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3 蝴蝶亂舞
《神諭學園的超越者》 · 秋堂カオル · 2.6萬 字
宛如在誇示自身權力般,美景原高中的學生會辦公室,位於校舍最高樓層四樓。
放在排成口字形長桌上的三個茶杯,此刻正冒着熱氣。坐在鋼管摺疊椅上的學生會幹部中,現在有兩個空位。
其中之一是早上有重要例行事務而不克出席的《天斷》四十萬奏。
另一個則是原本屬於《光投射》小斯波光輝的座位。
「小斯波同學已經被逐出學生會了。」
學生會會長夜光月白夜的聲音在室內迴響,不過並沒有任何人作出回應。
時間是《無能》獲得勝利後的隔天早上。別說是其他學生,就連教師到校人數都還不到一半,校舍非常安靜,給人一種極爲詭異的感覺。
幹部們之所以在這個時間集合,理由只有一個。
「這是威脅到美景原秩序,不可忽視的事態。」
天枷杏奈與渡良瀨文乃,擊潰了學生會的一名幹部。話雖如此,不過學生之間組成同盟,其實是相當自然的事情。
問題在於,文乃是至今爲止都在逃避戰鬥的低能力者,而杏奈更是無能力者。
「要是讓人誤以爲有機會贏過學生會,那可就頭痛了。」
整理出夜光月白夜言外之意的人物,是剛纔努力把熱茶吹涼的《煉獄蝶》御花田蝶蝶。
「簡單的說就是趕快把他們炸爛,向大家展現學生會的實力,應該就是這樣吧?」
掌握全世界命運的美景原高中學生,在大大小小的事情上經常面臨壓力。
放學後的戰鬥自然不在話下,被世人當成珍禽異獸對待、無法離開校區等,這些也都是較爲主要的壓力成因。
因此,爲了儘可能減少學生們的壓力,對於學生不遵守校規的行爲,校方通常採取默認態度。
御花田蝶蝶也是盡情享受自由自在學校生活的一人。
她徹底突破裙襬高於膝蓋不得超過五公分的校規,穿着裙襬在膝蓋以上二十公分的裙子。在那條裙襬離臀部比膝蓋還近的裙子底下,微微顯露彷佛表現出她個性的盛氣凌人蕾絲花邊。
「不用你說我也會解決他們,而且也已經設好陷阱了。」
即使裙子之中有點暗,但還是能清楚分辨出蝶蝶這時所穿的內褲。
杏奈爲抵抗想抓住自己雙臂的教師而失去平衡跌倒,從鏡頭中消失。正當議論紛紛的學生們還緊盯着屏幕時,畫面上映出某人以手掌從正面抓住攝影機鏡頭的景象。
站在那裏的人是天伽杏奈。
「總之,這樣一來我也成爲學生會的敵人了吧。」
想象兩人遭到自己擊敗而倒下的畫面,御花田蝶蝶更加得意洋洋。
現在,屋頂上除了文乃和杏奈之外別無他人。少女把手上的福利社購物袋放在兩人中間,開口第一句話就這麼說。
少女把喝光的茶杯重重放回桌上,撥了下頭髮後站起身。
「反正我會等到限制解除後才引爆,只要沒被發覺就好啦。一直逃跑最麻煩的《不戰敗》,就用這招送他上路。」
「可是我怎麼看都像是沒有經過思考的行動啊。」
出現了幾秒的空白時間,終於回過神來的教師們,試圖抓住杏奈雙手加以壓制。
杏奈大大方方地雙手插腰站在那裏,完全不知道全校學生此刻內心有多麼震驚。
因此,幾乎沒有學生在認真傾聽。有的人在忙着補上忘記寫的作業,有的正把漫畫拿到桌子底下偷看,也有不少人和文乃一樣趴在桌上小憩。
『在此向全校學生保證,只要還有我們學生會在,這所學校就不容許破壞秩序者橫行。類似這樣的奇蹟,今後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除了部分還處於興奮狀態的男生外,其他同學都已將視線再度轉回文乃身上,讓他覺得如坐鍼氈。在這個變得不太舒服的教室之中,勉強擠出一句低語已經是文乃的極限了。
「話說回來,我因爲有點在意而查了一下,渡良瀨文乃的代號《六行視》,那到底是什麼樣的力量?」
「這樣說起來,因爲昨天是被御廚帶着逃走,所以沒有好好跟她講清楚哪。」
『喂~你在看嗎渡良瀨!白色的喔!而且跟我猜的不一樣,不是兒童內褲呢!』
換句話說就是「學生會將親自對付他們,不要插手」的意思。對於堪稱當下實質上最強者的會長髮言,違抗的話就會受到嚴懲,所以學生們都無法忽視。
『接着是來自學生會的訊息。』
不知何時,校長的話已經結束了。
杏奈露出邪惡的笑容。
校長的談話非常冗長,而且重點又很零碎。
「御花田啊,在規定時間外使用能力可是嚴重違反規定的行爲,有可能會遭到退學喔。」
原本照着白夜的鏡頭往右緩緩轉動,帶過站在一旁的學生會幹部及教師羣,畫面來到廣播室的入口。
屏幕中已經不見禿頭校長的身影,換成一名俊朗的男學生。
看到屏幕上出現自己的名字,文乃皺起眉頭。
『打擾了~!』
會長一開口就宣佈這項決定,讓教室內頓時爲之譁然。因爲只有教室內聽得到來自廣播室的發言,但反過來卻不行,所以成爲白夜能夠單方面發表言論的情況。
蝶蝶素有「雖然態度高傲,說話又不留情面,但是因爲個子嬌小,所以有種類似小動物般的可愛感」之評價,頗受部分男學生歡迎。
即使杏奈沒有出現在畫面上,但還是聽得到她的聲音。雖然她肯定會被押往教師辦公室,不過卻還是一副完全沒有緊張感的樣子。
以這句話起頭,接下來還有一串秀氣的字跡。
每間教室都裝設有一臺這種與廣播室攝影機相連的屏幕,這樣一來,學生們就可以坐在教室內的位子上參加朝會。
「你說的單挑,說穿了就是由我先讀出目標的行動,讓敵人無力化之後,你再把對方踢倒的方法吧?要想滿足這個條件,如果沒辦法形成二對一的局面就沒搞頭啦。可是我不覺得學生會會讓你——呃咳呃咳……!?」
『這、這應該已經沒在繼續播了吧!?已經結束了吧以』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幾乎也算是完了。
午休時間剛開始就闖進文乃班上的人物,正是現在全校學生關注的焦點——天枷杏奈。因爲文乃已經學到教訓,知道即使抵抗也只會白白挨踢而已,所以就任杏奈把自己拖到屋頂上。
『我一直很喜歡學長,即使只是看到學長一眼,也會不由得心裏小鹿亂撞、難以自已……如果您方便的話,可以跟我見個面嗎?放學後,我會在校舍後方等待。』
聽到蝶蝶平時絕對不會發出的尖叫,校舍各處隨之響起男生們足以將窗戶玻璃震破的歡呼聲。
文乃從書包取出一個信封。
不過,文乃的精神狀態早已偏離常軌。已經得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的這名少年,完完全全陷入啞口無言的狀態。
與其說是內褲,稱之爲「性感內衣」或許更爲貼切,有着大量與年紀不符以蕾絲花邊裝飾的白色。
該處已看不出絲毫戰鬥留下的痕跡。遭到奏砍出一道深溝的運動場地面,現在已經修復成原本的平坦模樣。
『天枷同學,現在正在開朝會喔!』
從喇叭傳出的,是沒有出現在鏡頭中的白夜帶着幾分茫然的聲音。
『昨天忘記說了!我也想借這個場合發表一個誓言!』
杏奈旁若無人地踏入廣播室。之後,她將頭轉向畫面左側,也就是學生會幹部的所在方向,毫無懼色地高聲宣誓。
不時會有風從開着的窗戶吹進來,撥動文乃的劉海。
畫面再次晃動,拍到杏奈在保持豎起拇指的姿勢下,被逐漸拖離現場的一幕。
正用小梳子整理中長髮的杏奈,比先前屏幕上的樣子看來更迷人,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個健康活潑的女高中生。
『——正因如此,身爲本校的學生,對異能應抱持堂堂正正……』
『天伽……杏奈……?』
「這倒是多謝你啦……那麼,你想到的作戰是什麼?」
『以下是告知事項。關於《無能》天伽杏奈與《六行視》渡良瀨文乃,希望各位同學不要將他們當成目標。』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無能》天伽杏奈,還有《不戰敗》,不對,是《六行視》渡良瀨文乃。
『我接受你們的挑戰!儘管試着來打倒我吧,學生會!』
面紅耳赤、眼角微微泛着淚光不知所措的蝶蝶,讓人無法不心生憐惜。
文乃覺得自己好像聽到附近其他男同學發出用力吞下口水的聲音。
身爲力量之象徵,率領全校學生的學生會擁有特權,能夠閱覽管理室調查全校學生獲得異能的詳細內容。
「我也買了渡良瀨的份,隨便挑喜歡的喫吧,不過草莓大福是我的!」
學生會長口出此言的瞬間,可說是對全校學生宣誓「學生會已明確將兩人定義爲敵人,將採取適當處理」。
「那傢伙……雖然我多多少少有這種感覺,不過她真的是個大傻瓜嗎……?」
純白。
這也要歸功於管理室提供的萬全支持體制。對受傷的超越者提供保護與治療,還有修復校園設施也是他們的任務。
畫面一度變成全黑,接着出現杏奈和另一名少女倒在地上的影像。這時,杏奈面向上方,頭部位在學生會幹部御花田蝶蝶那雙從裙子延伸出美腿的正下方。
可能是昨天戰鬥頭髮被燒到的關係吧,杏奈把受損的髮尾部分剪短了幾釐米並修齊,除此之外都是文乃熟悉的模樣。
教室內的景象和平到極點。
文乃翻遍信封與信紙,但就是找不到寄信人的名字。
『好啦,快過來這邊!』
教室中響起一個文乃有印象的聲音。聲音並非來自教室門口,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個聲音居然來自屏幕的喇叭。
此人正是學生會會長,夜光月白夜。
沒多久,蝶蝶一邊發出幾近破音的高亢尖叫,一邊按着裙子逃得老遠。
雖然設置於教室內的屏幕正在播放校長的談話,但趴在桌上的文乃根本是左耳進右耳出。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信紙上有許多大小各異的橘色蝴蝶燙金裝飾,根據紙的觸感也很容易就能判斷出這絕對不是便宜貨。
不管杏奈究竟知不知道男同學們的期待,總之,她就像是要加以響應一般,將手中握着的鏡頭拉近,讓攝影機拍到自己眼中所見的情景。
『本校學生會會計小斯波光輝,因行爲有失學生會尊嚴,故在此宣佈將其除名。』
時間是上午八點多接近九點。
「只要限制一解除,在你露出一臉色相的時候,我就會把你給炸翻!」
御花田啜飲着熱茶,嘴角露出殘忍的微笑,表情也是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然而,彼奴大吾並沒有特別在意對方的表情,只是用粗壯手指頂着自己的巨大下巴。
暖呼呼的陽光,不由分說地引人進入夢鄉。
「我也不是完全沒有對策就做出那個宣誓的。」
只要是頭腦清醒的正常人,在知道自己成爲學生會幹部的目標後,肯定都會嚇得面無血色吧。
「希望」這段聽來客氣的發言,含意其實十分簡單明瞭。
文乃把信摺好裝回信封,接着將之收入制服外套的暗袋。
「有勝算的啦!」
將領帶鬆開,襯衫也解開上面兩顆釦子,露出結實胸膛的彼奴大吾,一邊晃動着他龐大的身軀,一邊咕嘟咕嘟地喝光了茶。
文乃從袋子裏拿出三明治,撕開包裝咬了一口。他一邊品味口中雞蛋三明治的甜味,一邊對正啃着飯糰的杏奈提出質問。
『請大家也多多幫我們加油打氣!』
又過了一小段時間,這場直播才終於斷訊,畫面變成一片黑。
這句話的餘韻,讓所有人都無言以對。
「嘎哈哈!這實在不像是學生會幹部該說的話哪!那麼,你把陷阱設在哪裏?」
「無論如何,反正都是不需要擔心的對手!」
「好像是接近預知能力之類的吧……因爲能力表的備註欄寫着『受能力影響而出現過度的精神疾病』……不管怎樣,既然他以前都在逃跑,應該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吧。」
雖然此情此景對普通高中生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一幕,不過由於美景原高中還有放學後的特殊能力大戰,所以讓這樣的和平風景更加醒目。
這場以全校學生爲對象的宣誓,原本是學生會爲了保住威信的作爲,但信奈卻將之當成對自己等人的挑戰,馬上跑去拆了對方的臺。
「用單挑的方式,一個一個解決的作戰。」
文乃看向位於窗外的學校運動場。
這是今天早上塞在他的鞋櫃,以心型貼紙封口的信。文乃打開信封,取出放在裏面的一張紙。
不管怎麼看,霸主都應該是學生會,而杏奈等人才是挑戰的一方吧。然而,她卻堂而皇之地講出與現狀完全相反的話語。對於少女的大膽行徑,所有人都爲之傻眼。
不知道文乃也與事件有關的同學們,以驚訝的表情將視線投向文乃。
『我一直注意着學長。』
拜政府對美景原高中提供的支持經費之賜,學生們得以擁有令人無法想象會出現在公立高中的充實設備。
文乃再度趴倒在桌上,覺得自己那些四處逃跑的回憶,像是發生在很久以前的事。
「鞋櫃啦。可愛的信封上還貼了心型的貼紙喔,男生絕對不可能忽視這種東西,應該都很喜歡這種事情吧?」
經過朝會時讓學生會丟盡面子的事件,學生會對杏奈懷有的怨恨,肯定比之前更加深刻許多,文乃實在不認爲對方會讓事情照杏奈的計劃進行。
「我想也是啦,所以想拜託渡良瀨你做些事前準備。希望你寫封情書給預定接下來要對付的御花田蝶蝶,約對方在放學後到校舍後方見面,然後向她告白。」
文乃喫到一半的蛋跟麪包跑進氣管裏,讓他咳到眼角泛淚。他接過杏奈遞出的瓶裝水,喝完水之後又咳了幾聲,好不容易纔恢復過來。
「可惡,我太大意了……你剛纔說什麼?要我寫情書給御花田?」
「沒錯,就是要拜託你寫封情書給《煉獄蝶》御花田蝶蝶。」
「最近很流行情書這玩意嗎?」
杏奈對文乃這句自言自語露出不解的表情,接着又從袋子裏拿出另一個飯糰,撕開包裝。
「這是我爲了單獨引出御花田而想到的苦肉計。這個年紀的女生,收到男性以真摯心意寫成對自己表示好意的信件時,絕對不可能懷疑其中有詐。而且女生絕對不可能忽視這種東西,就是喜歡這種事情啦。」
「……你真的沒有能力嗎?沒有六行視之類的能力對吧?」
「怎麼突然這麼問?之前有誰說過跟我一樣的話嗎?」
面對頭偏向旁邊,露出疑問神色的少女,文乃滿心厭倦地嘆了一口氣。
「就算你說的沒錯,但由身爲敵人的我送出,感覺不會有什麼說服力啊。」
「就因爲是渡良瀨纔有效啦,女生對這種反差最沒抵抗力了。」
「真的假的……」
文乃把剩下的三明治送入口中,一邊陷入沉思。杏奈看着對方,若無其事地把手伸向購物袋。
「渡良瀨,要不要喝點什麼?」
杏奈從袋子裏取出紙盒裝果汁,然後突然將它丟向文乃。
和之前丟出隨身化妝鏡時一樣,杏奈這次也將果汁投向文乃右肩附近。文乃放開手中的三明治,以左手接住了紙盒。
「謝啦,麻煩你了……嗯?這個纔是我的嗎?這樣說起來,剛纔的瓶裝水蓋子已經開過了……」
「渡良瀨,你的肩膀在痛吧?」
杏奈毫不退讓,保持面對文乃的位置,指了指自己的旁邊。或許是無法接受吧,奏一語不發地繼續看着杏奈。
這副畫面,簡直就像情侶間彼此喂對方喫東西一樣……
文乃的右肩還會痛,手臂舉不太起來,左手則是拿着三明治而無法自由運用,所以把頭靠過去直接喫,其實是很自然也很合理的舉動。
對於奏聽起來似乎不論如何都不打算退讓的聲音,「不知道下次被切斷的會是什麼」這個顧慮讓文乃十分害怕,只能大力點頭。
杏奈的視線掃過文乃的腹部與右肩。
爲了避免讓夾起的飯菜掉落,奏還將左手託在筷子下方,看起來相當有氣質。今天的主菜是醬汁收到微乾的豆瓣蝦,一看就知道相當費工夫。
「我想,那多半是『讀取未來後能夠勉強閃過的攻擊』——也就是沒有必要改寫的攻擊,以及『絕對無法閃過的攻擊』——需要改寫的攻擊之間的差異吧。因此,我產生了一個疑問。」
杏奈默默扔出還沒拆封的飯糰,這次命中了文乃的腹部。文乃拼命咬緊牙關,才勉強壓抑住差點脫口而出的慘叫。
「……你們……在聊……什麼……事情……?」
「做什麼……就只是在這裏喫午餐而已啊?」
「快、快點喫啊!一口氣喫掉!連一點碎屑都不要留下!不要讓我還懷有眷戀!」
杏奈依然保持原本的姿勢,注視着文乃。
「好吧,這個給你。」
《天斷》四十萬奏。
杏奈一邊用手指輕觸下巴,沒有等文乃回答就繼續淡然地說明自己的想法。
「……抱歉。」
文乃手上的三明治,有一部分應聲掉落在屋頂的水泥地上,發出啪噠的聲響。掉落處的斷面就像是被菜刀切開一樣,非常整齊而光滑。
剛纔小小聲說話的杏奈,臉頰看來似乎有點鼓鼓的樣子,文乃心想,大概是因爲她嘴裏塞滿飯糰的關係吧。
「不要想太多啦,而且我想你也已經發覺,『只要不是自己受傷,改寫就不會對我造成影響』這一點了吧?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既然你沒事,這樣不就好了嗎?」
聽到這個一點都不像出自天枷杏奈之口,極度軟弱無力的聲音,文乃急忙補上幾句話。
驚慌失措的杏奈,臉色變得比從草莓大福中微微探出頭的鮮紅草莓更加通紅。
「到底是不是這樣?」
杏奈的聲音中完全沒有要扯開話題的感覺,透露出絲毫無意掩飾,爲文乃擔憂的感情。
「嗯,不用管我,趁我還沒改變心意前趕快喫吧,快點!不要再猶豫了,馬上把它喫掉吧!」
「是、是嗎……」
因此,文乃試着改變話題,希望能化解這種感覺。
不過,杏奈雖然有催促之意,可是卻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所以文乃也按捺住快到過分的心跳及內心的緊張將頭靠過去,張開嘴準備喫大福。
「這是當然的吧,我們是搭檔耶,不注意你要注意誰?」
「爲什麼我要讓開?你坐那邊不就好了?」
「喂……喂!」
真是的,既然你已經想到這個地步,剛纔那樣就未免太過分了吧……我的肩膀跟肚子可是都被雷射打穿了耶,就連手都還舉不太起來說。」
杏奈以宛如要看入文乃眼睛深處的姿勢,冷靜地說出了結論。
奏一下子站起身,從上往下俯視着文乃。
「杏奈已經連我的份也買好了,所以今天就不用了。更何況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我又沒有拜託阿姨做午餐,每天這樣特地麻煩她送到學校來,實在很不好意思……」
「杏奈買的?」
「……現在……還不是……放學時間……」
雖然文乃刻意試着用比較自虐的口吻說話,但是杏奈臉上絲毫沒有笑意。
面對似乎不太可能恢復好心情的童年玩伴,文乃完全讀不出對方到底想做什麼、在想些什麼,只能一直注視着奏。
由於傷勢並非實際存在,所以管理室也無法加以治療,只能等傷痛感自然消失。
就這樣直接喫杏奈手上的大福,其實是個讓人非常不好意思的行爲。
「雖然杏奈確實是找了學生會的麻煩,可是現在還不是放學時間,所以……」
四十萬奏的特殊能力,強大到超乎她能掌控的程度,因此,爲了避免無法控制的力量不小心爆發,她不得不採取語調平坦且簡短的方式說話。
「這樣、喂他喫……不太……對吧?」
她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呢?站在兩人身旁,手中拿着用方巾包覆多層便當盒的四十萬奏,正發出宛如能夠殺人的視線。
文乃姑且將「自己也是小說中登場人物」這件事擺到一邊,心想直到一分鐘之前,自己還以爲「現場的空氣結凍了」是隻會出現在小說裏的形容。
「……你、你幹嘛到這裏來?」
對於少女放在自己不存在傷口上的手,少年沒有將之撥開的權利。
奏小聲說出這句話,隨即開始用她那纖細修長的美麗手指解開方巾。文乃拿起另一個三明治,在奏的面前晃動給對方看。
「渡良瀨要寫情書喔。」
流經文乃太陽穴的汗水,沿着下巴滴落地面。少年並沒有任何外傷,但是,確實殘留在右肩與腹部的劇痛,讓他無法以「你搞錯了」之類的謊話含糊帶過對方指出的真實。
「這是……在做什麼……」
對於杏奈堂而皇之對敵人揭露作戰的行爲,文乃忍不住喊了出來。若是換個角度來看,文乃的態度或許也有點像是「深藏內心的感情遭到揭穿」時的反應。
毫無猶豫說出這段話的杏奈,再次拿起飯糰將之送入口中。沒來由地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的文乃,也同樣繼續喫三明治沒有正面響應。
奏沒有理會文乃,重重地把多層便當盒放上屋頂平臺。
「因爲一天只能改寫六次,所以使用時會比較慎重,這點是可以理解的。不過,《光投射》同樣也是有次數限制的異能,如果單純就能夠自由使用的次數而言,那時你剩下的使用次數應該比較多才對。雖然是這樣,但渡良瀨你在和小斯波戰鬥時,爲什麼只把使用改寫之力的次數控制在最低限度?……加上你現在會痛的部位,都是沒有使用能力時本來應該會被擊中的地方,根據以上幾點來推論,可以得出一個答案……」
面對這樣的奏,正張大嘴巴的文乃可說難看到了極點。
這正是在「宣言」發佈之前,文乃聽得非常習慣、非常熟悉的流暢發言,因此鋒利程度更是無與倫比。
這次換成文乃面對奏的銳利視線,前者自然地把腿收起來,改成跪坐姿勢。文乃感到相當後悔,爲什麼自己剛纔沒有放下手上的三明治,用左手從杏奈手中正常地接過大福呢?
因爲淡淡地講述推測的杏奈確實非常接近關鍵,讓文乃感到十分佩服,沒有辦法打斷對方。
「杏奈!」
對於不論聲音再怎麼小的低語,都能透過「讀取」加以掌握的文乃,杏奈遞出一開始就從袋子裏拿出來的草莓大福。她先把包裝撕開,接着就直接把大福拿到文乃嘴邊。
她的異能是可以讓振動有所增減的能力。
身處其中的文乃也無法就此逃走,面對壓力不停加倍的互瞪,他終於擠出像是喘息般的聲音。
「……午餐。」
「……咦!?不、不是啦!這是誤會!是渡良瀨自己隨便湊上來要喫的……」
天枷杏奈非常愛喫草莓大福,文乃也看出了這一點。對於少女獻上的最高級謝禮,少年也無法隨便應付了事。
她說的都是事實。
「你認爲,如果你讀到自己的死,到時會變成怎樣?」
一臉不解的杏奈,將視線轉向奏注視的方向。她看到自己拿着草莓大福的手,以及把臉湊過來,正準備要喫的文乃。
「……那、那我要喫囉……真的可以嗎?」
杏奈露出有點狼狽的樣子,轉頭不看文乃。因爲杏奈平常總是大大方方從不忸怩作態,所以她現在這副不停改變表情的模樣,在文乃看來覺得相當有趣,但也有種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感覺。
奏低聲說出這句話,接着就在介於文乃與杏奈之間的位置坐下,形成三人圍着福利社購物袋而坐的狀態。在過程中,她始終嘟着嘴,臉頰也高高鼓起,但文乃想不出奏到底是哪裏不高興。
然後就在剛纔,文乃再次以左手接住了紙盒。當看到飯糰輕輕碰到腹部時,文乃出現的苦悶錶情,杏奈的懷疑終於變成了肯定。
「……杏奈。」
「……就是會死吧,應該啦。」
「讓出……那個位置……」
「畢竟這算是我的弱點嘛,所以我從來沒跟別人提起,也沒被人察覺過……真虧你能注意到呢?」
然而,文乃卻非常不自然地勉強改變姿勢,以左手接住了鏡子——在面對隨時可能遭到小斯波光線攻擊的狀況下。
在昨天文乃和四十萬奏共進午餐的場面中,杏奈就已經藉由「文乃以右手持筷」一事,掌握了他是右撇子的情報。
「這是我的推測,如果我搞錯的話你可以不做任何響應。我認爲,你的六行視除了次數限制之外,應該還有其他風險存在吧?」
所以,在和小斯波光輝一決勝負時,她投出化妝鏡也考慮到這一點,將之扔向便於文乃輕鬆取得的位置。
奏淡淡地將文乃之前說過的話原封不動的奉還,然後拿起筷子,在合掌表達感謝之意後,自顧自地開始用餐。
「嗯,這個……怎麼說呢……算是謝禮吧。包括御廚他們的事情,還有小斯波的。」
「這能算是祕密嗎……」
「對不起,雖然說當時我還不是很瞭解你的能力,但因爲我的關係,害渡良瀨你遭遇性命危險……」
「雖然現在這樣說很奇怪,不過我們是學生會的敵人吧?你身爲學生會副會長,和我們這麼友好的一起喫飯好嗎?」
「怎麼可能嘛,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
雖然文乃其實真的就只是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感到恐懼,不過其他人可能會將之解讀成「少年正因爲不好意思而拼命試圖辯解」吧。
「……午、餐。」
文乃嚇得臉色蒼白,但奏只是有點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睛,很快又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樣子,展開已經把打結處解開的方巾。
「天伽、杏奈……你……在做什麼……」
「右肩跟腹部,兩處都是你在昨天的戰鬥中,一派輕鬆、漂亮閃過攻擊的部位。」
杏奈豎起食指,將身子探到文乃面前,看着對方的雙眼提出質疑。
「就像小斯波光輝說的一樣,能夠得知未來,就表示可以採取有所不同的其他選擇。要是用你的風格來表現,應該就是『能夠改寫小說』吧?雖然是這樣,但是當你面對攻擊時,卻會出現『輕輕鬆鬆閃過』和『不是輕鬆閃過』的反應。」
進行改寫後,不會留下任何肉體面的傷害,然而,精神上的痛楚還是會折磨文乃,只是程度會比實際受傷時多少輕微一些。
聲音也是振動的一種,因此剛纔切斷三明治的,正是經過她能力調整,變得非常銳利的音波。之前讓運動場出現巨大刀痕的攻擊,也是她將口哨產生的聲音加諸於模造刀上,調整振動而成的結果。
「哎呀,該怎麼說呢,這個嘛……等一下!冷靜!快冷靜下來啊!」
剛纔的事情,與其說是調整的結果,或許稱之爲「失控」會更加貼切。
嘆了長長的一口氣之後,文乃終於認命,開口回答。
看來奏最初的發言並不是針對文乃,而是對杏奈說的話。對於持續向自己投以懷疑視線的奏,杏奈的響應相當簡潔。
「既然沒有其他人知道的話,那這就是我跟你的祕密囉。」
「你的推測沒錯。就算改寫小說,我也需要承受自己本來應該會受到的傷害,這是肯定的。
「……渡良瀨你,對於自己本來應該會受到的傷害,即使進行改寫,同樣還是需要承受吧?」
奏像是感到滿足似地點頭響應,接着打開便當盒的蓋子,並且把筷子遞給文乃。
杏奈說到這裏,把手中的飯糰放到袋子上。
「小文,你爲什麼要這麼慌張呢?她說的是真的嗎?對方是誰?」
首先是屋頂外圍的部分,用以防止發生意外事故的護網遭到切斷。
接着是同樣裝設在屋頂上的水塔出現裂縫,分隔校舍與屋頂的門上玻璃也斷裂,摔在地上變成粉碎。每當奏的發言來到停頓處,屋頂上的事物就陸續遭到破壞。
「我說就是!我說就是了,拜託奏姐你不要再講話了!」
文乃也站起來,用雙手抓住對方的肩膀大力搖動,更脫口喊出以前的暱稱。在這之後,奏稍微睜大眼睛,接着像是在忍耐什麼似的,用力繃緊臉部肌肉。然後,她再次以銳利的視線看向文乃。
比起奏的能力,杏奈似乎更關心對方帶來的便當。即使在這波斬擊之中,她也只是專心地用文乃的筷子偷喫豆瓣蝦,看都沒看發生在眼前的情侶爭執場面。
「……咦!?這是情侶爭執!?現在是情侶爭執的場面嗎!?」
「誰……對方是……誰?」
「……御、御花田蝶蝶。」
「!」
奏一拳砸向地面,發出沉重的響聲。水泥地以該處爲中心碎裂成十六等分,理所當然地,放在其上的午餐也成了奏能力下的犧牲品。
「我、我的草莓大福……」
因爲杏奈一度把草莓大福放回袋子裏,所以大福也沒能逃過這一劫。看着最愛喫的食物變成碎片,杏奈的聲音因悲傷而顫抖。
即使身處這種「搞不好自己也已經遭到波及」的危險狀況,杏奈還是隻惦記着她打算留到最後再喫的大福。
「爲什麼……難道小文你喜歡那種型的女生嗎!?到現在爲止,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方面的徵兆說……!」
掛在文乃脖子上的領帶,啪一聲以斜角斷裂,被西裝外套勾住而垂下。要是再高個幾公分,被切開的恐怕就是喉嚨了吧。從全身毛孔噴出的冷汗,多到幾乎讓文乃以爲自己是因爲水塔破裂,被水迎頭淋到的地步。
「……大笨蛋!」
奏忿忿地喊出這句話,沒有收拾多層便當盒就快步離開了屋頂平臺。
碎裂的水泥地,加上便當飯菜灑滿一地的慘狀,已經夠讓文乃感到頭痛、頭暈目眩了。
「真是銳利到不行呢,不愧是《天斷》。」
之前杏奈在屋頂揭穿《六行視》的弱點時,文乃就已經知道,對方絕不是個普通的笨蛋。話雖如此,但因爲她的作戰、目標都非常異想天開,所以文乃也只認爲她不過是個觀察力比較優秀的笨蛋而已。
「長臺詞果然有效啊。」
「對了,說來聽聽吧,你寫了些什麼?」
然而,他卻無法裝出笑容——這時,文乃才發覺到一件事。
「要把你內心的感情全都坦白出來啊!你一直很苦惱吧?內心充滿煎熬吧?把這些都寫出來,讓自己輕鬆點吧!」
「看來你讀過我的信了。」
「總之,我們先把心情調整回來,重新開始進行作戰會議吧。希望渡良瀨你先想想情書的內容。來,就用這個寫吧。」
「你們的感情很好嘛。」
文乃一邊裝出好意,一邊慎重地挑選要說的話。相對於此,御花田則是眼中帶有懷疑神色,露出虎牙大喊。
「你這惡魔!!哪有女生會做出這種事啊——!」
文乃打開鞋櫃蓋子,取出自己的鞋子後換上,接着收起室內鞋。對於有生以來第一次寫的情書內容,就算現在回想起來也還是讓人害羞到臉頰發燙的地步。
「怎麼了?你臉色不太好的樣子……」
「說得好啊,渡良瀬!像是你說到『VE』時咬下脣的動作等等,真是噁心到極點啦!你現在的表情也是噁心到不行!我已經報警了!」
文乃幾乎要流下同情的淚水。
「怎麼看都是這樣吧。很少開口是因爲能力的關係,這個還不能怪她,可是她總是不太高興的樣子喔。哎,雖然是我造成的就是了。談話的時候,她經常會轉開頭,狠狠地瞪我也是常有的事情。在「宣言」前,某天我們偶然一起回家的時候,只是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而已,那傢伙就自己一個人突然跑走了。我看,她多半隻是把我當成噁心小蟲之類的吧。」
成爲天伽杏奈的同伴。
蝶蝶先是出現欲言又止的樣子,重複了好幾次之後才用力閉上雙眼,接着柳眉倒豎得半天高。
「我覺得這是最棒的LOVE啦!不管怎樣的女生都能手到擒來!」
被排除於同儕之外的寂寞,帶有嘲笑含意的好奇視線……讓人最難忍受的,還是那無可逃避,體會到自己有多麼無力、渺小的感覺。
學生會是力量的象徵,大家都很畏懼他們,不想與之有所牽連。
「對渡良瀨你說的話,全部都會被記載下來對吧?也就是說,只要運用一大段話,就能消耗文字數與行數,讓你讀不到六行之後的狀況。還有一個問題,你剛纔大叫的時候,知道我真正的意圖嗎……?看你的表情,應該是不知道吧。既然如此,表示能力也會受到情緒變化所影響。」
——那已經是十年前的往事了。
「你以爲是誰害事情變成這樣的啊……」
文乃對於這不像是杏奈會有的吞吞吐吐發言感到不解。兩人開始走下樓梯。
「……這就是那傢伙每天都在體會的感受嗎?」
對於那個好勝的少女而言,這樣的日子想必非常不好受。想到即使面對這種狀況,對方依然不肯認輸努力鍛鍊自己的堅強意志力,文乃不禁覺得有點頭暈。
「爲了放情書而稍微離開一下啦。嗯?你那時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嗎?」
「少在那邊囉嗦……在逃避的人是我沒錯啦,可是這種話還輪不到你來寫吧。」
「確實掌握唯一一個同伴的能力,這也是爲了勝出所必須的吧?」
「六、六行視!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我看過信了!那個不管怎麼看都是情情情、情書吧!誰不好選,居然選我……!」
我們不能對你動手,你跟我們不一樣。
「少囉嗦,你又不是六行視,不要試着先讀取我的回答啦!」
「那、那……你真的、真的是喜喜喜、喜歡我……嗎……?」
在文乃與天枷杏奈初次相遇的場所,此刻,御花田蝶蝶彷佛倚靠着樹般站在那裏。
「……啊。」
「咦……馬、馬上就要叫名字……你、你在說什麼啦!笨蛋、笨蛋!」
文乃覺得同學們的視線就像正對着自己說這類話語,不禁感到有點心酸。
「……現在想這些也沒什麼意義吧。」
『這是來自超越者管理室的告知,所有教職員均已確認完成避難,從現在開始,解除超越者的能力使用限制。』
「這樣說起來,第五堂課的下課休息時間,渡良瀨你好像不在教室裏,到哪裏去啦?」
「那我就在此先告辭囉,畢竟接下來要去表白心意的人,身邊不該有個女生嘛。努力告白吧!耶——耶——!」
「嗯……這個……」
「喔,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好啦好啦,別說這些了,差不多也該告訴我你的作戰是怎麼回事了吧。」
「唔哇,居然不理我說的話……真是的,你實在是個害羞男孩呢!」
杏奈繼續保持雙手交抱胸前的姿勢,確認四周沒有其他人後,和文乃一起從入口離開校舍。
步調任憑杏奈掌控,《六行視》也無從發揮,文乃覺得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強烈地體會到自己的無力了。
有着花邊裝飾的改造版制服,加上蓬鬆微卷的頭髮。這個與其說是漂亮,不如說更適合用「可愛」來形容的少女,個頭也很嬌小,讓她看起來就像是個洋娃娃。
「我、我怎麼可能會相信你啊你是我們的敵人喔。還有你那是什麼話啊!?說什麼『後悔之前沒有表明自己的心意』!?未免太自以爲是了吧!哪有人會相信這種事情嘛!?反正這一定是爲了要打倒我的作戰之類的吧!?」
「唔……!」
「我們要儘快解決,就靠我這雙快腿!」
文乃沮喪地垂下肩膀,用整個身體來表現自己的失望。看到蝶蝶隨即開始慌張的模樣,加上未來六行的內容,文乃找到了一條活路。
文乃把視線滑向教室的門。一口氣把門打開,出現在門口的人物,正是和他同樣遭到學生會指定的天伽杏奈。
對於身爲同伴的杏奈懷有戒心,大概也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這個我實在沒辦法啦。」
文乃心想,杏奈似乎是認爲自己不好意思誇獎她,所以才改變話題的樣子。這個懷有極度積極樂觀思考的少女,總算以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說明了作戰的全貌。
蝶蝶注意到文乃後,隨即離開靠着的樹幹,拍了拍制服,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微微泛着桃紅的臉頰,應該是她有點緊張的證明吧。
《六行視》究竟具有何種程度的性能,是否還有其他弱點——當杏奈透露作戰內容的同時,她也在尋找上述問題的答案。
這次換成杏奈深深地嘆了口氣。文乃不知對方爲何會有這樣的反應,露出不解的表情。對於這樣的文乃,杏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的鼻尖。
「說得……也是,果然會讓人這麼想吧。」
像是受到杏奈豎起拇指的燦爛笑容吸引,文乃與她並肩離開教室。和昨天放學時有所不同的景象,並非只存在於教室之內。
因爲這個只是個性比較強勢,但其實十分純真的少女,接下來將會捱到杏奈的雙腳飛踢。
正因爲文乃只懷有這種程度的認知,所以眼前露出老謀深算笑容的杏奈,讓他無法不感到戰慄。
文乃心想,這時應該先露出笑容吧。
得知自己剛纔是被迫讀取她事先安排好的陷阱時,文乃頓時啞口無言。
「拜託你饒了我吧……」
「沒事啦……這個我會在放學前寫好就是了。」
「喂,要不要試着跟我打打看?」
杏奈沒有理會文乃以全身力量發出的怒吼,用手指頂着下巴。
「沒、沒有,其實也不是說有什麼事啦……」
與文乃現在感受到的相比,肯定是更加深刻、更加陰暗吧。
文乃覺得,杏奈爲什麼沒有獲得特殊能力的理由,自己現在似乎知道了。
「渡良瀨,你到現在爲止都沒有喜歡的對象嗎?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你的青春還真是寂寞哪!嘿,灰暗的高中生!」
杏奈開玩笑的聲音,幾乎陷入茫然狀態的文乃可說是置若罔聞。他注視着少女跑走的背影,勉強吞下一口口水。
「別、別鬧了啦渡良瀨!這一點都不好笑喔……」
「……你剛纔是在測試我嗎?」
遭到自身的無力感壓潰,一直在逃避的人,到底是誰呢?
杏奈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悠然說着,把背挺直了一些。
「就是沒有最重要的感情,所以才傷腦筋啊!就是因爲這樣還是被你逼着寫,所以纔會苦惱啊!真的沒關係嗎!?那我就要坦白寫囉!?對於現在這種亂七八糟的狀況,要我寫多少都寫得出來喔!?」
文乃一邊嘆了一口長氣,一邊重重地坐下。他抽出從胸口垂下,現在長度已經變得不太好看的領帶,開始解開領帶的結。
「你還真是激動哪~」
文乃放棄裝出笑容,直視着御花田的雙眼。或許是沒料到少年會採取如此態度吧,少女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已經在走廊上開始戰鬥的學生們,一看到兩人的身影就急忙停手。絕大多數的人都對他們投以憐憫的視線,某些學生甚至在兩人經過時特地讓開,自己靠到走廊的牆邊。
面對絲毫無法感受到自己先前想象的種種負面感情,杏奈那沒有一絲陰影的笑容,讓文乃也調整好自己的心情。
在一片寂靜的教室中,文乃試着向《暴風域》田中浩二搭話,結果卻讓對方慌慌張張地退出好幾步。
「希望御花田同學能夠直接叫我文乃就好。」
杏奈一手貼在地上伸了個懶腰,另一手拿着倖免於難的瓶裝水,看向奏離開之後的門。
趁着話說出口的氣勢,文乃逼近蝶蝶。面對突然變得強勢,抓住自己雙肩的文乃,御花田蝶蝶不知究竟作何想法。
文乃先用力一拍自己的臉頰,然後加快腳步。轉過校舍的角落後,他看到一個女學生正站在自己熟悉的銀杏樹下。
一眼就可以看出,對少女來說,收到情書是相當陌生的經驗。羞花閉月的少女,正低下頭偷瞄着文乃,等待對方響應。
實際上,那就只是單純的暴虐無道行爲而已。
「你說什麼啊,我們雖然算是青梅竹馬,不過只是因爲雙方父母交情好,所以才玩在一起而已。更何況,那傢伙其實很討厭我。」
杏奈從制服內側口袋取出了沒有裝飾圖案的信套組。雖然文乃接過了對方硬塞過來的物品,但因爲他沒有寫過情書之類的東西,所以完全想不出該從何下筆。
「……該說你是真的很有主角特質還是什麼呢……」
看到文乃彷佛望着遠方的表情,杏奈產生些許擔憂。
「……不過,這也是我已經決定的事情。」
「可是,我的心意絕對是真的!」
爲了這個理由,只要有必要,即使成爲惡魔般行徑的共犯也在所不惜。
平時總是馬上開始運用能力的同班同學,今天都注視着文乃,沒有人採取行動。
「作戰是這樣的,你要在放學後和御花田在校舍後方碰面。這時,她的手上正拿着你寫的,讓人充滿興奮緊張和期待,滿載着愛與夢想的情書!兩人互相凝望,心跳自然而然加快,呼吸也越來越急促。體溫迅速上升,掌中滲出汗水,接着,渡良瀨你直接親口對她說出無數的甜言蜜語!本來是敵對的兩人,確認彼此的心意後,眼中只剩下對方,手也緊緊地握在一起!兩人的臉自然地越來越近,嘴脣輕輕地相碰——等到快要發展成這樣的時候,我就朝御花田的側頭部使出一記雙腳飛踢。」
「渡良瀨,我們走吧!作戰準備得怎麼樣啦!?」
若是對渡良瀨文乃出手的話,勢必會遭到學生會制裁。考慮到「使用能力時萬一不小心波及文乃」的情況,大家都不敢輕舉妄動。
「喔……聽你這樣大聲反駁,看來是有對象囉?」
曾經憤怒過,也曾經悲傷流淚,但是,自從知道這個世界只存在於小說之中,自己就從來沒有笑過。
「是這樣嗎?」
她的眼神遊移不定,臉孔也在轉眼間變成通紅,身體不停顫抖。
「只有你而已!我的眼中完全看不到蝶蝶同學以外的人!你跟我確實是敵人……註定遲早必須一戰……這讓我感到非常後悔,爲什麼自己沒有在事情發展成這樣之前,先把心意傳達給你呢……可是我注意到了,就算現在才說也不算太遲,所以希望你能跟我在一起。我喜歡你!蝶蝶同學,我最喜歡的人就是你!請你跟我交往吧!」
這段話幾乎只是將情書裏的內容原原本本再說一遍而已,實在是非常沒有誠意的告白。感到非常丟臉的文乃,產生一種恨不得馬上一頭撞在校舍牆壁上,撞得自己腦漿四濺的衝動。
「肩……肩膀會痛啦!」
「抱、抱歉。」
文乃猜想,自己可能是受到極度緊張影響,在不知不覺中用了比較大力氣的樣子。他急忙放開蝶蝶纖細的肩膀。
(插圖P105)
「…………」
在一片沉默中,感覺像是連心跳聲都快要傳到外界了。雖說是謊言,但一想到這是告白,心臟就跳得更快,全身也緊張僵硬到難以自主的地步。
「哼、哼!反正肯定是隨口胡說的嘛!這種一頭熱的感情很煩耶!啊~實在是有夠討厭的啦。」
蝶蝶低着頭,從她的頭髮間露出變得紅通通的小巧可愛耳朵。
文乃也看得出對方非常緊張,但是她的發言拒人於千里之外,沒有能夠介入的餘地。
文乃判斷蝶蝶對自己沒有好感,一時之間腦中一片空白。因爲,杏奈提出的作戰,建立在「文乃告白成功」的前提之上。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文乃努力試着思考,但當然不可能立刻想出什麼妙計。
「……不、不過……」
由於突然感覺右手被拉了一下,文乃於是看向該處。原來,在少年思考的時候,蝶蝶已經緊抓住他右手的袖子。
「……既、既然你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都已經說喜喜喜喜歡我了,那那那那或許要我跟你……交往看看……也不是不行喔?」
蝶蝶以水汪汪的雙眼抬頭看向文乃,聲音不停抖動。
「我……竟然用我的力量……更重要的是,現在至少會長在裏面……」
其中一封是由文乃寫給蝶蝶的,另一封則是由蝶蝶寫給文乃的。他把兩封情書分別放在鞋櫃與學生會辦公室。
在巨大爆炸聲中還混有玻璃碎裂的聲音,接着傳來像是某個東西撞擊地面的聲響,以及幾名學生的慘叫。
蝴蝶發出的是,宛如具有質量一般,強烈到堪稱暴力的閃光。文乃的視野在瞬間全部都被塗成白色,他感受到宛如落入烈火之中的灼熱,以及驚人的衝擊。
在奏說話的同時,校舍牆面上也出現一道筆直的龜裂。
在蝴蝶發出閃光之前,文乃便拖着劇痛的身體展開行動。他一手遊在已經閉上的眼睛前方,同時抱起杏奈,不顧一切地朝蝴蝶數量相對較少的校舍撲去、
或許是接二連三發生的狀況,已經超過大腦容許的負荷量了吧,蝶蝶看起來完全亂了方寸,在文乃懷中驚慌失措。
「咦——等、等一下!突然就做這種事——」
在視野被塗成白色的瞬間,他感受到宛如落入烈火之中的灼熱,以及驚人的衝擊。兩人的身體傳出令人討厭的聲音,先是猛烈撞擊校舍的牆壁,接着摔落地面。
「不對不對,御花田同學炸掉的是……學生會辦公室。」
「……嗅?」
「沒、沒事……不過……道歉?」
接着,她發出宛如精神錯亂般的笑聲。蝶蝶緩緩舉起手臂,將姆指、食指和中指連成一個圓圈。
「就算你不說,現在也沒辦法動啦。」
隨着大樹傾倒的巨大響聲,校舍後方的地面也是一陣晃動。
只要是知情者,她強大的超越力量是任何人都希望避免與之戰鬥的,所以杏奈露出十分苦澀的表情低聲說道。
「杏奈,絕對不要動喔,現在我還讀不到接下來的發展。」
「哼哼……哼哼哼……」
「只要能贏就好啦,成王敗寇嘛!這樣一來我的勝利記錄……」
「杏奈,這太過分了吧。」
「你是說我、我把……學生會辦公室……炸炸炸炸掉了……?」
「你沒有受傷吧?……這個,我要先跟你道歉。」
真可愛——文乃打從心底這麼想。可能是她先前一直採取對抗態度的關係吧,這種反差的威力相當驚人。
然而爆炸並非發自文乃的胸口。
「……不,現在談這個還嫌太早,快做好準備,杏奈。」
蝴蝶輕飄飄地飛着,最後停在倒下的銀杏樹樹幹上。在像是某個東西爆開的「啪」一聲後,爆炸聲撼動了空氣,木片四處飛散。
「給我爆炸吧!六行視——!」
「……還沒……結束喔……」
兩人像是說好的一樣,同時舉起手擊掌,發出清脆的響聲。蝶蝶則是不停發抖,臉色十分蒼白,上下排牙齒一直撞出聲音。
蝶蝶一停止發抖,隨即從掌中變出無數蝴蝶。
「——呃哇啊嗯嗯嗯!」
雖然文乃拼命想要訂正無意脫口說出的話,但這時奏早已閉上嘴跑走了。
強到足以貫穿闔上眼簾的光芒終於消散,四周環境處於樹木燒焦味與寂靜的支配之下。
爲了應對攻擊,文乃讓自己的眼睛變成銀色,進入準備發動校正能力的狀態。
「不好意思,你的期望就由我來校正囉。」
———————————————————————————————————————
在蝶蝶飛過文乃身邊時,少年聽到前者從口鼻中迸發實在無法想象出自女性之口的慘叫。在杏奈的飛踢下,蝶蝶嬌小的身軀一度擺脫重力束縛,落地後又在地上滾出好幾圈。
「會被懲罰……我會遭到懲罰……」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文乃按住自己制服內口袋所在的胸口位置。沉浸在優越感中的蝶蝶,發出徹底露出虎牙的大吼。
與學業成績不同,由於特殊能力戰績更能具體且明確地與他人比較出高下,因而在美景原高中成爲絕對的價值基準。
「爆炸吧……爆炸吧爆炸吧爆炸吧爆炸吧給我炸飛出去吧啊啊啊啊!」
蝶蝶倒吸一口氣,眼睛驚訝地眨了好幾次。
「御花田,你說的情書,應該就是早上在學生會辦公室策劃的那個吧?」
聽到文乃一派輕鬆地說出這件事,蝶蝶藏不住內心的動搖,她無法相信祕密會議的內容竟然已經爲對方所掌握,聲音自然顫抖不已。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爲什麼你會知道啊……!」
文乃從蝶蝶身上退開,接着朝對方伸出手。
「……這樣下去……這樣的話……要是就這樣帶着你們的人頭去見會長,或許有可能獲得原諒……?」
在模模糊糊的視野中,文乃勉強辨認出倒下的銀杏樹,以及滿身是血的杏奈……
「抱、抱歉……」
騷動聲響來自校舍的另一邊,也就是牆面上整齊排列着各間教室窗戶的方向。雖說從三人現在的所在位置絕對看不到該處,但蝶蝶還是一臉茫然地望着那邊。
不論是杏奈話語中透露的些微後悔,或者是眼前的蝶蝶身影,全部都被叫聲所掩蓋。
蝶蝶用手撐在地上,慢慢地起身。可能是飛踢的衝擊讓她產生了輕微腦震盪吧,蝶蝶的雙腿不停發抖,看起來柔弱無助到令人想不通爲什麼她還能站着的程度。
「你不打算投降嗎?」
「小文,你果然對御花田同學她……」
「誰敢把那麼危險的東西一直放在懷裏啊,所以我就把它留下了。」
從現在開始,文乃擁有六次選擇結果的權利。對於已經微微提起腳跟,進入臨戰狀態的杏奈,少年先提出警告。
「杏奈,這下子敵人的佈陣就出現破綻囉。」
「啊哇哇哇哇啊哇哇啊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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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良瀨……你今天早上收到了情書對吧……?」
蝴蝶本身發出的金色光芒,微微照亮了校舍後方的這片空間。
「自己或許以能力危害到會長」的想法,是現在最讓蝶蝶感到恐怖、最折磨她的事情。夜光月白夜就宛如君臨此地的王者,在剛放學後不久的一段時間內,總是待在學生會辦公室中,不會在外拋頭露面。
不論是杏奈話語中透露的些微後悔,或者是眼前的蝶蝶身影,全部都被叫聲所掩蓋。
完全無法理解目前狀況的蝶蝶,聲音非常緊張沙啞。
對於這次來自不遠處的爆炸,蝶蝶比任何人都更爲喫驚。
雖然不知文乃爲何嘆氣,不過蝶蝶還是握住了對方的手。文乃抓着蝶蝶的小手,拉了她一把,幫助她站起來。
「好啊!擊敗《煉獄蝶》囉!」
文乃在第五堂課下課時間離開教室時,安放的情書其實有兩封。
蝶蝶的手指一彈,創造出新的爆炸。
一隻蝴蝶正在飛舞。這隻展開橘色翅膀,灑落黃金鱗粉的蝴蝶,宛如要與黃昏時刻的天空融爲一體,有種如夢似幻的美感。
只要看御花田蝶蝶的模樣就可以知道,即使獲選爲學生會幹部,這點也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啊,不是……對不……」
位居頂點的學生會長,絕對不是什麼衆人憧憬的偶像,而是恐怖的象徵。夜光月白夜所擁有的異能更強化了「恐怖」這個特質,使他成爲遠比任何教師都更令人恐懼的對象。
蝶蝶的改造制服沾滿泥土,整個人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原本整理得漂漂亮亮的頭髮,現在也變得亂七八糟,全部糾纏在一起,讓她的模樣看來更爲悲慘。
「你纔是個nice惡魔吧!」
這次小規模的爆炸,把樹幹炸出了一個凹洞,原本停在該處的蝴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白色的煙霧緩緩繚繞。
看到童年玩伴倒抽一口氣的模樣,經過一小段時間,文乃纔想起自己剛纔說了什麼。
「奏、奏!?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總之先不要說話!你想殺了我嗎!?」
叫聲方落,樹葉就隨之沙沙作響,文乃等人腳下的影子越變越大。位在蝶蝶身旁的銀杏樹樹幹,正朝着她的方向倒下。
「……!」
不論是否杏奈的話語中透露的些後悔,或者懸眼前的蝶蝶身影,全部都被叫聲所掩蓋。
「難、難道是你!?」
蝶蝶拍掉沾在制服上的泥土,雙眼圓睜,發出兇暴的眼光。
面對這慘無人道的光景,文乃賞了杏奈額頭一記輕輕的手刀。
就鍾樣,在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情況下,文乃的意識便已墜入黑暗中。
文乃忍不住產生「希望真的能跟她交往」的念頭,然而,未來六行內容依然持續流進他的腦中。少年一咬牙,上前作勢要抱住蝶蝶。
文乃咬牙強忍身體感覺到的燙傷、撞傷與骨折之類的痛楚,一陣熱波從他的背上掃過,文乃的上衣着了火,頭髮也有一部分被燒焦,傳出蛋白質經燒烤後的味道。
蝶蝶驚慌至極,完全沒在聽文乃說的話,她已經慌亂到完全無暇顧及其他人的地步。
這羣蝴蝶的體型,比剛纔炸燬銀杏樹樹幹的更大上一號。蝶羣宛如真的具有生命般,四處播灑鱗粉。
「你、你是說,我炸掉的是二年四班的教室嗎!?」
「不可以——!」
臉色十分嚴峻的四十萬奏出現在校舍後方,沒有人知道她是什麼時候來的。
在一天飛散的樹葉中,文乃總算在千鈞一髮之際撲倒了蝶蝶。樹幹只微微擦到文乃的鞋底,兩個人都平安無事。
此刻正是天伽杏奈發動奇襲的時機。
在美景原高中裏,不知道《煉獄蝶》御花田蝶蝶擁有何種能力的學生,只有對戰鬥絲毫不感興趣的文乃而已。
爲了抓住些微的希望,文乃這次在抱起杏奈後翻越倒下的銀杏樹,利用樹幹形成的小小掩蔽藏身。
「我就是想要避免陷入這種狀況……唯有對手是御花田蝶蝶的時候,纔會想趁對手沒有提防,一招分出勝負的……」
杏奈從種在校舍後方的某叢灌木中跳出,在來到最高點時用力伸直雙腳,從背後襲擊蝶蝶。惡魔行徑莫此爲甚。
對於陷入混亂狀態的蝶蝶,文乃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表示是更高的地方。
「居然、居然敢做出這種事情……串通起來欺騙我……饒不了你們!我絕對不會饒過你們!」
杏奈以全力使出的雙腳飛踢,從蝶蝶死角所在的右斜後方命中目標頭部。
「快、快點閃開啦,太、太近了,太靠近我了啦!這種事情就是那個嘛!要講氣氛啊!氣氛超級重要的,現在還太早了啦!」
文乃甚至沒有發覺自己已經被炸飛到空中。痛覺超越承受極限,少年的身體在多次撞擊地面後才終於停下來。
發出這個叫聲的人物,是意料之外的第三者。
從蝶蝶大喊到衝擊結束爲止,整個過程約二十秒,從文乃發揮六行視的能力到完成行動爲止的時間則不到兩秒。
這是文乃多次閱讀未來,身負無數輕重傷,好不容易纔掌握到的九死一生契機。
「杏奈,你沒事吧?」
因爲她乖乖將自己託付給文乃,所以兩人才能平安活下來。當文乃對懷中的杏奈這麼說之後,後者便以像是慰問對方的語氣告知自己沒有受傷。
「總算是沒事……別管我了,在我看來,渡良瀨你更像是受到重傷的樣子……傷勢沒問題嗎?」
「雖然很痛,不過你別擔心,畢竟在那個時候就只有這個方法啊。」
文乃盡力忍住從全身各處傳來的劇烈痛楚,牽着被自己撲倒在地的杏奈的手拉她起身。
只能使用六次的改寫能力,面對最初的攻擊就用掉了兩次——這件事讓文乃內心產生難以言喻的焦躁感。
「這、這是偶然!是奇蹟!沒有下一次了!」
蝶蝶更進一步退離兩人,從雙手創造出更多蝴蝶。
《煉獄蝶》御花田蝶蝶。
她所創造出的蝴蝶,能夠引發強烈爆炸,可以說是會飛的炸彈。這個具有強大破壞力與優秀誘導性能的能力,在遠距離遙控操作的狀態下更能發揮其真正價值。
在遠距離攻擊類型的異能中,她的力量因其威力與用途廣泛,甚至有人將之頌揚爲「世界最強」。
無數灑着黃金鱗粉的蝴蝶,在周圍一帶自由飛舞。原本單調無趣的校舍後方,頓時成爲泛着夢幻光彩的場所。
簡直讓人覺得像是誤闖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神祕花田一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所以你的代號是《煉獄蝶》,而名字是御花田蝶蝶嗎……該怎麼說呢,這命名還真是隨便啊。」
「那、那又怎樣!?一直在那裏說個不停……你真的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對於文乃爲了掩飾痛楚的批判,蝶蝶一邊露出虎牙大喊,一邊吊起眼角,以改變圍繞着敵人的蝴蝶配置當成響應。兩人身處之處,此刻已變成蝶蝶創造出的煉獄牢籠。
要想逃離牢籠,只憑杏奈自身的力量是不可能達成的。
「衝吧!我會幫你讀出路線的!」
「擺好……架勢啊,杏、奈……」
即使如此,文乃還是在俯臥狀態下,盡力將臉孔轉向杏奈。
在炸飛文乃的爆炸衝擊推動下,杏奈的飛踢速度更爲加快,一直線朝着蝶蝶飛去。
爲了幫助她在成爲最強者的道路上繼續往前衝,必須全力讀取天伽杏奈稱霸之道的走向——徹底讀取未來的六行內容!
飛在她右前方,沒有帶着鱗粉的蝴蝶開始發光。
或許這是文乃因身陷生死關頭而產生的幻覺吧。實際上,杏奈也已開始與蝶蝶戰鬥,完全沒有聽到這個聲音的樣子。
杏奈因衝擊而往後一仰,接着就此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讓她採取迴避行動的蝴蝶,刺客已經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空氣中。
若想將六行視的能力做最大限度利用,文乃自己也應該衝進危險區域,藉此誘發相關描述纔是。然而,在體力受到劇痛持續削減後,即使文乃有意如此,身體也不允許他這麼做。
聲音之主毫不在意文乃的動搖,只是繼續提出問題。
當然,文乃也並非毫髮無傷。
蝶蝶一邊大笑,一邊將手中新出現的蝴蝶扔往自己腳下。與文乃、杏奈遭受到的不同,壓抑在最小規模的爆炸,將少女的身體溫柔地送往後方。
文乃於是將之當成目標。
這個選擇一點都不困難。
「……你說得沒錯。」
「居然跟傻瓜一樣直接衝過來,簡直就像是野豬嘛!」
文乃心想,這樣纔像是天枷杏奈。
對於驚慌失措的杏奈,文乃報以笑容。少年很清楚,這個笑容多半非常僵硬,然而,他還是希望能借此多少讓對方感受到,現在自己內心的激昂感情。
(插圖P121)
看到杏奈開始助跑,蝶蝶將雙手在面前交叉。原本分散各處的蝴蝶,在創造者的意志驅使下,朝着目標飛去。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啊——」
「渡良瀨,不要亂動!你的肚子在流血啊!」
杏奈因爲猶疑而有瞬間停下腳步,從前方三個方向逼近她的蝴蝶,以鱗粉描繪出兩道光之軌跡。左右兩側的蝴蝶都在持續放出鱗粉,但不知爲何,唯獨正中間的蝴蝶不是如此。
「那就交給你囉,渡良瀨!」
「喝呀啊啊啊啊啊!」
對象並非天伽杏奈。
「……!」
在這之後,文乃的視野全被染成了白色。
少年的四周已經聚集了數量龐大的蝴蝶,臨近範圍內近視閃閃發亮的鱗粉。原本就已經無力行動的文乃,想要逃出由蝴蝶構成的煉獄,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肉體的損傷,加上每次進行校正後所累積的精神面傷害,早已超過了文乃痛覺的容許量。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能輸……吧!」
「不對……或許不是這樣。《煉獄蝶》真正的能力,會不會是寄宿在鱗粉上?另外,這個能力並非一定會附加在所有蝴蝶上……難道蝴蝶只不過是用來運送炸彈的東西?」
讀完校正前文章的文乃,一邊注視着筆直往前衝的杏奈背影,一邊發出帶有幾分焦躁的喊叫聲。
「那傢伙……正在戰鬥啊……!」
身體和精神都已滿目瘡痍,別說是起身,就連動一根手指都是千難萬難。
——那麼,到底還剩下什麼呢……?
「……剛纔這是……什麼啊……」
蝶蝶的心跳速度頓時加快許多,證明了這個推測是事實。雖然理應沒有人聽得到心跳聲之類的微小聲音,但能夠讀到相關描述的文乃則另當別論。
因爲從來不曾與他人交手——從來不曾面臨走投無路的情況,所以連文乃自己也不知道這個弱點的存在。
杏奈在地上翻滾一圈,爆炸發生在她的後方。她一站起身,就又立即像炮彈般往前飛奔。
看似要轉頭的杏奈,將視線拉回蝶蝶身上,躲過眼前的蝴蝶,以全力一踢地面跳了起來。
已經連一絲起身的力氣都不剩,超越極限的痛覺也已停止運作——文乃將這一切都視爲對當下局面有利的事情,將之驅逐出思考領域。
既然如此——文乃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將手伸向已經消失的忌諱之力」。
由於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以右半身在下的姿勢墜落地面,所以他的右手骨折,手臂朝外側扭曲,從頭上流下的血封住了右眼,滿是燒傷的臉孔更是讓人不忍心再看一眼。
蝶蝶一邊與着地的杏奈拉開距離,同時更持續創造出新的蝶羣,開始再度構築牢籠。
「真遺憾,你的搭檔已經出局了!只要沒有那個莫名其妙的《六行視》能力,你就只是個普通人而已。這場決鬥我贏定了!」
「你說……誰、出局了啊……?」
幾隻蝴蝶逼近爲了脫外套而分心的杏奈。
無法使用六行視。
『不是怨恨這個力量?不是一心希望力量消失而放棄參加戰鬥?』
剛跳過大羣蝴蝶的杏奈,毫不猶豫就脫掉外套,蝴蝶也在同時停駐其上。外套剛離開杏奈身體就在空中爆炸,起火燃燒。
杏奈呈現直線軌道的飛踢,對於能夠採取不規則移動的蝶蝶而言,輕而易舉就能閃過。
回答可能是白費功夫,只是在浪費體力而已。
在這個彷彿被拉長成十幾秒的瞬間,兩人凝視着對方。
「渡良瀨,你的眼睛變回原本的顏色……不要逞強!我看現在還是先撤……」
「該死!杏奈,不要管接下來會發光的蝴蝶,就這樣繼續衝!」
如果沒有專心聽,多半是不會注意到的吧,因爲文乃剛好在蝶蝶說完話後接着開口,所以才能被兩人聽到。
「……你說過,要成爲最強吧?」
文乃之所以聽到杏奈這麼說才發覺此事,其實是因爲痛覺已經麻痹的關係。
敵人連讓杏奈站穩的空檔都不給,之間原本在她頭上盤旋的蝴蝶突然俯衝,在杏奈的眼前爆炸。
說不定真的是幻聽。
「……!」
明知搭檔正處於生死關頭,但杏奈展現出的卻是熾熱的眼神,以及悲壯的笑容。
「渡良瀨……」
集中精神吧。
他現在能夠活着……而且還沒有失去意識,只能說是奇蹟。
「這下就有一個退場了吧!哈哈哈,真是痛快!」
「三隻蝴蝶裏,正中間的是假的!」
杏奈着地的場所,距離蝶蝶大約還有六公尺遠,該處是沒有任何蝴蝶的空白地帶。
他只能勉強維持住意識,視野也不是很穩定,即使只是想注視某個東西也會湧上一股難以壓抑的嘔吐感。
對此已經有所覺悟的文乃,即使身處爆炸之中,依然注視着杏奈。因此,他也沒能好好採取防禦,完全失去平衡感的身體被炸飛到半空中。
蝶羣的目標是,靠在銀杏樹樹幹上的渡良瀨文乃。
不知從何時開始,別說是未來的六行內容,就連過去的文章,渡良瀨文乃也已變得無法閱讀。這個令人懷念,彷佛回到「宣言」之前的感覺,現在卻是讓他們面臨更爲艱困處境的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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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開戰前,杏奈已經驗證過,當文乃內心動搖之際,能力強度會暫時降低,然而,現在文乃所面臨的能力低下情況,遠比當時更爲深刻許多。
蝶蝶能夠操控的,畢竟還是隻限於蝴蝶與爆炸規模,並不包括爆炸產生的火焰及衝擊。爲了避免自己受到波及而確保的安全圈,同時也是杏奈能夠發動攻擊的範圍。
遭到爆炸粉碎的銀杏樹,有一部分碎片深深刺進了文乃的左側腹。從該處溢出的血,逐漸染溼校舍後方的泥土地。
杏奈察覺到情況有異,停下腳步回頭看,發現文乃正面臨危險。
「外套!把外套脫掉!」
雖然杏奈對這個聽來 有點魯莽得指示皺起眉頭,但她還是忽視了發光的蝴蝶,筆直往前跑。對於在前方優雅飛舞的蝴蝶,杏奈以滑踢姿勢鑽過蝴蝶下方,接着跳過朝自己飛來的炸彈。
即使如此,他還是將身體倚靠在樹幹上,用手指靠着太陽穴,專心注視杏奈。文乃還刻意輕輕呼吸,儘可能壓抑自身的存在感,爲的就是要讓所有描述儘量集中在杏奈身上。
然而,要徹底閃過體型細小的大羣蝴蝶並不容易。還是有隻蝴蝶停駐在杏奈的制服外套上,一邊灑着發光的鱗粉,一邊停止振翅。
絕對不可能忘記,那是造成這一切令人厭惡、忌諱現狀的聲音。
「不要停!就這樣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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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呀啊啊啊啊!」
那個聲音,果然還是出現得非常突兀。
杏奈展現大膽無畏的笑容,跳過銀杏樹,一直線衝了出去。文乃則是用手撐在樹幹上,當場跪了下來。
即使如此,渡良瀨文乃還是無法不與之爭辯。
校正能力本應還剩下一次,在杏奈指出這點後,文乃才注意到,連能夠改變未來的校正能力也同樣消失了。
杏奈驚訝地睜大雙眼,似乎正打算開口說話,但之後反而緊緊閉住了嘴。她轉身背向文乃,重新面對已經建構完牢籠的蝶蝶。
「你是、想要殺了我嗎……!?……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
畢竟文乃能讀到的範圍是只限於未來六行的內容,仍是不安定的未來,無法讀到做出選擇後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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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疾馳的杏奈右前方,沒有帶着鱗粉的蝴蝶開始發光,爲了遠離蝴蝶,她巧妙地改變了腳步,往左邊跳開。
對於隨後出現在眼前的三隻蝴蝶,杏奈毫不猶豫地朝之衝去。當她飛撲出去,碰到正中間的橘色蝴蝶時,蝴蝶就靜靜地在橘色光芒中消失散去。
「我會踩過你的屍體繼續前進……!」
「……正在戰鬥。」
少年的搭檔全力急馳,她利用文乃留下的提示,以「沒有散出鱗粉的蝴蝶」規劃移動路線,持續逼近蝶蝶。
「我說蝶蝶同學!沒有鱗粉的蝴蝶就是假的吧!?」
銀杏樹的樹幹,現在已經被炸成了飛灰。在這個狀況下,文乃之所以還能保持人形,大概是因爲他運氣夠好,在爆炸初期就先被炸飛到空中的關係吧。
蝴蝶也逼近轉頭看後就停在原地的杏奈,兩人的視野同時被徹底塗成白色。
聽到文乃的喊聲,蝶蝶明顯出現驚慌神色。
「杏奈,快脫掉外套!」
『爲何還要挺身而起?』
所以,對於目前因爆炸而產生令人想要嘔吐的強烈頭痛,以及耳朵幾乎聽不到聲音等肉體方面的傷害,文乃都沒有辦法事先讀到。
完全沒有獲得任何異能的杏奈,正果敢地向蝶蝶進攻。那個不屈服於任何人之下,像個傻瓜一樣只知道往前衝的少女,正以自己內心鬥志爲武器戰鬥。
「所以,我也不能在現在讓自己變成無能者啊!」
杏奈連蝶蝶受到文乃叫聲影響而稍微分心的一瞬間也沒有放過,持續突破蝴蝶陣。
「爲什麼!?爲什麼你們還要繼續打下去!?」
「渡良瀨正在戰鬥!對我來說,這個理由就夠了!」
不論怎麼看,戰況都對《煉獄蝶》有利。
然而,她卻不停倒退。面對無法理解的敵人,蝶蝶沒辦法克服內心的恐懼,聲音不停發抖。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不戰敗》你都變成這樣了還在戰鬥!就算《無能》能打倒我,對你來說又有什麼好處嗎!?」
最底層的兩人,以成爲最強爲目標。
對其他人來說,或許會感到難以理解吧。考慮到讓這一切開始者的意圖,兩人的行爲或許是沒有意義的吧。
那麼,到底是爲什麼?
文乃此刻絲毫沒有想要停下腳步的想法。
「真是搞不懂你們!你們讓我覺得好惡心!」
蝶蝶忘我地揮動手臂,受到她的動作牽引,在空中飛舞的大量炸彈逼近杏奈。
「還給我啊……應該,還剩下一次吧……?」
爲了這一次——爲了杏奈,文乃開口訴說。
對象是那個開始這場愚蠢遊戲的主宰,雖然不知道究竟能否傳達給對方,但他還是聲嘶力竭地大喊。
「就算只有現在也好,閉上嘴把力量還給我啊——」
帶着鱗粉的蝴蝶飛到杏奈前面,少女往有撲出,在她躲過爆炸時的位置,另一隻蝴蝶早已在該處拍動閃閃發光的翅膀。
少女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白光之中,蝶羣接連飛向該處,投身於火焰之中,引發更多爆炸。囚禁於煉獄監牢中的杏奈完全無法逃脫,不論是意識或其他一切,全都徹底燒盡。
原本位於杏奈肩膀高度的巨大蝴蝶,只拍動一次翅膀就飛上高處,灑下如雨般的鱗粉。杏奈固然處在鱗粉範圍之中——但蝶蝶自己也不例外。
雖然響聲是杏奈期望已久的勝利通知,但她卻絲毫不顧傳入耳中的聲音,大顆淚珠接連滴落在文乃身上。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啦!我不想輸……不想再受到會長……受到夜光月懲罰!」
左肩中招的蝶蝶,整個人被踢飛出去,重重撞在校舍牆壁之上。在重力的拉扯下,蝶蝶先是雙膝跪地,接着面朝下趴倒,就此失去意識。
然而,他因爲已經讀過未來發展,所以知道蝶蝶先放出的蝴蝶,只會引發杏奈憑飛撲就能避開的小規模爆炸。
分散各處的蝴蝶逐漸聚集起來。在彼此互相融合、混合後,出現了一隻雙翅長度合計接近一公尺的巨大蝴蝶。
杏奈一腳踩上校舍牆面,而且居然還往上衝了幾步。當她來到高度超過兩公尺處後,藉以踩踏的裂痕,無巧不巧正是奏所造成的。
一次是記錄《六行視》渡良瀨文乃遭到《煉獄蝶》擊敗的聲音。
杏奈無法實際見識到六行視,不過文乃強而有力的話語——寄宿着信賴自己的話語,成爲促使她相信的推手。
乍看之下,或許會認爲這是愚不可及的選擇吧。
隨後捲起的爆風,將杏奈整個人推向黃昏時刻的天空中。憑着與生倶來的運動神經,杏奈成功扭轉遭到爆風捲起的身體,將推力向量轉爲橫向旋轉。
杏奈使出力道非常強猛的迴旋踢。身爲出招者的杏奈,雖然自己也因骨頭承受的壓力而痛得完整踢出了這一腳。
「御花田,你……!」
「你這大笨蛋——!」
蝶蝶沒有再創造出新的蝴蝶,只是茫然地看着在空中旋轉的杏奈。奪走她戰意的事物,是滿身染血的文乃之執着,還是杏奈那挑戰巨大無比野心的氣度?
杏奈宛如失去半邊身體般的悲痛叫聲,響徹校舍後方的空間。
杏奈拖着右腳,看了蝶蝶一眼就走向文乃的所在之處。她的制服已經破破爛爛,臉上也都是燒傷和灰燼,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剛從火災現場逃出來的人。
「不要……我不想輸!不想被懲罰!我不要在這種地方結束!我不要!!」
計數器的電子音效響了四次。
「喂,渡良瀨、渡良瀨!」
「不要死!不要死啊,渡良瀨文乃!雖然我剛纔說會踩着你的屍體前進……雖然說過,但那不是我的真心話!所以拜託你不要死啊……文乃!」
「呼、呼呼……」
他們與學生會成員的第二戰,就這樣落幕了。
糊緊了臉,但還是完整踢出了這一腿。
「所以,你就當我稱霸之道的墊腳石吧——!」
眼見並非超越者的普通人,竟然也能做出如此舉動,蝶蝶情急之下立即彈響手指。當帶有大量鱗粉的蝴蝶爆炸時,杏奈已經利用裂痕跳起,來到了高於蝴蝶的位置。
——這樣的拮据,不可能獲得認可。
眼睛微微泛起銀光的文乃,竭盡所有剩餘的體力,對搭檔大聲喊話。
「杏奈!不要躲開!咬牙撐過去——!」
「渡良瀨!我就相信你囉!」
這個時候,文乃也無力再維持自己的意識了。
「管理室……快點派人過來啊!你們在看吧!?再這樣下去的話,文乃他、文乃他!」
杏奈在昏迷的文乃身邊跪下,不停地搖晃對方身體。然而,已經徹底失去意識的文乃,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剩下的則是發自獲得一勝一敗的《煉獄蝶》御花田蝶蝶之計數器。
「放心吧《煉獄蝶》!將要成爲最強者的我,很快就會把《夜王》踢下寶座!你的安全,由我來保證!」
「如果要遭受會長的懲罰……被丟進那個一片黑的世界的話!我、我寧願選擇拉你們陪葬!」
杏奈碰觸到蝴蝶的左手發生爆炸,將制服襯衫燒掉了一截袖子,而且還在往上延燒。當杏奈扯去襯衫肩膀以下部分並將之拋開時,她與蝶蝶的距離只剩下不到五公尺。
相較於在迴避處等待杏奈自投羅網的煉獄監牢,先前的爆炸不過是在玩火而已。
一次是記錄《無能》天伽杏奈從《煉獄蝶》奪得勝利的聲音。
帶着鱗粉的蝴蝶飛到杏奈面前,少女往右撲出,在她躲過爆炸時的位置,另一隻蝴蝶早已在該處拍動閃耀着白色光芒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