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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und 2 顧客就是上帝

《星降之夜毆打社畜》 · 高橋佑一 · 1.7萬 字

職員採訪 第二回

總務科所屬 入職第二年

神樂蕾拉(19)

——第二回採訪的是,總務科精明強幹的員工,人稱酷姐的神樂蕾拉。請多指教。

酷姐:你好。還請手下留情。

——那就進入正題吧:要怎麼做才能儘快解決工作呢?

酷姐:這個嘛……報告簡明,不做無用功,不在桌上放不必要的物品。像這樣處理好最基礎的每件事。

——哇,一條條都好有道理,但實踐起來很困難,屬於那種“能幹的人的論點”呢。

酷姐:還有,區分好手段與目的,將“說到底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在意識中好好明確。如果做不到這點的話,就總是爲思考所累,最後,就會變成什麼成果也沒有。班上肯定會有這樣一個人不是嗎?總是巧妙地使用三色圓珠筆,非常慎重小心地記筆記,但是班上的成績卻不怎麼樣的人。

——好,那個人就是我。這樣啊,不應該使用三色圓珠筆啊。明白了,從明天開始,我要開始用四色圓珠筆!

酷姐:啊,不行啊,沒有傳達到……——

“啊啊,忙死了。”

某個工作日的下午。田中股長和往常一樣發着牢騷。在默默計算店鋪的打工工資的我的耳朵,哪怕不願意也總是聽得到這個。

“要是一天有36小時就好了。”

就是啊。要是這樣的話哪怕每天工作10小時也有26小時的自由支配時間。

“那樣一天就能工作30小時了。”

工作個頭啊!一天有36小時我也不會花30小時工作啊!

真是的,這個社畜說些什麼呢。我們之間果然有代溝。

“不過還好,六月沒有假日。”

看了一眼日曆,股長小聲嘀咕。

喫了一驚,轉過身來,看到酷姐對我微笑着眨了眨眼。

酷姐穿着一身藍色基調的束腰外衣和略顯隨意的內搭褲。不愧是酷姐,穿什麼都很好看很合身。

“作爲部下,要絕對服從上司。這是理所當然的。上司讓你死,你就要漂漂亮亮地死;上司讓你殺人,你就要毫不留情殺人。這纔是所謂部下。上司要性騷擾,就應該高高興興地把身子交出去。這纔是正理不是嗎?‘君雖不君,臣不可以不臣’。明明就有這樣的古話。然而那個蠢女人,不但不服從上司,還給總務科提出申訴了!什麼時候日本女性變得如此不知廉恥了!”(譯:那句“古話”出自《古文孝經》序言。我們的古人對這本“經書”的評論爲:“其真僞不可辨,末學微賤,不敢輒議。”)

“那個,我的耳朵好像也有點奇怪啊。好像聽到您說撲滅傳聞什麼的。”

……啊,想辭職啊。真想辭職。

雖然能看到酷姐的私服我是很高興,然而難得的休息日要休日出勤。不,要是能被認作休日出勤還好說點,很可能拖來拖去就會變成打白工。

“……不知道是不是咱的耳朵不太好。能請您再說一遍嗎?”

“原來如此。咱們只需要讓店長停止騷擾就行了對嗎?”

“……啊,怎麼說呢,那個,這女友真棒啊。”

“你們給我把這個爛攤子收拾好了。手段不問。不管是從社會層面抹殺那個女服務員也好,還是讓她從精神上屈服作爲她上司的店長也罷,總之是不能讓這件事暴露給輿論。不過是個打工仔,別讓她蹬鼻子上臉。懂了嗎?”

呼吸都亂了。仔細一看鼻毛都伸出來了。

失業率問題正在朝着改善的方向行進……雖然大衆媒體是這麼報道的,但那是謊言。正規員工的工作,正一點點地被派遣員工和打工員工置換掉。要當上正規員工,就要通過很窄的門。在這裏辭職的話,就沒法賺取姐姐的醫療費了。

我不經意就小聲說出來了。酷姐她因此瞪大了眼。

啊,要是酷姐也一起的話就不是招惹了他的話題了。因爲酷姐她優秀又能幹。並不單單是處理事務的能力高。爲了不讓上司在下午五點已經過了的時候突然說:“喂,雖然有點急但是這份工作交給你們了。今天做完。”很好地迴避這點,在早上就說:“股長,那件事情雖然不是今天要完成,讓咱和立花在今天上午就做完吧。”就像這樣先走一步,很擅長進行加班風險管理。

不,喜歡工作倒不是不好。但是,人活着又不是隻有勞動而已對吧?

有這麼可愛的女友,我完全就是現充嘛。爆炸吧,我。

你瞧,我要連日加班到深夜,休息日也要出勤,幹着這麼辛苦的工作,要和實實在在的真實的女孩子相遇啊交往啊什麼多困難啊。酷姐很受歡迎,所以在人生這個戀愛模擬遊戲裏面肯定是簡單模式啦。我這樣的在各個方面都很辛苦啊。

“我說讓你撲滅那傳聞。”

所以說,無論是多麼黑暗的公司風氣,無論上司有多混蛋,辭職這個選項,我根本沒有。

“哼。和那個女朋友隨便找個地方玩去吧,你。”

“……不過,算是有點放心了。”

“誒?你,已經有女朋友了?”

在這一點上,是“LOVEFLAG”的奈奈小姐的話,即使是到深夜都沒一封郵件她也完全不會抱怨。即使約會臨時取消,也不會因爲不滿而爆發給我帶來困擾。真是的,奈奈真是理想的女孩子啊。

給取了出來。它是我愛用的掌機。

“撲滅那傳聞。”

酷姐理解了,重重地點頭。還有,這個“雀躍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並不像大企業那樣當然擁有“性騷擾對策室”這樣的機構。比起業務員舒適的勞動環境啊、良好的福利啊、遵守法律啊什麼的,削減支出纔是最重要的。就是這麼討厭的公司風氣。雖然有着法務部,但那是爲了在和競爭對手企業之間有訴訟爭端的時候全力應戰並將對手整到趴下這樣的機關,所以無法對應公司裏這樣的醜聞。還不如說,抱持着一種“我們公司不會有醜聞”的立場。

“股長,請恕我直言……”

“哎呀呀,奈奈真是太可愛了。”

股長的眼鏡閃過銳利的光芒。

一邊這麼說着,酷姐她一邊從女僕打扮的女孩子那裏接過女僕咖啡店的傳單。接的同時很好地反握對方的雙手。“呀!被超有型的酷女握了手了!來抱抱!”被女僕小姐如此感激了。好吧,這也是我這麼做就算性騷擾但酷姐就OK的一例。

“你看,這就是我現在正在交往的姐小路奈奈小姐。怎麼樣?很漂亮吧?”(譯:姐小路奈奈,原捏他人物是姐崎寧寧。出處後述。)

“而且,他引發了這樣的行爲,導致咱不得不取消今天和Kyouko醬的約會,那個秋葉原店的店長這一點也無法原諒。”

但是這個公司,唯獨工資很不錯啊。而且,能僱傭高中輟學17歲的我的公司,沒有他家了。

“總之,咱對性騷擾非常反感。咱想看到的是女孩子的笑顏,而不是她們落下的淚水。”

“舉個例子。你突然跑過去揉我們公司的女接待員的胸部。會變成怎樣?”

……哈哈,這本應該是讓人有點心動的話語。但酷姐她對女孩子以外的都沒興趣,就是說我並沒有被意識成戀愛的對象。

“作爲總務科,可不能對此坐視不管。”

因此,至少我要對這異常的風氣說句“No”。告訴那混蛋上司,我和你是不同的。

我正因爲上司的自言自語而變得心裏冒火,那位上司老爺突然來了一句“對了”,一拍手,說:

“嗯?什麼?”

“啊,立花。你過來一下。”

“酷姐你也過來。”

秋葉原是拉麪的激戰區。“味自豪!漆黑中華”以外的店也有好些個排在那裏。

對於酷姐的那番話,股長的反應讓人意外。

這算什麼啊,酷姐那一臉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表情?

“實際啊,‘味自豪!漆黑中華’秋葉原店那裏,做服務員的女孩子送來了投訴。”

*

你別在這裏驚訝好嗎……我有女朋友很奇怪?小心我揍你啊。

“你會被女接待狠狠揍一頓。然後就在同一天,因性騷擾被解僱。”

“……”

次日,週六上午。我和酷姐二人走在秋葉原的大街上。爲了去“味自豪!漆黑中華”秋葉原店。今天我沒穿那身鬆垮垮的正裝,而是便服。在用極粗的行書體寫着“工作一日八小時”的T恤衫上,套了件上衣,下面蹬了一條牛仔褲,就是這麼一幅打扮。我自認爲這還是比較時尚的打扮,但是根據酷姐的說法,“你的這分品味……就不能再想點辦法嗎?”就是這麼一回事好像。嗯,真奇怪啊。

聽到了奈奈她那甜美的聲音,我再一次看向忍天堂3GS。畫面裏的奈奈微微笑着。

是啊,像是浪費了一……纔沒有啊!你丫究竟多愛工作啊!

還有,將自己的價值觀單方面強加於人,真是夠討厭的。既然是社會人,就應該猛烈地勞動。這樣的公司風氣,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變得僵硬無比。更有餘力地、能讓人覺得“啊,我能在這裏上班真是高興啊,我的勞動是有價值的”,這樣的職場就很理想了。

誒?酷姐爲什麼要生氣?真奇怪。

“怎麼說呢……咱可真是驚詫了。咱除了女孩子們以外,明明你就是第一喜歡的。”

酷姐很喜歡女孩子。到了說“你看比起大老爺們還是女孩子更可愛不是嘛”這樣的話的地步。

話說,酷姐這個稱號就連上司也這麼直接叫了。已經到了要是諸如喊“神樂”的本名會變成“叫誰?”的等級了。

作爲補足,這是款叫做“LOVEFLAG”、與現實世界時間同調、可以和假想世界的女孩子約會交流的遊戲。雖然說是能從三個女孩子當中選一人當女友,我所選的是比我大一年、散發成熟風味的姐小路奈奈小姐。(譯:LOVEFLAG,原捏他是“LOVEPLUS”。秋人玩的這個是3DS上的再次增強的版本。)

“說是店長對她性騷擾什麼的。”

要是能把這大叔揍一頓,說着“老子不幹了”,同時將辭呈摔他臉上,那該多痛快啊。

“噗——”

但僅僅這樣是不夠的。爲了在味自豪的各個競爭對手的店鋪中勝出,要站在更高的視點擬定經營戰略。

“哎?但是酷姐你不是老和女孩子搭訕嘛。”

於是,要爲這種事情作出應對的就是我們總務科。所謂總務科,就是無論是職工錄用人員配置這樣人事相關,還是工資的計算與發放、公司內使用品的購入與管理,或是研修相關的業務都要幹。換句話說就是雜事處。平滑地解決同事間關係引發的麻煩,保持一個通風良好的職場,也是重要的任務之一。

酷姐她,好像已經有什麼點子了。

性騷擾?搞什麼啊?這店長絕對要敗訴。

然而,想要陳述意見的我的嘴巴,被人堵住了。是酷姐。

“但是,完全就沒有你交了女朋友的感覺啊。”

“那麼,現在就給你看看。”

拉麪最重要的是什麼?想都不用想,是味道。作爲面的原料的小麥粉,以及出汁用的豬骨,叉燒和蔥,甚至還會關係到水和鹽。“雀躍食品”總是不遺餘力地研究素材,作爲全國連鎖店來說有着高評價。

“是吧!”

“但是,輿論卻認爲上司對部下進行性騷擾是件混帳事,這也是事實。真是世風日下,令人悲嘆!”

“……總之,採用不給公司抹黑的解決方法就可以了吧?明白了。這件事咱和立花君來負責。用,咱們的方法。”

看上去股長他沒法區分日本企業與獨裁專制國家這兩個概念。

“對女孩子性騷擾,這絕不可饒恕。你不這麼覺得嗎,立花君?”

忍天堂3GS

抬起頭來,看到酷姐稍稍有點臉紅。那真的只有一瞬間。下一刻,她就又回覆成那白瓷一樣的美貌。

“但是,咱作出同樣的舉動你認爲會怎樣?你覺得突然被咱揉胸部的女接待會怎麼說?‘呀!表情酷酷的卻突然開始揉女孩子的胸部真是太棒了!來抱抱!’就是這樣。只要本人高興,就不算性騷擾。所以說我會性騷擾什麼的這絕不可能。”

“哈!?你在說什麼啊。咱確實每次在公司碰到女孩子都會上去聊幾句。因爲咱這樣酷的人衝她們說話她們也很高興啊。但是,咱可從來沒幹過性騷擾這樣的事。”

“好吧,這倒是事實。”

“啊對了。我今天也要和女友約會來着,但是也取消了。”

同級生和比我小的那兩個也很可愛,但果然還是比我大的最棒!

Kyouko醬是個誰啊。慢着,我們的本部大樓的接待的女孩子名字好像就是叫“今日子0;Kyouko1;”來着。剛纔那個女接待的例子別是真事吧我說。

是嗎?酷姐的舉動又酷又時尚,大家都忽略了。但是這行動本身可是問題多多啊。

這完全可以有啊。雖然是遊戲裏的女友,只要我覺得幸福不就隨我去嘛。

“哈……”

叫我了。哎,難道我又哪裏招惹到他了?

哎?奇怪啊。

打開蓋子,啓動了中斷的軟件。顯示出一個成熟女子穿校服樣子的CG來。動畫風的女孩子流暢地動着,帶着一分羞赧朝上看着我。就是這一瞬特別可愛。

你突然一下子說什麼啊。這舉的叫什麼例子。

田中股長深深嘆了口氣。你在胡掰扯什麼呢我完全不明白啊。這個大叔趕緊去死了算了,我說真的。

這樣的酷姐面無表情,無言地和我一起來到股長的桌前。

我說,這有必要用我當主語嗎?換成誰都會這樣吧?

要是給酷姐看了我女朋友的圖像,她肯定會嚇一跳的。想到這裏,我就將那個總是放在口袋裏的——

再稍稍將自己的時間看得重一點不好嗎?

我嘆了一口氣。順便,“味自豪!漆黑中華”是在雀躍食品集團名下經營的拉麪連鎖店。

因此,“雀躍食品”得出的結論是:“建立巨大又華麗的店鋪”。

“不對。你說什麼呢。”

看樣子,酷姐完全不相信我有了女友。確實,我完全就不討女孩子喜歡。但是,對這樣的我也說出了“最喜歡”的女孩子可也有一位啊。而且還特別可愛。

*

“沒什麼。”

說起來,酷姐好像在女子當中很有人氣。

“有假日的那周就只能工作四天了。像是浪費了一天一樣。”

真是……這些社畜就沒得救了嗎?

“嗯,果然很顯眼啊,這裏。”

我抬頭看着忽閃忽閃的巨大招牌,說。

“是啊。這種規模的拉麪店,周圍再找不出第二家了。”

已經和通常規模的家庭餐廳一樣大了。“可以一舉奪走競爭對手的顧客,將他們徹底打垮”,這好像就是我們的經營戰略。

“首先裝作普通的顧客,觀察一下如何?”

我們推開門走進店裏。濃厚的豬骨醬油拉麪的香味刺激着鼻孔。明明還只是上午肚子就餓了。

客人還不多。

打掃得乾乾淨淨,照明也很好。這環境對客人很友善。

“先不提外部裝修……這裏面也蠻不錯啊。”

酷姐和我想法差不多,這麼說道。我正想點頭,這時,

“裏邊請!!!”

響起一個大嗓門。順着聲音看過去,我驚住了。

非常沒品、染成綠色的頭髮直直朝天挺着。這是莫西幹頭。眼神呢,特別惡劣。像是盯上獵物的鷹一樣。臉上爬着舊傷,讓人覺得像是被刀子割過。皺巴巴的黑色的皮革外套上掛着很多金屬製的裝飾品,稀里嘩啦地響着。

而且,右手——

握着染血的萬能菜刀。

而且伸出舌頭舔着刀子上的血滴。

哎呦喂,你誰啊?

光是看就很糟糕啊!

不會是劫匪吧!?與搶劫的碰上了!?

我想起了前幾天報紙上的報道。“‘漆黑中華’又遇劫匪 搶走兩萬三千圓”,就是這個。我們的連鎖店在安全對策方面儘可能削減了預算,所以搶劫犯很容易盯上。這大概已經成了讓初學者的強盜用來變得夠格來躍龍門的地方了。

啊啊,確實,這傢伙是拉麪店的店長。不管怎麼看都是拉麪店店長的架勢。不管看哪本美食雜誌,拉麪店店長都是這種樣子。爲什麼哪兒的拉麪店店長都喜歡這樣一種了不起的樣子抱着手臂的姿勢啊。

酷姐的帥能量居然沒效果,這丫頭不簡單啊。要是普通人的話早該是眼睛變成心形緊緊盯着酷姐了!她表現得對酷姐完全沒興趣,這之上,還感覺她不知爲什麼橫着眼在悄悄觀察我。爲什麼啊?是因爲我偷偷看她胸部的事暴露了?還是說我那印着“工作一日八小時”的T恤很有趣?

“沒錯,就是來戰。”

“哈啊!?掛一對大奶不叫大奶妹叫什麼啊,你這賤娘們?奶大了不起啊?還跟老子頂嘴?廢了你啊!?”

“啊?不是客人?那趕緊滾蛋!呸,呸!”

“怎麼啦,店長?”

你要麼就“豬”要麼就“肥肥”行不行?念起來不覺得彆扭嗎,“豬肥肥”什麼的。

“喂,吵死人了,店裏的!”

雙手叉腰,挺起胸來,像是在說“怎麼樣”的樣子。嗯?她好像在等我說點什麼?怎麼回事?就算是這麼一副表情,我也只有胸部很大的感想而已。

“開玩笑的。只看你們那眼神就知道,你們不是什麼路人甲路人乙。怎麼,要和老子幹一架?”

“啊,您太客氣了。”

突然開始喊一些不明所以的東西了。突然就是“喂,大奶妹”是個啥意思啊?

他就開始對打工的三人亂撒氣了。這貨可真過分。如果他是客人的話,肯定是會叫囂着“老子可是顧客啊!顧客不是上帝嗎!”之類的和店員扯皮的那型。

回遞名片結束,正木松店長看起了從酷姐這裏收到的名片。

我還在憤慨的時候,正木松店長“嘿”地一笑:

“啊,對不住。不好意思啊這位客人。”

“呀哈!總算是理解了啊。理解了的話就給正木松店長——就是老子我跪下吧,臭水溝裏的老鼠們!”

另外兩人死命搖頭否定時,叫做櫻野結花的女孩挺胸站了出來。真有勇氣。

“啊!?你丫說啥!老子搞死你啊臭小子!”

哎,喂!酷姐!?

“居然是……總務科!?”

我正這麼想——

在女孩後面出來的,是一個胖得圓滾滾的青年。笨拙的雙手端着一個盆子。

於是從廚房那裏出現一個穿着圍裙的女孩子。

“看看,都是因爲你們這幫子垃圾蟲子,老子捱罵了!”

我看到她的樣子以後呆立當場。

這不是重點。我雖然同意但這不是重點。

“酷姐你說什麼啊?”

這貨要能是店長,我都能是社長……好吧這個勉強了點,那至少也得是專務副社長了,絕對錯不了!

“你扯什麼淡。這家店的看板……是老子我啊!”

“不,倒不是想來打架……”

我被他這亂七八糟的一套搞得心裏冒火,但依然冷靜的酷姐說:

“您哪位啊?長得還不錯可你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啊?”

比我大的女孩子雖然很棒,果然同世代的也很贊啊!

酷姐給店長遞上了名片。店長也彎下腰來雙手接過去。交換名片時要紳士,這是作爲社會人需要絕對遵守的規則。就算正木松店長性格再怎麼破天荒,在遞過來的名片面前也不會擺出無禮的態度。

酷姐將手伸入了口袋。大概是爲了掏和店長戰鬥的武器吧。這個人可不會大意,肯定會帶來什麼祕密兵器吧。

“那又怎麼樣?”

“慢死了!”

看到我一副理解了的表情點點頭,

“喲嗬!一羣打工仔而已,還想要人權!?老子讓你去死,你就要去死!讓你殺人,你就要殺人!這纔是社畜之道!這以外的選項一個都沒有,明白嗎,雜魚們!”

“沒錯。咱們是聽到你引發了問題,前來決一雌雄的正義的夥伴。”

“你、你騙人!”

將菜刀插在櫃檯上了。真可怕。怎麼想這人本職都是涉黑的。

從哪兒都不是好不!要怎麼看才能看出來你是拉麪店的店長啊!

你那態度還真是來接待客人的啊!?我說真的這貨什麼毛病啊?怎麼不去死啊?

大奶……不對,結花她嘆了口氣,教訓起“廢物點心”來。

……所以說,在“豬肥肥”後面畏畏縮縮的第三人就是“廢物點心”了。還真是個非常老實的少年。醞釀出一股子“原尼特族朝着迴歸社會的目標努力了但果然還是不行啊對不起”的氛圍。

誒?架勢?我看看我看看。

“不管我是男人女人還是基佬,店長還是很可怕啊!”

“閉嘴豬肥肥!你丫,區區豬肥肥還敢回老子嘴!小心老子把你弄成叉燒端給客人去!”

“該不會……是那個四眼禿子派來的吧?”

酷姐本人也因爲這意外的反應有些驚訝。

正想着店長很稀奇地低頭彎腰了,

“你是什麼人?借用一下店長剛纔的說法,感覺你可不是什麼路人甲啊。”

“店長咋能是這德行捏!”

“好了混蛋們,把老子告到上層部了是吧?”

“我叫櫻野結花。興趣是存錢和孝敬父母。喜歡的食物是咖啡牛奶布丁。喜歡的詞彙是‘自主獨立’和‘反骨精神’。在定時制高中的夜校上學、同時打工的勤勞少女。‘味自豪!漆黑中華’秋葉原店的看板娘就是說的我。叫我結花就行。”

“她可不止是奶,屁屁和大腿曲線也要給三十二個贊啊!”

“不,立花君,不要看他的外表。仔細看他的架勢。”

“店長!我總是在說,你這牛氣沖天的說話方式能不能改改啊?讓人很不爽。”

你自己都說要我好好看清楚,又來句這個,講理不講理啊?沒搭理他,我仔細觀察以後,注意到了:

“啊,咱是幹這行的。”

但、但是——

用殘忍的目光看向已經僵硬了的我們,莫西幹頭大膽地笑着。然後說出了令人意外的臺詞。

從三角巾中像瀑布一樣垂下的栗色頭髮。靈動的大眼睛。軟軟的臉頰微微鼓起,有一點點生氣。小小的手握着的是不鏽鋼制的大勺,從上面點點落下的大概是拉麪用的湯汁。應該是剛剛還在調理中吧。從脖子上掛下來一個惹人愛的白熊吊墜,在胸前閃亮亮的。

店長開始恐嚇了。唱哪出啊這是。

話雖如此,他好歹是有着在客人面前曬這幅醜態會很糟糕的自覺,說着“來這邊”,將我們招呼到廚房裏去了。那之後,又開始嚴厲地訓起店員們。

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抱着手臂。

這好像有點不一樣吧,我想,但我決定沉默。真是的,一開始不先觀察觀察形勢嗎?怎麼就這麼突然暴露身份了呢酷姐?

四眼禿子……?喂,不是在說田中股長吧?這傢伙,和田中股長認識?即使如此,說是四眼禿子也很沒禮貌啊。管田中股長叫四眼禿子是什麼意思?確實,田中股長是四眼禿子,但是叫他四眼禿子太失禮了。快給田中股長他道歉,給田中股長他。

“喂!大奶妹!廢物點心!豬肥肥!”

喔,酷姐生氣了。

這是啥全面核戰爭以後的世界嗎?現代日本到底有多難生存啊。大概是覺得店長在這裏滿嘴噴糞讓人很不舒服,坐在裏面喫餃子的女客人跑過來抗議了:

這個人沒救了。大家都被她外表騙了,她本質一點都不酷。啊,也是啊。以能按時下班而驕傲、投身於與社畜的激烈戰鬥中……能做到這一點的,肯定持有熱血的靈魂。

“嘁……”

“咱對這個男的從生理上就不能忍受。正好,把他打趴下吧。這可是在咱面前好好表現的機會啊,立花君。”

正木松店長不高興地咂了咂舌,回過頭去:

不,等會兒。這丫頭,好像在哪兒見過……

“廢物點心”驚得口吐白沫。不,不是“廢物點心”,他肯定也有自己的名字,但他根本沒報上名來……“豬肥肥”也一起在顫抖。

“你啊,就是這麼慫才被店長瞧不起。你還是男人嗎?”

真、真可愛!

“還有,請不要這麼叫我。”

誒!?不是吧!?酷姐這麼評價以後,她不該說“呀!被超酷的女的說屁屁和大腿曲線很讚了!來抱抱!”纔對嗎!

作爲代替,女孩提出了抗議,然而:

那女孩皺起眉頭說。

怎麼回事這丫頭,超可愛。又漂亮,身材又好,表情也很鮮活。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居然委身在拉麪店當店員,這叫什麼事兒。還是當偶像歌手或者魔法少女更合適。何況她還不是去接單子而是下廚房做拉麪,非要說的話,這難道不是人類的損失嗎?

“豬肥肥”和“廢物點心”在被店長說教時,始終是一語不發。

我慢慢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自稱店長的那貨的樣子。

“給老子睜大狗眼看清楚!從哪兒看都是拉麪店的店長不是嗎!”

“雖然說顧客就是上帝,但老子我是店長,比上帝牛逼多了!拉麪店的店長比客人更偉大,都寫進法律裏了。明白的話就早點滾過來!”

“非常抱歉。剛剛給客人端豬骨拉麪去了。”

“大奶妹,太慢了!”

“在那之前……”

酷姐對我咬耳朵說道。

嗯,好吧……正木松店長會給她起這麼個綽號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明白。你看,即使掛着圍裙,也很是顯眼——那大大鼓起的兩個布丁!都讓人不知道把目光放哪兒了!

你不在這上面較真也可以的。

我想都沒想咆哮了出來。

“你孃的瞎看啥啊!?”

“可怕啊可怕啊你就只會說這句話啊!這世界上還有什麼能比沒錢更可怕的嗎?”

“既然擺出這種樣子,看起來是發現咱們並不是一般客人了。”

不行。想不起來。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只用一眼肯定能記住纔對我覺得……奇怪啊。

“咦!結花醬你做了這種事!”

“給咱等會兒,店長!你對這麼一個好姑娘用那種稱呼,不覺得太沒禮貌了嗎!”

“嘿嘿嘿……好像喫了一驚啊。”

“老子叫正木松國男,是這裏的店長。興趣是收集菜刀和欺負部下。喜歡的詞彙是‘弱肉強食’和‘死屍累累’。讓這個秋葉原店成爲全國數一數二的優良店鋪全靠老子的手腕!夜露死苦!”

“Shut up!”

正木松店長抓着萬能菜刀在案板上一通敲。

“老子明白了。大奶妹,元兇就是你啊。騷娘們是不是欠幹了,啊!?”

露出殘忍的笑容,正木松店長用他那長舌頭舔了一下染血的萬能菜刀。擺出像是拷問官一樣可怕的臉孔來,讓我們驚得嚥了口唾沫。就在下一刻……

“痛!”

店長扔下菜刀開始捂着嘴。好像是割到舌頭了。真夠缺心眼的。和外表一樣沒腦子。

“宰了你啊臭娘們!”

“不不不,這明顯是你自作自受吧!”

無視了我的吐槽,正木松店長卷起袖子,從煮得咕咕響的鍋子裏空手抓起一把面來,

“讓你知道知道忤逆老子會有什麼後果!變成破抹布吧!面師傅終極爆走爆裂奧義!拉麪螺旋迷宮0;Lamian Spiral1;!”

“呀——”

朝結花扔過去了!麪條以不可思議的方式展開,包住了結花。結花她一瞬就被粗麪條給捆了個結實。

“喂,這是什麼啊!”

結花爲了掙脫麪條拼命揮動着手。但越是掙扎就越是被綁得緊。

“你們也一樣!”

也朝着打算去幫忙的我和酷姐扔過來了麪條。想立刻就趕開,可是——

“什麼!?沒有任何特別,不過是拉麪而已,居然扯不斷!?”

酷姐驚訝地喊道。

我也試着掙扎了一下,但越是動,面就捆得越緊,綁得喀吱喀吱亂響。怎麼回事這是?

“愚蠢!老子做的面有麥谷蛋白,彈性好得很。用這做成的粗麪條‘緊縛面’,區區小丫頭和臭小鬼怎麼可能掙得斷!”

——不對不對。這已經比性騷擾更嚴重了!不可原諒!

說起來,到底持有怎樣的立場的人是包括在“管理監督者”的範圍裏的?這種劃線也有很模糊的地方。爲了惡用這條規定,誕生的就是“掛名店長”和“掛名管理職”。實際上根本沒有給予多少“管理監督者”的權限,因爲“店長”“管理職”的名目,強行讓其在工作時間外白白勞動。算是屎一般的黑心企業的常用手段。

果然。我抱着強烈的確信追擊。

但是,肯定不是這麼回事。酷姐她問的不是這個方面。說到底,爲什麼會讓這種明顯很糟糕的人當店長?“雀躍食品”也是個盈利企業。不可能將重要的店交給一個問題人物。

雖然店長一副下流表情笑着,像是要舔上去一樣盯着結花亂看!我可和他不一樣啊!

……這貨果然缺心眼。“光年”可不是時間單位。

大大張開了嘴,咬了下去。

表面比較硬,伴着那不錯的口感,裏面很好地參入了豬骨醬油的脂味。經過喉嚨的時候哧溜溜的一點不粘,喫起來真不錯。喫完了以後,黑胡椒的的辣味餘韻不絕,這纔是老師傅的味道。有兩分懷念,也有三分新意。怎麼喫都不會厭倦的美味。這種拉麪,還是頭一次喫到!

莫西幹頭挺了起來,店長怒吼道。

“誒?”

能行!我確信了勝利,給膝蓋注入力量。

“哈,天真!你以爲老子會因爲這妞乳搖就興奮了?愚蠢!你丫這種小鬼頭對我動手還早了一百萬光年!趕緊回家找媽媽喫奶去吧!”

小學生年代就嘗試過了。雖然被大家嘲笑“你腦子有病吧”,但在今天派上用場了。

以無防備的正木松店長作爲目標,我從空中落下的全身突進爆炸了。

“哎,店長?爲什麼,你弓着身子啊?”

看着一點點喫着“緊縛面”的我,正木松店長一臉噁心的樣子:

爲了想出好辦法,首先要仔細觀察四周。我仔仔細細看起廚房的樣子來。煮着濃厚的醬油豬骨湯、刺激着我的食慾的大鍋。業務用冰箱。擺在案板上的菜刀。堆成小山一樣的餃子皮……就像這樣,周圍擺滿了製作拉麪需要的各種東西。

“什、什麼叫‘感謝招待’啊?這麼髒的東西你居然普普通通喫下去了,這不是、這不就是……”

打工的二人逃跑了。

“哎呀呀?店長先生你怎麼啦?爲什麼會弓着身子啊?”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吵死了!閉嘴!”

要是用力量不行的話,就用用頭腦?不行,肚子太餓腦子轉不動……

“嘴裏說着大話,結果你丫不也就和老子的三個部下一樣?不過是隻懂得跪着懇求老子原諒的蛆蟲而已!”

“嗯嗯。不好意思啊,我的胃是特製的。別說三秒,三分鐘都沒問題……嗯嗯。”

已經不行了吧,我開始這麼想。但是酷姐她做出了意料之外的反擊。

“哈!?你丫胡扯什麼呢?老子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這世上怕的東西一個都沒有的老子我,居然只是個掛名店長!?哈,簡、簡直、簡直笑死人了!”

在可愛的女孩子那稍稍有點工口的樣子面前,健全的男子會弓着身子的理由,只有一個。

“我剛來打工的那時候,店長,你可完全不一樣啊。總是想着讓更多的人喫到好喫的拉麪。那份熱情都多到漫出來了。但是,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等會兒。我腦中閃過一道光。我好像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正木松店長髮出了奇妙的聲音。像是利刃一樣可怕的男人,第一次動搖了。

從那裏往下看去,喀吱亂響的緊縛面勒着她的肚子、臀部、大腿,原本形狀就很不錯的臀線更加漂亮了。純白的圍裙也因爲拉麪的湯汁變得粘乎乎的。

“不,你說對了,立花君。”

“說是三個部下,是吧?你的部下,就是說在這家店打工的,莫非只有這三人?”

下一瞬,我以被拉麪綁着的狀態高高跳了起來。是與對腳力自信的我很相符的技巧。店長一副半邊膝蓋不舒服的樣子。怎麼看都不是臨戰態勢。

“嗯嗯我懂的。所以說這纔是小男生嘛。話說回來,店長你真是意外地純情啊。”

我雙手合十,打心底對店長道謝。

不,慢着慢着!對啊,不是有嘛!我那用肌肉構成的腦髓裏,天啓降臨了。想到這一點,我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二了,但意外地,這就是正確答案。這可是隻知道悶頭學習的會耍嘴皮子的人想不到的方法。

那麼,怎麼辦呢?我開始制定起方案來。我不是那種參謀型的人。非要說的話,屬於肌肉腦,就是“連腦髓都是肌肉”的那型。但是我是這麼想的。就算是肌肉構成的,腦髓還是腦髓。絞盡腦汁的話,肯定能想出來什麼辦法。想着“因爲我是笨蛋所以沒辦法”而放棄的話,就什麼也做不到。

“真好喫!”

“不、不行!從正面衝過去就正中店長下懷了!”

店長瞪了剩下的兩個打工的一眼。

“呀哈!大奶妹,你丫把老子告到總務科去了啊。看來要給你點教訓。”

“啊?”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了一件事。笨蛋也有笨蛋的福氣……不如說,正因爲我是笨蛋所以才察覺到了。

“好了。反擊開始。”

“!”

“不,不要啊——”

現在,我就來送他去西方極樂。

我死死盯着緊緊捆住我的腕部的“緊縛面”,

“哼,撞入我懷裏的蠢貨!社畜超音速衝擊波0;Shechu Boom1;!”

恐怕正木松店長他就連憑自己的意思來僱傭打工人員都做不到。明明是作爲店長理應擁有的權利,但他根本沒有。而且,因爲員工不足,他自己要將不夠的份全補上。

“嗚啊,髒死了。你小子剛纔不是倒地上了嗎?沾到細菌了不是。你不知道三秒規則嗎?給我吐掉,吐掉!”

……酷姐就這麼一條條地解說着。

“我也去!”

“感謝招待。”

“囉嗦!那又怎麼樣!”

“店長,你該不會,就是個‘掛名店長’吧?”

“閉嘴!”

我一處接一處喫着捆綁我的麪條。那麼牢固的麪條,只要動起嘴巴來,簡簡單單就斷掉了。

嗯,那個……每當結花搖動的時候,也確實在搖動。被叫做粗麪的繩子捆起來的圓鼓鼓的那兩個,簡直就像是手製杏仁豆腐一樣。哎呀,這可真是飽眼福——

一邊狠狠地說,一邊弓得更厲害了,正木松店長他。再加把勁的話搞不好就能這麼直接跪下去。

“哈,那又怎麼樣?”

這傢伙,看起來雖然只是個危險人物,居然是個很厲害的社畜技能使用者!

這次是腳上痛得像是觸了電一樣。店長完全就是甩開腿踹了我一腳。這一腳完全是把人不當人,無慈悲地毫不留情地踹了出來。

接着,自然就朝着某個方向看了過去。像是哀願一般浮現出苦悶的表情、無法自由活動掙扎着手腳、那個吊在空中的少女。越是抵抗,拘束她的粗粗的緊縛面就變得越硬,越是擠壓着像是煮蛋一樣圓圓的那兩個。

幾分鐘以後,我將捆住自己的麪條全部喫完了。好喫得想再來一碗。酷姐也咬斷了麪條將自己解放了出來。當然和我不同,沒有把麪條給喫下去。

“不……不要!別看!”

結花叫道。哎?

突然,我的身體迸發出激烈的痛楚。店長對着我突然使出了快到看不清的強烈飛膝踢。

而且,我的攻擊氣勢也不夠。畢竟肚子餓了。午飯前跑過來可真失敗。

也就是說……我想到這裏就直接說出口了:

這是什麼!好喫!好喫得不得了!

“嗯?什麼意思,立花君?”

這衝擊怕是能切裂我的肩膀。肋骨發出了怪聲。意識突然就飛走了。醒過來以後發現自己已經倒在了地板上。

嗯,已經蠢蠢欲動了。我懂的,那種感覺。

見鬼……中招了。既然是這種混混樣子,應該預料到這種招式纔對。還偏偏在對方“準備好了”的時候殺過去。

“明明就是被拉麪綁得一副難看死的樣子,有什麼好了不起的?”

對着面部肌肉都開始抽搐的店長,我颯爽地咧嘴喝道。

我現在不止是手腳自由了,還喫飽了肚子,正是活力滿滿的狀態。店長的動作也好,本體也好,已經看透了。他雖然很強,但不過是個“掛名店長”而已。如果抱着改變的覺悟,要從“掛名店長”轉型,在社畜之道邁進的話,那可就是在走獨木橋。然而,他在自身孤獨悽慘的狀況下,選擇了扮演莫西幹頭加上“呀哈”的角色來打消這份寂寞,終究只是個悲哀的小丑罷了。

“給咱等會兒。你剛纔說什麼?”

“……”

但是這裏有空子可鑽。《勞動基準法》第41條第2項規定,“監督或者持管理地位者”(就是所謂“管理監督者”)不在勞動時間、休息時間與休假日相關規定討論範圍內。所謂“管理監督者”,是指“在勞動條件的決定與其他勞務管理相關問題上與經營者處同一立場的人”。就是說,像是管理層這樣的大人物,不付加班費也沒問題。

比起那些個。

一般來說,勞動者的勞動時間是根據《勞動基準法》嚴格管理的。僱主必須給予勞動者休息時間和休假日。每日勞動時間最多不超過8小時,一週不超過40小時。與勞動組合或者勞動者代表簽訂書面協定的場合,勞動時間可以作延長,但超過的部分必須另外支付補貼(也就是加班費)。

“啊?”

正木松店長的臉看着看着就發綠了。他自然是熟知自己的技能的缺點。

結花發出了奇怪的悲鳴,拼了命扭動身子。店長則露出下流的笑容,說:

“……以前,明明就不是這樣的。”

麪條咬在我嘴裏,簡簡單單就斷掉了。和想的一樣。麪條就是麪條。是喫的東西。就算用手扯不斷,也不可能會咬不動。

至少有一試的價值。

“這是爲什麼?”

被面條捲起來的酷姐歪過頭來。雖然是要我說明我也很頭疼啊。我繼續給店長補刀。

店長再次將麪條扔向結花。這次是要幹啥?這麼想着的時候,一聲“走你”,拉麪絞在一起,將結花朝天上拋去。發生什麼了我沒看明白。等回過神來,結花仍然是被捆得死死的,被粗麪吊掛在了天花板上。

店長沉默了。酷姐詢問店長這個問題的意義。我用肌肉構成的腦髓全速運轉起來,思考着。確實,這麼大的一間店鋪,年中無休,營業到夜裏11點,但只有三人打工,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爲什麼會這麼少?首先浮現在我腦海的答案,是“還不是因爲店長這副德行,大家都給嚇跑了”。

這個“緊縛面”……真的扯不斷嗎?剛纔也試過,用多大的力都不管用。但是,肯定會有什麼對策。

“我、我去給客人上雀躍漆黑中華去!”

“喔,喔,搖得不錯。”

沸騰了。我胸中的熱血燃燒了起來。現在的我……如果是現在的我,好像可以施放出什麼強烈的最爲帥氣的必殺技!

嗯,這是爲了制定作戰方針的觀察。絕對不是因爲動了什麼歪心思才盯着看!

這倒也是。不解除這個“緊縛面”的封印的話,我們完全就不能把店長怎麼樣。此外剛纔那記“社畜超音速衝擊波”的傷害還在影響我,肚子又餓了,使不出勁來。

“你們要是社畜的話,我就是野生動物!別小看野生動物的胃啊!”

也就是說,這個男人正木松店長,搞不好在就任店長的那個時點是個很不錯的人。結花她剛纔也說了,“以前明明就不是這樣”。成爲店長以後,不知是不是哪裏踏錯了步子。那理由是什麼?比如說,因爲只僱傭了三個人,作爲代替,當店長的自己變成不得不長時間地密集勞動的狀態了之類的……

店長自滿地笑了。仔細一看他雙手上也卷着麪條。就是這樣自由自在巧妙地操作着,封鎖了我們的動作。

“丫看什麼看,啊!?”

“噫、快住手!”

店長的臺詞也像是什麼要被結果掉的小雜兵一樣。能成!

我的長處在腳上。論跑得快的話不會輸給誰。瞬間加速。但並非直直朝着店長而去。沒有對策撞過去只會變成“社畜超音速衝擊波”的餌料。

跳到水槽上。輕輕一踢殺向店長的右手,躲過店長的一擊,朝他身後飛去。重重蹬了業務用冰箱一腳,這次逼向左手。勉強避開店長的抓擊,這次繞到他身後。

“在哪裏——”

以追丟了我的店長爲目標,我使出渾身力氣給了他一記頭槌。並且就着力道將店長捶飛。

“嘆息吧帶薪假!去死吧社畜們!炸裂吧我的勞動三權!嗚噢噢噢噢!歸宅超特急0;Gohome Epress1;!”

突然想到的技能名就這麼順口喊出來了。店長的臉和牆壁猛烈地撞在了一起。

順便一提,所謂勞動三權,通常是指“團體結成權”“團體交涉權”“團體行動權(爭議權)”這三項,不過反社畜的場合,是“按時回家的權利”“帶薪假最長時間化的權利”“給濫發小鞋穿的上司臉上來一拳的權利”這三條。

“咕噢……這種威勢……難道說、難道說……是傳說中的‘照耀勞動者之星0;Star Light1;’的血統快要覺醒了嗎!”

正木松店長很有雜兵敵風格地吐出這麼一句臺詞,倒地昏迷。

贏了。我打贏了那個莫西幹呀哈的社畜混蛋。

“幹得漂亮。不過那個必殺技名很挫就是。”

“我也這麼覺得。”

誒?爲什麼!?我覺得很牛逼啊!

“歸宅超特急”。很符合爲了按時下班拼上命的我的形象,多好的名字啊。你們爲什麼就不懂這份帥氣呢。

果然女人無法理解何爲男人的浪漫。

“我說,趕緊來幫幫我啊!”

說到這裏,結花臉突然就紅了。

“很、很不好意思啊……”

“你的?不對吧。店鋪的所有權是公司的。”

發生什麼事了?

結花擔心地小聲說着,從櫃子裏取出傷藥來。看上去已經打算原諒正木松店長了。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正木松店長一點點開始說了起來。

於是我按她的吩咐伸出舌頭來勾麪條,

“咱的話叫酷姐就行。大家都是這麼叫的。”

“有那可能嗎!”

“幹得好。賞你加班的權利。”

“店長……眼睛周圍都青了。”

“……你說誰四眼禿子啊!你小子瞎扯什麼呢!”

“餵你幹什麼啊變態!變態!變態!變態!”

“我啊,想做出日本第一、最好的拉麪來。在這家‘味自豪!漆黑中華’進行修行,總有一天要獨立出來,開一家我自己的、最棒的拉麪店。過去的我曾經有着這樣的夢想。那個四眼禿子……總務科的田中對我說,這家店交給你了,好好幹。那時候我真的高興得眼淚都出來了。但是,一天要幹15小時以上的活,一個月一次休息都沒有,私人時間要全部犧牲掉……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變了。真是可悲啊,社畜什麼的!對討厭的事情說‘不’,連這個都忘記了!還將自己的痛苦強加給部下們,趾高氣揚的。我明明在看到上層部的那幫人時,就下了決心絕不變得和他們一樣。明明都這麼發過誓了,回過神來就變成這副醜態了……”

“仔細一想,讓那個女的來代替你不就挺好的嘛。”

“啊嗯!爲什麼伸舌頭湊我脖子跟前啊!你是故意的吧!你這變態!變態!變態!變態!”

在兩位股長之後出現的,看上去是企劃科的人。在店前貼出關張通知,開始進行內部裝修的清理工作。來店的客人們也被請了出去。這是什麼超展開啊。

“用、用舌頭不就行了嗎!”

啊,順便說一句,就在我們戰得一團糟的同時 ,結花以外的兩個店員也沒閒着,好好地在製作拉麪並招待客人們,嗯。

嗯,但是酷姐的話對美少女可比我變態多了,對手還不如挑我呢。

“這家‘味自豪!漆黑中華’秋葉原店,即日起關張!”

什麼?他在說啥?

正木松店長也終於回過氣來。眼神還很空洞,看上去沒有抵抗的意識。好像是已經將毒素都抽走了,他苦着臉小聲說:

“這不是沒辦法嗎?不拿牙咬根本扯不斷啊!”

“立花啊,不過是打敗了正木松,別得意。你不過只是在我手掌上跳舞罷了。”

亂動起來的結花的身體,開始呼啦啦搖動起來。該死,就算想咬麪條,卻沒法好好瞄準。

最後,將結花從“拉麪螺旋迷宮”裏解救出來,花了五分多鐘。更別提在身體被解放的同時,結花還把我一通亂揍。

搞錯了,是田中股長。

我看着比我更加木然的結花那不安的樣子。他們會變得怎樣呢?我難道剝奪了打工者們重要的勞動場所嗎?

“啊……對不住了。”

田中股長瞥了一眼悲哀的請願者,冷冷地、乾脆又無情地說。

“但是,不管誰贏了,都是場慘勝不是嗎?”

“看吧,立花也是滿身創痍嘛。”

齋藤股長對部下九戶主任說。撤除?

“正木松店長。不會再性騷擾這女孩了吧?還有,包括另外兩人在內,要好好稱呼打工店員的名字。行吧?”

這位則是總務科的另一位股長,齋藤股長。與田中股長對比鮮明,皮膚黝黑體格健壯,是個野性的大叔。

於是,結花“哼”地一下從我那裏撤走目光,將傷藥扔了過來。側臉染成了薔薇色。

“等……等一下!”

想到這裏,那個人影就這麼越過了櫃檯,朝着廚房走來。然後看着這裏的慘狀,嘲笑一般說:

聽着酷姐的告誡,正木松店長老老實實地點着頭。結花的表情也一下開朗了起來。

活見鬼。這丫頭看着還挺可愛的可性格糟透了!

“太好了。謝謝你們,那個……”

“田中股長他們,挺起正木松店長,爲的是擴大他們自己在公司內的影響力。可是,正木松店長意料之外地開始失控,已經脫離了他們的掌握,所以現在拿他開刀了。櫻野結花醬的這件事不過是個由頭。而且,讓店長和咱們互鬥,無論是‘叛徒’店長還是‘反社畜’的咱們——不管誰輸了都不會讓他們有什麼損失。對他們來說最理想的局面,怕是雙方都倒下這種吧。”

“四眼禿子……”

“店長……你不是能做出這麼好喫的拉麪嘛。感覺得到,就算在戰鬥的正當中,你也沒有失去拉麪師傅的那份驕傲。但是爲什麼,你會變成這副樣子?”

“那個……我眼睛周圍也青了就是。因爲你的拳頭。”

好像也有做過頭了的自覺。不也有可愛的地方嘛。

“齋藤股長,撤除的準備,已經完成了。”

“雖然對正木松店長有所期待,但這家秋葉原店,並沒有獲得想象中的收益。”

正木松店長帶着灰敗的眼神,在田中、齋藤兩位股長腳邊跪下了。

“對、對不起啊……”

酷姐這麼問道。田中股長嘿嘿一笑:

“別碰我變態!變態!變態!變態!”

“呀!別把牙齒湊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各位會來這裏?”

“請等一下啊。這裏我花了好多年時間才累積到今天的高度啊。不知道喫了多少苦,終於、終於走上正軌了,是我的……”

人不會沒有理由就變成社畜。家人的協助、上司的理解、同事的幫助、客人的笑容——要是有“什麼”能讓人覺得勞動值得的地方,人就能抱持着那份驕傲勞動。失去了這些,被孤立,因孤獨感而苦悶的時候,人就會變成社畜。店長之所以會崩潰掉,也肯定有什麼原因纔對。

“老子……不,我……”

我想都沒想伸出手去,

就在這時,聽到了外面急促的腳步聲。能看到有好幾個人。大概是新的一批客人吧。說實話,現在的這家店沒有餘力來接待更多的客人了,不過身爲服務行業可不能說這種話。只能靠我們做點什麼。

朝着呆住了的我,酷姐發表了她的看法。

我站到結花面前。胸口好像額外難受。首先咬斷這附近的麪條吧,這麼打算着,我朝她脖子湊去。

“就算你這麼說……”

回味起來還真是糟糕啊,這場勝利。

誰讓你亂動了啊!你就不能老實點嗎!

不,臉上的那個是在贏了店長以後被結花揍出來的。

“看起來這事情,比咱們想象的可複雜多了。”

“哼,正木松輸了啊。意外地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哦,對啊。結花還倒吊在天花板上在。

“很好,你等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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