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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實現網遊廢惡魔的請求吧》 · 初心音コマ · 3.2萬 字

距離與暗黑金貸之間簽訂「債務統一承攬」契約的那一天開始,已經過了十天了。

完成實現願望的惡魔玩家數一共有五十二位。這個進度還算不錯。皮諾原本還想着,只要按照這樣的速度持續下去的話,就能輕鬆還清債務了。

然而,阻礙總是會在人們猝不及防的時候降臨。

「咦?皮諾,又要去公爵殿下的宅邸了嗎?你是爲了薛蜜莉亞的襯衫的事情,所以纔要去找喬治先生嗎?」

坐在梅爾佛特家的客廳喫着橘子的法奈米娜訝異地瞪大了眼。

「不,這次要找我的人不是倫多公爵。」

「所以是?」

「找我的人是艾雷諾亞法王國裏歷史最悠久的古代貴族,也就是夏馬爾公爵閣下。」

穿得比平時的暗宵長袍還多層的皮諾腳步沉重地離開了梅爾佛特家的宅邸。留下了法奈米娜等人,他獨自一人出發前往了首都——比薩迪亞。

這次的會面比起之前見倫多公爵的時候要來得更讓他緊張。在艾雷諾亞法王國的貴族階層中,公爵傳喚子爵的事情首先就是不可能的事。即使有什麼要事,慣例上也是透過身爲高一階的伯爵來負責傳喚。

不只如此,皮諾要出發前往的地點竟然是艾雷諾亞法王國的法王所在的艾雷諾亞城。

向一身高級魔法裝備的守門人傳達了來意後,兩名魔法衛官來到了皮諾的身邊。負責守城的魔法衛官是由一羣能夠施展強力魔法的高級魔法師組織而成的。所有成員都穿着一襲金黃色的長袍的部分讓人印象深刻。

在衛官的陪同下,他走進了夏馬爾公爵的辦公室後,旋即有一股宛如刀劍般的氣息貫穿了皮諾的精神。是殺氣。三名男性和一名女性分別站在房間裏的四個角落裏用眼神恫嚇皮諾。眼神中傳達了一旦他做出了什麼不妥的行爲就完了的強烈訊息。

(是直屬公爵麾下的魔法師嗎?和其他衛官比起來真是天壤地別。)

他感到有些耳鳴。對於如今失去了魔力的皮諾而言,帶有殺氣的魔力波動在身心上都造成了相當大的負擔。這種感覺就像是空氣裏充滿了毒氣、身上的重力也增加了一樣。

「你來了吶,梅爾佛特公卿。我允許你再往前靠近六步。」

夏馬爾公爵坐在桌前,對着桌上的數據一邊振筆疾書,一邊說道。修剪得十分短的白髮、暗藏鋒芒的雙陣以及仔細修理過的脣上胡。宛如威嚴的化身的老人就坐在房間底部的椅子上。

皮諾往前走了六步之後停了下來。

夏馬爾公爵朝他的方向輕輕一瞥,微微地動了動眉毛。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來得更嬌小吶。再往前走兩步。」

「臣不敢。」

「我已經申請了。」

「初次見面,夏馬爾公爵閣下。小的是皮諾·梅爾怫特。」

收起了雙手的兩把光劍,耶露蘿特微笑着來到了皮諾的身旁。而且雙頰還顯得紅撲撲的。

「我、我纔沒說謊哩!哎呀,真、真是奇怪吶〜我明明有得到許可的呀〜」

「你遲到了一分鐘吶,梅爾佛特公卿。往前走六步……不對,以你的步伐來看,應該是八步纔對。往前走八步過來吧。」

站在眼前的不速之客讓四名衛官和夏馬爾公爵都愣住了。除了驚訝於爲什麼勇者會出現在這裏之外,可以很清楚地發現,耶露蘿特身上的服裝也讓他們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假如我也能夠在沒有任何包袱的情況之下作爲個體的存在去探尋魔法的話——)

「是啊,沒錯。但是因爲我最近身體狀況不佳,所以目前無法出發探訪。後來,我委託了暗貓代替我出發巡訪各地。所以這就是這次的事件的真相吶,夏馬爾公爵。」

「那麼就讓我來聽聽你的解釋吧。你出現在各地的原因果然是爲了私人的理由嗎?」

女勇者一臉贊同地點點頭,頭髮隨着上下晃動拂過耳際。

咬了咬脣,皮諾握緊了拳頭。

「怎麼了?梅爾佛特公卿。再繼續沉默下去的話,只會讓你的立場變得更糟糕而已喔?」

「你毋須現在就在這裏進行辯解。畢竟你應該也有你自己的道理在,我想你應該也需要思考的時間。關於這件事,你明日再來報告吧。若沒有足夠的理由能讓我接受,那麼你就必須停止拜訪友人以及嚮導的舉動。你也毋須爲此感到擔憂,只要你這兩、三個月的期間都老老實實地待在自己的領地裏的話,其他貴族的不滿也就會慢慢消褪了。」

「讓我們馬上進入正題吧。梅爾佛特公卿啊,會傳喚你過來是因爲有件不好的傳言傳到我這裏了。」

然而,衛官們的動作卻被來人輕輕鬆鬆地壓制住了。

情況,不妙了。

「我並沒有打算讓暗貓接下和我相同的職責喔。話說你從一開始就搞錯了。我巡訪各都市和村落並不只是爲了激勵人心。用同樣的視角和每位國民接觸,並且傾聽他們的心聲——這纔是我身爲勇者的使命吶。接受國立警衛隊不受理的項目諮詢、或是解決由於資金不足而無法委託民間私立公會的貧困者的煩惱。」

「夏馬爾公爵吶,首先,我必須對這次讓你和各地域的領主產生懷疑的事情道歉。真是抱歉吶。」

「不、不準一直盯着我看!這是我爲了讓暗貓喜歡才換的,可不是爲了給你看才穿的!」

看着眼前的耶露蘿特絲毫沒有服軟的意思,公爵語帶譏諷地說道。

「當然。……除了接受來自國家以及民間私有公會的委託之外,同時也要定期探訪各地的都市與村落——這就是法王陛下賦予妳的使命。」

正在數據上寫着什麼的公爵說道。他看也不看皮諾,就好像既然已經看了一次,就不需要再看向對方似的。

「我已經申請了,也已經得到許可了。」

「唔——嗯。總之今天跟明天就只能維持現狀等待了。」

對於自己暴露了行蹤這件事,皮諾並沒有特別覺得驚訝。

所謂的領地侵犯,指的就是以不當的方式侵入他人的領地中,並且使其權力蒙受侵害的犯罪行爲。要是一個沒處理好,甚至可能會被處以死刑。如果貴族犯下了這種罪刑,也許整個家族都會一同受到連坐的處分了。

夏馬爾公爵表情愕然地問道。

小時候,皮諾就經常像現在這樣躺在她的屁股上。

◇   ◇   ◇

從前的妖精緊身裝,如今的妖精比基尼——其暴露程度之高使得衆人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涼薄的嗓音響起。接着就看到散發出耀眼光芒的兩把光劍抵在衛官們的脖子上。

看着對方飄蕩的柔順金髮,皮諾鬆了一口氣。

話落,回到了房間裏之後,就發現法奈米娜正趴在他的牀上睡午覺。

藉由這個魔法陣的使用紀錄,國民的人口數得到掌控,從國外前來拜訪的旅行者的行動也會受到監視。在預防犯罪的部分也能發揮相當大的作用。

夏馬爾公爵冷冷地注視着耶露蘿特,陷入了沉默。接着,他將雙手放置在辦公桌上交握在一起,嘆了口氣。

「唔呣。聽說你離開了自己的領地,試圖接觸各地的子民吶。」

語畢,夏馬爾公爵再度執筆寫了起來。這個舉動是在告訴皮諾,他的話就說到這裏爲止的意思。

當他從法奈米娜那裏得知了這件事的時候,皮諾打從心底覺得僞造文書和竄改已經算是帶給菲爾耶斯特拉大陸困擾了吧。然而查兀拉的說法卻表示:「你們這可是得到了事先畫押保證了絕對不會犯法的免錢勞動力哪?對艾雷諾亞法王國來說就只有好康而已哪。」

按照對方的指示行動後,他來到了正中間的位置。

一邊靠在法奈米娜的屁股上按摩腦袋,皮諾雙手環胸陷入了思考當中。明天要怎麼跟夏馬爾公爵解釋纔好呢?

夏馬爾公爵將視線從數據抬了起來,往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   ◇   ◇

皮諾在告退之後離開了辦公室。在身着金黃色長袍的魔法衛官的帶領下來到了城外之時,皮諾總算弄懂了公爵閣下下達的命令。

站在門邊的兩名公爵直屬男性魔法衛官霎時間動了起來。隨着魔法的詠唱聲響起,龐大的魔力往掌心處聚攏,衛官出手試圖釋放出局部破壞型的魔法。

「是的,我和舍妹一同拜訪位在各地的友人。」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妳委託梅爾佛特公卿代爲處理這種疑似是慈善事業的事情,對吧。嗯,情況我已經弄清楚了。但是爲何之前不把這件事情說出來?不管有任何理由,在沒有國家正式許可的情況下,身爲貴族的梅爾佛特公卿的各地巡訪行爲會被以領地侵犯名義問罪也是無可奈何的。如果妳打算讓他擔任妳的代理人,那麼妳就必須事先申請並得到許可纔行。」

「我怎麼聽說你似乎還有另外兩名同伴響?」

尖銳的聲音驟然響起,辦公室的門猛地被人拉了開來。

「真是抱歉,突然把妳叫到這裏。」

夏馬爾公爵停下了手中的筆,語氣夾雜了嘆息地看向皮諾。

「真是讓人無法理解吶,勇者大人。到各個都市進行訪問,並且鼓勵人民這些事之所以擁有着巨大的意義,正是因爲執行者是身爲勇者的妳吶。雖然梅爾佛特公卿也是一名聲望不低的魔法師,然而以世俗中的識別度來看,卻是不能和妳相較的。而且在一般人民之中,不認識梅爾佛特公卿的人應當也不在少數。……我完全不認爲他能夠勝任妳的代理人吶?」

翌日,指定的時間一到,皮諾再次前往艾雷諾亞城。遵從和上一次相同的程序來到了夏馬爾公爵的辦公室後,四名直屬衛官對着皮諾釋放出比昨天更尖銳的魔力。

當他到達位於吉·託魯雅的宅邸後,妮可正在替花壇裏的花澆水。而查兀拉則是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懶懶地看着妮可的身影。

將後腦勺壓在法奈米娜的屁股上陷入了沉思,卻依然想不出一個好方法。

「別說這種蹩腳的謊言了。妳說的申請數據既沒有上呈到我這裏,其他貴族也沒有向我報告過這件事。」

夏馬爾公爵聞言,也跟着點點頭說道:

「唔,衣服的事情就算了。不對,應該說,雖然以這種失當的裝扮出現在城內的行爲極爲不恰當,不過這件事就暫且留待稍後再談。」

「這觸感還是和以前一樣優秀吶。睡起來的感覺太棒了。」

「那是當然的了,暗貓。我來遲了。」

「你們這羣人還真是蠢到極點了吶。」

「耶露蘿特,妳來這裏是想做什麼?不只如此,妳的那身裝扮到底是……」

(跟查兀拉說的一樣,妖精比基尼的策略似乎成功發揮作用了。)

惡魔少女趴在牀上躺着,維持着雙腳開開的姿勢。皮諾悄悄地在法奈米娜的兩腳中間坐了下來,然後仰躺在牀上。躺下時的頭部位置正好就落在法奈米娜的屁股上。

「和妹妹一起拜訪友人,順便當觀光客的導遊是嗎。原來如此,在漫長的人生之中確實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如果你是旅行社的員工的話,大概就不會有任何的問題了吶。不過梅爾佛特公卿,你可是個貴族。是負責治理吉•託魯雅的領主。然而你卻在沒有明確的指示下私自離開自己的領地,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裏遊走各地。做出這種行爲,即使你被其他貴族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好比說,懷疑梅爾佛特一族究竟在做些什麼?是不是在計劃着什麼樣的陰險詭計?你說對吧。」

耶露蘿特瞇起了藍色眼眸,接着將右手放在腰際上。嘴脣抿成了一直線,露出了凜然的表情。即使眼前的人是位公爵,這個女人依然不改其原本的態度。這種桀傲不遜的態度正是源自於不屬於任何組織才能秉持的氣度。

「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吶,勇者大人?」

就連他在進行社交性的寒暄,並且低下頭的這段期間,從四位直屬衛官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仍舊沒有減弱。他們似乎打算從頭到尾都把皮諾當作敵人來對待的樣子。對於任職主人護衛一職的人而言,這纔是正確的思想。

就算被艾雷諾亞法王國的法王抑或是公爵視爲敵人,對她而言也同樣是不痛不癢。如果是耶露蘿特這種等級的魔法師,想主動對她拋出橄欖枝的國家多不勝數,因此,其實她也沒有理由非得留在艾雷諾亞法王國裏。

「說話真是不乾脆吶。你不是去拜訪朋友,還有當旅人的嚮導嗎?還是說,你昨天告訴我的那些事全都是謊言,其實你是爲了其他目的而出沒於各領地之中?」

「歡迎回來,皮諾老弟。接下來的還債之旅你打算怎麼做哪?」

一邊想着無濟於事的事,皮諾等着耶露蘿特的回覆。

「……什麼?」

就在充斥了整個房間的緊張氣氛一觸即發的這個時候——

耶露蘿特的語氣頓時變得很不自然。

夏馬爾公爵深深地皺起眉,肩膀微微一聳。

(唔……真是絕妙的姿勢吶。)

「耶露蘿特,妳來了啊。」

「無論如何,你的行爲已經讓其他貴族不滿也是事實。如果你還要繼續你那意圖不明的旅行的話,可是會以領地侵犯的罪名遭到逮捕的吶。」

法奈米娜和查兀拉同樣也是以旅行者的身分入境(透過療愈系花園的營運人員動手僞造和竄改)。

皮諾很羨慕這種「自由」。

他在各地旅行的原因並不是因爲公事。倘若他爲了實現惡魔玩家們的願望而繼續四處探訪的話,就會以領地侵犯之名被問罪。但說是這麼說,假如他待在自己的領地裏接受禁閉反省的話,等他結束反省,還債的期限也早就過了。

到了衛官之中最年輕的男性時(外表大約二十多歲),對方甚至都不曉得該把眼睛往哪裏放了,根本無法直視耶露蘿特。

「他們是來自國外的旅行者。因此也順便陪伴他們四處觀光。」

療愈系花園的大多數玩家都是在「幾年前移民到這個國家」的設定之下開始遊戲的。據說,除了僞造出入境許可證明、領地跨境證明之外,就連魔法傳送的使用紀錄也能竄改。因此,玩家們就像從一開始就生活在艾雷諾亞法王國的優秀國民般,在各地展開了生活。

在皮諾陷入了沉默之際,佇立在房間的四個角落裏的衛官釋放出來的殺氣也正在慢慢地攀升。

皮諾按照對方的指示前進八步,在房間的中央停了下來。難不成對方在這個位置設了什麼陷阱?好比說會「喀拉」一聲地突然出現一個大洞之類的。

「就像你現在看到的一樣,我很忙。所以社交辭令就免了吧。」

皮諾牙一咬,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現在已經是束手無策的狀態了嗎……」

「不,那、那是……」

「不用客氣,只要是爲了你,不管在哪我都會趕過來喔。不管怎麼說,你和我畢竟是以結婚爲前提的朋友嘛!」

耶露蘿特主要的任務就是解決能力不足的魔法師所無法勝任的高難度委託。除此之外,另一個重要的工作就是巡訪法王國的國土境內各地,並且鼓勵鞭策人民。勇者耶露蘿特的魅力非常巨大,僅只是她的到訪,就能爲城市與村落帶來蓬勃的生氣。同時,爲艾雷諾亞的子民們的心靈帶來勇氣與希望也是她身爲光之子的重大使命。

他無法回答。他怎麼可能說得出,自己是爲了履行和來自異世界的惡魔訂定的契約而旅行的事情呢?

「不好的傳言……嗎?」

公爵閣下神情嚴厲地查閱數據,然後靜靜地在上頭蓋了章。

耶露蘿特露出了像刀劍般鋒利的眼神說。但是因爲她一直扭動着身體,整張臉也都紅了,所以看起來完全不可怕,反而顯得很可愛。

即使是在情緒混亂之時,公爵閣下也不曾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動搖。也許內心多多少少陷入了混亂當中,但至少,從態度以及語調上來看,公爵閣下並沒有出現任何的變化。

「你應該也知道我從法王那裏領下的任務吧?」

「耶露蘿特啊,妳是否有明確的理由可以解釋爲何妳會以這身有失禮節的打扮出現在這個地方?先從這一點開始辯解吧。」

「像領地侵犯這種事,我並沒有這種……」

(你未免也把異世界保護法解釋得太過符合自己的利益了吧……)

由於艾雷諾亞法王國利用結界將領地的境土分割開來,因此不管是出入國還是跨越領地的時候,都必須透過魔法傳送陣纔行。而魔法傳送陣的使用情形也會被逐一記錄下來。因此,某人在某個時間渡過了什麼樣的旅行、此刻又是在哪裏……等等的情報都能分毫不差地取得。

閣下的問話讓現場的壓迫感變得更重了。

「膽敢對我這個勇者耶露蘿特動手,真是不自量力的傢伙。」

(這傢伙說謊技巧也太差了吧!)

皮諾忍不住扶額。

「妳究竟是得到誰的同意了吶,耶露蘿特。」

「這這、這個嘛〜」

公爵的嗓音微沉,語氣顯得十分森冷。耶露蘿特不禁語無倫次了。

正當皮諾想開口代替耶露蘿特回答時,一抹身影冷不防地出現在衆人眼前。

「是我許可的哦,夏馬爾公卿。」

身着一襲深紅色長袍的纖瘦男子從敞開的辦公室門口走了進來,臉上帶着溫和笑容的不是別人,正是倫多公爵本人。

「哎呀呀,這位不是倫多公卿嗎。」

夏馬爾公爵從椅字站起身和對方做了一番寒暄,然而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地陰沉。

「這還是你第一次特地前來我的辦公室吶。那麼,你剛纔的話是否屬實?」

「嗯,許可已經發出去了喔。」

「但是似乎沒有發出任何的書面通知吶?」

「這個喔,那是因爲我的疏忽啦。從收到耶露蘿特的申請到同意爲止都還沒有任何問題,但是我後來就不小心忘了要把數據統整好發給大家了嘛。真是抱歉呀。哈哈哈。」

一邊搔着腦袋,倫多公爵一臉不好意思地笑了。

相對於倫多公爵的笑臉,夏馬爾公爵的神色顯得越發冷冽了。

「忘了?忘了擬定正式文書?」

「對啊,真的很抱歉。雖然遲了許多,不過我會在這禮拜之內統整好文書後發給各個單位哦。……我是爲了轉達這件事情纔來這裏的,不過聽說皮諾也在這裏,所以我把這個帶來了。」

倫多公爵從手上的公文包裏取出了一張捲起來的羊皮紙,然後將它攤了開來。

——上面用大大的字體寫着「勇者代理許可書」。

就在氣氛逐漸鬆懈的時候,夏馬爾公爵一臉若無其事地試探。

那麼又是什麼原因導致半獸人們從荒城裏消失的呢?

正當皮諾收下並確認對方遞來的證書時,夏馬爾公爵腳步飛快地走了過來。儘管年紀似乎已經相當大了,但是腳下的步伐卻十分地穩健。

「要說不好奇你身上有什麼祕密任務是騙人的,但如果是不能說的事情,我也不會去深究。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只要你需要幫忙我就會幫你,這樣纔是所謂的朋友啊!」

「到時候我會拼了命地保護你們啦。或者是發揮天才的靈機一動馬上逃跑。」皮諾以非常認真的神情說。

「說實話,雖然像你這樣的惡魔竟然高居足以撼動艾雷諾亞法王國上下的地位這件事讓我覺得不舒服,但是這次卻是因爲這個原因而脫困。真是複雜的心情啊。」

「只要你覺得高興就好。話說,暗貓啊,因爲我也用我的方式努力了,該怎麼說呢,所、所以說,偶、偶爾也想要獎賞……」

用可愛的語氣叫了一聲,女勇者一臉忐忑不安地把頭轉向他。皮諾動作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自簽訂「債務統一承攬」契約以來已經過了十八天。此時,願望達成的惡魔玩家數已達到九十七位,距離還清債務就剩下十一位玩家了。

「啊,咦〜那個,雖然自己說這句話很怪,不過啊,我是個挺厲害的菁英惡魔喔。而且一直以來,社長也都很信賴我呢。可是某天干部們收到邀請,前往拜訪社長的家裏,然後我那時候就忍不住偷偷地偷走了社長千金穿過的鞋子。後來因爲這件事情曝光了,所以我的菁英人生也就因此宣告終結了。從那時候開始我就直接退居爲邊緣族羣,最後淪落爲被裁員的結果了。嗚嗚嗚〜」

在取得了勇者代理執行許可證書的那一天,倫多公爵在馬車上說了——「在艾雷諾亞法王國的西北邊不是有座蓋得歐森林嗎?我想你應該知道纔對,那裏有一座被半獸人族據爲巢穴的古老荒城。然後呢,其實前陣子前去捜索那座荒城的旅行中的魔法師傳來了一個讓我有些在意的消息。聽說平常在森林裏和荒城附近徘徊的半獸人全都不見了。」

「……還真是無聊到不行的裁員理由吶……」

「是嗎?真是這樣就好了。」

「是、是嗎?所以妳生了一種很嚴重的心理疾病了啊……那就請妳好好療養休息吧。」

「就因爲這樣,耶露蘿特纔會親自前來說明是嗎。在身體不佳之時還特地來訪,有勞大駕了。妳的這份誠意我已經充分感受到了。此次的事件是我方在公務上的疏忽,讓我代表國家向妳賠罪。勇者啊,我感到很抱歉。」

過了約莫十分鐘左右之後,耶露蘿特回來了。見狀,皮諾打開了門迎接女勇者。耶露蘿特一進到馬車裏便直接落坐在皮諾身旁的位置,然後一臉疲憊地嘆了口氣。

即便是勇者,用如此輕慢的態度對待一國之王所給的賞賜也是大有問題。命妳直接覲見法王陛下並說明情況——見狀,公爵閣下直接拍板決定了。

皮諾之前也曾聽說過蓋得歐森林的荒城。半獸人一族的王就在那裏,聚集在他手下的半獸人也都是最強等級的精銳。那裏是個就連專門四處從怪物身上搜集材料的魔法師老手都無法進入的危險地帶。

她發出了天真可愛的聲音,看起來似乎是覺得很高興的樣子。

瞪大了藍色眼眸,耶露蘿特氣勢洶洶地把臉靠了過來。多得難以計數的熱氣從對方的身上傳來,皮諾有些遲疑。

「你們兩個之間是什麼樣的關係啊?」

——是朋友啊。

夏馬爾公爵將證書還給皮諾後,轉身看向了耶露蘿特的方向。

「哎呀呀〜終點好不容易就近在眼前了哪,沒想到竟然會演變成這種麻煩的發展餒〜」查兀拉一臉鬱悶地說。

「真沒想到耶露蘿持說謊的技巧這麼差勁。站在法王陛下面前,她現在肯定慌亂得語無倫次了吧。唔,不過也好,耶露蘿特被認定是心理生病反而更能彰顯我作爲勇者代理人的可靠度。」

「即使這是你犯下的缺失,但是從結果上來看,耶露蘿特是爲了響應我的質疑,所以纔會勉強自己來訪。所以這次的謝罪是合乎情理的。」

(把皮膚露在外面就叫治療……這是什麼病啊……)

◇   ◇   ◇

「說到獎賞,當然是獎勵的親親了啊!」

「別想太多,喬治。按照查兀拉一貫的主張說詞來看,只要從整體上判斷後確認不會造成利益損害的話就沒問題了。關於這次的僞造公文一事,比起帶給菲爾耶斯特拉大陸的利益損害,怎麼想都是獲得的利益更大才對。應該吧。嗯,肯定是這樣沒錯。」

紅着臉,女勇者以,副扭扭捏捏的模樣小聲地說道。

「他讓我把巡訪各地的任務交給你並且好好靜養。完全被當成病人來看待了吶。雖然說在你做爲勇者代理執行人探訪各地的這種時候,我確實應該要耐心地按兵不動會比較好啦……」

聽說耶露蘿待現在依然滯留在薩格里拿村落裏,修復之前不小心弄壞了的魔法傳送陣。正常情況來說,製作必須操控到地脈的魔法傳送陣需要用到數名高階魔法師、耗費一個月以上的時間才能完成,但耶露蘿特卻是獨自一人執行這項大工程。

和倫多公爵面對面坐在馬車裏,皮諾等待着耶露蘿特返回。耶露蘿特已經前去覲見法王陛下了。

「是你太隨便了。快,還不趕快來一起向耶露蘿特致歉。」

「而且好像也沒有能夠溝通的人呢……」法奈米娜不安地道。

「等等!這是我的疏漏,夏馬爾公卿根本不需要謝罪啊!」

他的語氣非常地溫柔,宛如在看着什麼可憐的東西似的,他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對方將手放在皮諾的肩膀上,語氣平靜地說道。

「皮諾,這個就交給你收下了。這是艾雷諾亞法王國正式承認你是勇者耶露蘿特的代理執行人的證明。有了這張證明,不管你去哪裏都不會有人再拿領地侵犯的罪名問罪於你了哦。」

「聽起來完全不像是沒問題的樣子啊……雖然因爲當初是你們幫我拿到了薛蜜莉亞的襯衫,所以我纔會同意你們的請託,但是下不爲例喔?」

「你真的是個無藥可救的戀物狂欸。」

在那之後,當衆人發現耶露蘿特身上穿的妖精比基尼竟然就是由法王陛下賜予的那件妖精緊身裝時,現場陷入了輕微的混亂。

在那之後,倫多公爵用謹慎的語氣所敘述的事情確實相當地奇怪。但是因爲此時的皮諾優先考慮的是魔力借貸的債務歸還,因此只是把這件事當作是別人的事情,並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在對方的催促下,倫多公爵也跟着向女勇者低頭致歉了。像現在這樣,站在貴族頂端世界的兩位公爵肩並肩地低下頭的光景應該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吧。

說是被其他怪物趕出原有居所也不太可能。半獸人是擁有人形外表的怪物,以如盤石般強韌的軀體聞名,且擁有尖銳的利牙與指甲。與猙獰的外貌相反,他們的智商很高,而且習慣團體行動。此外,由於他們的身上都穿戴着自制的武器和盔甲,因此他們的戰鬥能力也很強。因此,在 棲息於蓋得歐森林裏的怪物當中,應該沒有能夠威脅半獸人存在的怪物。

然而,不論是夏馬爾公爵還是倫多公爵,兩人都沒有向皮諾低頭致歉。這種行爲絕非是因爲輕視皮諾的身分低微,而是顧慮到不讓身爲貴族的皮諾感到困擾纔會這麼做的。因爲對方知道,即使上司對下屬俯首行禮了,也只會造成反效果,讓下屬因此退卻而已。

「嗯,我最近聽說了一個奇怪的消息……」

他並沒有向耶露蘿特坦白告知關於魔力借貸和惡魔玩家的事情。然而即使如此,她依然爽快地答應了皮諾的無理要求。

聞言,耶露蘿特心虛地縮了縮肩膀,眼神不安地遊移着。

然而,下一位惡魔玩家所提出的願望,在皮諾至今以來實現的願望中卻是最難完成的請求。這個請求正好就和倫多公爵之前所提及的奇怪的事情有關。

皮諾爲對方如此地精明狡詐感到十分佩服。所謂的惡魔大抵也就是這麼一回事了吧?皮諾雖然有着一顆天才腦袋,但是在他的想法中,卻是絲毫不存在這種做壞事、犯法等等的念頭。也因爲這樣,查兀拉想出來的主意是他絕對想不到的。

「妳大可放心,毋須擔憂。我會將妳之所以會做出如此出軌行徑,是因爲心理疾病之故一事上書呈報法王陛下。」

由於法奈米娜當時的一句「不能請耶露蘿特小姐幫忙嗎?而且像是之前的戀物癖公爵先生之類的,我們可以借用這些偉大人士的力量呀」,使得查兀拉在轉瞬間便想出了這一連串的詭計。

「沒處理好的話,搞不好會全滅呢〜全滅〜全滅〜啊哈哈哈,好可怕唷〜」妮可一臉高興地說。

而半獸人的身影竟然從那座荒城中消失了,這件事聽起來確實非常不可思議。傳聞,半獸人是個對土地懷有濃厚情感的種族,因此很少會遷離原本的居所。實際上,半獸人族遠自艾雷諾亞法王國建國之前就已經在蓋得歐森林裏紮根,一直居住到現在了。

對了,他以前也會和法奈米娜親吻。或者說是被親纔對。那女人老是不顧時間場合就啾啾啾啾地親了過來。他還記得,只要還是小孩子的他覺得厭煩,生氣地說:「法奈米娜,親親,不!」後,對方就會對着他露出十分悲傷的表情。

「啊〜完蛋了啦〜我僞造文書了啦〜我這樣真的沒關係嗎?這樣不會被療愈系花園的營運人員責罵嗎?」

「抱歉,讓妳幫了我這麼多忙。」

「覲見法王陛下的情況如何?」

「獎賞?比如說?」

心中浮現了疑惑,皮諾開始回想自己的親吻經驗。小時候,他經常和母親親吻。比如說睡前的晚安之吻,生日時的吻等等。

就在皮諾正在感慨椅背的觸感時,倫多公爵緩緩地垂下了腦袋。

「話說回來,勇者大人。雖然妳說妳的健康狀況不甚良好,但是妳身上倒是穿得挺少的吶?」

「嗯〜是嗎?……那,你覺得『好乖好乖摸摸頭』怎麼樣?就溫柔地摸摸我的頭,然後對我說『好棒好棒,做得很好喔』吧!」

在一旁近距離目睹了兩人的互動情形後,倫多公爵張大嘴巴,一臉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不好意思,可以也讓我看看嗎?……唔嗯,發證日期和梅爾佛特公卿展開旅程的時間確實相符。不過,爲何你之前沒有提到證書的事情吶?梅爾佛特公卿。」

「如果這個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唔嗯,耶露蘿特,把妳的頭伸過來吧。我在此用我最大限度的慰勞之意在妳的頭上執行『好乖好乖摸摸頭』吧。」

發出了「嘿嘿嘿」的笑聲,倫多公爵抓了抓腦袋。爲什麼他看起來好像有些開心啊?大概是爲自己身爲戀物狂的事實感到自豪吧。這種人竟然會是一名公爵,他果然還是覺得不爽。

夏馬爾公爵一臉不痛快地說道。看樣子,耶露蘿特似乎會以患有心理疾病、行徑怪異的勇者身分被介紹給法王陛下認識。事態已然從一個隨便瞎掰的謊話演變成無法收拾的情況了。

「呼咪〜」

意外的是,爲他們帶來解答的人竟然是惡魔玩家。第九十八位惡魔玩家所提出的請求裏,就潛藏着半獸人消失事件的解答關鍵。

「怎麼?有哪裏不對勁嗎?」

皮諾一行人腳步小心地走在微微發白的空氣裏。由於陽光被巨大的樹木遮掩住了,因此四周顯得有些微暗。明明已經時間已經是中午過後了,天氣卻依舊有些微涼。倒下的樹木阻檔了道路,裸露在外的岩層表面就好像隨時都會崩塌一樣。

契約即將完成,皮諾的胸口同樣也溢滿了興奮之情。再一下子就好,再一下子他就能取回他的魔法能力了。而法奈米娜也能免除被解聘的危機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馬車坐起來真是舒服,真不愧是公爵閣下的馬車吶。)

「唔嗯,魔法傳送陣的修復作業應該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完成。我會先和薩格里拿村的村民套好話,對外說是生病休養。」

「這、這是那個嘛,是治療的療程之一啦!我生的病是精神上的疾病嘛,所以透過把皮膚暴露在衣物之外,就能緩和症狀喔!」

因爲有了耶露蘿特本人的證詞和倫多公爵事前準備的證書,因此皮諾出發到各地旅遊的理由勉強說得通,然而夏馬爾公爵也許已經看穿了皮諾身上的重大祕密了。

「呀啊!好棒〜」

「這是當然的。喬治,謝謝你幫了我們大忙。」

和妮可也親吻過。雖然那只是妮可在模仿母親的動,作就是了。

夏馬爾公爵挺直了身軀,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

「這麼一來你的嫌疑也被洗清了。身爲勇者耶露蘿特的代理執行人,巡視各地一事就有勞你了。」

「嗯。雖然因爲收到夏馬爾公爵的傳喚暫停了兩天,不過實際進度依然進行得比預定計劃更爲順利。」

「真是無法想象能夠成爲公爵的優秀人才會被公司逼走吶。難道說你做出了挪用公款之類的事情了?」

「那是因爲耶露蘿特事先交代我不可將此事外泄。一旦身爲勇者的她在健康上出現了問題的事情被衆人知曉了,也只會造成利益上的損害而已。雖然我也認爲既然對象是夏馬爾公爵閣下,說出這件事應該也沒關係,但是我當時是想着此事等到和耶露蘿特本人確認過後再行上報。」

這個謊言真是扯到讓人聽不下去了。

想出了這一連串的策劃的人正是查兀拉。

◇   ◇   ◇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呀,因爲比起女性本人,她們穿戴在身上的物品比較吸引我嘛!」

「耶露蘿特,謝謝妳。妳的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取得了勇者代理執行許可證書的皮諾已經不會再被其他貴族干涉了。如今的他已經能夠光明正大地漫步在各領地中,步調迅速地實現惡魔玩家們的願望了。

「那麼,在那之後,響應玩家們的需求之旅還順利嗎?」

看到深深地垂下頭謝罪的夏馬爾公爵,倫多公爵連忙慌張地道:

「不,關於這一點我也覺得做得太過火了。老實說,我在惡魔界裏被公司給裁員了……從一個比自己年輕的傢伙的嘴裏聽到『滾出公司』時的屈辱真的是讓人很難受呢。因爲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胃穿孔一樣呀……所以爲了發泄情緒,我想着『那我要在療愈系花園裏成爲一個超級偉大的人』,之後就衝動地開始進入這個遊戲裏了……結果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成爲公爵了。」

「妳說的親親指的是親吻嗎?朋友之間會親吻嗎?」

母親和妮可不用說,法奈米娜同樣是個如同家人般的存在。所謂的親吻肯定是家人之間纔會有的溝通方式沒錯。

聞言,皮諾和耶露蘿特異口同聲地回答他的疑問。

「朋友之間親吻聽起來果然很怪吧?」

或許是對方說明的病狀過於古怪,夏馬爾公爵有些躊躇地點點頭。

然而皮諾並沒有漏掉眼前的老人的真實想法。凝視着皮諾的那雙眼睛當中,毫無疑問地閃爍着懷疑的色彩。

「真是的〜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死板得要命耶。」

皸起眉頭,倫多公爵的表情突然認真了起來。

「妳不是打算在薩格里拿村落再多留一段時間嗎?」

蓋得歐森林彷佛是在拒絕外人的入侵一般,緊緊地包裹在陰森的氛圍之中。

「話說皮諾老弟哪,你竟然要逃跑哪?」

「那可是耶露蘿特出馬才終於打倒的對手喔?如今我也沒辦法施展魔法,所以大概也無法打敗對方吧。把撤退列入考慮之一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如果一開始就邀請鬱悶感爆發慾求不滿的阿姨一起來就好了說。」

「沒想到耶露蘿特小姐竟然會在這種時候離開艾雷諾亞法王國,運氣也太差了吧〜」

此時的耶露蘿特已經出發前往位於南部的溫泉地區了。爲的正是法王陛下開口讓耶露蘿特好好地療養身心的一番心意。設定自己心理上生了病的耶露蘿特根本無法拒絕,因此在三天前左右出了國,預計要到五天之後纔會回來。

「糟糕透了哪,明明等耶露蘿特回來之後再來也沒差哪。」,

「而且距離期限也還有一段時間呢。」

「畢竟之前就已經麻煩過耶露蘿特了,可以的話,我想盡量靠我自己來解決。」

「哦——已經可以看到城堡了唷。嗚哇,完蛋了!就連魔法很爛的我都能感受到強烈的魔力傳過來了!」

石造的古老城堡赫然出現在衆人眼前。牆壁上滿是裂痕,苔癬與藤蔓爬滿了整座牆面。從河川引進水源的渠道包圍了城牆,要進入城裏就必須先走過吊橋纔行。這是個充分利用了地形優勢的絕佳防衛要塞。看完了這些,也就不難理解爲何半獸人會選擇駐留此地了。

「那我們走吧,去找那位魔王幽娜。」

由皮諾打頭陣,一行人朝吊橋的方向前進。無論承認與否,隨着一步步地靠近城堡而逐漸增強的威壓,衆人都跟着變得越來越緊張了。

◇   ◇   ◇

第九十八位惡魔玩家竟然是以怪物的姿態現身。看來,在療愈系花園的遊戲裏並非只能選擇人類角色,似乎也能以動物或是怪物的姿態展開生活。

「魔王幽娜突然出現在蓋得歐森林裏。幽娜襲擊了半獸人一族的巢穴,奪走了城堡的掌控權。半獸人一族因此被趕出森林,和周邊的怪物們的權力平衡也跟着崩毀,並且陷入了嚴重混亂的狀態。對我而言,讓自己處於嚴苛卻又高雅美麗的自然界法則之中,是最幸福不過的事情了;但是這一切卻都被魔王親手摧毀了。所以拜託你們,請把魔王幽娜趕離荒城,讓蓋得歐森林恢復原有的秩序吧。」

惡魔玩家表情哀傷地說道。據說魔王是在約莫一個月前左右出現在蓋得歐森林裏。

如果對方所言不假,那麼之前在結界附近被目擊到的那些半獸人,也許正是被魔王幽娜趕出森林的半獸人了。也就是說,那時候就已經發生了異常變故了。

「魔王小姐在戰鬥前會不會先讓咱們恢復體力哪〜?」

「說不定她會對我們提出『我把這個世界分一半給你們,成爲我的夥伴吧』的邀請呢。」

走在城內,查兀拉和法奈米娜說着意義不明的對話。由於燭臺上的火是點着的,因此城內比想象中要來得明亮。

「如果我們是這種打算的話,早就趁妳睡着的時候展開攻擊了吧?」

皮諾一問,法奈米娜走到他的身旁輕輕地笑了。就在這時候,她握住了他的手。心裏正疑惑着對方怎麼毫無徵兆就突然握住了自己的手,結果抬眼一看,才發現法奈米娜露出了十分生硬不自然的表情。大概是荒城裏的氣氛讓她覺得害怕吧。一眼就看出她是爲了不被發現自己在害怕而故作鎮定。

似乎因爲皮諾等人的騷動聲被吵醒了,魔王發出了咕噥聲,接着用手揉了揉眼睛。

「……妳打算讓那個骷髏做什麼?」

「突發性變異嗎?感覺突然變得複雜了呢。」

「哦哦〜」

「話說回來,菲爾耶斯特拉大陸上的魔王指的都是什麼樣的人呢?」

真是的,不管是惡魔也好魔王也罷,爲什麼兩邊都要把他原本的印象給破壞殆盡啊。

「是嗎是嗎,是這樣吶。」

將這一切看在眼底,皮諾感到疑惑。因爲說是魔王,所以他原本還以爲對方的長相肯定長得很邪惡,然而實際上見到幽娜,對方給他的印象卻不是「邪惡」,而是「慵懶」。是因爲剛醒來,所以纔會這樣子嗎?

絲毫沒有想到整理那身皺亂的黑色洋裝,魔王從桌上跳了下來。給人一種慵懶貴婦印象的幽娜,說話方式和行爲舉止卻像個小孩子一樣。對方看起來像是在興奮地喧鬧着。

此外,有部分的妖精、怪物、品種稀少珍貴的花種並非是以魔法的形式施展誘惑,而是個體天生就擁有這種誘惑的特性。由於他並沒有感受到元素迴路的組成波動,所以魔王幽娜應該是在個體特質的情況下發動了誘惑纔對。

「妳在說些什麼啊?」

「還有就是對勇者提出等到征服了世界之時,就會分一半的領地給勇者,用以邀請勇者成爲夥伴。」

「這個就是魔王喲?」

「這邊請這邊請,好好放鬆吧,我的客人。」

「因爲本宮很無聊嘛……」

法奈米娜用一股差點讓椅子翻倒的氣勢突然站了起來。

雖說對方魔力的強悍程度確實符合魔王之名,但是不管怎麼說,對方的內在個性似乎有些脫線。明明應該知道會來探訪魔王的人類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性會是敵人,結果竟然能夠在這裏悠哉地熟睡着,最後甚至還招待他們茶水。

魔王出現在一個令人大感意外的地方。就在疑似是從前人族之王以及半獸人族之王的王座……的更角落的地方。在王寢的一處角落,魔王就趴在一張靠着牆壁的四方形桌子上睡得滿臉香甜。

「妳、妳、妳在說些什麼呀?我是珍貴的超嗨吐槽類型!在我們之中可是獨一無二的定位呢!」

「之所以從半獸人手中奪走了城堡,也是因爲本宮覺得無聊了吶。那羣沒用的半獸人,本來本宮聽說了他們是這片土地上最強壯的種族,還很期待和他們交手時的情形呢,結果實在太令本宮失望了呀。所以呢,本宮就當作打發時間奪走了城堡,然後把他們都趕出森林了呀。唔,不過呢,看到那些傢伙因爲屈辱而扭曲的臉,這一點倒是讓本宮稍微高興了一下子呢。」

「接下來會很危險,所以這裏就讓我一個人去。你們先在這裏等着。」

「那個魔王果真是個大笨蛋呢。所謂的勇者,就是足以打倒魔王的強悍勇者啊。勇者如果想要得到領地,不需要等人賜予,直接就親自佔領了吧。」

查覺到異常的查兀拉等人魚貫走進王寢,越過皮諾朝魔王的方向看了過去。

「呣哇〜這個口水溼答答的睡懶覺魔王小姐的胸部好大唷〜和小娜娜的類型重複了呢〜可是可是,她的腰比法奈米娜細耶〜有種把小娜娜從寶座上換下來的感覺呢。小娜娜,難道說妳要被汰舊換新掉了?」

抱起了妮可,法奈米娜一溜煙地打算離開房間。

(好危險……)

皮諾凝視着始終帶着笑容的魔王,向坐在身旁的法奈米娜悄聲搭話。

「哦哦!所以說汝等是客人了?」

蜷縮着長而纖細的手腳,魔王像個嬰兒般地沉睡着。從對方的外表來看,和人類女性並沒有太大的差別,換算成人類的外表年紀的話,大概是二十歲左右。如果這個一臉毫無防備地睡着的大人是法奈米娜的話,他算是已經習以爲常了;但是若是把這個人換成眼前的魔王,就怎麼樣都無法遏制這種困惑的情緒。

說着,幽娜不滿地噘了噘嘴。

「我收回剛纔說的那句話。比起妳形容的魔王,這邊的這個魔王感覺上笨多了。」

「魔王剛纔完全睡着了對吧。」

「意思就是說,如果是本宮爲了排遣無聊的時光,不管是讓半獸人族滅亡、或者是燒光這座森林、甚至是將附近的動物們和怪物們斬草除根,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吶。光是沒這麼做,就應該要好好誇讚本宮了呀。」

「無聊……?就因爲那種理由而奪走了半獸人族的棲息之地?」

「那是當然的了。」

「從她身上的魔力的龐大程度來看,確實是魔王沒有錯……」

「皮諾,今天就先到這裏,我們回去吧……」

「你們在說些什麼?」

「可是爲了這件事,其他動物們和怪物都很困擾啊?」

對着傻眼的皮諾,魔王拋來了更傻眼的疑問。

「啊哈哈,睡着的樣子真可愛〜」

「怎麼了嗎?皮諾。」

「根據過去的文獻資料研究表示,魔王和魔獸有可能都是突然變異的物種。從人族、精靈族、半獸人族、龍族等各種種族之中產生突發性變異的個體,也許就會因此成爲魔王或是魔獸。」

對方的話語裏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惡意和威逼。既無熱情、也不刻意,而是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的話語——也就是說,她是打從心底單純這麼認爲的。

「至今已經確認的魔王和魔獸都擁有強大至極的魔力和異常漫長的壽命。如果這種生命體是以種族爲單位存在於大陸上的話,是不可能會沒有任何記載的。所以纔會衍生出也許是突發性變異的說法。」

「唉呀〜因爲本宮的血型是AB型,所以常常覺得想睡覺吶〜」

「那麼,汝等前來探訪本宮所爲何事?難道是爲了殺死本宮的嗎?」

「魔王,妳在哪裏?魔王……魔……咦?魔、魔王?」

衆人圍着魔王在不久前還睡在上面的桌子接受茶水的招待。在皮諾懷着對方也許在裏面下了毒也說不定的心思警戒時,妮可毫不在乎地端起茶喝了起來。

誘惑是一種控制目標對象的精神的高難度魔法。有別於暗示、印象操作等方式,這是一種穿透目標物的精神壁壘,並強制控制對方的心靈的魔法。只不過,雖然這個魔法的效果很強,但是對於精神力強的人(比如說魔法師)而言,首先就不管用了。

毫無形象地張着嘴,魔王發出了惹人憐愛的鼾聲。流出來的口水宛如被打翻了的水杯一樣在桌上擴散。

(嗯,是「誘惑」啊……)

惡魔少女的眼睛透露着「今天就暫時撤退,先回去尋求耶露蘿特的協助再說吧」的訊息。

「怎麼?已經要回去了?」

(魔王在哪裏——!?)

總而言之,先試着和對方談談看。爲了隨時都能應付對方的攻擊,衆人事先提高了警戒心。

和魔王的對話很順利,感覺上對方的個性也蠻容易相處的。這麼一來,和對方商量一下應該就能解決了。

「是睡着了沒錯哦。」

幽娜毫不在意地笑了,接着將手伸向了茶點。這時候,洋裝的肩帶滑了下來,然而她卻是一臉不關心地抓起餅乾啃了起來。胸部隨着洋裝的滑落顯得隱隱若現。

「那種事情關本宮什麼事呀。更何況,會感到困擾就代表了還活着不是嗎?既然還活着,那樣不就已經足夠了嗎?他們反而應該感謝本宮纔對呢。」

「那個,我們是因爲某人的請求才來到這裏的……」

他迅速地四處搜尋敵人的身影。如果是魔王這種級別的人物,肯定早已經發現了皮諾等人的接近。那麼不管對方是想突擊還是設下陷阱,肯定也是相當容易的事了吧。爲了讓自己能夠應付各種情況,他繃緊全身的神經,進入警戒狀態。

晃了晃一頭齊肩的藍黑色直髮,魔王微微地睜開了雙眼。

語氣中帶了些許鬧彆扭的情緒在。

「這是魔王的基本行事作風呀。不知道爲什麼,魔王在和勇者一行人戰鬥之前,都會先恢復勇者們的體力。」

「我原本還以爲魔王是個更加兇殘暴虐的傢伙,但是妳跟我想象中的魔王好像不太一樣呢。難道說,妳把半獸人族從這座城堡趕出去是有原因的嗎?」

「做什麼?當然是讓它準備茶點了。如若有客人來訪,帶着誠意招待客人是一種禮貌吧?」

(……太沒警戒心了吧……)

「我從某個人身上得知了這座森林的情況,然後我們就來到了這裏。幽娜,聽說被妳奪走了居所的半獸人離開了蓋得歐森林,爲了找尋新的住所在各地大肆破壞。因爲這個原因,許多怪物和動物們都深受其害。所以,可以的話,我希望妳能夠把這座城堡還給半獸人族。還是說,妳有什麼非這裏不可的理由嗎?」

「有呀。雖然外面的人稱呼本宮爲魔王,不過本宮和汝等人類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哦。」

「吶,法奈米娜。」

「然後我們現在被對方招待了茶水對吧。」

當幽娜啪地打了個響指後,元素迴路在霎那間就被構築出來了。這種高速的魔法掌控能力讓已經事先做好心理準備的皮諾仍大感驚訝。幽娜的魔力形成了黑色的塊狀物,沒多久,人形的骷髏就成形了——她召喚了骷髏。

「嗯啊〜汝等是?」

「說的也是呢——還真的有這種傻瓜魔王耶。」

他忍不住瞪大了雙眼。

一推開門扉,耳邊便傳來了宛如悲鳴聲的吱啞聲響。充滿熱氣的風噴發湧出,滑溜溼潤的觸感撫過雙頰。溢滿了魔王的魔力的室內令人感到有些窒息。

「怎麼?區區一個人類竟然連這種事都知道嗎?」

魔王幽娜眨了眨水藍色的眼睛,接着坐了起來,高興地說。

「話說回來,堂堂一個魔王從中午就開始睡覺,也太缺乏警覺心了吧。」

幽娜喝了口茶,低聲說道:

說着說着,衆人來到了最上層的巨大門扉之前。毫無疑問的,這裏正是王寢。魔王幽娜肯定就在門扉的另一側。

無法理解對方話裏的意思,皮諾皺眉。

「汝且在此稍候!」

「那傢伙是笨蛋嗎?爲什麼魔王會做出這種事?」

「魔……這是魔王……吧?」

只是,儘管外貌與人類相近,環繞在幽娜身上的氛圍依舊是不可小覷。看着她眼角有些上吊的瞳孔時,就會產生一種不可思議的、彷佛要被捲入夜晚的黑暗般的錯覺。嬌媚的嘴脣壓迫着意識,胸口不禁跟着騷動了起來。猶如黑曜石般閃爍的褐色肌膚十分滑嫩,讓人看了忍不住想伸手去碰觸。

無視了一旁以爲要被攻擊而進入戰鬥狀態的皮諾,骷髏腳步飛快地走出了王寢。

魔王語氣期待地問道。

「所以本宮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等了大約五分鐘後,骷髏將茶具放在托盤上回來了。骷髏宛如老練的執事般動作利落地準備茶水。雖然要召喚沒有意識的物體很簡單,然而要使其做出細微的動作或是聽從複雜的命令卻是非常困難的事。幽娜能夠做到如此美麗而流暢的操控,果然是個相當厲害的魔法能手。

「對吧——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傻瓜魔王呀〜」

「算是吧,因爲我們是爲了探訪妳而來的,所以算是客人吧。」

一旁的皮諾見狀,伸手捏了把吵鬧的法奈米娜的肚子上的肉,讓她閉上了嘴。

皮諾本能地明白了。放着這個魔王不管的話,將來的某一天,一定會嚴重禍及整個菲爾耶斯特拉大陸。

幽娜一副像是在說自己只是小小地惡作劇了一下而已的說法讓皮諾不禁有些發寒。

「嗅?魔王也有血型這種東西嗎?」

就連走到桌子旁邊時,魔王也依舊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做好準備之後,皮諾朝王寢的方向走去。

「嗯——大致上來說,對於擁有龐大的魔力,並且會爲人們帶來壓倒性的恐懼與混亂的存在,我們就稱之爲『魔王』。除此之外,人形外貌也是條件之一。如果換成是四腳動物的話,則是稱之爲『魔獸』。」

一邊爲妮可的天真無邪感到佩服,皮諾也跟着喝了茶。雖然喝起來的味道有點奇特,但是並不難喝。

「是受到了招待沒錯呢。」

「是啊,我們先告辭了。茶很好喝。謝謝妳。……查兀拉,走吧。」

皮諾催了一聲後,查兀拉沉默地站了起來。這個嘮叨的男人在魔王的面前突然閉嘴不開口的原因,大概是因爲他早已經察覺了魔王幽娜的危險性的關係吧。

腳下飛快地走向王寢的門,查兀拉小聲地開口說道:

「這個情況真的很不妙餒,皮諾老弟。我就覺得奇怪了哪,被耶露蘿特打敗了的魔王怎麼又出現了。我想啊,耶露蘿特其實根本沒有討伐魔王哪。大概連那個超級強悍的勇者大人也無法打倒魔王哪。我是不曉得她是用聖之封印封住了魔王的行動還是提出了交易讓魔王乖乖地安分下來啦,總而言之,耶露蘿特只是暫時抑制了魔王,但是並沒有殺死她哪。」

聽了查兀拉的話之後,皮諾感到有些不寒而慄。

是啊,說起來,他從來沒聽過耶露蘿特本人提起「討伐了魔王」的事情啊。耶露蘿特最多就是曾經說過「讓魔王承諾解放北方人民」而已啊。

——也許,所謂的魔王討伐之事,也不過是周圍的人擅自起鬨而產生的傳言。

「等耶露蘿特回來之後再問她詳細情形吧。……不,還是說,應該要立刻和倫多公爵或是夏馬爾公爵商量會比較好呢……」

交談之間,皮諾和查兀拉來到了門扉前。呆立在門前的法奈米娜的手放在門上,以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回過頭看了過來。

「妳在做什麼哪?還不快點出去?」

「打不開呀……」

「蛤?」

「門打不開呀!」

皮諾上前代替對方試着打開門扉。然而,又是推又是拉的,門還是毫無動靜。就算使出了能夠輕易甩飛彪形大漢的怪力,眼前的門依然是紋風不動。

衆人都開始混亂了,就在這個時候——

「別這麼猴急嘛,我的客人吶。」

沉靜卻又清楚響起的嗓音傳進了耳裏。

魔王幽娜露出了微笑。靠着桌子,一手托腮,魔王用她那雙充滿了魔力光輝的水藍色雙眸看着衆人。

(是用魔力封住了門嗎?)

「汝等不是希望本宮將這座荒城還給半獸人嗎?那麼,就讓本宮和汝等慢慢談談這件事吧。

「本宮已經許久沒有得到如此完美的玩具了吶。不好好對待可不行吶。要溫柔、小心、懷抱着愛情去對待吶。不然,可是會很快就壞掉了吶。」

佇立在幽娜身畔的骷髏緩緩地張開了嘴。那模樣,就好似正在嘲笑着皮諾等人一樣。

◇   ◇   ◇

聞言,魔王突然站了起來。她露出了像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大大地張開了雙手。

「誰會讓妳用這種玩樂的心態發動戰爭啊!!」

但是皮諾認爲這是個機會。這個選項的勝利機會遠比直接和魔王對峙來得更大。當然了,這也必須以幽娜會遵守承諾來作爲前提。

這就是魔王幽娜提出的條件。

魔王幽娜坐在王座上,歪着嘴脣露出了萬分愉悅的表情。那神情,就好像是在刻意賣弄自己嗜虐的個性般。多數的骷髏爲了守護這殘暴的主人,正團團圍在王座的外側。

魔王笑容不變地微微歪了歪腦袋。

一邊受到冰冷的感覺的襲擊,皮諾下意識地低聲說道:

「是啊。人類是種非常脆弱的生物。只要本宮直接出手,就會輕而易舉地失去生命。所以本宮纔會讓骷髏來當汝等的對手吶?」

「別開、玩笑了——」

一手托腮,一陣喃喃自語之後,幽娜雙眼一亮,口中吐出了可怕的話語。

然而,法奈米娜卻對皮諾這番應該不具有實際幫助的話做出了響應。

宛如悲鳴聲的尖叫聲響起,法奈米娜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咕嗚……」

(什麼啊,那種表情是——?)

(如果我不想想辦法的話——)

意料之外的一句話讓皮諾下意識地看向了惡魔少女。

宛如在訴說着對他的愛戀之情般,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撫過了皮諾的頭髮。

妮可揮舞着手腕怒吼。要不是一旁的查兀拉拉住了妮可,她現在大概已經朝幽娜的方向撲過去了。

「我可沒有打算要成爲妳的玩具。還不快點放開妳的手!」

「皮諾,不要再繼續下去了!不然你真的會死掉的呀!!」

儘管骷髏們的身上沒有任何武裝,但是它們在動作上的速度和攻擊力卻非比尋常。雖然皮諾的超人級身體能力比起骷髏要勝出了些許,但只要不將骷髏的頭部破壞得粉碎,它們就不會停止動作。因此要打倒所有的骷髏得花費不少時間。此外,由於很難在完全避開攻擊的情況下打倒對方,皮諾也已經傷痕累累了。

(……別過來。)

掙脫了法奈米娜的手,他衝了出去。一躍而起後揮拳擊向了第二十七具骷髏的頭部,然而對方的反擊也同樣擊中了皮諾的側腹。

「嗯嗯?」

「妳說撤銷契約的權利……?」

「不過,在簽了契約、被奪走了魔法才能的情況下,說這些也沒用。」

她用一種彷佛陷入了戀愛當中的少女般的眼神凝視着他,接着冷不防地用手指向了皮諾。

「看來,汝等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吶。要不要奪走汝等性命對本宮而言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汝等剛纔喝了茶,對吧?這件事和本宮要不要在那壺茶里加進砂糖的事情是同等級的,不過是看本宮當天的心情來決定的無聊瑣事吶。」

「沒用的……快點向幽娜小姐道歉請她原諒你吧?只要好好地拜託她,她會理解的……對吧?」

法奈米娜緊緊抱着皮諾,陷入了思考。

皮諾聲音喑啞地低聲喃喃說道。見狀,幽娜膝蓋着地,臉上露出了微笑。接着令人訝異的是,她的手溫柔地將皮諾攬向了她的胸前。

軟倒在地的皮諾因爲劇烈的疼痛而扭動着身體。喉間顫動着,他忍不住發出了呻吟。

「那當然,我可是魔法的天才啊。就算對手是魔王,我也不可能會敗給對方的。」

「就算會死,也只能迎戰了不是嗎。我……不想、看到你們被殺死。我絕對不允許艾雷諾亞法王國被捲入戰火。」

「怎麼,已經累壞了?這都還沒過一半呢。」

一陣暈眩使他軟倒在地。肋骨斷裂導致攻擊的力道直接衝擊了肺臟。灼熱的呼吸細細碎碎地從口中傾瀉而出,完全無法吸進氧氣,感覺像是隨時都會失去意識一樣。

「可是債務還沒還清啊?」

反正,本宮現在剛好覺得很無聊吶。」

「可惡……只要能施展魔法,我就不會輸給那種傢伙了……」

「雖然外表看似如此,但本宮其實是個重感情的女人吶,本宮非常珍惜本宮喜愛的東西。所以本宮也會很珍惜汝的哦。」

「皮諾!皮諾!」

當他意識到魔力增長之時,紅黑色的閃光已從幽娜的指尖釋放出來了。全身無力地搖晃着,一陣鈍痛爬上了右側肩膀。接着很明顯地可以看出他的肩膀在閃光的穿刺下出現了細小的洞。

與未知的敵人——而且是一百具敵人——戰鬥是萬分危險的舉動。然而,在她用魔法封住了王寢的大門不肯解除魔法的情況之下,那麼他也就沒有資格拒絕對方提出的條件了。

這時候,幽娜拿起了骷髏端來的茶杯喝了口茶潤喉。看來,對方似乎是打算好好地享受這一刻了。

「皮諾,放棄吧。這樣太亂來了啦,怎麼可能有辦法打倒一百具這麼強的敵人呀!」

僅僅只是被揍了一拳而已。然而,蘊含了龐大魔力的這一擊卻是以其強大的破壞力將皮諾彈飛了出去。

不管對方的聲音再怎麼溫柔,皮諾的心都無法從中得到任何一絲安撫。相反地,從魔王幽娜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愛意反而轉化成恐懼壓迫着皮諾的精神。

像是在呼應雙眼炯炯發亮的魔王,下一具骷髏站了出來。皮諾倚賴着法奈米娜的手站起身。從戰鬥開始以來所受的傷不停地抽痛着,口中也滲出了鮮血的味道。

對方大概又要露出那種像是幼童般無邪的表情了吧。對方大概只是單純地覺得喜悅而已吧。

「不過響,能夠和本宮的骷髏們戰鬥到這個程度的人類可是少之又少吶。真是讓人開心的傢伙。……汝是艾雷諾亞的子民對吧?像汝這般有趣的人在艾雷諾亞有很多嗎?話說回來,耶露蘿特現在好像也在艾雷諾亞吶。」

雖然法奈米娜將皮諾抱了起來,然而皮諾已經無法動彈,甚至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雙方的價值觀從根本上就完全不同了。皮諾心想。就像人類小孩不帶惡意和殺氣地以踩死螞蟻爲樂一樣,魔王幽娜不過是同樣地將折磨皮諾一行人當作是無聊時的消遣而已。從她選擇讓這一百具骷髏分別單獨迎戰,而不是同時上場的這一點就能看出來。

「只要撤銷契約就可以了。因爲皮諾本身是有這個權利的呀。」

「事實上,在簽訂契約的時候,其實規定是必須告知簽約對象關於訂定契約後會帶來何種利益及損害。但是查兀拉先生卻在沒有履行說明責任的情況下就讓皮諾簽名了。他是爲了讓你簽約才故意沒有說明情況的。這項行徑已經完全違反了規定。所以皮諾是可以撤銷和暗黑金貸簽訂的『債務統一承攬』契約的。」

用金錢的力量創造出來的魔像和藉由強大魔力誕生的骷髏,彼此之間的戰鬥能力的差異太大了。

眼神不快地扭曲了起來,魔王把手插在腰上說道:

仰躺倒下的皮諾意識模糊地聽着幽娜的話。

「呀啊啊……迷上汝了。本宮無藥可救地迷上汝了哦〜沒想到擁有如此嬌小的身體、稚嫩容貌的主人竟然敢直接對本宮出手吶。啊啊啊,胸口在鼓動着,小腹在發燙。這是戀愛——這毫無疑問地就是戀愛吶!」

「放開我……」

即使知道說了這些話也於事無補,但是他卻忍不住想說出口宣泄情緒。腦中不斷地浮現「如果是原本的自己的話,如果是身爲天才魔法師的皮諾·梅爾佛特的話,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單方面地被壓制」的念頭。

「什麼餘興節目呀,太過分了!再這樣下去的話,皮諾可是會死掉的耶」

「汝真是奇怪的人吶。明明打扮成一副魔法師的模樣,戰鬥時卻採用肉搏戰,但看起來卻又像是沒有體悟出武術的真意。真是個有趣的傢伙吶。」

聽了對方脫離常軌的論調,法奈米娜皺起眉頭。

一邊不住地咳着,皮諾站起身推開妮可走上前。身體痛得忍不住落下了淚水。腦袋也陷入了一片模糊而無法思考對策。但是他還是正面迎向了魔王幽娜。

劇烈的痛楚讓皮諾不禁屈膝跪倒在地。

再這樣繼續下去就糟了。這個女人的價值觀果然和人類有很大的不同。嘴裏說着重要,然而事實上卻是毫不介意地對皮諾出手,那麼想必對方對於殺死法奈米娜等人也不會有任何的躊躇吧。

團團圍住了王座的骷髏們猶如銅牆鐵壁般地佇立着。皮諾絲毫沒有放慢速度,就這樣直接闖進了成羣的骷髏裏。魯莽地揮出拳頭、踹出飛踢,他一心一意地衝向前。紅色的血沫伴隨着碎裂的骷髏的骨頭在空中飄揚飛散。對於那些血沫正來自於自己身上的事實毫不關心,皮諾奮力一跳,接着,他越過了骷髏組成的牆壁,對着魔王幽娜揍了過去。

淚水從橘色的眼眸中啪答啪答地滴落。皮諾忍不住咬緊了脣。喉頭一緊,苦澀的情感在胸口中蔓延開來。我明明是因爲不想讓妳露出這種表情、不想看到妳哭泣的臉才展開這段旅程的啊……。

一睜開眼就看到妮可正在大哭。這也許是他第一次看到妹妹哭得如此傷心的模樣也說不定。對不起啊,妮可。竟然讓妳哭了,我這個哥哥當得真是失敗啊。

「唉呀,抱歉抱歉。本宮不小心把重要的玩具扔出去了呢。不過呢,沒問題的,因爲本宮會好好地照護汝的呀。直到汝的壽命終結爲止……或是直到本宮厭倦了汝爲止,汝就陪伴本宮盡情地玩樂吧。」

「汝真是位非常出色的人啊!」

雙頰染上一層緋紅的魔王,副像是無法壓抑沸騰的激情般一邊扭來扭去,一邊朝皮諾的方向靠了過來。

「本宮可沒有說笑的意思哦。雖然本宮不是強勢的女人,但是本宮對遊戲一向都很認真的吶。」

「喂喂喂,別開玩笑了吶?這麼有趣的餘興節目,本宮怎麼可能會中斷吶。」

「是呀,這就是戀愛吶。本宮發自內心地迷上了汝吶。好乖好乖,汝一定覺得很痛吧。放寬心吧,本宮再也不會殺死汝了。」

「不準欺負哥哥~~~妳這個巨乳瞌睡女!!」

(雖然和煉魔祭的決勝賽情況相同,但是沒想到差距竟然會這麼大——)

「哥哥!」

「無聊瑣事……?」

緊接着,皮諾的頭髮被扯住,整個人騰空了。下一瞬間,腹部的位置爆發了劇烈的衝擊。

查兀拉表情陰沉地站在妮可的身後,而法奈米娜則是一副淚水已盡的呆滯表情跪倒在不遠處。

「就算是亂來好了,但也只能去做了不是嗎?」

「只要能施展魔法就能贏了嗎?」

像是被勒緊般的感覺在肚子裏蔓延開來,皮膚也冒出了雞皮疙瘩。血氣驟降,連指尖都跟着發冷了。

「皮諾!」

「妮可美眉,快安靜下來喲。光靠咱們的力量,什麼也辦不到哪。」

魔王語氣天真無邪地說道。

皮諾強行讓發疼的身體動起來。喉嚨裏像是卡了什麼堅硬的東西,至今依然無法順利地呼吸。然而,忽視了這些疼痛,皮諾幾乎是在不自覺的情況下衝向了幽娜的方向。

而她的下一句話,更是對皮諾恐懼感的僵化起了決定性作用。

「可是……可是……」

就在這一瞬間,皮諾因爲憤怒而燒灼得模糊的意識宛如凍僵般地倏然停止。

想開口阻止對方過來,聲音卻無法好好地發出來。靠在法奈米娜的肩膀上抬頭看向佇立在眼前的骷髏,皮諾咬緊了牙關。

「本宮想到一個好主意了!接下來就對艾雷諾亞發動戰爭吧。這個肯定能當做是不錯的消遣方式吶。」

「嗯〜」

「不……皮諾的魔法才能其實可以恢復原狀……」

法奈米娜從身後撲上來抱住了皮諾,抱住皮諾的身體還隱隱地微微發抖着。

滑行在地板上似地彈了出去,身體直接撞上了牆壁。全身上下的骨頭感覺像是整個散了開來。

事實就如同查兀拉所說的那樣。妮可既無法施展魔法,查兀拉和法奈米娜的魔力也被壓制到只剩下原本的千分之一。能夠戰鬥的就只有皮諾而已。

到了打倒第二十六具骷髏的此時,皮諾終究是動彈不得了。

——汝等若能打倒本宮召喚的這一百具骷髏,本宮就把這座荒城還給半獸人族吧。

然而,浮現在幽娜臉上的情緒並非他所猜測的那樣,而是意料之外的羞怯。

「妳……妳說戀愛?」

聞言,皮諾把視線轉向了查兀拉。

惡魔男一臉驚愕地揚起眉毛之後,眼底產生了怒意。

「妳是傻子啊法奈米娜!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哪!?如果在這個時候撤銷契約的話,至今實現惡魔玩家願望的這些功績也會一併作廢的哪?這麼一來妳也會被暗黑金貸解僱的喔?」

法奈米娜的臉上浮現了一抹虛幻的笑容。

「我當然知道呀。可是,要是再這樣下去的話……」

「不準!」

皮諾冷不防地大聲叫道。

「這種事我絕對不準!我絕對不承認撤銷契約這件事!」

「聽我說,皮諾。省略了說明責任,強行讓你簽下契約的暗黑金貸在簽下契約的那個時間點就已經喪失了請求償還魔力借貸的債務的權利了!那個契約的簽訂其實是違法的呀!其實皮諾你根本就用不着四處奔波去實現惡魔玩家的請求呀,是我騙了皮諾。明明知道這是違法的,我卻選擇沉默,什麼也沒說呀。」

「妳,騙了我?」

一陣白光彷佛在眼前飄散了開來。

眼神痛苦地扭曲着,斗大的淚水從法奈米娜的雙頰滑落。

「對不起……對不起。我有好幾次都想把真相告訴皮諾,但是又因爲怕被公司解僱,所以一直說不出口……再加上,皮諾爲了我而努力的模樣,讓我覺得好高興好高興……」

「……所以我,一直以來都被騙了嗎?」

「那是、那是因爲我不想和皮諾、和妮可與梅爾佛特家族的成員們分開的關係呀……!要是被公司解聘了的話,就沒辦法繼續留在菲爾耶斯特拉大陸了,因爲我真的不想變成這個樣子……

因爲我真的很想一直、一直和大家在一起呀……!」

皮諾意識模糊地背對着法奈米娜。視線的角落裏照映出魔王幽娜的身影。魔王表情愉悅地微笑着旁觀他們的情形。

「這些是無關的——這和說明的責任、違法之類的事情一點關係沒有。我只是單純地想要守護梅爾佛特家族的名聲而已。還有……還有就是,想要順便連妳也一起救出來而已……」

「我當然知道,雖然你一邊說着只是順便的話,但我知道皮諾是很認真地在爲我思考的。所以我纔會覺得痛苦呀。我不想看到皮諾爲了我而受傷呀——」

法奈米娜那彷佛即將消逝的嗓音讓皮諾的心劇烈地動搖了。

皮諾絲毫沒有打算要抑制身上不斷湧現的魔力,只是用他那浩瀚無垠的意識看向了法奈米娜。

「就算不去學校也完全沒問題的哦!因爲不管怎麼說,皮諾都是個天才呀!!」

皮諾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了話語。

當時的他自信滿滿,也許還表現得十分高傲也說不定。鄙視着周遭的學生們,面對教師們的語氣也很狂妄。深信着自己是天才,和你們這羣平庸的凡人可不一樣。

「皮諾——!」

「只要種族不同,價值觀不同也是沒辦法的事,所以就讓我來告訴妳吧……。從剛剛開始到現在爲止,到底有哪裏好玩了?玩弄他人的生命又有什麼樂趣?對我而言,這些只會讓我感到不舒服而已。妳的存在本身就已經是讓人難以饒恕的了。」

然而,現狀卻違背了他的意志,皮諾甚至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和那些小囉嘍陷入了苦戰。身體不聽使喚,也無法跳起來越過骷髏們、更無法從縫隙處穿過去。結果到最後,皮諾也沒能從骷髏羣裏突破重圍,就這樣被敵人封死了所有行動。

「咦?記、記得呀。你當時說同年級的孩子們和你的程度不同,而且課程也很無聊,覺得自學比較有效率,之後就沒去上學了。」

——我絕對不會讓妳被公司解僱的。

被骷髏們壓制着手腳行動的皮諾怒視着幽娜。

被撕裂的「債務統一承攬」契約潛化爲光粒消失不見了。在那陣微暈的光芒之中,法奈米娜點點頭道:

用手指一邊玩弄着黑色洋裝的裙子,幽娜瞇起了雙眼。

——他無法忍受看到旁人用失望的眼神看莕他。

用力地伸展着雙手,皮諾快速地開始詠唱起魔法。伴隨着元素迴路的構築,全身上下所噴發出來的魔力產生了帶有涵義的流動。

「吶,法奈米娜。妳對我而言是個無法替代的恩人哦。……所以就讓我報恩嘛。讓我把妳從危機裏拯救出來嘛。」

沉重的熱度在胸口深處「咚咚」地跳動着。

皮諾瞪視着魔王,深深地吸了口氣。此刻的心情就好像胸口上被深深地刺進了堅硬的荊棘般難受。

——源自於魔力的感知能力回到他身上了。

然後,學院施行了魔力測試。

「你說誰是天才了?你說錯了吧,你是——」

逐漸模糊的視線一角,法奈米娜正流着眼淚。她手上緊緊握着一卷羊皮紙。

惡魔少女輕輕地搖着頭。

實際上,不管他如何想破了腦袋,他也沒能想出能夠逆轉眼下情勢的策略。說給對方聽的這些話,不過是他無謂的逞強罷了。

「元素迴路·開啓——空間術式【主啊,吾自白海中呼喚汝】!!」

「是啊,我不是平凡人,我是天才啊。」

「那個時候,學院裏的老師來訪,並且告訴我詳細的情形了。所以我之前就已經知道關於皮諾的魔力的事了……」

「唔嗯,本宮就猜到汝會這麼說了。」

幾乎在同一時刻,皮諾發動了魔法。

「那真是令人期待吶。那就來吧,使勁全力盡可能地擊垮本宮吧。」

「就算妳不這麼做,身爲天才的我也會想辦法啊!所以住手好嗎,凡人就只需要安靜地等着被天才拯救就好了啊!」

當時的教師們臉上露出來的輕蔑神情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眼底,盤桓不去。就連現在,他都還能清楚聽見學生們毫不留情的嘲笑聲。

大概是猜不出皮諾究竟想要說些什麼,惡魔少女的表情不禁暗了下來。

「哈、哈哈哈!天才天才……這樣根本就像是在自我催眠嘛。」

一邊搖晃着一頭藍黑色頭髮,一邊彎下腰來的幽娜溫柔地撫摸着皮諾的臉頰。

「那麼就來玩個遊戲吧,人類。天秤的一端是『理性與道德感』,而另一端則是『痛苦與恐懼』,汝的天秤現在正朝着理性與道德感傾斜。這時候,假設讓痛苦和恐懼一點一點地慢慢加上去吧。這麼一來,汝猜,結果會變得如何呢?汝一直以來的天秤還能繼續朝着理性與道德感的那一方傾斜嗎?」

骷髏的拳頭再次擊向了他的腹部。皮諾的意識有一瞬間變得朦朧了,但疼痛隨即將他的意識拉回了現實之中。耳邊傳來了法奈米娜的哀嗚聲。妮可發出了怒吼聲。該怎麼辦?他必須做點什麼。他必須想辦法打倒眼前的魔王纔行。

驀地,耳邊響起了像是玻璃被打碎的聲響。那陣聲響宛如耳鳴般在腦中迴盪,耳膜甚至痛了起來。

「我可是個爲了幫助弱者、導正社會風氣並守護國家而誕生的天才啊。」

困惑的教師們/是不是有哪裏搞錯了而不斷反覆重測的魔力測試/教師們的疑惑加深/不久後周圍的學生們發出了不屑的嘲笑聲響/不管測試了多少次結果都一樣/過度膨脹的期待轉變爲沮喪/最後變成失望。

說着,幽娜的手指指向了皮諾。接着,骷髏羣開始了令人感到頭皮發麻的前進動作。

(我也很痛苦啊。沒有任何事能比讓妳哭泣要來得更讓我覺得難受了。)

猶如在嘲笑着不停掙扎的皮諾,骷髏的拳頭揮了過來。呼吸一頓,忍不住咳了起來後,嘴邊隨即溢出了血。

「話都說完了?」

「測試出來的結果很難看。我的數值在多達兩百名以上的新生裏是最低的。我天生就沒有任何魔法才能。……現在想想,沒有接受魔力借貸的我,沒有魔法才能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嘛。」

「所以我纔會拼了命地練習魔法。因爲法奈米娜都這麼說了,所以我也湧起了一股自己真的能辦到的感覺,並且拼了命地背誦魔法。然後,我終於學會了一個魔法。那是個如果是進入魔法學院學習元素迴路架構的學生的話,只要練習一個小時左右就能學會的初級風之術式。那是個只能產生和嘟起嘴吹氣同等級的微風,甚至稱不上是魔法的魔法——我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才學會了這種簡單的魔法。但是法奈米娜卻在我用這個魔法讓花瓣在空中飄舞的時候,露出了像是在爲自己的成就高興般的笑容,並且拼命地稱讚我,對我說好厲害呀、好棒呀。」

當他張着嘴想這麼說的時候,腦中驀地響起了一道空洞的聲音。

「那麼汝打算怎麼做?因爲不舒服、因爲難以饒恕,所以汝又打算怎麼做?」

他發現力氣從體內漸漸流逝。

「是呀,我是凡人哦。可是呀,皮諾,凡人也是有凡人的自尊的哦。又小又寒酸的自尊哦……。請你看好了,就算是凡人,只要有那個心,同樣也是能拯救天才的哦?」

心臟彷佛被開了一個大洞似的。只要一想到失去了拯救法奈米娜的這個龐大目標,眼底就會跟着酸澀地發疼。

儘管對方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她感到困惑,法奈米娜依然語氣哽咽地慎重回答了皮諾的詢問。

驀地,一旁沉默地聽着兩人的對話的查兀拉靜靜地開口說道: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皮諾老弟,我本來還想說爲啥你要這個執着於『努力』這件事咧,原來是因爲有過這些過往哪。你以前並不是天才,甚至可以說連普通的凡人都不是,從前的你原來只是個落魄的魔法學院中輟生哪。」

雖然身爲貴族,但是祖父母和雙親都以「嫌麻煩」的理由而沒有進入魔法學院就讀。在祖父母之前的祖先們也都是如此。因此,在梅爾佛特一族中,皮諾是第一個接受魔力測試的人。

「我想,一定是因爲有妳,所以纔會有現在的我。因爲妳相信我,所以我才能成爲一名獨當一面的魔法師啊。」

我是天才啊。

幽娜的語氣始終天真且不帶惡意。

「法奈米娜,快住手!!」

這樣的語氣反而令皮諾無法忍受。這個將奪取他人性命當作是遊戲的加碼的女人讓他感到非常非常地不舒服。

「哈哈,汝的這些話還能堅持到何時呢〜」

幽娜打了一個響指後,一具骷髏站在皮諾的面前。接着,骷髏的拳頭揮向了無法動彈的皮諾的肚子上。溫熱的氣息湧了上來,眼前因爲疼痛而一陣暈眩。

看到了這一幕的瞬間,皮諾睜大了雙眼。

但是即使如此,他依然擠出了全身的力氣,正面迎向了魔王。

少女的這句話拯救了他。

「吶,法奈米娜,妳還記得我爲什麼不去魔法學院嗎?」

(好熱……)

在感受到宛如血液逆流的感覺之後,無數的魔力從體內噴發而出。原本壓制着皮諾的骷髏們無法承受魔力的洪流,最後朝着四周彈了出去。

「沒事的,我是天才啊。好好看着,就算我的戰鬥能力輸給了幽娜,我也會用我天才的策略來逆轉情勢啦。」

「妳的舉動讓我覺得好高興好高興……在那之後,爲了聽到法奈米娜的稱讚,我一心一意地學習着魔法。對着自己不停地說我是天才,然後比其他人都要努力好幾倍地學習魔法。」

「真是了不得的魔力吶!真沒想到汝竟然隱藏瞭如此巨大的力量……呼呵呵呵,真有趣,果然,把汝逼入絕境是正確的吶。」

「我當時受到了很大的打擊。這件事比任何事都要讓我覺得羞恥。我害怕着自己會爲梅爾佛特家族的名聲帶來不好的影響,也爲此感到悲傷。所以纔會說出那種謊話來。不過仔細想想,一旦學院發出了通知,我說的這些謊話應該馬上就會暴露了吧。但當時的我卻自以爲自己成功地瞞過了所有人……」

全身上下彷佛在漸漸縮小。縮小至極限後,又像是其後座力般,皮諾的意識在下一瞬間擴充至整間王寢。

而皮諾卻無法回頭正視對方的呼喚。

「誰會聽從妳的命令啊!」

霎時間,整間王寢都染上了純白的色彩。

倏地,耳邊傳來了鼓掌的聲音。滿臉訕笑的幽娜正拍着她的手。

「但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妳還是選擇相信了我說的話對吧?妳配合着我編造出來的謊言,並且說我是天才。」

「不管是什麼樣的條件……我絕對、絕對不可能殺死法奈米娜。」

皮諾閉上了雙眼,臉上隱隱浮現了一抹苦笑。「那些理由其實都是假的。雖然我說周遭的學生們和老師們都是一羣笨蛋,根本沒有必要去魔法學院,但那些其實都是謊話。事實上,我是因爲覺得難堪,纔在學院裏待不下去的。」

法奈米娜語氣擔憂地喊了一聲。

他的直覺告訴他那是靈魂的作用。入侵了皮諾靈魂的惡魔詛咒解開了,失去的魔法才能正漸漸地回到了他的身上。

她摸了他的頭。抱緊了他。

雙手握緊了手中的羊皮紙卷,法奈米娜一臉難爲情地笑了。

法奈米娜的位置、妮可的所在之處、查兀拉的站立地點——全都詳細地掌握住了。骷髏的數量也弄清楚了,就連幽娜的魔力的大小程度都明白得一清二楚了。

冷汗滴了下來,全身虛脫得沒有力氣了。

(我可沒那閒情逸致去理會小囉嘍!我要直接瞄準幽娜!!)

接着,他筆直地看向了法奈米娜。

然而,他的語氣卻意外地顯得相當虛弱。

所謂的魔法學院,指的就是魔法師的培訓營。一般而言,只要是貴族的子弟就必須要入學就讀。皮諾同樣也在剛滿六歲的時候進入了魔法學院的初等部就讀。

大量關讀了關於魔法的書籍,甚至是到了讓思考模式直接轉換爲魔術語言的境界。

在心裏喃喃地宣誓着,皮諾邁出了步伐。腳步很沉重。斷了的肋骨很痛。被貫穿了的肩膀就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燒一樣。想要就此倒下來的念頭宛如毒藥般在全身上下四處流竄着。

使勁全力掙扎試圖從縛綁中逃脫,但雙手雙腳都被骷髏們抓住了,因此不管他怎麼做也無法掙脫。

「是呀,我知道的。因爲你之前也曾經這麼說過嘛。」

彷佛是在守護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的幽娜,骷髏們站在外側,將魔王團團包圍在裏面。

——他不願承認什麼也辦不到的自己。

皮諾沒有響應查兀拉,他只是慢慢地轉過身。

「不要……我不要看到皮諾痛苦的樣子呀……」

「我要徹底地擊垮妳!我要徹底打翻妳那讓人火大的價值觀!!」

「法奈米娜……妳真是個笨蛋。妳真的、真的是無藥可救的笨蛋吶。」

法奈米娜的手向左右滑動,接着就看到羊皮紙從中間被撕了開來。

「在入學之後沒多久,就實施了測試學生的魔法才能等級的『魔力泉源儀式』。我當時也接受了這項儀式的測試。由於梅爾佛特一族是以優秀的魔法師而聞名的,因此當時受到了衆人的矚目。我當時也認定自己的身上應該擁有非常了不起的才能。但是——」

「皮、皮諾?」

「我是……我是……」

「雖然本宮看起來很旁若無人,但本宮意外地可是個很會看臉色的女人吶。連本宮都能看出汝和那個女孩的心裏有着彼此吶。不過,本宮很不喜歡吶。汝可是本宮的玩物吶?本宮的玩物就只需要想着本宮就好……所以,本宮命汝殺了那個女孩。」

「如何吶?汝肯定覺得很疼吧。汝肯定不想要再承受這種痛苦了吧。汝能獲得救贖的道路就只有一條吶。只要汝親手殺了那個女孩就行了哦。只要這麼做,汝就能從痛苦與恐懼之中獲得解放了哦?……對了,假如汝殺了那個女孩,本宮就讓汝的其他夥伴活下來吧。只要犧牲一個人,剩下的其他人就能全部得救哦。這個條件還不賴吧。唉呀〜就連本宮都爲自己的溫柔而覺得感動吶。雖然本宮經常被外人誤以爲是個殘忍暴虐的女人,但本宮其實也是有溫柔的一面哦。」

那光景,就好像世界沉入了白色之海般。皮諾的漆黑短髮、宵暗長袍的黑色都在強烈的反差對照下急速地提高了存在感。

「哦哦,是空間干擾魔法是嗎。不過,雖然這個魔法是藉由凸顯象徵自我的色彩來強調單一性,並以此提高魔法的效果,但是很遺憾吶,本宮的象徵色彩也是『黑色』哦。本宮在這個空間裏同樣也能獲得附加效果吶。」

「這我當然早就知道了。在這個空間裏,妳和我的能力都能得到加乘的恩惠。但這並不是問題的重點。我僅僅只是準備了能將自己的魔力發揮至最大極限的領域罷了。在這個白色空間裏,我是不敗且無敵的存在——不管對手是誰,我的能力必然會超越對方。身爲天才的我的魔力甚至會凌駕於魔王之上!」

一翻宵暗長袍,皮諾開啓了嶄新的元素迴路。

準備好了的魔法透過二重詠唱重迭,然後施展了開來。

「……召喚術式【以貓爲主題的幻想魔術】……」

喑啞的聲音低聲地說。

在一瞬間的靜寂之後,雄壯恢弘的號角被吹響了。

——宛如暴風雨的聲音粒子使得空間震盪不已。

迴盪在胸口深處的鼓笛音律響遍了整個空間,絃樂器的莊嚴旋律也隨即重迭了上來。最後,鍵盤樂器那悲嘆似的曲調跟着加入,整座空間被憤怒與哀傷的情緒逐漸地掩埋了。

「比耶洛·勞羅克萊頓作曲——『響遍戰場的慟哭進行曲』!」

出現在皮諾背後、被召喚出來的貓咪魔法樂團彷佛是在奏響自己的靈魂般,緩緩地演奏起各自的樂器。

(就讓妳好好地看清楚我暗貓皮諾的精髓——!)

緩緩地將雙手伸展了開來後,皮諾的左右兩側出現了數不清的貓咪。貓咪們絲毫不顯凌亂地整齊排列着,有條不紊地開始向前行進。

其數量整整多達了千隻以上,是煉魔祭決賽時的十倍以上。

貓咪指揮者的指揮棒激烈地揮舞着。號角聲猶如怒吼般響起。絃樂器的弦律彷佛是在悲鳴。一個個從鍵盤樂器釋放出來的音符都化爲淚珠滴了下來。

「太完美了!本宮看到了!看到那沾滿血跡的戰場的光景了!」

恍若雷擊般的太鼓的聲音蓋過了一臉狂喜的魔王的聲音。

皮諾高高地舉起了右手。正在向前行進中的貓咪們全身都覆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現在,貓咪們都藉由我的魔力和神魔精靈的靈氣獲得了幻獸級別的靈格。上吧,讓我們將魔王幽娜——將妳那愚蠢滑稽的價值觀粉碎吧!!」

「拜託不要啊……那這樣子吧,我來代替耶露蘿特陪妳玩耍吧。所以妳就忍耐一下吧。好嗎?」

「原來妳是這種個性啊……還真是麻煩透頂了哪。」

「妳的行爲處事還真是隨便。」

「……我叫皮諾。」

「啊?汝在說些什麼蠢話吶。雖然當時本宮尚且還在統治北方大地的時候,耶露蘿特的確前來挑戰我了,但是在那之後就慢慢地變得要好了,和本宮現在可是感情相當好的朋友吶。」

緊緊抓着裙子的布料,幽娜露出了懊惱不甘的表情。一想到這個女人很有可能真的會因爲遷怒而發動戰爭,皮諾連忙慌慌張張地試圖安慰對方。

◇   ◇   ◇

說着,幽娜利用魔力的波動彈開了骷髏的殘骸,然後撥了撥藍黑色的頭髮。在她的臉上,可以看到名爲滿足的情緒。

金黃色的爆炸以幽娜爲中心點向外擴展了開來。

「雖然我那一擊含有數量相當龐大的魔力,但是這點程度的傷害,我想對方是不會輕易就死掉的。不過,我是隻以打碎對方價值觀的念頭來發動攻擊的。」

「放馬過來吧,人類!試着讓本宮屈服,試着改變本宮的價值觀吧。這纔是本宮長久以來所渴求的歡喜的剎那吶!!」

(算了,如果是麻煩的女人的話,我也已經應付習慣了。)

並不是皮諾忘記了這件事。只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去接受法奈米娜即將離開的事實。

「還真是有精神啊……也就是說,妳的魔法防禦力比我想象中要來得更強悍嗎……」

——因爲,和皮諾之間的契約撤銷的關係,法奈米娜會因此被公司解聘,且必須離開菲爾耶斯特拉大陸。

(結束了……)

皺着眉頭,皮諾放棄了追問的念頭。感覺上不管說什麼都會被對方搪塞過去,而且想也知道肯定又會被對方戲弄。

也就是說,會做出對北方子民施以暴政、從半獸人族手中奪走城堡、甚至是教唆骷髏攻擊皮諾等人的這些事,一切就只是爲了「將對方逼進死路」。

站在不遠處等待的法奈米娜等人則紛紛發出了傻子、太得意洋洋了……的批評,這羣局外人還是老樣子的吵死了。

雖然,明明不可能會有這種事發生。

「咦,真的嗎!?」

從山丘上俯視着荒城,皮諾低聲說道。

顯然,皮諾已經完全忘了約定的事情,只是一股腦地想要打倒幽娜而發動攻擊。

「那麼,魔王死翹翹了嗎?皮諾老弟。」

「哈哈哈,真是青澀吶,皮諾。這是假的、是本宮瞎說的。不過是語氣稍微感傷一點就能輕易地騙過汝了吶。雖然本宮的外貌特別可愛,但本宮其實是個無比冷酷的女人吶。本宮只是單純以玩弄他人爲樂而已吶。」

用力一個挺胸,皮諾聲音宏亮地宣誓道。

「嗯?汝在說些什麼呢?可沒有什麼接下來了哦。」

「幽娜,妳——」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吶,因爲害怕本宮的魔力,所以沒有人願意留在本宮身邊嘛。要是本宮不出手,就沒有人會主動來接近本宮了吶。倘若想要和害怕本宮、對本宮懷有敵意的人遊玩的話,那麼就只剩下戰鬥這個選擇了吶。」

然而。皮諾的預測卻作轉眼間就被摧毀了。

「才〜不〜要吶!本宮絕對不原諒她。因爲就如汝所見的那樣,本宮是個非常害怕寂寞的人吶!要是耶露蘿特再不來陪本宮玩的話,本宮可就真的要對艾雷諾亞發動戰爭了吶!」

「皮諾老弟,你真是厲害哪……我沒想到你竟然厲害成這樣哪。」

「不對唷。不是打算結束,是已經結束了吶。人類吶,看清楚了。汝已經完成了我提出來的『打敗一百具骷髏』的條件了。所以呢,是汝贏了吶。本宮就照約定所說的,把城堡還給半獸人族吧。」

「那、那當然。同樣的話,天才的我可不說第二次!我這個天才魔法師皮諾•梅爾佛特會用我全部的身心來當妳的玩伴!!」

幽娜往皮諾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後表情愉悅地笑了。

帶着瘋狂的嗓音揚起,幽娜冷不防地從骨頭的殘骸中站了起來。儘管她一副鬱悶地將附着在頭髮和洋裝上的骨頭碎片拍開,然而她的嘴邊卻是掛着一抹涼薄的笑意。

「很好很好,那麼汝就好好地來當本宮的玩伴,可別讓本宮覺得無聊了哦?不帶着滿滿的愛意對待本宮可不行哦?也別忘了要擁抱和碰碰臉頰等肢體親密接觸吶。雖然本宮外表看似堅強,但本宮其實是個容易受傷的女人,所以一被冷落,本宮可是會馬上哭出來的吶?」

來自於魔法樂團的演奏來到了最高潮。

「一咪咪……是嗎。算了。只要能讓妳受傷,那麼就只需要在妳倒下來之前不停地重複攻擊就好了。接下來就讓我用更強烈的攻擊來讓妳喫點苦頭吧。」

吶?」

想着,皮諾斜眼看了眼法奈米娜。結果和對方的雙眼一對上,就看到法奈米娜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然後就一臉寂寞地垂下頭。對方的舉動讓皮諾的胸口突然難受了起來。

「爲什麼是過去式?」

「對了,耶露蘿特之前不是舉兵征討妳嗎?」

被對方用宛如幼童般炯炯雙眼一盯,皮諾頓時有些退卻了。

「雖然不取性命的事情是好事,不過,爲了自己的快樂而犧牲他人……妳這傢伙還真是讓人困擾啊。」

「真是太精采了,人類。唉呀呀呀,本宮玩得好開心吶。」

「不不不,還是有發揮了那麼一咪咪的效果哦。要是沒了骷髏們在前面當作盾牌的話,再差一點,本宮大概就會受傷了呢。」

總覺得只要不去思考,那麼決定性的離別就會跟着往後延期了。

看向了王座的方向,查兀拉開口問道。不曉得是不是因爲當了墊背、被壓在碎裂的骷髏們的殘骸下面,他們並沒有看到幽娜的身影。

妮可一副像是在說着自己的事情似地露出了得意的表情,蹦蹦跳跳地大聲說道。

「是吶,本宮和她現在可是一週固定一同遊樂一次的朋友……不對,應該說是曾經纔對。」

「打算在我發動下一次的魔法之前結束戰鬥嗎?妳覺得事情真的會如妳想得那樣順利進行嗎?」

「哦哦,耶露蘿特之前也這麼說過本宮吶。」

查兀拉發出了感嘆聲。

「這是當然的呀!雖然我哥哥是個超級矮豆芽菜,但是哥哥的魔法的能力可是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哦!」

在那之後,魔王幽娜召喚了使魔黑鴉,命令黑鴉前往尋找分散各地的半獸人族。雖然不曉得對方傳達的訊息內容爲何,不過在過了兩個鐘頭之後,半獸人族都跟着陸陸續續地回到了荒城。而皮諾等人就站在蓋得歐森林的小山丘上靜靜地旁觀着眼前的景況。

「給我等一下。我有種還沒有釋懷的感覺欸。」

行進中的貓咪們化爲耀眼的光球襲向了幽娜。骷髏羣立即像牆壁似地排排站在前方試圖阻止貓咪們的突進,然而最後卻依然無法擋下化爲龐大的魔力團塊的貓咪們。在碰觸到貓咪們所釋放出來的金黃色光芒的那一瞬間,骷髏們便隨之粉碎四散。

貓咪們的攻擊並非只有針對肉體而已,而是直接在靈魂上也一起加諸了傷害。在肉體負傷和靈魂耗損的情況下,對方在這兩、三天裏肯定是沒辦法動彈了。

「啊……」

「哦哦,皮諾是嗎。真是個惹人憐愛的名字吶。很好,本宮記住了。雖然本宮是個健忘的女人,但是本宮絕不會忘了迷戀之人的事情吶。」

「汝問本宮是什麼種族?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本宮早就忘了吶〜有可能是精靈,也有可能是人族吶。也有可能是失去了翅膀的翅人族吶。」

皮諾抓了抓腦袋,嘆氣道。

——「奪走生命不是很浪費的一件事情嗎?明明在某個地方,會有某個人能夠讓本宮高興也說不定吶。不過呢,總之只要一發現有趣的傢伙,本宮就會將對方徹底逼進絕路吶。因爲不管是何種生物,只要被逼上了絕路就一定會做出不得了的事情來吶。」

放下了舉起的右手,皮諾握緊了拳頭。變成光球的貓咪們體內滿溢的魔力越發增大、膨脹,隨即共鳴般地同時引起了爆炸。

「別在意,只要本宮玩得高興了就好了吶。話說回來,汝的名字是什麼?務必告訴本宮吶。」

「朋、朋友?」

「當然是因爲那傢伙最近完全沒有來找本宮玩吶!這讓本宮覺得好無聊好無聊……所以纔會以欺負半獸人族當作是消遣嘛。」

「呃,那個〜該、該怎麼辦啊。說出來之後,連我自己都覺得說了什麼不得了的發言了,害我現在開始覺得後悔了說。」「哈哈,已經太遲了吶,皮諾。既然是天才,那麼就絕不會做出把說出口的話收回去的

「啊,是啊,耶露蘿特因爲各種原因,所以前陣子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也因爲這樣,所以她最近纔會沒時間拜訪妳吧。妳就原諒她吧。」

「啊啊〜本宮真是失策吶,因爲汝的魔法太完美也太可愛了,結果一個沒注意就不小心看得入迷了吶。」

皮諾悄悄地看向了法奈米娜。惡魔少女淚眼婆娑地微笑着,輕輕點頭響應他。那表情,就好像正在誇讚他「好棒呢、好厲害呢」一般。

解除了作爲召喚術式和空間術式根源的元素迴路後,皮諾大大地喘了口氣。染白的王寢已經恢復了原本的色彩。魔法樂團的演奏聲響至今仍在耳際的深處徘徊不去。

坐在皮諾身旁的幽娜一臉睏倦地打着呵欠。

「呵,貴族裏面也常常有像妳這樣喜歡戲耍人的討厭傢伙哦。……話說回來,雖然妳的外表和人類很相像,不過妳到底是什麼種族?雖然魔王是某些種族突然變異的這個觀點被認爲是目前最有力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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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實現網遊廢惡魔的請求吧 1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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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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