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耶利歐特與同學們
《乘着風與魯特琴的旋律》 · 健速 · 1.6萬 字
在這之後的連續好幾天,衆人依然爲準備典禮而忙碌。亞歷必須外出的工作變多了,烏洛波同行的機會也增加了。不過,卻有一個人爲此而感到不悅——那就是年紀還小,獨處時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的愛絲特。
愛絲特擁有神聖魔法的素養,爲了成爲神官,她每天都前往神學院學習。不過隨着典禮將至,神學院也放假了。因爲神官們爲了準備紀念典禮經常不在,學生們也被送去擔任志工。充滿好奇心的愛絲特雖然也很想參與志工活動,但由於在典禮前夕,王都湧入了許多人,基於安全理由,愛絲特只好放棄參加。話雖如此,留在王宮裏的她,也沒有其他工作可做,頂多只是試試衣服,或是練習一下在典禮上的問候辭而已。這些事情做完之後,她便閒了下來,開始感到無聊。
在這個時候,愛絲特可以仰賴的,就是對她來說宛如親哥哥一般的亞歷,以及亞歷的夥伴烏洛波了。兩人總是陪她一起玩,因此無聊的時候,愛絲特第一個就跑去找他們。然而不幸的是,亞歷他們忙到不可開交。
「我也要幫亞歷你們的忙!」
愛絲特知道亞歷他們很忙,因此並不是說她想玩,而是表示想幫忙的意願。她是真心想要幫亞歷他們的忙,不過,其中當然也包含了她不希望只有自己一個人像是被排擠般的心情。同時她也期待着,如果自己幫上杧,亞歷他們的工作就能早點做完,或許也就可以陪她玩了。所以愛絲特非常認真地詢問。
「啊——呃——……」
沒想到亞歷顯得相當困擾。這一天他預定出外工作,因此無法帶着愛絲特一起去。現在城鎮裏因爲大規模紀念典禮而熱鬧非凡,這樣的狀態並不適合帶着愛絲特同行。
如果換作是賽蕾絲或榭伊菈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她們的年紀稍長,可以微服行動,也能冷靜地判斷附近是否有危險。事實上,她們以前也曾微服來到城鎮上視察。然而對於一個充滿好奇心的行動派十歲小女孩來說,實在很難期待她有相同的表現。這樣一來,就必須比另外兩位公主微服出巡時配置更多名護衛纔行。現在爲了準備典禮,國家正處於人手不足的狀態,所以亞歷不認爲能夠增派這麼多兵力。
「那、那麼,烏洛波,你可以和愛絲特殿下一起做一些王宮裏的工作嗎?」
「有那種工作嗎?」
亞歷向身旁的烏洛波求助,但烏洛波卻瞪大了雙眼,驚訝地回答。亞歷其實是希望烏洛波附和他,想辦法阻止愛絲特外出,但鳥洛波卻沒有想到這一點,只是單純對亞歷的發言與今天的行程不相符的這點感到疑惑。
「今天不就只是要去外面到處跑嗎?」
「啊,烏洛波,不能說啦!!」
「咦!? 你們要去外面嗎!? 我也要去!!我也要幫忙!!」
聽見烏洛波的失言,愛絲特的眼神更閃亮了。這時的她已經完全打定主意要外出了。
「啊……」
看見愛絲特的反應,烏洛波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他將雙手的食指指尖碰在一起,一臉歉疚地抬頭望着亞歷。
「對不起,亞歷……」
「沒辦法啦,畢竟一切都太突然了……」
亞歷並不是直接要求烏洛波附和,因此他也沒有責怪烏洛波的意思。相對地,亞歷已經開始在頭腦裏思索着接下來的事了。他想到,只要把必須前往的地方順序調換一下,就能在確保愛絲特安全的狀態下,帶她外出了。
「拜託你了,烏洛波。」
以一名魔法師和政治家來說,格拉斯是亞歷的目標…但以一個成熟的大人來說,亞歷則是以耶利歐特爲目標。耶利歐特待人接物的態度洗練,行爲舉止總是從容不迫,讓亞歷經常深深認同男人就是要像他這樣。
正因爲他是亞歷最敬重的老師,因此在進入辦公室前,亞歷總是會略感緊張。其實根本沒必要緊張,而且格拉斯明明就還留在同盟國會議上,並不在辦公室裏。但是,格拉斯的存在對亞歷來說非常重要,因此他不由自主地打直背脊,做出嚴肅的表情。愛絲特就是發現了亞歷的改變,所以才擔心地這麼問。
「亞歷?」
亞歷不知是否因爲用功過度,雙眼的視力都不太好,因此戴着眼鏡。相對地,耶利歐特只有左眼戴着單片眼鏡。耶利歐特以前曾告訴亞歷,他天生左眼的視力就比較差,因此沒辦法不配戴單片眼鏡。耶利歐特是因爲這樣,才總是戴着單片眼鏡的,但他的單片眼鏡和他的服裝打扮非常搭配,加強了他敏銳與知性的印象。
「怎麼了,亞歷。你惹格拉斯生氣了嗎?」
「嗯!我知道!」
「另外,要好好保護愛絲特殿下。」
「咦?邀請函上個月不是已經送出了嗎?」
「我知道了。我馬上出發。」
看見亞歷露出驚訝的神情,耶利歐特拿起這疊信件,開始說明事情的原委。
「沒來由的自信、稍微不切實際的夢想,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特權唷。」
亞歷對耶利歐特懷有一份憧憬。
「嗯,我會忍耐!謝謝你,亞歷!」
「是。」
「真準時呢,亞歷克斯。」
亞歷帶愛絲特前往的目的地,是他的老師——格拉斯的辦公室。
紙條上的內容,是要確認愛絲特的外出是否可行、是否可以使用馬車,以及能夠派遣幾名親衛隊來協助等事項。
「哈哈哈,亞歷克斯,趁着還年輕,你應該展現出過度自信的態度纔對呀。」
「當然啊。別看我這樣,現在我可是格拉斯閣下的代理人呢。報告和申請馬上就會被送來這裏,你的申請我已經覈准了。拜託你要好好照顧愛絲特殿下。」
「這是上個月邀請函的延伸。」
格拉斯·海德曼今年七十歲,是最高齡的王宮魔法師。他是王宮魔法師團的團長,同時也是弗雷斯蘭王國的宰相。弗雷斯蘭王國的宰相是處理內政事務的首長,負責儘可能地執行國王所決定的事項。
「嗯……這樣啊,確實需要這些呢。」
『門沒鎖,請進。』
格拉斯當上王宮魔法師的時候,年紀和現在的亞歷差不多,只有十五歲左右。五十多年來,他始終效忠王室。而他擔任宰相至今也有三十多年了。
亞歷的視線從空蕩蕩的辦公桌,轉向旁邊的祕書辦公桌,那張桌子大概比格拉斯的小了兩圈左右。一看到在那裏辦公的人物,亞歷的緊張感便緩和了一些。
亞歷對這個人鞠躬問候。他的名字是耶利歐特,懷茲曼,從幾年前開始擔任格拉斯的助手。他身材修長,戴着單片眼鏡;從容自若的成熟態度,令人印象深刻。他的年齡比亞歷大很多,應該有將近二十五歲左右。他停下手邊的工作,對亞歷和愛絲特報以微箋。
亞歷當然明白。只是,他不懂爲什麼要發兩次邀請函。出席的回覆也早就已經收到了呀。
——真不愧是格拉斯老師……不讓典禮上出現空位,的確對形象有着很大的影響呢……若是當天才手忙腳亂地調整座位,也很不好……原來如此,我要好好學起來……
「你最近這些日子好像很努力呢,亞歷克斯。真不愧是格拉斯閣下的弟子。」
「你真會說話呢,亞歷克斯。那麼,爲了當你的模範,我們開始談工作吧。」
「您過獎了。」
——單片眼鏡好時髦喔……
「我是打算帶公主殿下外出沒錯,但也有可能無論如何都不被允許。如果真的是這樣,請問您可以忍耐嗎?」
「早安,耶利歐特先生。」
「這樣你就明白今年紀念典禮有多麼重要了吧?」
辦公室裏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亞歷聽見聲音後,便轉動門把,走進辦公室裏。
愛絲特感覺到他們好像願意帶自己出門的氣氛,於是一雙大眼閃閃發亮,保證自己會乖乖的。在外面表現出公主該有的樣子,雖然綁手綁腳的,但絕對比在王宮裏閒着沒事要來得好多了。
「亞歷克斯,你今天的工作就是去派送這些信件。」
烏洛波立刻跑了出去。公主要外出時,是有很多準備工作的。很明顯地,現在如果不趕一點,行程就會被壓縮,因此鳥洛波用他的短腿全力飛奔而去。即使如此,他的速度還是隻像一般人的小跑步而已——或許這就是矮人族的宿命吧。亞歷目送着烏洛波的背影離去後,便蹲在愛絲特旁邊,跟她的視線齊高。
因此,亞歷被耶利歐特誇獎後,覺得很開心。耶利歐特微笑望着亞歷,他的笑容裏充滿了自信與從容。一直以來,亞歷就是想成爲能擁有這種笑容的大人。
「嗯!」
愛絲特的心裏忽然掠過一絲不安。愛絲特把亞歷當作親哥哥仰慕,如果因爲太任性而被他討厭,那就傷腦筋了。
亞歷這樣想着,同時對愛絲特還是孩子的這件事,感到稍微安心了些。
——愛絲特殿下還是孩子,所以應該不用像面對賽蕾絲殿下或榭伊菈殿下時那麼需要注意吧……
「走吧~△」
烏洛波看了紙條一眼之後,便用力地點點頭。
「……沒事。我們走吧。」
「愛絲特,不可以像榭伊菈唷?」
「喔,原來是這樣啊。」
亞歷也總算明白了原因。
眼前的信件,像極了上個月亞歷在格拉斯的命令下,派送給住在王都林恩的賓客的典禮邀請函。不但隨着收件者約不同,將信封分成白色和奶油色兩種顏色的這一點,和之前的邀請函相同,信封本身的設計其實也一模一樣,因此亞歷立刻想起那件事。
「愛絲特殿下,歡迎您的大駕光臨。」
「可以可以!!只要表現得像賽蕾絲姐姐那樣就好了對吧!? 」
幸好亞歷還是面帶着笑容。愛絲特爲此鬆了一口氣,同時也自我警惕,不可以再做出更無理的要求了。雖然愛絲特年紀還小,還有很多事情不懂,但她仍能隱約體會到亞歷爲她所付出的辛勞。愛絲特是因爲拜託其他人都被拒絕,所以纔來找亞歷的,因此她很清楚亞歷一開始也是想拒絕的。假如這時候再耍性子,一定會被亞歷討厭。這是最令人頭痛的結果,所以我要好好表現出公主該有的樣子,要是真的不行,就放棄吧——她這麼想。說到底,愛絲特雖然年紀還小,但其實也具備了公主應有的資質。
「瑪爾奇娜小姐,請把東西拿來。」
但是看到愛絲特疑惑的表情,亞歷便決定牽起她的手,邁開步伐。
「是,我會謹記在心。」
「拜託你了,亞歷克斯。另外,雖然我想沒有必要擔心這點……但絕對不要把收件人弄錯了喔。」
「是……」
「我只是因爲來到老師的辦公室,所以有點緊張而已。因爲他是一位很厲害的人。」
耶利歐特不理會亞歷他們那些細微的動作,直接切入話題。亞歷心想,耶利歐特一定也察覺了愛絲特的害怕,所以才故意什麼都不說吧。耶利歐特確實如外表所見,是一名優秀的人才。
工作的話題結束後,耶利歐特閉起戴着單片眼鏡的那隻眼睛,對亞歷笑道。
亞歷和愛絲特結伴走進辦公室後,在正前方迎接他們的是格拉斯的大辦公桌;桌上分別收納着魔法師用的物品以及政治家用的物品,比賽蕾絲的辦公桌還要大。如果光看大小,這大概是全王宮裏最大的辦公桌吧。而這張辦公桌的大小,也顯示出了格拉斯在這座城堡裏的重要性。
聽見烏洛波和愛絲特的對話,亞歷不禁苦笑。他開始思考帶愛絲特外出時會遇到的幾個問題,接着迅速地寫下,遞給烏洛波。
「我馬上去。」
亞歷精神飽滿地點點頭,同時在心中喃哺自語。
「愛絲特殿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想成爲像耶利歐特先生這樣的人。」
「打擾了。」
愛絲特精神飽滿地點頭,接着將右手伸向亞歷。亞歷立刻明白這個動作的意思是什麼,但卻因爲不知道以自己的立場來說,這麼做到底好不好,而感到猶豫。
耶和歐特本來是負責護衛格拉斯的士兵,但他非凡的才華受到了格拉斯的青睞,於是開始以助手的身份協助格拉斯的工作。到了現在,耶利歐特已經被視爲是格拉斯在公務上的接班人了。
「失禮了。」
「是這樣嗎?」
距今十多年前,一名具有王室血統的貴族圖謀叛亂。一般來說,叛亂者應該直接受到法律的制裁,但該名貴族所擁有的王位繼承權卻成爲一個棘手的問題,因此國家面臨了困難的抉擇——到底該公開,還是私下處理?當時的國王無法做出決定,而格拉斯對國王這麼說——我們不應該用「爲了國民」這句話,來做出背叛國民的事。聽見這句話,國王便做好王室形象受損的心理準備,將事實全部公開。起初雖然造成了羣情激憤,但最後國民們認爲國王維護了正義,而予以讚賞。
耶利歐特從瑪爾奇娜手中接過信件後,便直接放在亞歷的面前。從厚度來看,要全部發完至少得花上半天。
應該有些賓客在上個月收到邀請函的時候,雖然打算參加,但後來又因爲行程無法配合的關係而無法出席。要是臨時缺席的人數太多,典禮當天的空席就會太過醒目。要是置之不理,說不定會給國民帶來不好的印象。爲了防止這樣的情形產生,纔在典禮即將到來的這個時間點再次確認出席意願,好調整貴賓席的座位。
瑪爾奇娜也是格拉斯的弟子,比亞歷早入門,因此可說是亞歷的師姐。她在這個辦公室裏協助格拉斯,主要負責的是與魔法相關的工作,以及需要親赴現場的工作。換言之,耶利歐特協助的是格拉斯在政治方面的工作,而瑪爾奇娜則負責協助魔法方面的工作。當然,她也是深受格拉斯信賴的人。
「這件事我希望你放在心裏就好……我想借由這封信,最後再確認一次賓客是否出席,好讓典禮看起來體面一點。要是紀念典禮上的貴賓席因爲賓客缺席而出現空位的話……你懂吧?」
格拉斯最年輕的弟子,就是亞歷。對亞歷來說,格拉斯不只是教導他魔法的老師,更是身爲一名政治家想達到的最終目標。要是我也能像格拉斯一樣,在這麼長的時間裏始終支持着王室和賽蕾絲她們,那該有多好——亞歷總是抱持着這樣的想法,每天努力工作興修行。
愛絲特發現亞歷的表情變得很認真,不免感到疑惑。
亞歷在見到耶利歐特的瞬間,就不再緊張了,反倒是愛絲特開始緊張了起來。亞歷雖然察覺到了愛絲特的緊張,但他心想,應該是耶利歐特那種充滿知性的印象令她害怕吧,因此並沒有特別採取什麼對策。不過他握緊了愛絲特的手,於是愛絲特也用力地反握。
在格拉斯多年的任內,當然也發生過許多重大事件,但他靠着經驗和與生具來的判斷力,將那些事件全都順利解決了。例如——
「公主殿下,您可以保證您在外出的時候,會全程保持公主該有的樣子嗎?」
「我立刻送過來。」
年紀還小的愛絲特似乎沒有什麼感覺,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因爲對她來說,格拉斯只是一位老爺爺。看見愛絲特的反應,亞歷愣了一下,接着對她投以微笑,同時敲了敲門。格拉斯的辦公室大門,是一道厚實的木門,因此低沉的敲門聲響過了王宮的走廊。
「嗯、嗯。打擾了。」
——耶利歐特先生果然是位成熟的大人啊……要是我以後也能成爲他那樣就好了……
「出發之前,我想先去一個地方,請間您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是喔……」
「亞歷?」
這些邀請函,每一封都是寄給具有一定身份地位的顯要,例如國內有力的貴族、聖職者以及長駐本國的外國大使等。因此,若是弄錯了收件人,將會非常失禮。雖然只是單純的送信,但其實隱含了高度的政治意味,絕對不容許出差錯。所以,亞歷雖然覺得這份工作很辛苦,但相反地,也覺得很高興。能被吩咐這樣的工作,就表示自己是受到信賴的,因此亞歷充滿了幹勁。
「……要是榭伊菈殿下聽見了,可能會生氣吧……」
「不,不是的。」
亞歷一邊對老師的細心與深思熟慮感到敬佩,同時將這件事銘記在心。亞歷打算未來繼續侍奉王室,這種想法在日後二疋有其必要,不能只是感佩而已。
「您已經知道了嗎?」
耶利歐特在對亞歷打招呼之後,又問候了愛絲特,並調整了一下戴在左眼的單片眼鏡。
如果亞歷可以成爲像耶利歐特那樣,那麼無論於公於私,一定都能成爲公主們的支柱。亞歷能繼續以青梅竹馬的身份與公主們相處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未來他勢必會被要求要像耶利歐特一般,和公主之間保持大人之間的關係,同時具備成熟的力量。亞歷自己也覺得,倘若自己可以不着痕跡地成爲公主們的有力支柱,對身爲青梅竹馬的他來說,這真是再高興不過的事了。即使青梅竹馬的關係結束,他仍能和姐姐弗麗達兩人,繼續分別在臺面下以及檯面上守護着公主們。這正是對巴托拉爾家的兩人來說最理想的未來。
——難道我對他做出了不應該的要求嗎?
像這樣多年累積下來,在國民之間,若提到足以代表國家的政治家或是忠臣的榜樣,那絕對是指格拉斯·海德曼。現在的他,受到國民尊敬的程度,可說是僅次於國王和公主們。
「烏洛波,可以請你把這個交給我姐姐嗎?」
耶利歐特對辦公室的另一頭喚道,那裏有一位女性與耶利歐特一樣正在工作。她的名字是瑪爾奇娜,是格拉斯的另一名助手,但工作性質和耶利歐特有些不同。
如果要說瑪爾奇娜的缺點,大概就是她有點難以親近吧。她的表情總是很嚴肅,聲音也一直是又高又尖的。亞歷每次和瑪爾奇娜說話,都會覺得她彷彿在生氣一樣。結果亞歷因爲看見瑪爾奇娜而緊張,愛絲特因爲看見耶利歐特而緊張,兩人的身體都僵硬無比,彼此牽着的手也握得更緊了。
瑪爾奇娜把一疊文件放在大托盤上,送來耶和歐特身邊。在這段期間,她的表情依然保持嚴肅,因此亞歷和愛絲特自然也更緊張了。當她走近時,亞歷看見了文件的真面目——原來是用粗繩綁住的一大疊信件。
「是。」
「……不過,這件事其實根本不用我拜託吧。」
耶利歐特帶着愉快的表情,看着亞歷和愛絲特自始至終都一直牽着的手。那並不是調侃或訕笑的意思,而是一種宛如看着弟弟妹妹的笑容。
「哪兒的話。謝謝您的體貼。」
亞歷對耶利歐特深深鞠躬,揍着拿起那疊信件,對耶利歐特他們道別。
「那麼,耶利歐特先生、瑪爾奇娜小姐,我先告辭了。我想趕快開始工作。」
「拜託你了。」
「請小心。」
「好的。那我出發了。」
亞歷再次鞠躬,便牽着愛絲特的手離開了格拉斯的辦公室。在這段時間裏,愛絲特一直保持沉默,乖乖地跟在亞歷身後走出去。直到兩人走到走廊上,關上厚重的木門役,愛絲特才恢復精神。
「噗哇啊啊啊啊………」
愛絲特握着亞歷的手,稍微誇張地嘆了口氣。接着她抬起頭壟着亞歷,綻放笑容。亞歷也對她回以微笑,開口問道:
「愛絲特殿下,您還是很怕耶利歐特先生嗎?」
「嗯。總覺得他是個很難懂的人。」
愛絲特回過頭去,輕輕皺眉。她果然很怕耶利歐特。
「那個人不像亞歷或小烏那麼……清楚地表現出自己……我這樣覺得。」
這是愛絲特的感覺。她喜歡亞歷和烏洛波這種表裏一致的人,但耶利歐特卻不是——耶利歐特表現在外的一面,與她所感受到的內在並不一致。這是年紀還小的愛絲特特有的直覺,同時她與生具來的神官素養,也讓她這麼感覺。
——也就是說。愛絲特殿下是害怕耶利歐特先生那種成熟大人的感覺啊……
亞歷覺得他可靠的地方,對愛絲特來說卻有種未知的恐怖感。所謂大人的從容,就像是一種方便的工具,只要善加利用,或許就能掩蓋亞歷對公主們抱有超出青梅竹馬的感情這件事吧。然而若是用在錯誤的地方,就會變成隱瞞對自己不利的事情或隱藏惡意的工具。亞歷心想,愛絲特可能是因爲年紀還小,對人的要求只有簡單和純真,所以纔會覺得那種成熟大人的廄覺很可怕吧。
「所以……呃,我不想要亞歷……變成那樣唷?」
「在您百忙之際還勞煩您同行護衛,真是抱歉,巴托拉爾卿。」
「是啊,甚至好過頭了呢。」
亞歷或烏洛波之中,勢必要有一個人獨自去發完這些邀請函。畢竟這樣的工作量並不需要兩個人,比起一起去送信,倒不如留下一個人照顧愛絲特。現在到處都人手不足。
『不能期待小蜜做好這種細膩的工作啊……』
「我想他們並不是去玩吧。」
將愛絲特的話換個簡單的方式說,意思就是希望他永遠都維持青梅竹馬的身份。
基於相同的理由,桑朵拉也笑容滿面地回應他。不過,弗麗達和愛絲特卻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保持沉默。弗麗達和愛絲特也曾以學生家人的身份進出過學院,雖然跟桑朵拉也不是沒有見過面,但也沒有熟到可以積極攀談的程度,因此兩人便把談話的場面交給亞歷和烏洛波。
瑪麗的個性有點難纏,她是那種自尊心很高,什麼事情都非得拿第一才滿意的人。但這是因爲她不想輸給海德曼這個太過出名的姓氏所做的努力,本質上瑪麗只是一個平凡的少女。海德曼這個姓氏在這個國家裏,沉重到讓她不得不逞強、不得不凡事求第一。而身上掛着「格拉斯·海德曼的弟子」這塊招牌的亞歷,也有同樣的煩惱,所以兩人成爲了關係良好、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所謂的學院,就是亞歷在去年之前就讀的皇立學院。
在亞歷他們以前的導師——桑朵拉·馬修的帶領之下,亞歷一行人前往志工學生們工作的教室。桑朵拉是學院裏志工活動的負責人。
鳥洛波知道愛絲特的頑皮,因此可以想見弗麗達接下來會有多辛苦,於是露出了壞心的笑容。
「那是我們的榮幸呢,愛絲特殿下。」
亞歷和弗麗達都抱着辦公的心情,但另外兩人的態度卻完全像是出遊一般。愛絲特和烏洛波並肩貼在馬車的車窗上,眺望着因爲即將到來的紀念典禮而熱鬧滾滾的街頭。
「不過,其實亞歷去讓她打也可以呀?」
「學院。那是我們第一個工作。」
弗麗達之所以共乘於馬車中,是爲了保護公主。除了她之外,另外還有幾名親衛隊員也同樣隨行。負責護衛的他們,身上穿着一般士兵的制服,而非親衛隊的制服。騎在馬上,注意四周狀況的有四名,還有一名擔任馬車的駕駛。包括弗麗達在內的這六個人,就是本次被分派來保護微服外出的愛絲特的護衛人員。
「你好,瑪麗。」
這一天亞歷他們所使用的並非王室專用的馬車,而是王宮裏的官員們平時用於公務的馬車。由於愛絲特基本上還是微服外出,因此不能搭乘專用的馬車。除了愛絲特之外,亞歷等人也在馬車的車廂內。馬車裏的乘客有亞歷、愛絲特以及烏洛波和弗麗達,一共四人。
亞歷和蜜爾拉主要是學業上的夥伴。亞歷的成績優異,但蜜爾拉則一竅不通。原本蜜爾拉經常面臨被留級的危機,但是在亞歷的教導之下,她的學業成績進步許多,現在已經擁有一般學生程度的學力了。
「歡迎您來到這裏,愛絲特殿下。」
「他們就是去玩啦!大家放學回來的時候,都是討論在學校玩的事!」
「老實說,我以前也不是那麼喜歡道德耶。」
「嗯。因爲要發送邀請函的地方跟上個月一樣……還是烏洛波,你要一個人幫我把這些全部發完?」
愛絲特鼓起腮幫子,完全不聽弗麗達的勸解。
抵達學院之後,亞歷並沒有立刻啓程去送信。其實這一天除了送信之外,亞歷還有另一個任務;而他之所以來到學院,也是爲了這個。
亞歷本來預定在這一天的下午遙訪學院,但由於愛絲特的關係,於是調換了工作的順序。亞歷打算一邊和志工們開會,同時讓愛絲特在這裏參與志工活動。
「是、是這樣嗎好」
「蜜爾拉小姐!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呢!」
來到亞歷面前的,是名爲蜜爾拉·亞拜因的少女。
『對不起,是我。』
鳥洛波是在亞歷還在學院就讀的時候認識他的,因此烏洛波也從中途進入學院,和他一起讀書。因爲這個緣故,烏洛波當時也每天都和桑朵拉見面,所以烏洛波跟她說話時一點也沒有顧忌。
在她的心裏,一起去學院讀書的亞歷、賽蕾絲、榭伊菈和烏洛波等,簡直就像是去玩一樣。事實上他們當然是去唸書的,不過在公主們出生、成長的特殊環境影響下,賽蕾絲和榭伊菈在學校裏確實有種獲得解放的感覺。此外,愛絲特也是因爲只有自己不能和他們一起上學,而感到寂寞。所以她覺得亞歷他們根本就不像是去唸書。
「對了,亞歷,我們的目的地是哪裏?」
亞歷的另一個工作,就是和參加紀念典禮的志工們舉行事前會議。這次的魔王大戰結束兩百週年紀念典禮,有許許多多的志工參加,其中也包括了學院高等部的學生;而這些志工的代表,就是在中等部時代和賽蕾絲、亞歷同班的同學們。他們之所以決定參加這次的典禮,除了基於老同學的友情,更是因爲擔任志工可以抵道德學分。亞歷因爲和他們認識,所以被任命代表王宮來與他們交涉、開會。
「對了,瑪麗,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亞歷一面聽着桑朵拉和烏洛波的對話,一面環視高等部的走廊。以塗上白漆的磚牆建造的走廊,雖和中等部一樣,但因爲建造時代不同的關係,內部裝潢有些微妙的差異。亞歷並不是頭一次來到這裏,不過對於這股與他度過了幾年生活的中等部不同的氛圍,總是感到有些畏怯。
可是隨着公主們日漸成長,這種關係結束的一天也終將到來。無論亞歷或公主們怎麼想,這都是無可避免的現實。
亞歷對立刻拒絕的烏洛波點點頭,接着開始逐一確認送信的目的地,把邀請函依照地區分類。雖然送信是件孤單又無聊的工作,但卻也是絕對不能出錯的重要任務。
「反正又沒有別人在,你們就像平常一檬說話也沒關係啊。對吧,愛絲特。」
「話說回來,畢竟道德是不太受男孩子歡迎的學分,所以沒有太多鳥洛波期待的人唷。」
不過,在現在的桑朵拉身上,感受不到一絲軍人的氣息,反而是弗麗達的軍人氣息比較明顯。現在的桑朵拉充滿着成熟女性的穩重氣質,只有覆蓋在她左眼上的眼罩,是唯一會讓人想起她軍人時代的物品。
基於同樣的理由,瑪麗和愛絲特接觸的機會也很多。愛絲特看見自己也認識的人,顯得很開心。
「會這樣對我說的只有弗麗達姐姐喔。大家都丟下我,毫不在意去學校玩呢。」
弗麗達比亞歷大兩歲,同時又表現優異,所以是以跳級的方式升級;在亞歷他們剛進入中等部的時候,她早已進入王國軍的士官學校了。因此,從來沒有機會和弟弟亞歷以及摯友賽蕾絲一起讀書的弗麗達,非常瞭解愛絲特的心情。
這位名爲桑朵拉·馬修的女性,有些特別的經歷。她本來隸屬於王國軍隊,未來的發展備受期待。她以第一名之姿畢業於士官學校,雖爲平民出身,但僅花了幾年就晉升中隊長——也就是等同於弗麗達現在的職位。然而桑朵拉在某次任務中左眼受傷了,因此她從軍中退役,成爲學院的教師,教授的科目是道德和格鬥技。事實上,第一位教導榭伊菈格鬥技的老師,就是桑朵拉。
由於城鎮也是從王宮的正面開始發展,因此從王宮離開的馬車,太部分都會往南駛下山丘。亞歷他們的馬車也不例外地利用了通往南方的路。駛下山坡後,馬車便掉頭轉往東方,前往今天第一個目的地。
「愛絲特殿下就讀的是神學院對吧?我當時也是一個人讀書的,所以我很瞭解您的心情。」
「……愛絲特殿下……」
蜜爾拉是王都林恩著名的鍛冶師亞拜因的獨生女。蜜爾拉是亞拜因在鄉下學習鍛冶技術時出生的,因此她的個性浯潑,幾乎靜不下來…皮膚黝黑,身上穿的衣服也帶有一種豪邁的氛圍。跟屬於都會派的瑪麗相比,包括身高在內,兩人可說是完全相反。
「喂——亞歷!!好久不見了!!」
愛絲特就這樣和瑪麗聊了起來,於是亞歷和瑪麗便自然地結束了對話。這時,又有另一個人立刻對亞歷攀談。
「你長高了一點呢,亞歷克斯。」
「我和姐姐們都想要亞歷永遠都是亞歷。」
皇立學院是弗雷斯蘭王國近年設立的教育機構之一,課程分爲初等部、中等部、高等部三個階段,是一個施行一貫教育,將學生培養至成人爲止的綜合教育機構。
「小姐就是小姐呀。」
能夠理解愛絲特的心情的,大概也只有弗麗達了吧。弗麗達對愛絲特露出一抹她在帶兵時絕對不會讓人看見的溫柔笑容。就算是弗麗達,也只有在面對愛絲特的時候,纔會稍微卸下騎士的面具,讓人看見她本來溫柔的一面。
「你呢!? 榭伊菈還好嗎!? 你幫我告訴她,叫她偶爾也回來露個臉嘛!我沒有對手可以練習,身體都快鈍掉了!」
桑朵拉對着教室這麼說,於是教室裏的學生們,便不約而同地將視線集中在亞歷他們身上。教室裏的學生約有二十人,其中有一半是亞歷認識的老同學。正如桑朵拉所說,在場的大部分是女學生。她們一看到亞歷和烏洛波,就立刻笑眯眯地跑過來。而其他學生看見了在亞歷身旁的愛絲特後,也掀起一陣騷動。不過,亞歷的老同學們,其實也是賽蕾絲和榭伊菈的朋友,因此見到愛絲特也不會特別緊張。
「我們在這裏製作紀念典禮用的裝飾品呀。主要的部分由專家來做,而數量龐大的周邊部分就由我們負責。」
「說那什麼事不關己的話,烏洛波的工作也是負責照顧愛絲特殿下唷?」
「桑朵拉,大家都還好嗎?」
「請恕我婉拒。」
「那就拜託你了,烏洛波。」
所以,此刻的亞歷光是這麼回答,就已經需要花上一番力氣了。
「沒關係的。老實說,一直站在同樣的地方,我也開始覺得膩了。」
『因爲蜜爾拉小姐很會保養武器,所以我以爲她對這種工作也很在行……真是令人意外啊。』
「小烏說得沒錯啊。我會幫你們保密的。」
『這裏是誰做的?有點彎喔?』
陪今天的愛絲特玩感覺似乎很累人,但遠比孤零零地送信要來得快樂多了。烏洛波畢竟是活潑又開朗的典型矮人族。
亞歷之所以決定帶愛絲特來到學院,也是由於環境很安全的關係。在學院裏,即使分派來保護愛絲特的人手較少,也可以確保她的安全。亞歷打算把愛絲特、烏洛波和弗麗達等三人以及親衛隊留在學院,自己去送信。
鳥洛波也認識桑朵拉。
「我纔不要。那我寧願跟愛絲特玩。」
「對吧?」
「呵呵呵,就這麼辦吧。」
被亞歷稱爲小姐的這名少女,叫做瑪格麗特·海德曼,大家都喊她瑪麗。從她的姓氏便可得知,她是格拉斯·海德曼的孫女。瑪麗是亞歷的同學,同時也是老師的孫女,因此和亞歷接觸的機會比…般同學還要多,兩人從就讀於中等部時開始,就經常聊天。
接着開口的,是站在最後面的人。她在人牆的後方揮了好幾次手,接着硬把站在她前面的少女們撥開,走到亞歷面前來。她的身材比瑪麗大上一圈,因此即使站在瑪麗身後,也能和亞歷四目相接。這樣的行爲讓瑪麗感到不悅,因此她很快地讓出路來。對瑪麗來說,唯一再怎麼努力也沒用的,就是身高太矮這件事。
在跑來他們身邊的少女們當中,最先開口打招呼的,是站在最前面的嬌小少女。她把裙卆整理整齊後,一邊打招呼,一邊彬彬有禮地鞠躬。她的動作非常標準,讓人感受到上流階級特有的氛圍。她身上穿的衣服看起來也相當高級,更加強了上流階級的氣息。
「我也好想和亞歷你們一起去上學喔……」
最後,弗麗達放棄說服,改爲附和愛絲特的話。對弗麗達來說,愛絲特就像是個與她年紀相差很多的妹妹,所以多多少少願意包容她的任性。於是愛絲特露出了笑容,從馬車正面的小窗戶眺望逐漸接近的學院正門。今天要玩些什麼呢——此時的愛絲特,滿腦子只想着這些想法。
「那可不行。馬上就要開始工作了。」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所以我今天要玩個夠本再回去。」
愛絲特擔心地仰望着亞歷,然而亞歷卻沒辦法立刻給她肯定的答覆。因爲成爲耶利歐特那樣的人,正是亞歷未來的目標。
亞歷也同樣有禮貌地問候,並對少女投以微笑。從很多方面來看,這名少女對亞歷來說都是很容易親近說話的對象。
「我也想做!」
「呵呵呵,男孩子就是從你這個年紀開始長高的,不用擔心唷。」
然而一踏進教室,看見那些熟悉的面孔,過往的心情便一口氣湧上亞歷的胸口。那些再熟悉也不過的同學們,個個都沒變,讓亞歷宛如回到了中等部的時代。
亞歷和賽蕾絲、榭伊菈等三人,截至去年,都在皇立學院的中等部上課。他們的目的是學習基礎知識以及瞭解國民的生活。這個學院有許多貴族子女就讀,因此戒備本來就較爲森嚴。此外,學院的四周設有高圍籬,從外面入侵也很困難。正因如此,這裏可說是讓王室的少女們可以不用帶着許多護衛人員,也能專心學習知識的理想環境。
聽亞歷這麼指正,烏洛波訝異地瞪大雙眼。因爲他本來是打算跟着亞歷去工作的。
愛絲特天生具有神聖魔法的才能,因此她就讀的不是皇立學院,而是弗雷斯蘭王國的國教——曉光正教會所設立的神學院。因此,她和亞歷等人一起踏入皇立學院的機會屈指可數。
「我和榭伊菈殿下都很好。榭伊菈殿下似乎也因爲沒有可以練習的對手而傷腦筋呢,我會轉告她的。」
「……我會努力做到的。」
「大姐啊,你對她說那種話……待會兒會很辛苦喔~」
「我很好我很好!」
「哈哈哈,我騙你的啦△」
「只有一點點啦。」
「各位,亞歷克斯來了唷!」
亞歷指着馬車行進的方向,苦笑着說。如果今天一整天都可以遊玩,那愛絲特和鳥洛渡的提議當然很有吸引力,但遺憾的是現實上並無法如此。
「嗯!」
弗雷斯蘭王國的王宮,正門朝向南方。由於王宮建造於一座小山丘上,因此從一早到傍晚,正門都能照射到陽光。這是當時建造王宮的工匠爲了儘可能展現王宮的美麗,所下的工夫之一。
「您好嗎,愛絲特殿下。好久不見了呢,巴托拉爾先生。」
「小姐也都沒變呢。」
「你對我的稱呼也差不多該換了吧?」
因爲這件事結緣之後,亞歷和蜜爾拉便一起進行中等部的畢業研究。亞歷主要負責進行研究,而她則利用和亞拜因學來的鍛冶技術從旁協助。研究雖然極爲困難,但兩人充滿耐心地努力研究。
「對了,亞歷,我上次去送貨的時候,遇見了耶魯先生呢。」
「他還好嗎?」
「好是好,但還是一樣是個討厭鬼。」
「哈哈哈。對了,蜜爾拉小姐,你提到耶魯先生我纔想到,我打算在紀念典禮結束後,去拜訪席格納萊亞太人。」
「我要去我要去!我也好久沒見到他了呢!」
當時兩人的畢業研究,還得到了學院外的兩位人士——也就是他們談到的耶魯和席格納萊亞的協助。跟這兩個人打交道的過程中,他們也喫足了苦頭。
由於共度了一段甘苦與共的日子,在研究趨近完成的時候,亞歷和蜜爾拉便成爲了在彼此有難的時候可以互相幫助的好夥伴。那份研究正是如此困難,同時也在兩人心中留下深深的回憶。最後,兩人的努力有了結果,那份畢業研究獲得極高的評價,兩人更在中等部畢業典禮上接受表彰。
亞歷離開學院後,兩人的關係至今仍然沒變。亞歷曾透過蜜爾拉委託亞拜因工作,也有相反的情況。對亞歷來說,蜜爾拉是他初次接觸經濟界的管道。或許可說她是亞歷身爲政治家的盟友吧。因此亞歷認爲他們的友誼將會永遠持續下去。
「這個真的可以給我嗎!? 」
就在亞歷和蜜爾拉敘舊的時候,烏洛波又驚又喜的聲音突然響徹教室。原來烏洛波身上發生了一件令他意想不到的好事。
「是的。請烏洛波先生善加利用它。」
「謝謝你,斐依!我會好好珍惜的!」
烏洛波用雙手將某個東西高舉在頭頂上。那是一個木製的樂器——流行於南方,名爲魯特琴的絃樂器。剛纔鳥洛波之所以會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就是因爲突然收到了這個禮物,而感到驚喜莫名。魯特琴自古以來就爲四處旅遊的吟遊詩人所愛,而烏洛波也是一名還不成氣候的吟遊詩人。對他來說,這份禮物是絕無僅有的。高興的烏洛波,立刻彈起了魯特琴。一開始像是在確認,接着愈來愈敢放手去彈。沒過多久,教室裏便洋溢着烏洛波所彈奏出的活潑輕快的琴聲。
烏洛波沒有太多彈奏魯特琴的經驗,因此他所彈奏的旋律不太順暢,還有一些走音的地方。然而,這些缺點卻反而加強了樂曲的歡樂感,可以說是貼切地展現了烏洛波此刻心情的一段演奏。
「真不好意思,斐依塔娜大人。竟然接受您這麼貴重的禮物……」
亞歷暫停和蜜爾拉的對話,朝正眯着眼睛聆聽烏洛波演奏的少女致謝。
斐依塔娜·夏瑪納·耶拉魯達。
這位少女,就是送烏洛波魯特琴的人。魯特琴幾乎全是進口品,即使是最便宜的,也價格不菲。因此亞歷感到十分惶恐,但她本人卻對這一點毫不關心,只是一臉心滿意足地聽着烏洛波的演奏。
「沒關係的。與其丟在倉庫裏積灰塵,像這樣有人演奏它,相信依附在魯特琴中的精靈會更高興吧。」
「……艾莉莎又發病囉?」
「喂,烏洛波,你也好好再道謝一次啦。」
艾莉莎抓住了亞歷的雙肩,激動地這麼確認道。剛纔的羞赧,此時已經不知道跑去哪兒了。
凱蒂一時間沒辦法立刻從裝飾下爬出來。她剛纔在工作的地方,入口變小了,所以她還得花一些時間才能來到這裏。
「嗯。」
——要是我也能變得像迪殿下那樣,或許……
艾莉莎·雷拉姆。
在經濟發展趨於成熟的國家,有不少人對耶拉魯達人這種獨特的精神抱持着否定的態度,認爲耶拉魯達的思想,正是阻礙該國經濟發展的絆腳石。照這樣看來,將昂貴的魯特琴送給鳥洛波,可謂一件愚蠢至極的事。事實上,耶拉魯達是一個經濟發展落後的國家。但對於耶拉魯達人來說,這是他們的驕傲,更是他們的生存之道,比經濟發展更令他們在乎。這就是耶拉魯達國民。而正因爲對這個部分深有同感,所以現在負責弗雷斯蘭王國國政的賽蕾絲,才如此重視弗雷斯蘭與耶拉魯達的關係。
凱蒂將視線轉向桑朵拉,就在同時,凱蒂的雙眸發出了光芒。凱蒂望向導師桑朵拉的眼神,其實就像艾莉莎望着迪特利的眼神。所以亞歷覺得凱蒂和艾莉莎其實是很像的。
爬出來的少女向亞歷揮了揮手。她是凱蒂·克萊法,大家都稱呼她班長。她的責任感很強,個性又認真,因此從以前就經常擔任班級幹部,也經常被委託負責安排活動。這次她也擔任了志工相關活動的學生方負責人。今天亞歷來到學院,就是爲了和學生方的負責人凱蒂,以及學院方的負責人桑朵拉討論事情。
她是和亞歷一樣,在中等部學習魔法的少女。她的個性內向,因此即使和瑪麗等人一起來到亞歷身邊,也不敢對亞歷他僩攀談。突然被亞歷這麼一問,她顯得有點慌張。
不過,烏洛波對這種事情一點也不在意,他只是繼續開心地演奏着。烏洛波身旁的愛絲特,正隨着音樂胡亂地扭動身體。
艾莉莎的眼睛應該只看得見天花板,但她的眼裏卻出現迪特利身影的幻覺。艾莉莎想像着迪特利對自己微笑的場景,不禁露出暈陶陶的表情。
斐依塔娜是從南國來到這裏的留學生,因此她擁有稍微偏褐色的肌膚。此外,她並非一名普通的留學生,而是耶拉魯達國的王室成員。她是爲了表現與弗雷斯蘭王國的友好關係,才特地離開母國,來到皇立學院留學的。
亞歷看着艾莉莎,想起了迪特利。
「……糟了,差點忘了工作。」
「嗯,對啊。」
亞歷很清楚她們兩人的關係,所以面帶笑容地回應,並沒有把凱蒂辛辣的發言聽進去。亞歷認爲她們兩人的威情,就像自己和烏洛波或榭伊菈一樣。另外,還有一件讓亞歷一直掛着笑容的事。
「艾莉莎小姐,班長在哪裏?其實我今天是來跟班長討論有關典禮的事情的。」
迪殿下是弗雷斯蘭王國的鄰國——戴加隆魔導帝國的王子,全名爲迪特利·瑪格巴爾·戴加隆。在戴加隆,魔法師的地位很高,王室成員全都會接受魔法師的教育;迪特利當然也不例外。他靠着與生具來的才能以及從小就接受的英才教育,成爲了鄰近諸國人人皆知的最強魔法師。
「沒關係!!謝謝你,亞歷克斯先生!!」
就在這時,順利從裝飾下面爬出來的凱蒂,來到了亞歷身邊。她對艾莉莎瞥了一眼,就明白了整件事,於是刻意誇張地垂下雙肩。
「等一下,我馬上過去。」
「咦?」
「桑朵拉老師,我們差不多該開始討論工作的事囉!」
就在亞歷說出迪殿下這個名字的瞬間,艾莉莎猛然抬起頭,直視着亞歷。
「你知道迪殿下會蒞臨這次的紀念典禮吧?」
凱蒂的話很毒。凱蒂雖然也覺得迪特利是位很棒的男性,可是她認爲像艾莉莎這種迷戀的行爲,就太超過了。此外,個性認真又具有傳統道德觀的凱蒂,對於艾莉莎這種對某個特定男性露骨地表示愛意的行爲,抱持着否定的態度。正因爲如此,凱蒂望向艾莉莎的眼神有點冷淡。
「是的。不過,那必須在迪殿下不趕時間的前提下就是了。」
「謝謝你,斐依!」
「……對了,艾莉莎小姐,有一個好消息唷。」
亞歷對身旁的一名老同學問道。
「謝謝您。」
「……真、真的嗎!? 」
自從亞歷進王宮工作後,見過迪特利好幾次。他的個性體貼又爽朗,外表纖瘦又俊美,而且擁有強大的魔力。因爲對烏洛波太不好意思,所以亞歷沒有說出口,但他認爲如果迪特利生對了時代,成爲英雄的應該會是他纔對。這個叫做迪特利·瑪格巴爾·戴加隆的人,完美得簡直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人。
亞歷利用等凱蒂的時間,再次對他身旁的艾莉莎說道。其實亞歷也有事情要告訴她。
「基於維安上的理由,我不能說得太詳細,不過在典禮上,艾莉莎小姐或許也能見到殿下唷。」
烏洛波和愛絲特此刻的行動,對斐依塔娜來說正是最值得高興的。那走調的演奏和亂七八糟的舞動,正是他們隨着心情所展現出來的行動。這正是耶拉魯達的生存之道。於是斐依塔娜開始和愛絲特一起輕輕踏出舞步,她的舞步充滿了躍動感與喜悅。斐依塔娜打從心底深深覺得,決定把魯特琴送給烏洛波,真是太好了。
「我在這裏唷,亞歷。」
出神地看着烏洛波等人的亞歷,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工作。聽見亞歷的喃喃低語,教室裏的學生們也回過神來,繼續各自的工作。紀念典禮就快到了,現在沒有時間悠閒地欣賞演奏和舞蹈。
「呃,那個,班長在那裏……」
斐依塔娜的母國耶拉魯達,是一個以巫術爲主體的國家。耶控魯達人認爲,世間萬物都有精靈依附於其中,用心傾聽精靈的聲音,是非常重要的。因此他們有一個非常獨特的傳統,就是在王室中最能候聽精靈聲音的人,便能繼承王位。
不過,凱蒂之所以能這麼說,是因爲她和艾莉莎感情很好的關係。她們兩人是認識很久的好朋友。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個性認真的凱蒂也不會用冷淡的視線望着艾莉莎了吧。
亞歷很羨慕迪特利。因爲亞歷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能力還不夠。
「嗅,竟然可能有機會見到迪特利殿下……」
艾莉莎雙頰泛紅地僵立在那兒。艾莉莎基本上很不會跟男性相處,但亞歷已經算好的了。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沒什麼男性感覺的烏洛波了吧。
亞歷給予正面的回應後,艾莉莎便興奮地向他道謝。接着,她用雙手捧着自己的臉頰,抬頭望向上方。
「沒關係。你喜歡的話,我也很高興。」
艾莉莎用她的註冊商標——厚厚的眼鏡掩飾自己的視線,指向教室的一隅。亞歷轉過頭一看,只見一名少女正從一大塊裝飾用的布幕下面爬出來。
在耶拉魯達,歌曲、舞蹈以及樂器演奏,是相當受到重視的。因爲他們認爲那些是能讓任何人與精靈合爲一體的特殊行爲。斐依塔娜本身也是唱歌與跳舞的能手。正因爲這樣的背景,當她在領事館的倉庫看見這把滿是灰塵的魯特琴時,便想起了烏洛波。所以她特地在亞歷來訪的這一天,將這把魯特琴帶來學院。樂器屬於適合它的演奏者——這是對耶拉魯達人來說再自然也不過的想法。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艾莉莎是迪特刊的頭號粉絲。迪特和不只是個高強的魔法師,更是位出名的美男子。又是王子,又是厲害的魔法師,又是美男子——因此迪特利極受鄰近諸國女性們的歡迎。而艾莉莎更是爲之瘋狂,只要迪特利造訪弗雷斯蘭,她一定會跟着他跑所有的行程。
——真不愧是迪殿下,真受歡迎啊……不過他確實是個很厲害的人,受歡迎也是理所當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