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事五 在她將要離去之前
《咱們高中的羅蕾萊 命運的一聽鍾情》 · 志田用太朗 · 2.5萬 字
■■一■■
「二宮似乎決定去海外留學了」
這句充滿衝擊力的話傳進我耳朵裏的時候,是剛剛進入梅雨季節,一個陰雲不散的六月上旬的一天。
那天我賴牀很嚴重,自開學典禮以來再次面臨遲到的危機。
我在空無一人的校庭中一路衝刺,穿過了大門口,匆匆忙忙地從鞋櫃裏取出室內鞋。就在這時候,我聽到了開頭的那句話。
「(……咦!?)」
我連我正在趕時間的事情都忘記了,禁不住停下腳步,豎起耳朵。
聲音從我前進方向相反的走廊那邊傳過來。正在說話的,應該是老師。
「好突然啊,什麼時候去?」
「聽說第一學期結束就馬上出發」
聽到這裏,鈴聲響徹校內。令我在意的對話,後續被鈴聲所掩蓋。我還想聽得更仔細,可要是遲到就糟了。
我就像是後面的頭髮被人扯着一樣,不情不願地衝向了自己的教室。
同日,在第一節課後的課間休息時間,我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來到了二宮同學所在的一年二班的教室。我想直接向本人問留學的事。
我從走廊上的窗戶向教室裏看去,卻沒有看到二宮同學的身影。根越就在附近,所以我招手把他叫了出來。
「怎麼了音好,來找二宮麼?」
「真、真敏銳啊。她今天來了麼……她還在日本麼?」
「說什麼啊你」
根越愣愣地看着情緒不穩定的我,一副不解的樣子。然後,他用下巴輕輕地示意我的後方。
「去問問你後面的傢伙試試吧」
「後面?」
「邀請二宮同學加入朗讀社之前」
沒錯。“亂”說的是我自己。
在社團活動中開懷歡笑的她,那笑臉總是吸引着我,讓我也不知不覺地露出笑容。
「(沒想到人還真是絡繹不絕啊……)」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真的麼!?」
「原來如此!這個可以有。我們學校有沒有“傳說之樹”之類的樹?」
「早早早早上好二宮同學!」
「那個……那個,我聽說……二宮同學你……那個……要去海外來着……」
「嗯……!」
「啊,找到了。音好同學~!!找我有事麼?」
我果真沒聽錯。二宮同學要去海外了。我慎重起見,又問了一遍
「一無所知就一無所知嘛!“想要更加了解她的心情”不是很重要的麼?去表白吧!」
我下定決心,比平時更早地離開家門,然而……
「感覺好不吉利!」
「不不不,什麼事一丁點也沒有拜拜!我就是覺得偶爾也必須早起呢!瞧,不是有個說法叫早起三分亂麼!」
在梅雨季節特有的潮溼空氣中,阿友同學的天使之聲迴盪起來。他的聲音十分清冽,絲毫不輸給惱人的溼氣。
挫敗感與窩囊感相互交融,讓我越來越惱火。然後不知怎的,也萌生出一股「說做就做!」的衝動。
這是,上課鈴響了。我呆呆地看着留下一句「放學後見」後坐回自己座位的二宮同學,愣在了原地。
「什……!」
「咦咦咦咦咦咦咦!!真的!?你的心意讓我很開心,可我會困擾的啊,音好同學!雖然不及音好同學,但我也喜歡女孩子啊!」
「嗯。她人那麼可愛,可就是不知爲什麼對自己缺乏自信。對口音也在意過頭了……可能是過去發生過什麼」
「呵呵呵。你在招人麼?」
我從來不知道。位於戀愛金字塔底端的人根本沒機會聽到這樣的傳聞。
我自己都是前不久才發覺的,可阿友同學竟然早在之前就注意到了我的感情。
儘管我下了堅定的決心,要在放學之前完成任務,然而這天總被妨礙。
我懷着一個決意,在午休時把阿友同學叫上了屋頂。
「可是,怎麼說呢……在“對自己的好意”這方面就很遲鈍了……不對,也不是遲鈍。該說是慎重?或者說多疑?總之就是無法坦誠接受」
我拼死拼活才把聲音擠出來,然而二宮同學回答的非常乾脆。
我到達校舍玄關的時候,鞋櫃附近已經洋溢着活力,根本沒有幾乎會放情書。
「嗯。爲什麼連這種事都知道呢?」
「從什麼時候開始!?」
「誒!我覺得當面表白更好啊」
「聽我說,阿友同學!」
我的混亂到達了極限,然而我還是拼命地將問題問了出去
「啊,那個,雖然我很害羞,但還是想對二宮同學表白……我想把這件事先只告訴阿友同學一個人……不過,或許我最好還是先不要表白。我對她還一無所知……」
「我能夠理解你的喫驚……誒!?我想就是指……」
「是真的」
鞋櫃周圍,學生們神采奕奕的聲音來往交織。
「那就選在那裏吧」
「嗯,很正常的注意到了」
「哇!二宮同學!」
即便什麼都不去做,光是呆在她的身邊……不,只要能跟他呆在同一所學校,我就覺得非常開心。
「不好意思,阿友同學。有件事我稍微想要表白」
「早上好」
「對了,南校舍二樓頂頭有間空教室的對吧?相傳去那間教室前面表白成功率很高,這傳聞很出名哦」
聽到我這樣的開場,阿友同學對我投來惡作劇式的笑容。
即便整日面對枯燥無味的課程,只要放學後能見到二宮同學,無聊的日子也會煥發光彩。
「真棒!什麼時候?」
想到這裏,我忽然冒出一個疑問,向阿友同學問道
二宮同學這麼說着,燦爛一笑,向教室走去了。
不光是外表,內在魅力的級別也跟我完全不是一個次元。我感覺到了神明大人的認真。雖然不知道“天不造人上人”是誰的名言,但我覺得我現在能夠將那傢伙駁得體無完膚。
「啊,來了啊,嗯,來了啊!我有一個問題!」
「嗯。我還沒對任何人講過,音好君從哪裏聽到的?」
「聽了請不要喫驚……其實我……喜歡二宮同學!」
「第一學期結束之後就走麼?」
她下一次用鞋櫃的時候是放學後。而且我已經調查好了,她今天家裏有事,要提早回去。既然如此,只能等她回去之前放,或者在她回去之後放等她第二天早上來取了。
阿友同學帥過頭了啊!
等待人潮中斷的時候吧!我一邊想一邊掃視四周,尋找放情書的機會,而這個時候,有人從身後跟我打起招呼。
「嗯」
「我想就是」
在我轉身之前,從發音便聽出了來者是誰。
「最大的樹是正門附近那顆快爛掉的松樹來着」
「音好君,早上好」
我回想起入學之初的失言,不禁滿臉通紅。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難爲情。
「(大夥來學校的時間都太早了吧……)」
雖然不會搞體罰之類的事情,但他不管做什麼都非常粗魯,所以被同學們敬而遠之,特別是被女生。
「啊~,早上好!」
「哈哈,這個嘛……」
「不是“三分利”麼?」
「是的」
我轉過身去,天使的微笑近在咫尺。
找阿友同學商量後的第二個星期,我將全力以赴寫出來的情書藏在懷中,躲在鞋櫃附近的柱子後面。
■■二■■
「莫非,二宮同學本人也注意到了我的心意?」
「那我去表白!」
當我回到家,忽然間看到手機裏有她發來的郵件時,不論上面寫的是什麼,我都會反覆地打開來看。
我應該讓他知道我有多認真了,阿友同學也神情緊張地嚥了口口水。我下定決心,開口告白
簡而言之,我喜歡上她了。
「阿友同學,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另外,快把我最喜歡女孩子的宣言忘掉啊!」
「嗯?」
可是,我現在要做的表白,在某種意義上可能比那件事更加難爲情。
今天,我終於要向二宮同學表白了……
「這樣啊。將要說的話寫成信,然後在信上把對方叫出來表白怎樣?」
莫非這就是擅長戀愛的男人的實力!?完全贏不了啊!
「先得寫封情書……」
我第二節課到第四節課一直都在想着二宮同學的事。我們相遇還不滿兩個月,然而與她在一起度過的校園時光,確確實實非常快樂。她爲我改寫了初中時代的不幸,我的每一天都非常充實。
我誠實地決定了決戰之地。
明日復明日,萬事成蹉跎,事不宜遲。我重新下定決心,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她很可愛,原本性格開朗,應該也能成爲班上的寵兒纔對。然而,口音對於她來說只是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然而她卻過度介意,在某種意義上把自己關進了殼子裏。
「嗯嗯,言之有理。我總覺得她會讀心」
第二節課的課間,我和教體育的金子老師撞個正着。他是那種連腦子都是肌肉的類型,脖子上掛着金項鍊,手裏提着竹刀……就像漫畫裏的人一樣。
「(……好嘞!)」
「(要等她回去之後麼?……不,應該在放學之前!)」
「是麼?」
「表白?莫非是愛的表白?」
這樣的金子老師,其實發現我了。說說原因吧,那是因爲在入學後沒多久進行的體能測試上,我的短跑成績很好的緣故、
「可是,我一緊張就會口齒不靈,所以要先把想說的話寫在心上傳遞過去」
「請……請問,二宮同學來了麼,二宮同學」
「你想對我做的表白,就這些?」
那些擅長戀愛的人,肯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弄了什麼“戀愛傳閱板”之類的東西。
「總之,真是個美好的早晨呢」
「(今天早上不會再有沒人的時候了呢……要是放信的那一刻被發現了,會羞死的……)」
「今天來的真早呢。我看到了音好君的自行車,想到音好君已經來了呢。有什麼事麼?」
珍視的同學,不知不覺間成爲了珍視的社團同伴,如今越過了學校和社團的藩籬,成爲了單純的“非常珍視的人”。
「說不準啊。二宮同學感性豐富,或者說,過於察言觀色吧。所以很擅長掌握別人的感情,立刻就能察覺到對方在想什麼」
「噢,田野!真巧啊!」
金子老師擔任顧問的橄欖球社,一直爲長期的社團不足發愁。因此,他只要發現貌似有那麼點戰鬥力的學生都會積極地邀請。
「田野,橄欖球社——」
「——我是不會加入的!」
「回絕得真快啊,田野!可是你太武斷了,你說不定有擔任司令塔的位置——中衛的潛質哦!」
「沒有的。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想加入橄欖球社」
「唔,這份面對高大之人也決不退縮的膽色,更適合打橄欖球呢!」
「您在聽麼?」
「今天放學後有訓練——」
「再見!」
我明白跟這種人說什麼都是白搭,所以果斷離開了現場。
在我離去的時候,「這速度果然更適合打橄欖球呢!」的叫喊聲還在繼續追擊我。
午休的時候,我被教古典的更井老師帶到了。
更井老師負責古典文學,卻染着茶色頭髮,總是戴耳環,穿名牌西裝,像個玩世不恭的人。
不論言談舉止還是衣着容姿,都充滿着現代人的風貌,學生們把他的姓氏改了改,稱呼他「不良井老師」。而且本人對這個稱呼毫不介意。不管是好是壞,這個老師都跟學生沒有什麼隔閡。
這樣的不良井老師,跟我也有着一個共通之處。
「噢,田野親!昨天的比賽看了麼!」
「看了啊!前田狀態超好的!」
沒錯,我們兩個都是廣島東洋鯉魚的球迷!
「我覺得,前田就是跟石原搭檔呢」
即便如此,阿友同學還是放棄,繼續在腦內搜索詞彙。
大概到傍晚五點了,鞋櫃那裏總算是沒什麼人了。
不過你這個老傢伙氣數差不多了吧!——我硬是將這話嚥了回去。
我非常小心地,沒有告訴大家阿友同學以外的大夥“這封情書是給誰的”。將收信人寫爲“致最喜歡的你”。
阿友同學「讓我瞧瞧讓我瞧瞧」一邊說着一邊從旁邊偷看,隨後屏氣懾息,整個人僵住了。
事已至此,只能和盤托出了。我勉強將話擠了出來
「就跟初代虎麪人(TIGER MASK)的真實身份是佐山聰一樣明顯」
下課敬禮完畢後,我想趕在二宮同學到鞋櫃之前把信放進去,於是在走廊上奔跑起來。
「好嘞,趁今天再把情書檢查一遍吧」
「今天只是比較倒黴哦,明天一定能送到的」
他對校規執行很嚴,總是警告犯些小錯的學生。就算你硬是不去理他,他還是會出乎意料地粘着你……不如說,他非常糾纏不休,所以被他警告的話,一定要立刻道歉。
阿忠學長驚呼起來,稻穗學姐跟着念起來
阿忠學長理所當然一般說道。
前輩們向我道歉了好一陣子,然後又非常溫柔地寬慰我,給了我各種各樣的建議。
「大家都會支持你的,好好努力吧!」
「是真的麼……」
「戀愛是盲目的呢……“我在南校舍愛的樂園等你”……究竟要在哪裏等,完全搞不懂啊。話說“愛的”這個修飾詞用得太多了」
「我還戴着助聽器呢……上了年紀可是很辛苦的哦。雖然現在沒有戴老花鏡,但不戴的話連近處的文字都看不見呢」
快停啊,阿友老師!搜索結果絕對是零啊!不管你怎麼努力,也只能得到【您要找的可能是:這不是情書】這種結論啊!
我對自己的愚笨感到喫驚,同時也開始爲沒把信送出去的事感到慶幸。
「我也想看看」
「捕手也很有魅力呢。因爲低位打擊陣容的迫力增加,會給對方的投手施壓。另外,最近令我在意的是——」
我按照前輩們的建議,用預先準備的信紙寫了一下,三張的內容縮減成了一張。
「……字寫得真漂亮」
我的耳朵捕獲了硬物體相互碰撞的怪聲。我感覺這個聲音似曾相識,但就是想不起來。
在身旁,是完全瞭解情況的阿友同學。前輩們還沒有到。
「難不成,音好收到情書了!?」
「喂,田野!走廊不是給你跑的地方」
就連遲鈍的二郎社長也是一副「現在還提這個?」的樣子。
「別那麼慌張啊。噢?你戴着耳塞麼?」
「呃……」
阿忠學長笑着問我,而我無法作答。
※注:佛滅,曆法的一種,六曜之一,屬全兇之日。佛滅日。
放學後,教數學的柳老師擋住了我的去路。
「噢……真厲害。“君之名乃愛的鎖鏈,禁錮着我”!」
「這是什麼啊!太害讓人害羞了吧!」
我從他的表情能夠看出,他正在拼命地尋找鼓勵我的話。可是,即便阿友同學擁有豐富的助攻經驗,似乎還是找不到適合的話來評價我的情書。
「謝謝大夥」
話音剛落,學長們少少有些誇張地點了幾下頭。阿忠學長作爲代表陳述了感想
昨晚我還以爲我寫出的是足以流芳百世的美妙文章,可隔了一天再看,就是一份單純羅列着羞恥話語的渣作。
「不過我也喜歡小翼呢」
「老師!我有急事……」
「當然了!話說,音好同學信上寫的是“請在放學後到南校舍來”?」
「很棒很棒。這個的話,收到了一定會開心的」
我整合了一下意見,得出了結論——情書用不着賣弄風騷,用簡單易懂的話寫出自己的感情。
「嗯」
「都讓你別那麼慌張啊。人生是很漫長的哦」
「我絕對想不出來呢!感覺這種文章,根本難以出手呢!哈哈哈哈哈!啊,有名字。“愛的狂戰士”。又是“愛的”!」
「謝謝」
「(嗯?)」
然後是美雪學姐
我目送不良井老師的背影離開,完全失落了……跟他說過頭了。
年近花甲的柳老師是個非常正經,說一不二的老師。
信紙有三張,上面編織着愛的言語。可能是自信的表現,我的筆壓比平時更強。
「對不起。我可以走了麼?」
腳步聲的主人停在了我準備去的方位。
「庫庫庫。下一行的“我成爲愛的罪人,服刑「永恆」”超厲害呢」
「呃……有這麼明顯麼?」
然後,我到達二宮同學的鞋櫃附近,對周圍的情況張望一番,這時,我聽到了某人的腳步聲,於是我立刻躲到了暗處。
但是……
我剛問出口,學長們的回答便漂亮地重合在了一起。
「大家好,我就是“愛的狂戰士”……」
「嗯」
「沒錯沒錯!明天送本來就是最明智的選擇哦!明天一定是大吉之日哦」
美雪學姐和稻穗學姐也是一副「用得着說麼」的表情。
「(機會來了!)」
“的話”這詞就像魚刺一樣,讓我無法釋懷。不過,基本上是在表揚我,我就不去在意好了。
「是的,不過我聽得很清楚,沒關係的」
在阿忠學長這句話話的鼓舞下,我前往鞋櫃。
經阿友同學這麼一說,我恍然大悟。沒錯!我知道二宮同學放學後有事,但完全沒想到那跟表白的時間重疊了。
「我明白,那兩個人讓人非常放心」
「那個,其實這封情書是給——」
接着,阿友同學給我說出感想
我百感交集地道了聲謝,這個時候,前輩們進入活動室。
最後是二郎社長。
跟柳老師說什麼都是白費脣舌,我的主張只會被他當成耳旁風。
我拆開信封,修改裏面的內容。
「可惡……」
「沒把信送出去,沒準是好兆頭呢!」
「再見咯,田野親。今天一定也是鯉魚必勝,必勝,必勝必勝」
我們兩個興奮地看着情書,雖然明天完完全全就是佛滅※,我的心情還是很樂觀。
「向日葵對吧?」
「難道……」
出現了!內容不忍猝讀所以誇獎其他部分的策略!不愧是阿友同學,你儼然就是助攻之鬼!
「喂,音好,這東西是誰給的?」
柳老師指着自己的耳朵和眼睛,自顧自地講起了身體衰老的話題。
「感覺不錯。這種情書是我喜歡的類型。寄信人用“注視着你的人”不失神祕感,而且很棒」
「(……什麼聲音?)」
稻穗學姐和美雪學姐這麼對我說,我不由自主地將信紙遞了過去。
阿忠學長這麼說着,看到了我手上的信。
我思考了一會兒,這是,腳步聲的主人離開了鞋櫃,朝着玄關方向走遠了。
在鞋櫃看着二宮同學離開之後,我在朗讀社的活動室裏意志消沉。平時都沒有這種事,偏偏今天總被老師拉去說話,沒辦法把情書放進鞋櫃。
嘎啦。
「嘻嘻嘻嘻。給我瞧瞧」
「那麼,如果今天交過去的話,二宮同學豈不是因爲有事來不了了麼?」
雖然我十分在意怪聲的正面目,但現在要集中精力把情書寄出去!
可是,前輩們看到咬緊牙關滿臉通紅的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回過神來,午休的鈴聲已經響了。
前輩們以我的情書爲中心圍成了一個圈。
「這樣如何?」
反過來說,有人在就會非常引人注目,於是我摘下耳塞,一邊注意周圍的聲音,一邊謹慎前行。
我感覺這個腳步聲不對勁,聽上去就好像一邊注意着周圍一邊走。
雖然二郎社長的比喻很難懂,但我瞭解到我的心思都表現在了我的態度上。
而就在我跟劉老師糾纏不清的時候,二宮同學班上的同學開始出現,沒多久,二宮同學也出現在了鞋櫃前面。
「哦,今天只有你們兩個麼」
我急忙衝向二宮同學的鞋櫃,沒多久便到了。於是,我眼前呈現出出乎意料的一幕。
二宮同學下面的寫着名字“美山知裏花”的鞋櫃櫃門半開着,立面放着疑似情書的東西。
我忽然發覺,這是剛纔那個腳步聲的主人放進去的。
我懷着對那個神祕人物的親近感,同時準備將自己的情書放進二宮同學的鞋櫃。
就在這時,陣風吹過,美山知裏花的鞋櫃門完全打開,情書掉到了地上。我很着急,條件反射地想把它放回去,然而我所熟悉的老師們的聲音和腳步聲,從玄關方向傳了過來。
「(糟了!)」
我頓覺不妙,將情書撿了起來,跟我自己的情書放在一起,分別扔進了二宮同學和美山知裏花的鞋櫃裏,把門關上。然後,故作鎮定地裝成正準備回家的普通學生,走向了樓梯口。其實用不着裝,我本來就是準備回家的普通學生。
腳步聲的主人是想要我加入橄欖球社的體育老師金子老師,外表跟言行散發着不良氣息的古典老師更井老師,還有我行我素的數學老師柳老師。
「今天的巡禮啊你已經結束了哦」
金子老師一邊用竹刀快速地敲打地面,一邊對我說。
「啊、田野親。今天的預告,首發是大瀨良來着?」
不良井老師一邊擺弄着耳環一邊跟我說。
「田野……放學別到處逛哦」
柳老師把眼鏡往下挪,以眼睛上揚下頜微收的狀態看着我說道。
要應付他們所有人,多少時間都不夠用。
我側眼看了下他們,留下一句「老師們再見!」便一路衝向了自行車停車場。
■■三■■
第二天,我比平時晚了一些到校,在走進自己教室之前,偷偷地看了看一年二班的教室。
二宮同學的座位在靠窗戶的最前排。她正孤零零地坐在那裏。
由於她還沒有加入任何的女生羣體,所以一直沒有跟任何人說話。第一學期結束後,她就不在了。即便如此,我還是殷切地期盼着她能和朋友一起過上快樂的校園生活。
初次見面,我是最喜歡你的人(♂)。
阿忠學長急忙掛斷了電話。看來朗讀社的前輩們偶然地全體在南校舍的空教室前面集合了。哎呀,偶然真可怕。
■■四■■
二宮同學是個非常溫柔的人,總是將別人的煩惱當成自己的煩惱。今天一天,她一定非常難過吧。這種難過的心情,是無法立刻消解的。
我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腦子裏一頭霧水,目光掃過文字。
「誒…………嗯?……啊!啊啊啊啊啊!」
「總之,先把這裏的那個人……那個姓美山的女生帶到朗讀社的活動室來吧。有很多事情想跟她談談」
「(……美山?)」
阿友同學說着,遞過來一張信紙。這、這不就是我寄的情書麼!?現在給我看這個是鬧哪樣!?
消極的情緒如影隨形,然而我的心願根本不足以阻止時光流轉。
她臉上基本掛着笑容,性格也很開朗。再看看她的面容,雖然眼睛微微上挑卻絲毫沒有嚴厲的感覺,笑靨如花。充滿清新感的短髮給人一種人見人愛的好印象,若隱若現的八重齒也魅力十足。
「阿友同學,這是……」
在我火熱地講述變態論的時候,手機響了。是阿忠學長打來的。
掉在地上的給美山同學的情書,然後是我的情書。兩封情書分別放進了兩人的鞋櫃裏。放得很倉促。
「……大夥!?」
沒過多久就放學了。
二宮同學堅定地點點頭。
「(可是,如果是發生什麼事纔會那樣的話……莫非是不喜歡我送的情書!?)」
我總是偷偷地凝視着你的身影。
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物正和阿友同學在一起等待着我。
要是附上你美麗的照片就更好了。
二宮同學聽到這話,二宮同學緩緩地抬起臉。
「這這這這這、阿友同學」
我與你好幾次視線相合,我們之間早已不算素不相識。
■■五■■
乾脆永遠都別放學就好了!
如果扔掉了,我一傷心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來……
我感覺在哪兒看過這個名字。對了,是昨天收到情書的女孩子。
『啊,音好,似乎有另一個可愛女孩在等你,你把情書給誰了!?』
「嗯……」
前略。
「不對啊,音好同學。這信雖然放進了二宮同學的鞋櫃裏,但收信人的名字不是二宮同學」
「很那解釋啊,音好同學。總之,先看看這個」
「美山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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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手寫的,而是將機打之後的原文貼在了信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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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阿友同學的說明,我深深地點點頭。
「……情況我清楚了,阿友同學。是我害的,把情書相互放錯了。我成了那傢伙那傢伙成了我……就像從神社的石階上摔下來的效果……」
「這是今天早上放在鞋櫃裏的」
「小葵,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順帶一提,沒有任何同班同學用溫柔的聲音關懷錶情陰沉的我。
與此同時,我手機裏收到了阿友同學發來的訊息。應該是加油之類的聲援吧。
「我沒辦法將這種信交給知裏」
嗯,準沒錯!是我給放反了!
我這麼想着,打開界面,然後冒出了下面的文字:『立刻到中庭的水池來,有事諮詢』。
現在不是擔心二宮同學的時候。
「不可饒恕!這種事絕對不可饒恕,阿友同學!竟然把這種卑鄙的東西放進二宮同學的鞋櫃……」
如果可以,希望能得到你的信物(總帶在身上的東西)。
「去活動室吧。二宮同學由我來保護!我一定會讓你安安心心去海外的!」
「這東西,在二宮同學的鞋櫃裏?」
二宮同學沒有消除這樣的氣場,向上來搭話的女生回答
仔細一看,她還真是符合收情書的一方。
「(這是啥啊!?)」
「要是出什麼事就找人商量吧。信不過我的話找別人也美觀下了!啊哈哈哈哈!」
「哦,發音真不錯。感覺又近了一步!練習見成效了呢」
「雖然不明白意圖,但我覺得,可能是僞裝成情書,故意找人麻煩」
「稍微出了點小岔子……話說,阿忠學長人在那裏麼?」
我帶着幾分惱怒,向阿友同學和二宮同學說道
這不是我寫的情書。
哪有這麼多偶然啊!我很想這麼大叫,但硬是按捺住情緒,向阿忠學長請求
我想起了昨天在鞋櫃附近發生的事。
『啊……哎……我偶爾會在南校舍的空教室裏休息。然後,我偶然想起了你今天要表白的事情……所以,我不經意地看了看走廊,碰巧發現了一個可愛的女孩……總之,我並不是愛湊熱鬧來圍觀的!純屬偶然!』
沒錯,我的表白對象——二宮同學一臉陰沉地站在阿友同學身邊。
「喂喂」
「人帶來了哦,音好」
「話雖如此,被這種奇怪的傢伙盯上,總不能不告訴她吧……所以,二宮同學纔在一個人煩惱」
二宮同學仍舊非常陰沉,不過,得到了同班同學的關懷之後,她似乎放心了一些。
『啊……總之,二郎社長、美雪學姐和稻穗碰巧也在。待會兒見了!』
我對嚴肅的文面感到詫異,但還是很慶幸地將它當成將很可能會失敗的表白向後順延的藉口,急急忙忙地前往了中庭。
就在我想着這些的時候,在我視線前方,二宮同學同學身後的女生突然找二宮同學說話了。我下意識地摘下了耳塞,偷聽她們的對話。
我鼓起其實,大喊起來
在我們吵吵嚷嚷的時候,二宮同學嘟噥了一聲
相對的,我將這枚胸針隨信贈送與你。
這樣一來就搞清楚爲什麼二宮同學今天表情一直那麼難看了。拿到了這種古怪討厭的信,當然會心痛啊!一想到她直到放學之前都沒找任何人商量,獨自煩惱,我胸口就塞塞的。
這一整天,我的心情都糟透了。
本就頭腦混亂的我看到了信紙,陷入了更深沉的混亂。
我試着比平時更積極地跟男生們一起說傻話,想要驅趕黑暗的感情,然而只是徒增空虛。
「二宮同學……?」
我喫了一驚,下意識藏了起來。爲什麼,爲什麼她的表情會露出前所未有的陰沉表情?她平時洋溢的那種天真爛漫蕩然無存,渾身散發出負面的氣場。
「呃……諮詢是?」
「這件事交給我吧,二宮同學!我一定會找到犯人,給犯人點顏色瞧瞧!對付變態有變態的方法!送這封信的傢伙做出了“讓對方害怕”的犯規行爲,是個變態至極的變態混蛋!」
「是二宮同學鞋櫃的下面一個,美山同學。似乎是放錯鞋櫃了……」
我知道,我們在前世是夫妻,在今世也一定會結爲連理。
我自己也差點把這種危險的東西交給二宮同學,不過這事暫且不提。就在我怒不可遏的時候,阿友同學插嘴了
二宮同學的表情就像轉移到了我的身上,我也一臉陰沉地回到了教室。
「冷靜下來,音好同學!」
果然還是笑容適合二宮同學。我默默起誓,不論如何我也要守護她的笑容。
那麼明天見。在學校裏。
啊,不可以扔掉哦,我會一直監視你的(笑)。
到達活動時候等了一會兒,一臉不解的美山同學被前輩們帶了過來。
我也想過轉換心情之後找女生聊一聊,問問女性心理,但我卻又發現我根本找不到能夠正經交談的女生,於是空虛感愈發強烈。
說完之後,二宮同學今天頭一次開心地,發出「呵呵呵」的笑聲。
決定要送我什麼之後,請聯繫最末尾的郵箱。
「(諮詢?諮詢什麼?)」
神情顯得有些愧疚的阿忠學長將美山同學推了出來。
「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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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阿友同學帶離了一些,擠出聲音說道
……這算哪門子的偶然啊!可怕的不是偶然,而是好奇心旺盛的前輩們!
「謝謝」
『哦,我明白了。大夥一起去吧』
最開始還滿懷期待心頭小鹿亂撞,可看到二宮同學的陰沉表情之後,我也開始不安了。
願我二人的牽絆更加牢固。
「小葵,這是怎麼回事?」
美山同學很混亂的樣子,跟同班的二宮同學說起話來。
「總之先坐吧。我們絕對不是什麼可疑的人」
二郎社長說着,讓美山同學坐下。
冷不丁地出現在空教室門口,又突然把人家帶往活動室,怎麼想都夠可疑了,但還是不說爲妙。真虧美山同學老實跟來了呢。
不過,二宮同學在這裏,或許讓美山同學放心了一些,美山同學乖乖地坐了下來。我們也都隨意找座位坐了下來,於是我開口了
「二宮同學,總之把剛纔的信讓美山同學看看吧。美山同學,可能會讓你覺得有些不愉快,但我們並沒有傷害你的意思」
聽到我說的話,二宮同學將信交給了美山同學。
「這什麼啊,好惡心……」
讀過信上內容的美山同學這樣說着,乾脆地把信放下了。美雪學姐對她說
「是挑釁的信呢。我們也可以看看麼?」
「……嗯」
獲得了美山同學的許可,學長們把信拿起來讀了讀。
「真噁心……」
美雪學姐在胸前雙手交叉,表情顰蹙。稻穗學姐也同意這個看法,點點頭。
美山同學茫然地盯着信,於是我向她問道
「對寄信人有頭緒麼?」
「沒有……這是誰啊。真可怕……」
美山同學似乎受了打擊,呢喃起來。看到那開朗的笑容上籠罩了一層陰影,我感覺胸口好痛,同時對犯人感到憤怒。
「我稍微去下洗手間……」
「哦!有什麼特徵……」
「嚴格來說,這不是胸針,而是胸花。女生清楚這種事,所以我覺得犯人可能是男性。後面完全是我的想象了,年輕人會對辭藻的差異很敏感,所以我覺得犯人可能是個大叔……當然,這種事不能下定論」
所有人都有所顧忌不願開口,這時美山同學主動開口了
我坐在椅子上,亟不可待地掃視了一圈,然後說道
活動室一下子靜了下來。打破沉默的,是阿忠學長。
第二天起就開始正式尋找犯人了。
「什、什麼事!?」
「抱歉抱歉」
美山同學略顯不安地點點頭,二郎社長向她投去柔和的笑容
「呃……嗯。謝謝你,那個……雖然不知道名字,但在走廊上見過你」
「就是啊,二郎社長。真是個卑鄙小人呢,“狂戰士A”」
「我知道了,我和美雪來吧」
阿忠學長直入正題,率先開口。我不想漏過任何一個字,摘下了耳塞。阿忠學長調查的是胸針。
教體育的金子老師邀請我:「昨天還比較有生氣的眼睛今天完全死掉了啊!果然應該來運動社團活動活動身體啊!」;教古典的不良井老師用喝斥的方式來激勵我:「我明白……我明白啊,田野親,昨天真的很糟糕呢……大瀨良。但是不能夠一蹶不振哦!今天是右輔哦!」;教數學的柳老師理論我:「昨天跟女生們說話的時候聲音那麼有霸氣,今天怎麼像掉地獄了一樣」。
「這是胸花」
「啊,謝謝,我是一年一班的田野音好」
「明白。那麼,大家要是有了什麼進展就聯絡音好同學吧。萬事需謹慎,注意不要打草驚蛇」
想必這封信完完全全地觸怒了美雪學姐,美雪學姐的聲音中流露出輕蔑和憤怒。
「沒有哦……雖然當時走路的方式神經兮兮的,但不能保證平常就是那樣……啊、另外,還有輕微的金屬聲。感覺在哪裏聽過……」
二郎社長不看氣氛的俏皮話,似乎偶爾也能幫上忙。
「另外,希望有人調查一下學校裏暗中流傳的古怪情書的傳聞。說不定能掌握新訊息」
兩人離開後,阿忠學長提問了
我發呆的情況似乎嚴重到了讓周的人擔心的地步,我對此感到很喫驚,同時也對我們學校老師嘴快的毛病十分震驚。
「這樣啊……」
「將當時在樓梯口附近的人的圖像打印出來了。畢竟已經放學了,人不是非常多,但也不少。限定男生的話,有30人左右吧」
要是對這次的事視而不見,往後我要怎麼過上健全的校園生活。義憤填膺的我,自發地包攬了這次的麻煩事。
「這件事我來吧,實物照片有吧?」
阿忠學長出言道歉。在他身旁,二郎社長和阿友同學接着說道
阿忠學長將顯示着胸針照片的手機在桌上隨手一放,嘆了口氣。我也跟着嘆了口氣。
可能是看到狼狽不堪的我覺得可憐,美雪學姐像社長他們勸諫
「我,大概聽到了犯人的腳步聲……」
「(解決麻煩事感覺也不賴呢……)」
「嗯,我知道了」
「別、別把我跟那傢伙混爲一談!然後,請忘記那個名字!」
「另外,跟威爾先生說明情況,希望能看看昨天傍晚5時45分至6時樓梯口附近的監控錄像……」
「啊,我差不多得參加社團活動了……我還會再來的」
「音好,你準備怎麼找犯人」
他們兩個果然也感覺到了美山同學的不安,對她有時突然黯然神傷的樣子感到擔心。
三天後,我打起精神,急急忙忙地趕往活動室。由於放學後要進行調查,這三天沒有進行社團活動。然後,今天大夥要將收集到的情報進行整合。
美山同學看着鍾這麼說道,離開了活動室。慎重起見,我們將信和胸針先交給了她保管。
我給二宮同學使了個眼色,她輕輕頷首,陪着美山同學也去了洗手間。
我一邊吸着鼻子,一邊點頭。
在遲來的自我介紹之後,二郎社長進行補充
我懷着這樣的想法走進活動室,只見前輩們已經集合了。威爾先生也在。
另外還被「就像枯萎的觀葉植物」「人體模型都比你有活力」「……昨天被殭屍給咬了?」諸如此類的話。
「綽號是“愛的狂戰士”……!」
這個時候,二宮同學帶着美山同學回來了。美山同學應該是洗了把臉,她的留海有些溼。
美雪學姐吐槽,大夥深深地點點頭。
中學時代我處理過相當多的煩惱諮詢,那些經驗令我在這種時候自然而然地去思考行動方針。
我完全認定犯人是同級生,然而這是毫無根據的臆測。
「希望阿友同學和二宮同學儘量進行布控,發現蛛絲馬跡,找到那個無時無刻不盯着美山同學的犯人。我先對犯人的腳步聲再做一次分析」
「原來還有另一個“愛的狂戰士”啊……」
「暫且將這封信的寄信人稱爲“狂戰士A”,絕對饒不了這個“狂戰士A”」
我對社長的解說有些佩服。感覺社長平時好像什麼都沒思考,但他有仔仔細細地看我們,理解我們。
「夠了!別管那傢伙叫“狂戰士”!就算退一百就這麼叫他,A也是我吧!那傢伙是B啊!我是原創的“狂戰士”!」
我一邊自我警惕,一邊將阿忠學長的情報牢牢地記在腦子裏。
二郎社長也非常配合。
「(毫無線索麼……)」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也覺得無法通過這個信息下任何定論。話雖如此,這感想並不是針對阿忠學長,而是針對我自己。
可是,說我「單純耳朵好」這個技能,總感覺就像苦力一樣,而且好遜。
「或許與這間沒有關係,不過有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
自己也想出一份力的心情,在上課期間不斷增長,已經到達了內心無法忍受的狀態。擔心我的老師們找我說了很多話。
見我肩膀垮下來,阿忠學長有些難以啓齒地接着說道
我斟酌着字句,對神情不安的美山同學回答
「從結果上來說,完全沒有弄清楚胸針是從哪裏賣出去的。附近可能會賣那東西的地方基本跑了一遍,全都撲空了」
「音好同學,我也很希望是這樣,不過從角度上並沒有直接拍攝樓梯口的攝像頭,所以多少有些缺乏正確性。犯人也很有可能不在這些照片裏面」
順帶一提,阿友同學和二宮同學放學後仍在看着美山同學。
「二郎和阿友也同學也是,這件事可不能拿來開玩笑。特別是對於收到這封信的當事人來說」
「咦?」
見狀,美山同學「呀哈哈哈!」地笑了。緊張的空氣一下子緩和了。
美山同學低着頭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弄得太晚了。人都到齊了呢」
不管怎樣,今天必須弄到鎖定犯人的情報。
「(好!)」
「二郎,最讓人擔心的就是你呢」
「我的事驚動大家了,真是不好意思。我覺得這種傢伙不去管就好了……」
「沒事的,我們一年級的三人組厲害着呢。阿友同學是相當擅長打聽情報的“打聽能手”,能夠獲取有用的情報,向日葵很擅長領會對方感受來讀取對方的心聲,所以能夠讀出犯人的心理。然後音好同學單純就是耳朵好。三個“聽的天才”組合起來是最強的哦」
我慢慢地斟酌詞句,向美山同學說
「謝謝你,田野。還有小葵、三崎、前輩們,謝謝你們。就麻煩各位找出煩人了。總之,怎麼辦呢……」
「是的。是我失誤造成的……」
「我們不希望我們的行動被對方察覺,我也知道可能會很困難,你能暫時保持跟平常一樣麼?」
「好,那就開始講講各自收集到的情報吧。首先從我開始」
■■六■■
於是,沉默再度瀰漫開來。大夥雖然很想抓到犯人,但都不知道該如何行動。相反,今後的行動方針我在腦中自然而然地組建起來。
話又說回來,大家都非常積極地幫忙,沒皺一下眉頭。在初中時代凡事基本都是我獨自解決的,所以這種整體感讓我覺得非常新鮮。
「說的也是……」
這三天裏,我有好幾次看到過不同班的美山同學的身影。她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笑容籠罩着一層陰影,感覺臉上沒什麼精神。她果然還是很不安。
說着,二郎社長將幾張紙在桌子上鋪開。
「瞭解。嘻嘻嘻嘻,包在我身上」
「有人能幫忙調查一下胸針麼?查出賣相同東西的店……如果可以,把最近買過那東西的人照出來」
「即便如此也大大地縮小了嫌疑人的範圍了!」
「美山同學,請聽我說。你這個時候要是選擇忍耐,那變態很可能還會繼續。我向你保證,一定會把那混賬東西揪出來好好教訓一頓。所以請你將這件事交給我,拜託了!」
「接下來是我和美雪……還有威爾先生」
阿忠學長豪爽地攬下了這活。這活要分配的話,我也覺得應該讓擅長對話技巧的阿友同學或者阿忠學長來,這樣正好。
我狠狠地向社長一瞪,同時,美雪學姐和稻穗學姐從兩邊狠狠地超社長腦袋上揍了一拳。
「可是,也對……」
中學時代絕對不曾有過的感情,自然而然地湧現出來。我對自己這樣的心境變化感到困惑,同時也再次下定決心,一定要把兇手找出來。
「也就是說,你的信和那封信對調了?」
毛遂自薦的是稻穗學姐。這真是太讓人放心了。
到頭來,課基本沒有聽進去,三天的時間眨眼間就過去了。
「原來如此……」
「(獨自思考容易陷入瓶頸呢……)」
我卯足力氣問了過去,阿忠學長就像勸我一樣苦笑起來,說道
美山同學非常堅強地笑着,一邊看着大夥一邊這樣說。看到她爲難的樣子,我對犯人感到怒不可遏。然後,一想到二宮同學也成了受害者,我的憤怒便愈發不可收拾。
思考在一定程度上彙集成型後,我開始向大夥作出指示。
在二郎社長之厚,美雪學姐開口了。
「以剛纔阿忠的研究爲基礎來考慮,男性教師就顯得很可疑了。上面就拍了幾個人。哎呀……威爾先生也在」
聽到這句話,大夥不自覺地盯着威爾先生。
「NoNoNoNo!Me的不是!我向水戶光圀公發誓!」
「我知道啊,威爾先生!大家本來就沒有懷疑您,因爲威爾先生的腳步聲裏會混着拖竹掃帚的聲音!」
我說到這裏,我有種預感,好像對鞋櫃前聽到的金屬聲要有所發現了。然而,我並不能確實地把握住預感,預感又匆匆溜走了。
「那麼,最後就是我了呢。說不定看到了哦,嘻嘻嘻嘻……」
稻穗學姐像平時一樣,露出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開始講述
「我調查了學校暗中流傳的變態情書的傳聞。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確實零零星星地找到了一些傳說,說有人收到古怪情書。這個傳聞具體的開始時間是在……」
稻穗學姐停頓下來,看了看大夥的表情。
我們屏氣懾息,等待着她接着往下說
「……五年以前」
「有這種事!?」
「庫、庫、庫。相同的犯人在學校呆上五年,自然就會想到……」
這句話說完後,大家再次下意識地向威爾先生望去,又連忙各自移開視線。
我毫無疑義地看着活動室的窗戶,而後,我有產生的一種預感,彷彿要發現什麼了。
犯人可能是老師……將這種情況作爲基礎思考思考吧。於是,我注意到了有句不自然的發言。
「(那個時候,那個人爲什麼會說那樣的話?)」
雖只是個瑣碎的疑問,然而一旦開始在意,就越來越在意。
我的疑惑轉爲確信,雙手捂住耳朵,閉上眼睛。
「……我明白了。要怎樣的照片?」
然後,一直沉默不語的美山同學懷着滿腔怒火徑直走到了柳老師身邊,緊緊地抓住旁邊當做小道具的棍棒。
我取出手機,聯繫了社團裏的前輩們。
「……還……還給我!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請暫且答應對方的要求」
「你……你是什麼鬼!」
阿忠學長指着電腦屏幕說道。上面是上半身赤裸,擺着健美姿勢的二郎社長。他的面龐如同他的體格,笑容可掬。
我離開辦公室,又去下一個地方。中庭。
我目送他們的背影,將今天的安排寫成一則郵件,發送出去。
「非常感謝。二郎社長和美雪學姐呢?」
我更加相信自己的推理了。
男人揹着手把門帶上,往屋子裏走了兩三步。此時,嘎啦,響起微弱的金屬聲。
「幹什麼……你們幾個幹什麼!」
「唔唔唔唔!好痛——放手!」
「還有更加刺激的東西哦。不過這樣就夠了」
「按照你的吩咐準備好了哦。是吧,美雪!」
他從裏面取出來的,是一部筆記本電腦。
「什麼嘛,不是音好啊。能閃邊去麼?我正在——」
「儘量刺激的。對方會非常喜歡的那種」
「是麼……真的謝謝大家了!」
踏……踏……踏……
「學長學姐,我能稍微失陪下麼?」
「住手!你是什麼人!」
「這是找到犯人的必要舉措囉?」
「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今天過來是爲了制定社團活動的安排!快給我鬆綁!」
「另外,我找到了這個計劃能用得到的東西。各種完美哦。嘻嘻嘻嘻」
■■七■■
我站在養着鯉魚的池子附近,向周圍張望了一番。在開闊的場所,能夠完全看到校舍二樓以上的位置,但是一樓因爲有樹叢,留有許多死角。
「還不明白麼?再不老實點……搞不好會折斷哦……兩三根左右呢」
我現在就想去找那個人,逼問他。可是,現在證據並不充分,還有被開脫的危險。
「請你明天社團活動結束之後,把照片發過去。就說想見對方」
能夠感受到犯人無語的狀態。
以我的這句話爲信號,前輩們陸續離開活動室。
「(原來如此……)」
屋子裏放着演戲時使用的各種小道具與人偶裝,有西洋盔甲、背景板等大道具,還有裝衣服的櫥櫃。這裏就是演劇社的活動室。
「什麼?」
「咦!?」
「嘻嘻嘻嘻,電腦到手。裏面貌似留着各種證據。庫、庫、庫」
然後,我取下了一直穿在身上的熊熊布偶裝的頭部,放聲叫喊
美山同學充滿不安,歪着腦袋。
耳朵採集到的情報在腦中不停打轉,最後彙集成了唯一的形態。可是,這依舊指示單純的推測,談不上解決。
「能行麼……不,準能行。而且,需要驗證和準備呢……」
「嗯……不過有必要用到那種東西麼?」
他的驚訝還遠遠沒完。
男人拼命地拼命叫喊,可西洋盔甲斷然不會放開他。
我朝面露疑惑的美雪學姐堅定地點點頭。
雖然這件事我一個人絕對做不來,但我感覺,只要藉助身邊之人的力量,就不是不可能。
附件照片鋪滿整個屏幕。
「別往心裏去,我會努力的」
「(這棍子是紙糊的麼!?難道說真的是木頭!?)」
男人正在轉動櫃子裏擺放的中號保險箱的號碼盤。可能是因爲興奮的關係,他的呼吸聲比剛纔更大。然後,沉重的櫃門打開了。
他好像在意着什麼,時不時地向窗外望。可是,窗戶上裝有窗簾,看不到外面的情況。
「(從辦公室看不到這裏……)」
我等到美山同學網球社的活動結束,在操場旁的長椅上落座之後開始講。當然,二宮同學和阿友同學也在一起。
雖然動機不明,但綜合種種狀況來考慮,怎麼想犯人都是那傢伙。
嗯,是木頭!從聲音就能知道。
咔嘰……咔嘰……咔嘰……咔嘰。
此言一出,柳這才終於放棄抵抗。
我首先想到要阻止她,但我又認爲美山同學擁有毆打柳的權利,於是駐足未前。可是,還有件事讓我放心不下……
「美山同學,我有一個請求」
「可是音好啊,有必要刻意在郵件裏附照片麼?」
男人轉過身去,準備撲向盔甲胸口,伸出右手,然而男人的手被抓住,奮力地擰向背後,提了起來。
沒錯,我們預先入侵了演劇社的活動室,等待柳過來。二郎社長躲在西洋盔甲裏,我則穿上了熊熊布偶裝。
「該道謝的是我們啊!真虧你能想到這種主意呢!一定能逮到犯人的」
柳仍然大聲叫喚,審批西洋盔甲的二郎社長毅然地說道
「呵……是想裝蒜到底麼?」
當柳看到我樣子的下一刻,活動室裏的壁櫥打開了,從裏面跳出來的稻穗學姐拿走了筆記本電腦。
我思考着對策,這是,池中的鯉魚奮力地用尾巴拍打水面,然後靠近岸邊噏動着嘴。
美雪學姐用冰冷的目光睥睨着犯人說道。
「沒有問題。我跟我的忘年之交好好解釋過了。感覺幹勁十足啊」
可疑的老師,鞋櫃附近聽到的金屬聲,不自然的言行,指示要帶上的胸花……
「這是我們的臺詞!你這變態老師……」
繼西洋盔甲之後,又有新人物登場,這讓變態情書魔——柳老師,嘴巴驚恐萬狀地打起哆嗦。
「非常抱歉」
他將電腦放在桌上,連接網絡。他接收郵件,發出「呵呵」的笑聲,啪嘰啪嘰地點着鼠標,打開附件。
十五分鐘後,除了阿友同學和二宮同學之外,朗讀社全體成員再次在活動室集合。
「(剩下的,就是給美山同學做出指示了……)」
「如你所料,你說可能會在那個活動室裏的東西,確實存在。當時我是託哥們讓我進去的,不會被犯人注意到」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二郎社長開心地回應了我
我首先去的是辦公室。我懷疑的對象正坐在桌子上,進行着着某種工作。他的作爲在靠操場的窗戶旁。
「是!剩餘的佈置由我來完成,前輩們請爲明天做好準備」
隨着啪嘰一聲,活動室的燈打開了,阿忠學長走了進來。阿友同學、二宮同學還有美山同學緊隨其後。
察覺到氣息的男人發出驚恐的叫喊
「抱歉」
「…………!」
說到這裏,某種預感在腦中閃過。我立刻用雙手捂住耳朵。周圍的聲音漸漸消失,思考的齒輪開始轉動。雖然齒輪最開始都在空轉,但不久後一個個相互咬合,最終得出了一個計劃。
「閉嘴,變態!不,還是用名字喊你吧……老實點,柳!」
我們用充當小道具的繩索把昏迷的柳綁了起來,他沒過多久醒了過來,氣勢洶洶地狡辯起來
那個人發出穩健的腳步聲,慎重而又果決地在走廊上向前走,最後停在了一扇門前面。微微傳來的呼吸聲有些紊亂。
離去之際我轉向身後,反射着耀眼光芒的辦公室窗戶那邊,一個人影唰地穿了過去。
丟人丟到家了。而且他的反應我也早就料到了。
阿忠學長報告完後,稻穗學姐跟着說道
被二郎社長控制住的柳,就這麼翻着白眼暈了過去。
手電發出的圓形光芒,徐徐掃過月光微微照亮的校舍走廊。
「有必要!……然後,威爾先生呢」
「你這是什麼態度,田野!虧我那麼器重你!」
下一刻,活動室裏的西洋盔甲突然動了起來。
我向前輩們打過招呼之後,離開了活動室。
沒多久,鑰匙伸進了鎖眼中,「咔嚓!」只聞與寂靜的校舍格格不入的巨大聲響,鎖被打開了。門滑向一側,淡淡的月光從門中照了出來,在逆光中變得漆黑一片的男人,麻利地進入屋內。
在男人說出這話時,一直屏氣懾息的我緩緩地動了起來。
「(什……要打下去麼!)」
要是木頭的話就不妙了呢……美山同學沒有理會焦躁不安的我,毫不猶豫地揮舞右手,只聞「嗙——————!」地一聲巨響,打中了柳的腦袋。
「我想給犯人開個小玩笑」
「怎麼樣了,阿忠學長?」
我說完這些話,隨後快步離開了。
「那只是在給我添麻煩呢」
「你說什麼!豈有此理!」
看到鬧個沒完的柳,美山同學拿起根子站了起來。見狀,柳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鉗口。他的精神似乎完全被恐懼侵佔了。
見狀,美山同學朝着柳不屑地「哼」了一聲,向我問道
「田野,給我解釋一下。你是怎麼知道這貨是犯人的?」
想來,我還沒有好好向大將講過確定犯人的推理。
「那麼,我就對這屋裏的大夥說明一下,倒在那邊的傢伙,爲什麼就是寫變態情書的混賬」
我向周圍掃視一圈,見沒人反對,於是擺出講解的態度。
「契機使那傢伙自己說過的一句話。二宮同學把信的事找我談過的第二天,我思考誰是犯人,想得太投入了,於是在上課的時候發呆了。然後,那傢伙就對我這麼說:『昨天跟女生們說話的時候聲音那麼有霸氣』」
「這有什麼奇怪的?」
美山同學插嘴,向我提出疑問。
「很奇怪啊。我那天一次都沒跟“女生們”說過話」
「誒?這是怎麼回事?」
「那天我並沒有同時跟多名女生說過話。雖然在活動室裏說過,但那個時候有男有女,用“女生們”這種表述有些奇怪。而且,窗戶上有窗簾,說話的樣子根本就看不到」
「原來如此……可是既然這樣,爲什麼他會覺得你跟女生們在說話呢?另外,你真的不是整天都在跟女生說話麼?」
我把後半句讓我多少有些悲從中來的提問無視掉,回答了美山同學的提問
「是這那傢伙誤會了」
「誤會?」
「嗯,他當時聽到我在中庭跟阿友同學及二宮同學說話,於是以爲我在跟兩個女生說話……是吧」
聽到我說的話,柳眉頭一縱。他貌似不能理解我在說什麼。
這個方案,是我從鯉魚音好嘴巴翕動着要食喫的樣子中得到的啓發。
感覺貌似會講很久,於是我打斷了校長的話。
「其實你在把信放進鞋櫃裏的時候,我就在附近。之後不久,我們還在樓梯口碰到過對吧?」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大聲宣告進入最後步驟
「原來如此……於是就設下了陷阱呢。而且昨天回家前的那番對話,也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吧」
我鬆了口氣。二宮同學狠狠地瞪着柳,粗聲叫喊
看到從暗處現身的兩人,感覺進入了比仙境(不思議國)還要不可思議的國度。
聽到柳咬牙切齒的聲音,我繼續抖露他的齷齪事
「哼……」
「…………」
「竊聽的地點,是在辦公室對吧?因爲那裏能夠接收到電波。不過,樹叢擋住了視野,看不到中庭的情況……」
我忍不住吐露惡語,然而柳似乎根本就聽不見。他繼續他的獨角戲
「我全都聽到了哦」
我頭一次同二宮同學怒氣衝衝的聲音,稍稍有些喫驚,然而她說的話,卻更讓我震驚。
白兔子校長對錯愕的柳開始滔滔不絕的說將
「你課堂上要看課本的時候,打開保險箱看電腦屏幕的時候戴着,所以能判斷出來。因爲那些時候,你要看近處的東西。那麼,你爲什麼在樓梯口的時候戴着老花鏡?」
「學生煩惱時的表情最棒了啊!而其中,特別是那種平時愛笑的學生在煩惱的表情,那真是美妙絕倫!光看到那樣的表情,我就心滿意足了。僅此而已。瞧,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理由吧?我沒有給任何人添麻煩,我沒有錯!我沒有錯!」
「真是無聊的妄想!」
「我認爲,你一旦知道信和照片到手,就會迫不及待地在當天進行查驗,於是我們今天就在這裏守株待兔。唯一不明白的,就是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反正也不會是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吧」
他上課時經常有這樣的動作,當時我並沒有在意,可仔細想想就覺得奇怪了。
「可是最近,來找我商量的學生越來越少了。爲什麼……!爲什麼不依靠我!爲什麼不找我諮詢煩惱!」
「是哦」
這種事我從來都沒想過。我原以爲,大夥找我諮詢只是覺得我好使喚。
我這樣說道,可柳突然噁心地揚嘴一笑
然後,美山同學突然跑到了大夥的最前頭,轉過身來,接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現在戴着的眼鏡,是老花眼鏡對吧?」
「以前經常有學生到我這裏來進行煩惱諮詢。因爲老師就是被人尊敬的人。煩惱消除的學生,臉上會煥發出燦爛的光輝。在學校裏,老師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前來請求的學生就是弱者……哎,讓人慾罷不能。他們煩惱的表情,我喜歡得要死啊……」
「他應該是爲了確認收到信的對方作何反應纔在胸針裏安裝了竊聽器吧。順帶一提,收信器是助聽器。然後,由於當初帶着胸針的是二宮同學,所以那天柳聽到了我們三個在中庭裏的對話」
事先校長的好友——威爾先生向校長說明了事情的經過,於是和我們一起藏進了活動室的死角。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沒錯,昨天拜託美山同學「答應犯人的要求」其實是爲了引誘柳而布的餌。事先我用郵件傳達了演戲的內容,並刻意選擇了靠近辦公的長椅進行對話。
想到這裏,我打算阻止二宮同學,可是慢了一步。
「將你設定成犯人的時候,我思考過了。你是已婚者,想要進行奇怪的郵件來往,在家裏辦的話風險很高。既然如此,自家的電腦就不能用了。當然,隨時都可能收到郵件的手機也很危險。要是被太太發現就糟了呢。所以我推定,你查收郵件的地點會在校內,也預料到你會使用隨時都可以收件的電腦」
「看的話確實是。可是那傢伙沒看到,是“聽”到了。通過安裝在那個胸針裏的竊聽器呢」
「這想法真腦殘」
我接着阿忠學長的話繼續說下去
「正是」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賬)……」
「謝謝你。謝謝你,小葵……」
「光是查抄電腦,你恐怕還是可以抵賴到底。所以我就計劃在你查看郵件的時候抓個現行」
「阿友同學,當時中庭只有我們和二宮同學對吧?」
「好啦,請全部聽完」
「…………」
「竟然擅自把煩惱排除掉,簡直愚不可及!我不承認……我不會承認的……我從事教育三十餘年,兢兢業業嘔心瀝血……我沒有任何錯!我深受校長信賴!就算你們喊破天也還是動不了我!」
「(能諮詢煩惱的,只有能夠信賴的人……)」
柳無言以對,於是我代他說了出來
看到我從容的態度,柳慢慢地開始心急。他的氣息變得紊亂,額頭上開始泛起油光。
「(那把錘子是製造出來的小道具麼!?還是一般的錘子!?)」
「……你想說說這個理由是吧」
「總之呢~柳君,你被開除了」
「爲什麼盯上美山同學?」
「可三崎不是男生麼?一眼就看出來了不是麼?」
「原來如此」
「光是校內還不行,得在沒人會注意的地方。最符合條件的就是活動室了。你是演劇社的顧問,所以我懷疑這間活動室有問題,進行了調查。對吧,阿忠學長」
只聽到聲音的柳會將阿友同學錯當成女生也是在所難免的。說來慚愧,其實我也有過相同的誤會。
■■八■■
「學生是很單純的……只要寄出涉及到男女關係的信,他們立刻就會手足無措。首先,我讓學生苦惱不堪,充分地玩賞一番之後,我再登場解決問題!蠢死了!我覺得,只要解決一次煩惱,以後也一定會再來找我呢」
威爾先生也在,他穿着貓咪布偶裝,就在校長身邊。
聽到我的話,校長用獨特的發音這樣說道
「嗯,我在演劇社的哥們帶我看看活動室。音好交代我尋找可能會藏匿電腦的空間。這不就有了麼,定製的保險箱。我肯定就是它了」
脖子上掛着懷錶的校長辦成了一隻白兔子,笑容可掬的威爾先生是想扮柴郡貓吧。
「你什麼都不懂……你一丁點都不懂!收到奇怪的信是多麼可怕,想到自己被人暗中盯着是多麼可怕,你根本就不懂!這纔不是什麼煩惱諮詢!能諮詢煩惱的,只有能夠信賴的人!誰會信任你啊!」
跟在明處待機的我和二郎社長不同,兩人完全沒有變裝的必要,不過他們還是會興致盎然,根本沒機會阻止。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地方」
出來的,是穿着只露臉的兔子布偶裝的校長。
看到誠摯道謝的她,我感覺一種不可思議的充實感。在中學時代解決麻煩事之後,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心情。
他似乎死到臨頭都不打算承認自己的罪行。
胸針裏裝了竊聽器的事情在前些天已經告訴了美山同學,所以她理解的很快。
「喂,柳君,爲了滿足空虛的慾望你怎麼能夠理解煩惱纏身的學生——」
柳在玄關遇到我,看我的時候,爲了讓視線避開鏡片,眼睛向上下頜微收。
於是,我跟阿友同學說
「……他是這麼說的,你怎麼看,校長」
面無表情的柳看到這一幕,突然眼睛一晃,嘟噥起來
我對柳的態度突然轉變感到詫異,同時開口問道。
當柳說到這裏的時候,二宮同學露出前所未有的憤怒表情,動了起來。她半途中從小道具箱裏拿起一把錘子,走向柳身邊。
「在樓梯口的可不只我吧!」
柳索然無味地哼了一聲。看樣子我的推測沒有錯。
我一邊盯着柳的眼睛,一邊慢慢地問出來
「順帶一提,我當時還聽到了助聽器和眼鏡架碰撞時的聲音。剛纔你戴眼鏡時也發出了相同的聲音」
對此,美山同學繼續提出疑問
柳的反駁失去了一起,最後變成了單純的詢問。
如響斯應,從活動室裏畫着草的背景板後面跳出一對兔兒。
太好了,是泡沫!
「啊,確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不是那麼誇張的理由」
要是一般的錘子可就大事不妙了啊!不是暈一暈就沒事了的啊!
柳想要虛張聲勢,不屑地說道,然而聲音失去了氣勢。
平時那種富有魅力的笑容,回到了她的臉上。
可能是出於疲憊與安心,走在走廊上的大夥都一語不發。
柳雙眼聚焦渙散,言談舉止也變得詭異。
「啥?」
「真的非常感謝大家。大家幫了我很多,真的非常非常感謝!謝謝大家!」
「……你說什麼?」
柳的處置交給了校長和威爾先生,朗讀社的大夥和美山同學準備回家。
柳擺着一副心醉神迷的表情,接着往下講
「因爲你需要看近處的東西,要看寫在鞋櫃上的學生名字」
「我們沒出什麼力,結果問題的是音好同學哦」
嗙!
聽到阿友同學的天使之音,柳嘆了口氣,恍然大悟。
「於是,我靈光一閃。他們找不到煩惱的話,我就幫他們製造好了……」
在我大感震撼的時候,美山同學悄悄地靠近二宮同學,緊緊地抱住了她。
「校長老師,總之?」
柳似乎終於死心了,只見他的肩膀完全垮了下去。
「校……校長……您怎麼在這裏……」
「是啊。那我問你,你當時爲什麼戴着眼鏡呢?」
「我有“煩惱”」
二郎社長笑着這麼說道,其他的大夥也都表示同意一般點點頭。
不不不,不是的,絕對不是。從二郎社長開始,大夥絕對不是沒出什麼力。
我的感情開始漸漸高漲。
「田野,謝謝你。我能相信你,依靠你,真是太好了」
美山同學對我這麼說,我自然而然地張開嘴
「不是的,不是的,美山同學。能夠得到你的拜託,該慶幸的是我纔對」
「誒?」
「我其實很怕麻煩,不是很願意幫別人解決煩惱,不過在初中時代,找我諮詢煩惱的情況很多……」
話語完全無法在我腦子裏組織好,但還是接二連三地冒出來
「所以,我本來決定上高中之後,不管誰來拜託我都不去管的……不讓任何人來依靠我的……我還覺得,依靠別人是很愚蠢的行爲」
「田野……」
「不是的!事實不是這樣的!是我沒有及時注意到,其實不是的。這一次被你拜託,解決了麻煩事,在這個過程中,我也向大夥拜託了很多事,所以聽到剛纔二宮同學的話,我才終於注意到——拜託別人是需要勇氣的。如果不是向自己信賴的人,是不會傾訴深刻苦惱的,是不會去拜託的」
我想起了初中時代的自己。那段日子,同學們不停地帶着煩惱來讓我分擔。他們也一樣信任着我。可是,期卻沒有信任過任何人。
我不找任何人商量,不管任何麻煩事都獨自一人去解決,每解決一次問題就會一點點地與周圍拉開距離。然後,我在我的周圍築起了一道牆壁,擅自將自己隔絕開來。
「這一次,我將事情託付給值得信賴的大夥,和大夥一起解決了麻煩事。這樣說可能有些對不住美山同學……這次的事情,讓我很開心。所以……所以」
說到這裏,我深深地嘆了口氣。我沒能將後面的話原原本本的說出來,二郎社長燦爛一笑,說道
「今後遇到麻煩事,大家一起來解決吧!」
「非常感謝」
我發自肺腑地到處感謝之言。怎麼說呢,感覺中學時代的心理包袱,稍稍地放下來了。
之後,我們繼續開始走,走到了鞋櫃。
「老實說我們年級的二宮陽一君要去海外留學來着,真虧音好同學能知道呢」
美雪學姐露出惡作劇式的微笑,跟在了稻穗學姐後面。
那麼,我頭一次對而共同的聲音產生身體變化的是什麼時候?
然後,我感覺到那個氣息,轉過身去,此刻視野被一隻手完全遮住了……!
沒錯,老師說過二宮同學確定要留學。這句話就是一切的開端。
「什麼?」
二郎社長這麼說着,輕輕地拍了下我的肩膀,離開了。
「謝謝你幫助知裏」
「咦?我不去留學哦」
「(記得是……對了!第一次聽到阿友同學聲音的時候!)」
「真的?謝謝!」
——哎,這傢伙誤會她要海外留學,所以才急着想要表白啊……
我沒被親的另外半張臉被掌摑了。
「哦」
稻穗學姐愉快地留下這句話,離開了。
我人生第一次的“一聽鍾情”以遺憾的結果告終。然而在高中生活中,我們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
她手裏,是我寫的情書。
「(如果是方言,可能就會讓身體不舒服了呢……不過怎麼說呢,發音矯正了之後,有感覺有些落寞……)」
「二宮……陽一?」
二宮同學看着呆若木雞的我,擔心地喊我。她緊緊地盯着我,這個舉止也好可愛。我看着她的臉,下定決心。
「八月中旬就會回來哦」
因爲事件的緣故我一直沒去管,但我還沒有向二宮同學表白。
這時,我感覺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同時,臉頰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嗯。要留學的」
「……這哪裏想得出來啊————!!」
說起來,以前也有過類似的身體變化。
我看着二宮同學,多此一舉地問了一句
我喫了一驚,然後驚呼出來
「音好君變態!」
「謝謝!」
換好鞋子的二郎社長從遠處說道
「你要是這個時候表白,我會就老老實實地退出了呢……」
我下定決心如此說道,然而二宮同學說出了意料之外的話。
「是、是的,什麼事……?」
他們的眼神在告訴我。
聽她這麼一說,我想起我當時向她問到的話。她確實說了她要去海外,但一個字也沒提過留學。
「咦?留學的事?」
我忽然感覺到了一個氣息,驚訝地轉向一旁,只見阿友同學和前輩們的臉。大家都是相同的表情。
「!!」
「可是,老實說二宮同學要留學!」
想來,這次的事件就是從這裏開始的……此時,我注意到了。
「(該不會……!)」
「(人生第二次的“一聽鍾情”……麼)」
美山同學說完,颯爽第跑掉了。
我不是很明白,但還是照做,轉向一邊。
沒錯,我第一次聽到“二宮同學的方言”時,就已經墜入愛河了。
我頭一次聽到而共同的聲音時,身體沒有不舒服。那時她用的不是方言,而是某種機械性的說話方式。
我小聲回應。既然二宮同學還會一直留在學校裏,現在就完全沒有急着表白的必要!
「陽一君」
「都是好女孩哦,嗯」
「喂,田野,這個原本是打算交給小葵的麼?現在給她吧」
「音好君」
「二宮同學!剛纔那句“謝謝”很完美哦!」
「……咦?可是,你說你第一學期結束後要去海外……」
「嗯,完美!」
被留下的我愣在原地。然後,我慢慢地用雙手捂住耳朵。周圍的聲音消失,注意力提升。
可能是看出了這個氣氛,美山同學也一臉恍然大悟地走到我身邊。然後,她將我拉到了稍遠一些的地方,小聲說道
二宮同學大叫着跑掉了。
阿忠學長對我燦爛一笑,追着美雪學姐去了。
「嗯。我是暑假去美國見爸爸媽媽,不是留學哦」
「哎呀!看到了一場好戲呢!」
「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你先轉向一邊」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前輩們和阿友同學趕了過來。
可能是由於我的氣場突然改變,二宮同學有些緊張地點頭答應。
右半身起雞皮疙瘩,左半身滾燙……感覺好像秉承了冰炎將軍。
“高中生活”還長着呢。我只用和二宮同學跟美山同學一起度過快樂的時光,同時慢慢地找出答案就行了。
我無法逃出殘留在耳膜之上的餘韻,唯獨被親吻的右半身異樣地冒起雞皮疙瘩。
看到笑逐顏開的二宮同學,我也感到開心了。是因爲發音很完美吧,在摘掉耳塞的狀態聽到她說話我心跳也沒有上升,也沒有心悸和窒息的情況。當然,腦子也沒有運轉不靈。
「我覺得向日葵會在這種事情上生氣,就表示還有希望哦」
「音好君?」
一年級和高年級自然而然地分開了。
啪!
「再見咯!」
「哦……」
「啊、不,已經沒事了。以後再……」
我清楚地記得。是我在中庭頭一次聽到二宮同學說方言的時候!我當時完全認定我是受不了方言的發音才身體不舒服的,可是……
聽到這句話,我頓時當機了。
我想到了一種始料未及的可能性,驚訝不已。
「二宮同學,能聽我說麼?」
就在我苦惱的時候,注視着自己鞋櫃的二宮同學突然向我轉過了過來。我頓時懷疑我被讀心了,嚇了一跳。
「在二宮同學去海外留學之前,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只聞清脆的一聲,我的臉猛然一搖。
「既然你這麼天真,在這個氣氛下都不表白,那我也有機可乘了呢!嗯!」
「呃,也就是說,要留學的二宮……」
美山同學聽到我說的話,嘴角一揚,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表情像小惡魔一般,非常可愛。
想到這裏的時候,自入學到現在的一系列事情,在我腦中紛紛重現。
有生以來最大的感嘆號在我頭上冒出來,同時我僵住了。
被美山同學親了,然後被二宮同學打了。雖然難以置信,但美山同學似乎迷上我了。二宮同學是什麼情況?那一巴掌是嫉妒作祟麼?……美雪學姐說我有機會來的……話說美山同學究竟會什麼要對我……因爲幫她解決了麻煩事?還是有別的理由……
「哦……」
沒想到三年級也有叫二宮的……不,那並不是特別少見的姓,所以我應該考慮到的。說起來,還記得二郎社長第一次見到二宮的時候問過二宮同學「是不是有個哥哥?」,原來是因爲同年級也有個二宮才這麼問的。
我雙手往上滑,抱着腦袋,大叫起來。我感到,我正面臨着有生以來最大的難題。可是,我完全沒有感到絕望。
聽到二宮同學的“方言”時所引起的身體變化,難道不是歡喜和興奮麼?……也就是,戀愛的悸動?
「(快思考……快思考啊,我!究竟要怎樣處理這個狀況!)」
「也就是說……你會去海外,但第二學期……就會回來?」
沒想到我只對二宮同學的方言着迷,所以,我的身體變化並不是不好的變化。
而且——
「什麼?」
怎麼辦,事件解決了,應該趁勢表白麼?不過,我還是感覺今天不合適,然而拖太久的話,二宮同學就要去海外了。
看到我失語的樣子,以阿友同學爲首的朗讀社成員似乎察覺到了。
最關鍵的是,耳邊傳來了至今爲止從未聽過的,相當煽情的一聲「啾」!
「好樣的,色男!」
阿友同學也跟着阿忠學長離開了。
「庫庫庫庫。往後有你好受的……」
「(莫非……那個身體狀態的變化,並不是惡化!?)」
這樣就確定了。我……我鬧了個天大的誤會!
「大家請等等我~!我要找大家諮詢~!」
我有很多很多值得信任的同伴。不管怎樣的難題,都能一起分擔一起思考的同伴。
我懷着滿腔的清純預感,踩着輕盈的腳步,衝向了我的同伴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