍擊的生死瞬間。

菜菜瀨轉向了流壹。

流壹在菜菜瀨的旁邊蹲了下去。

「我沒辦法信任她。」

「逃是沒用的。」

面對瑪伊既低沉又沒感情的聲音,菜菜瀨冷笑了一下。

「你果然是他的護衛!」

「原來你騙我,我敗給你了。」

菜菜瀨嘶吼着。

「……剛不是說多付一倍嗎?」

瑪伊未做出回應,取而代之的是流壹喊了回去。

菜菜瀨只轉動了雙眼看着流壹。

「我跟她講好條件了啦。」

菜菜瀨停下了追趕的腳步,以兩手握好槍後跪了下去。

「我也有我的苦衷啊。」

與教室內不同的是,走廊上沒有可稱作障礙物的物體,雖然稍微拉長點距離的話,手槍的命中率會明顯降低,但像是現在這樣視野良好,就可慢慢瞄準目標了,而她故意讓流壹跑到走廊上也是爲了這麼做。

「去死吧。」

「什麼事情都想用錢來解決,真是軍火商的壞習慣啊。」

「那你要試試看嗎?」

「原來如此,那東西是這樣用的啊!」

「……OK,我答應你。」

「當然要!」

菜菜瀨笑了。

「我拒絕的話,你會殺了我?」

瑪伊一腳踢開了她的右手,P250就在走廊的地上翻轉,瑪伊壓在菜菜瀨的身上後,用刀抵着她的頸部。

「信啊。」

「我說無地目!我不知道他用多少錢僱用你的,我出雙倍價!」

走廊上的日光燈已經關上,不過外頭的光線穿過了窗戶玻璃射了進來,因此流壹還不至於看不見。

「你出到走廊上也是沒用的喔。」

「轉學生!」

「我說啊。」

那個人衝向了流壹,迅速地把他扳倒在地,接着把背上的吉他盒旋到了前方,擋在流壹的面前。

「被女孩子壓在地上是一件有違道德常理的事,雖然壓我的不是女孩子,只是一隻護衛的母狗而已。」

「那是因爲你的行徑太不尋常了,我才叫她來的!」

這時他已經不再壓低身子了,他站起身奔跑着,菜菜瀨追在他後面來到了走廊上。

瑪伊正準備工整地橫向移動手上的小刀。

菜菜瀨開了槍,9釐米魯格彈飛射,在黑板和地板打出了一個一個坑洞,空氣中微微飄散着一股火藥燃燒後所發出的臭味。

「我看你是想說信崎就由我來保護吧!他去到哪裏你都要跟着,不講我還以爲你是條狗咧!一隻向主人搖尾巴的小狗狗!」

吉他一邊旋轉一邊飛向菜菜瀨,她急忙閃躲到一旁。

「一個爲了錢就能倒戈的人無法信任,信崎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菜菜瀨繼續扣下板機。

仍被按倒在地的菜菜瀨口中說着:「你快滾開啦」,之後瑪伊依舊不發一語地瞪着菜菜瀨,但她終於慢慢地站起身來。

在她的聲音傳到流壹耳中的前一刻。

這時嬌小的那個人回過了頭。

流壹跑了過來,但瑪伊仍未離開菜菜瀨的身體上方,雙眼也還是緊盯不放。

「我說我會付她錢,她也接受了。」

聽見流壹這番話後,菜菜瀨笑了出來。

「…………」

「我希望你來當交易時的安全措施,因爲無地目死了的話,又會有其他新的殺手過來。」

(還沒……再一下下。)

這時小刀的刀刃仍陷在菜菜瀨的脖子上頭,菜菜瀨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她只開口問道:

「你能夠信任我嗎?我可是想要你的命喔。」

吉他撞到地面後琴頸應聲折斷,菜菜瀨不禁將視線移往該處。

「手腳也太慢了吧。」

瑪伊仍用吉他盒當作盾牌,擊發的9釐米子彈不斷地陷入硬盒。

「等等、等等。」

瑪伊將吉他盒當作了盾牌,雖然好幾發子彈都陷入了裏頭,但陶瓷和聚芳酰胺纖維的防彈部分,完全阻止了9釐米子彈射穿硬盒。

「結束了。」

菜菜瀨扣下了板機,子彈確實地筆直前進,命中了吉他盒,但是並未貫穿。

「應該在這把她殺了。」

第二位轉學生瑪伊,面無表情地道着歉。

流壹感覺到自己的背部被槍口瞄準了。

「到時候就只能把你交給瑪伊處理了。」

「你有點恐怖耶,要多笑一點喔。」

「如何啊?」

「信崎,你在學校的時候身上是不帶槍的吧!?而且不只那樣,你也不開槍吧,你這種原則,只會讓你最後被打成蜂窩而已!」

「看是什麼事情。」

流壹雖然喊了一聲「瑪伊」,但是她只輕輕喘了口氣,但卻沒從菜菜瀨身上離開的跡象。

本以爲是武器而擺好架式的菜菜瀨,在知道瑪伊拿的是普通樂器時大喫了一驚,然而下一秒,瑪伊將仿吉普森製造的萊斯·保羅型吉他使勁丟了出去。

「要信任我纔行啊,聽到了沒,小狗狗。」

菜菜瀨轉向瑪伊這麼說着,聽話的那一方毫無任何反應。

「不要再那樣叫瑪伊了。」

「因爲她就一副對你忠心耿耿的樣子啊,就跟狗沒兩樣啊。」

菜菜瀨用手拍掉了制服上的灰塵。

「算了,我也不是討厭忠心耿耿啦,總之今天起我們就是夥伴了,還請多指教,小狗狗。」

菜菜瀨笑臉盈盈地伸出了手,但瑪伊很明顯地無視了她。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血腥武器 1

  1. 01插圖
  2. 02人物簡介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