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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當時的亞歷克斯·巴托拉爾

《乘着風與魯特琴的旋律》 · 健速 · 9936 字

飽滿的麥穗隨風搖曳。

在這片氣候溫暖的土地,一年可以收穫兩次麥子,也就是在初夏與晚秋。只有嚴寒的隆冬是休耕期。因此,在春天已經過了一半的這個時期,等待收成的麥穗已經低下了頭。

這個時期的麥穗,總是被比喻爲金色之海。那是因爲這片遼闊的麥田,隨着此地特有的、每到春末就會從山上吹來的風搖曳的模樣,看起來就像一片金光閃耀的海。

這時,有某種交通工具正在金色之海中移動。這讓眼前的景緻看起來更像是一艘船行駛在海面上,不過這裏並不是真的大海,因此那交通工具當然也不是船,而是一輛四頭馬車。這輛馬車雖然比一般的馬車要來得大,但由於四周是一望無際的麥田,因此看起來就像是迷你馬車。而坐在馬車上的人們,則彷彿一個個作工精巧的人偶,更加強了看似迷你的視覺印象。

「你真笨耶,亞歷……不要再逞強了,來跟我們一起坐在這裏不就好了嗎……」

最先從馬車窗戶探出頭的,是一名少女;她的頭髮像四周的麥田一樣,閃耀着美麗的金色;年紀約莫十四、十五歲。她豐盈的秀髮隨風飄揚,蘊藏着堅毅的雙眼,正望着馬車外的人。

「對啊,亞歷!!這裏有很多點心唷!」

接着探出頭的,是個看起來比第一位少女還小的女孩,年紀大約十歲左右。她從第一個少女的腋下探出頭來,同樣對馬車外的人說道。她蓬鬆柔軟的頭髮以及靈活的大眼,令人印象深刻。

「榭伊菈殿下,愛絲特殿下,非常感謝兩位的好意,但我不能這麼做。如果是宰相閣下就算了,但像我這種見習魔法師,是不能搭乘王室專用馬車的。」

與兩位少女對話的這名少年,日後將成爲衆所皆知的英雄。他的名字叫做亞歷克斯·巴托拉爾。跟他熟稔的人們,都用充滿親切與友情的口吻,稱呼他爲亞歷。

然而,這個時候的亞歷,還不是一個足以被人稱爲英雄的人物。他雖然已經就任魔法師這個特殊的職業,但還只是個日前纔剛從皇立學院中等部畢業的見習生,無法獨當一面。只要再繼續累積經驗,最後便會成爲正式的王宮魔法師,以政治家的身份奉獻給這個國家。由於極少有政治家被推崇爲英雄,因此亞歷未來成爲英雄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而將亞歷與英雄的形象拉得更遠的,或許是他那溫厚老實的個性吧。熟識亞歷的人,都認爲他不適合當英雄。但這並非意味着他們看不起亞歷,他們覺得亞歷最終應該會成爲一位優秀的王宮魔法師,支持這個國家。他們認爲,正因爲這個國家不適合戰爭,所以才更需要優異的人才來協助國政。

這時的亞歷,全身上下唯一適合當英雄的條件,就只有體力了吧。他的家族——巴托拉爾家,代代騎士輩出。他雖然沒有繼承騎士的地位,但因爲繼承了騎士家的血脈,他擁有天生的好體力。由於亞歷身材壯碩、精力充沛,自我體能訓練也從不怠惰,因此以一名魔法師來說,他的體力極佳。然而因爲他沒有受過戰鬥所需的訓練,所以如果他是一名戰土,那麼他的實力則比新兵還不如。總之,他是個不適合當英雄的少年。

「話雖這麼說,但你現在光是騎馬就很喫力了不是嗎?我們都已經說沒關係了,你就上來這裏嘛。」

「對呀!我們一起喫點心嘛!」

事實上,亞歷此刻確實很辛苦。亞歷騎着馬,與少女們所搭乘的馬車並行,但他的馬術技巧太差,所以喫了許多苦頭——馬匹一直想順着自己的意奔跑,不聽亞歷的指揮。一直以來,亞歷都只接受王宮魔法師的訓練,因此不擅騎馬。

「榭伊菈殿下,您把我當作青梅竹馬,如此體恤我,我非常高興。但是如果我照您的話做了,我的行爲就會超出侍奉王宮者應有的分寸。」

亞歷費力地操縱着馬匹,並拒絕了少女們的要求。少女們雖是亞歷的青梅竹馬,但同時也具有公主的身份。身爲見習魔法師的他,是不可以與她們共乘一輛馬車的。如果雙方都在放假,那還說得過去,但在執行公務的時候,就絕對不行了。

「你好認真喔……這麼認真,人生就不快樂了唷?」

看着堅搏公私分明的亞歷,金髮少女稍微誇張地嘆了口氣。亞歷說的她當然都明白,只是這樣的狀態已經持續很久了,她們實在不忍心看亞歷這麼辛苦。那句話聽起來似乎很尖酸,但事實上是她體貼的表現。

亞歷也同樣用着王宮魔法師對親衛隊隊長的口吻說。亞歷之所以會極力避免公私不分,有很大的部分是因爲受到姐姐的影響。

「嗯,既然亞歷都這麼說了……請恕我失禮,體重超重的榭伊菈公主殿下。我因爲太擔心馬兒,所以纔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在此鄭重地向您道歉。」

「……嗯?」

被亞歷稱呼爲姐姐,被烏洛波稱呼爲弗麗達姐的這名人物,正是負責護衛馬車的親衛隊隊長。親衛隊配置在馬車與亞歷他們所騎的馬匹四周,以整齊的隊形策馬前進。擔任隊長的這個人,是特地脫隊來幫助兩人的。

聲音的主人坐在榭伊菈和愛絲特的對面,因此從亞歷他們這裏看過去,只看得見長髮和禮服。這個人就是這個國家的第一公主賽蕾絲蒂娜——賽蕾絲蒂娜·菲亞拉·弗雷斯蘭。她是榭伊菈和愛絲特的姐姐,大家都稱她爲賽蕾絲。

「謝謝你告訴我們,弗麗達。」

被姐姐這麼一說,也沒辦法了呀……

榭伊菈不喜歡自己被說成彷彿很貪喫的樣子,因此忍不住脫口反駁。就在她輕輕鼓起腮幫子的時候,有個人——和亞歷共騎在馬上的另一名少年,打斷了亞歷等人的談話。

聽見賽蕾絲的話,榭伊菈轉過頭去望着她,原本激動的情緒頓時鎮靜了下來。接着,榭伊菈瞥了亞歷和烏洛波一眼,認直一地點點頭。

「哇啊囀」

「姐姐!」

「烏洛波,講到這裏就差不多了啦。再說下去就會失禮了唷。」

而弗麗達也是一樣。亞歷的條件雖然不適合當騎士,但卻熱衷於讀書、深思熟慮、常注意到細節,並且穩重又善良。弗麗達認爲,在現今這個和平的世界裏,需要的就是像亞歷這樣的人才。事實上,這幾天亞歷也努力地工作,忙着協助公主們。相對地,弗麗達光是負責護衛,就已經沒有餘力了。除了像現在這種移動的時候,她根本無法協助公主們的工作。因此,對弗麗達來說,亞歷也是個令她相當自豪,能勝任她所無法勝任的工作的弟弟。

「請小心一點,王宮魔法師閣下。要是你受傷了,公主們的公務也會受到影響。」

「對了。對不……呃,謝謝您,巴托拉爾卿。」

賽蕾絲是第一公主,而王室現在並沒有男性的王位繼承者,因此賽蕾絲未來必須肩負起這個國家的責任。而在國王臥病在牀的此刻,國政事實上也早已由賽蕾絲來處理。因此賽蕾絲沒有辦法表達個人的意見,但是她同時又廣爲聽取他人的想法,守護着國家與家庭。

「這個回答很好。」

「我纔不胖呢!不要含血噴人!」

「哇啊,烏洛波,太危險了啦!!」

和弗麗達說話的是賽蕾絲。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兩人的個性都很沉穩的關係,她們是最要好的朋友。賽蕾絲認爲重要的事物,弗麗達也覺得很重要,因此賽蕾絲十分信賴弗麗達。弗麗達能成爲親衛隊的隊長,多多少少也受到這點的影響。

「亞歷,把那個笨蛋給我抓過來!」

亞歷和烏洛波對望了一眼,也跟着加速。只是亞歷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因此速度並不像弗麗達那麼快。當亞歷他們追上馬車的時候,弗麗達已經在和馬車裏的人說話了。

「我知道了!我會把亞歷的份先放在旁邊,以防被榭伊菈姐姐喫掉!」

烏洛波臉上掛着不懷好意的笑容,鄭重其事地致歉。由於這番話很明顯帶有諷刺意味,因此榭伊菈不但沒有消氣,反而挑起眉更生氣了。

她從旁伸出手,握住亞歷他們騎乘的馬的繮繩。

「嘿——你這個肌肉不倒翁——!要是你不甘心,就來這裏呀——!」

下一刻,她彷彿發現了什麼,將眼光移開。她的視線投向那片隨風搖曳的金色麥田。

「謝謝你,弗麗達姐。」

這名少女叫做榭伊菈,全名是榭伊菈伊拉·瑪伊拉·弗雷斯蘭。她是亞歷所侍奉的王國的第二公主。她的個性自由奔放,意志堅強;她認爲王室的種種規定都太拘謹,違規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也正因如此,亞歷經常爲了替她收拾善後而四處奔波。不過,亞歷深知她內心的善良,因此兩人的關係並不差。

「對呀。榭伊菈已經喫太多,變胖了,不可以再喫點心囉。」

馬車那邊雖然已經恢復平靜了,但騎在馬上的亞歷和烏洛波的騷動卻尚未平息。由於烏洛波在馬上亂跑的關係,亞歷完全失去平衡,幾乎快被馬給甩下來了

榭伊菈趕忙否認,但少年卻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帶着壞心的表情笑着說。

「大姐怎麼了?」

「你給我看着~~~我會把你揍到站不起來——」

她的名字叫做弗麗達,大家都稱呼她爲巴托拉爾卿。從這個稱呼便能得知,她是亞歷的姐姐,弗麗達麗卡·巴托拉爾——國內寥寥可數的女騎士之一。

「我現在在工作,等一下再喫。請先把我的份留下來。」

「光是載着榭伊菈,馬兒就已經快瀕臨極限了,所以馬車不能再載人了啦。而且,英雄是不會搭馬車的呀。」

總是不受拘束的烏洛波,唯一願意低頭的對象,就是弗麗達。基本上,烏洛波不喜歡一板一眼的態度,但不知爲何,對弗麗達的話卻是言聽計從。弗麗達的話裏,蘊藏着令鳥洛波信服的說服力。或許可說是「仁德」吧。這是身爲吟遊詩人的烏洛波很想學習的部分;烏洛波也想讓自己的詩及故事帶有這種說服力。簡單說,他很尊敬弗麗達——對弗麗達的尊敬,當然超過對榭伊菈的尊敬。

「哇——!救命啊——亞歷——!!」

「是。我會謹記在心。」

大多數人都說這是不可能的。亞歷的個性溫厚,從事的工作也是和戰鬥無緣的國政相關工作。再者,這個國家並沒有會引起戰爭的因素。這個國家不但與鄰國關係友好,也沒有發生內亂的跡象。雖然有時候會遭到殘存魔族的小規模攻擊,但即使抵擋住了,也稱不上什麼豐功偉業。雖說是攻擊,但其實並沒有人員傷亡,攻擊所造成的損害,頂多只是讓偏遠地區的通訊網絡或物流網絡暫時無法使用而已。

就在榭伊菈即將撲向烏洛波的疇候,一個聲音制止了她。那是一位女性的聲音,既沉着,又具有透明感,十分悅耳。不但如此,由於她的聲音裏蘊含着明確的意志,因此即使榭伊蓮情緒激動,也仍然聽得進去。

不過,幸好亞歷的想像並沒有成真。

「呵呵呵~你又在說那種顯而易見的謊了~」

這位矮人族少年還有一個值得一提的地方——那就是他相信亞歷總有一天會成爲英雄。

亞歷也發現了。馬車行駛的道路進入麥田的地方,聚集了許多農民。他們是因爲看見了馬車,於是放下手邊的工作,特別前來歡迎公主們的。馬車再往前行駛一些,就會碰到農民們了;而負責護衛的弗麗達,則早一步發現了農民們的存在,於是前來知會賽蕾絲。

「因爲我看到了呀。前陣子榭伊菈量體重的時候,體重計的刻度很明顯比上個月你說的數字還要多兩格呢。」

「可惡,氣死人了!我就過去給你看!」

鳥洛波到了這時才總算發現自己玩笑開得太過頭,於是在馬背上移動,想用亞歷的身體當擋箭牌。他的動作彷彿昆蟲般敏捷,但這對不擅馬術的亞歷來說,卻是種非常危險的行爲。一時間,亞歷便搞錯了繮繩的拉法,差點失去平衡。

騎在馬上的少年雙手環抱着亞歷的腰,貼着亞歷的背。從他的體格和長相看來,年齡似乎和愛絲特差不多。但這是因爲他身爲矮人族的關係,他的實際年齡其實比外表更大。事實上,他比亞歷還要年長几歲。

既然練了格鬥技,增加的肌肉當然會影響體重。雖然她的體型並不像她說的,有什麼特別的改變,但體重增加卻是不爭的事實。縱使格鬥技是她出自興趣自願學習的,但身爲女孩子,畢竟還是不想面對體重。這對榭伊菈來說真的是痛處。

「謝謝你,姐姐。」

榭伊菈在烏洛波的挑釁之下,氣得完全失去理智,顧不得馬車還在行進中,就打開車門,試圖跳向烏洛波。

「怎、怎麼可以這麼胡來!」

根據習俗,騎士的名號原本是由直系的子嗣繼承,因此照理說應由身爲長男的亞歷繼承。然而由於亞歷的父親,也就是前任巴托拉爾卿,在亞歷長大成人之前就已經辭世,因此便由亞歷的姐姐———弗麗達繼承了騎士的名號。

任誰都認爲亞歷不可能成爲英雄,那麼爲何這名矮人族少年會如此深信不疑呢?他之所以堅信亞歷日後會成爲英雄,源自於兩人初識時的往事。從那一天起,他就跟在亞歷身後打轉,夢想著有一天能寫下亞歷的英雄故事。

弗麗達板起騎士的臉,把亞歷當作王宮魔法師對待。弗麗達比亞歷還要認真,因此幾乎從來不會公私不分。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她戴在手指上的藍寶石戒指吧。除了她從以前就一直戴着的這枚戒指之外,她從不給人女性的感覺,以及身爲亞歷的姐姐的感覺。這是弗麗達對於工作的堅持。

「我纔不會過去呢——呸呸。」

不過,即使父親沒有早逝,騎士的名號或許也會由弗麗達來繼承。前巴托拉爾卿經常這麼說——爲什麼弗麗達不是男孩子呢?就連受人敬奉爲偉大騎士的前巴托拉爾卿都這麼說了,可見弗麗達確實天生具備成爲騎士所需的才華。另外,她的弟弟亞歷個性也正好和她相反,不適合戰鬥。由於兩人的雙親希望子女將來能在適合自己的崗位上發揮所長,因此縱使前巴托拉爾卿沒有驟逝,弗麗達也極有可能成爲騎士。

「對不起,大姐。我以後會看場合和時間的。」

「這種行爲很危險喔。而且大家都知道你正在鍛鍊身體,沒有必要生氣呀。」

「亞歷——!!救命——!!」

平時是亞歷,遇到緊急狀況時則是弗麗達——兩人共同擔任王室以及公主們的支柱。這對姐弟之間,有着這種無法書喻的分工。姐弟兩人都是公主們的青梅竹馬,因此隨時都有兩人之一在身邊幫忙,真是件令人開心的事。對與王室淵源甚深的巴托拉爾家來說,這也可說是值得高興的狀況。如果這對姐弟的父親,也就是前巴托拉爾卿還活着,一定會誇獎他們的——兩人抱着這樣的想法,今天也各自努力地工作。

「不要緊的,榭伊菈殿下。我這樣也可以度過——哇啊啊啊,非常快樂的人生。」

烏洛波對着怒氣衝衝的榭伊菈吐出舌頭挑釁,接着更靈巧地站在馬背上,轉身背向榭伊菈,朝她左右搖動屁股。他用與生具來的節奏感,做出令人惱火的動作。

受到少年的指謫,榭伊菈臉色大變;原本紅通通的臉頰,頓時變得面無血色。接着,她開始拚命地找藉口。

「公主殿下,農民們前來向各位請安了。」

「這樣啊……所以姐姐纔會去追上馬車啊……」

「啊。」

「可是,姐姐!」

弗麗達是亞歷引以爲傲的姐姐。亞歷認爲,無論是精神或是體格,弗麗達都比自己更適合當騎士。質樸剛健、光明正大、兼具武藝與知性,同時又慈悲爲懷。對亞歷來說,弗麗達擁有他所欠缺的特質,是極爲理想的姐姐。

她的名字是愛絲特——愛絲特爾堤·託利亞·弗雷斯蘭。她是這個國家的第三公主,也就是榭伊菈的妹妹。年紀還小的她,因爲可愛的容貌和天真爛漫的個性,而受到衆人的喜愛。唯一的瑕疵,就是她的好奇心太過旺盛,有時會令周遭的人頭疼不已。前些日子,她還因爲被禁止爬樹而和保母大吵一架,躲在亞歷的房間裏不出來。以一名公主來說,她這樣的行爲可說太不成熟;但若把她當作一個普通的十歲女孩,這完全是理所當然的。人們對愛絲特的喜愛,當然也包括這些部分。

亞歷口中的烏洛波,就是這名矮人族少年的名字。他的全名是烏洛波·加洛波·瑪爾洛波——瑪爾洛波氏一族的加洛波家的兒子,烏洛波。鳥洛波這個名字的意思是麥穗,因爲加洛波家原是務農的人家。而烏洛波的職業,則和他的母親相同,是個雲遊四海的吟遊詩人。他之所以想要追求英雄故事,正是受到來自母親血脈的影響。

「看樣子應該不是什麼壞事吧。」

亞歷光是忙着操縱馬匹,就已經分身乏術了,根本不可能達成榭伊菈的要求。

「呵呵呵,你做得很好。」

「亞歷,你不喫點心嗎?」

「烏洛波,你也應該自重一點。」

「我知道了。我會把它當作玩笑的,姐姐。」

「已經不要緊了唷。」

「姐姐……」

「我纔不會喫掉呢!」

她雖然只是一名不到二十歲的少女,但無論聲音或動作,都沒有少女的感覺。爲了行動方便,她把頭髮盤起來;眼裏散發着強烈的光芒,聲音宏亮,並帶有堅強的意志。雖然年紀輕輕,卻具有一種在上位者的威嚴。

『你最重視的人也知道這件事』——賽蕾絲這麼說。因爲立場的關係,賽蕾絲已經很久無法對自己最重視的人表達自己的心情了。正因如此,出自她口中的這番話更顯得意義深遠。或許對賽蕾絲來說,那只是不經意的一句話,但是榭伊菈卻無法不聽進去。

弗麗達突然快馬加鞭,開始追上前面公主們搭乘的馬車。

「得救了!」

這時,亞歷的腦海中浮現了最壞的劇本——榭伊菈跳過來,連馬帶人一起跌倒,造成三個人都受傷的慘劇。這個想像的情境非常寫實。

就在亞歷和烏洛波察覺這個人的存在時,馬匹已經開始慢慢減緩速度,晃動也變小,於是亞歷和烏洛波總算能恢復正常的騎馬姿勢。

「那、那是因爲我長了肌肉,所以體型改變了啊!纔不是變胖呢!」

「……冷靜一點,榭伊菈。」

他前些日子和朋友們開了一個『亞歷在十年內會不會成爲英雄』的賭盤,目前賭局是以二十三比一的懸殊比例,由『不會』取得壓倒性的優勢。就連亞歷本人都賭了『不會』。畢竟對於任職於王宮的亞歷來說,要是真發生了讓亞歷能夠成爲英雄的事件,反倒令人傷腦筋呢。因爲那勢必會是動搖國本的大事件。由於賭局呈現這樣的狀況,因此在亞歷成爲英雄之後,這名矮人族少年將會得到二十三倍的賭金。

從榭伊菈腋下鑽出頭來的另一名少女,帶着極爲寂寞的眼神望着亞歷。把亞歷當作哥哥仰慕的她,其實是因爲不能和亞歷一起喫點心而感到遺憾。

「你的頑固真是讓人沒轍耶。從沒看過像你這麼固執的……」

而弗麗達當然沒有辜負前巴把拉爾卿的期待。一開始也曾被揶揄爲「八成只是空有頭街、靠父親沾光的騎士吧」,但弗麗達靠着實力推翻了這些說法。她的劍法犀利無比,在目前所參加的戰鬥中都有優異的貢獻。此外,她在精神層面也受到衆人的尊敬,開始被讚揚不愧是巴托拉爾家的騎士。現在只是因爲年紀尚輕的關係,所以才只擔任中隊長,但人們一致看好她的地位未來必定會繼續爬升。

因此,無論是從個性、工作或時代背景來看,亞歷都幾乎不可能成爲英雄。因此,相信亞歷會成爲英雄的,只有這個矮人族的少年而已。

就在這時,忽然出現另外一匹馬,與兩人騎乘的馬並行。這匹馬的騎士,是一稻身穿鎧甲的高挑女性,鎧甲上刻着親衛隊的標誌。

賽蕾絲爽朗的笑聲響徹馬車中。聽着姐姐的笑聲,榭伊菈心想——

「你們兩個冷靜點!」

「噗噗噗!不過,不喫甜點當然是最好啦!要是再胖下去,那邊的馬兒就可憐了!」

少年很清楚榭伊菈的想法,卻故意這麼笑道。矮人族的個性,就是開朗、陽光、樂天又喜歡開玩笑;而擁有這種典型個性的他,故意去戳她的痛處,只差沒說這是一種對馬兒的禮貌了。即使對方是公主,矮人族仍會毫不留情地愛開玩笑。

「當然,你最重視的人也知道這件事,所以把那當作玩笑就好。這也是身爲公主的修養唷?」

弗麗達笑着點點頭,像是很滿意亞歷和烏洛波的回應。

榭伊菈從不久前就開始認真地接受格鬥技的訓練。起初雖然只是爲了防身,沒想到榭伊菈非常適合練格鬥技,於是便開始正式接受訓練了。她的身手非常好,大家對她的評價很高,如果雙方都是赤手空拳的話,她可能比王宮的士兵還要強。

就在這時,馬兒躍過腳邊的石頭,把亞歷嚇了一跳,但他還是努力地對少女投以笑容。少女聳聳肩,露出苦笑。

「喂,不是不可以叫我姐姐嗎?」

「請停下馬車。」

「遵命,公主殿下。」

在賽蕾絲的命令下,馬車逐漸地減速。負責護衛的親衛隊,也隨之減慢速度。一般的貴族或王室成員,頂多只是從馬車車窗揮揮手,就經過了吧。但賽蕾絲不同——她打算停下馬車,向農民們打招呼。

「好……我也得工作了。」

亞歷也拉扯繮繩,讓馬兒放慢速度。不只是賽蕾絲,亞歷也有工作要做。

「喔喔……公主殿下……」

「是公主殿下!是本人耶!」

「公主殿下竟然來到離我們這麼近的地方……」

就在亞歷和鳥洛波費力地下馬時,農民之間已經湧起一陣騷動。因爲賽蕾絲已經從停妥的馬車裏現身了。

她留着及曖的豐盈長髮,頭上戴着金色的王冠;纖瘦的身上,穿着一件裝飾華麗,令人聯想到白天鵝的禮服。她用那穩重又溫柔的視線,筆直地注視着農民們。

雖然這是在旅途中的打扮,但身爲公主的賽蕾絲,身上穿的衣服絕對不便宜。尤其是在剛結束外交任務的回程,她的衣服每一件都格外高級。但是她卻毫不在意地現身於滿身泥濘的農民面前;即使對象不是農民,這種狀況也同樣令人驚訝。

「各位,工作辛苦了。」

「公主殿下這樣對我們,真是太浪費了……」

賽蕾絲露出微笑,她那姣好的雙脣一開口,在場的所有農民便立刻跪下。在這個國家,王室成員是相當受到尊敬的,因此光是聽見公主對自己說話就感動得哭出來的人,也不在少數。

「請抬起頭來。我們能有今天,都是仰賴各位的力量。」

「我們才總是接受王室的支援呢,公主殿下!」

賽蕾絲雖然希望農民們抬起頭,但她那番充滿體恤的話語,卻讓農民們把頭壓得更低了。只有在這種時候,賽蕾絲纔會露出她那個年紀的少女該有的傷腦筋表情。

「話說回來,這裏的小麥真的好多喔……在收成的時候,想必需要耗費很多體力吧。我要不要也參與一下呢?」

「亞歷,這是小麥對吧!? 就是可以做麪包和餅乾的東西!!我們的食物那麼好喫,都要感謝這些人對吧囀」

「榭伊菈殿下!怎麼連愛絲特殿下都……!? 」

「我覺得那不是蠢話呀,因爲亞歷會成爲英雄嘛……」

倘若如烏洛波所說,亞歷真的成爲了英雄,那麼或許就能將心意傳達給公主們了。不過,這時的亞歷只是一介見習王宮魔法師,因此只能將超越友情的感情給隱藏起來,一心一意爲公主們工作。

「亞歷,你又再次愛上她們了?」

因此,現在的國民無不自豪於這個國家的美,同時也對弗雷斯蘭王室抱有同等的尊敬之意。這是一個在困苦的時代中,也絕不捨棄國民的王室。能夠與這樣的王室攜手促進國家的發展,每一位國民皆感到莫大的喜悅。

然而,無論是順利建國的弗雷斯蘭王國,或是首都林恩,其後皆命運多舛。數量龐大的難民以及被戰火焚燬的國土,成爲了國家發展的絆腳石。鄰近諸國也因爲戰爭而國力大傷,所以幾乎不可能給予金錢上的支援。因此,建國初期的數十年,就算用「黑暗時代」來形容也不爲過。瘟疫蔓延、內亂不斷、人們互相仇視的時代,延續了好一段時間。而幫助這個國家勉強度過難關的,是相對溫暖的氣候,以及當初無法預期的龐大資源;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多虧了弗雷斯蘭王室費盡心力守護國家的關係。

——公主殿下……

「不要講那些蠢話了,快工作啦,烏洛波。」

「才、纔沒有呢。」

聽見烏洛波的指謫,亞歷慌忙地說。說亞歷沒有那份感情是騙人的。公主們不但外表美麗,那種凡事都永遠以國民爲優先考量的態度,更是令人感佩。此外,亞歷也看過她們展現待合年紀的少女的一面。就算不允許亞歷對她們抱有好感,亞歷也辦不到。

亞歷他們的祖國,也就是弗雷斯蘭王國,是在距今整整兩百年前成立的。建國的是一位名叫林恩·克羅佛德的騎士。當時正值一場大戰結束之際,土地被燒燬,路上滿是難民。於是在這場戰爭中立下顯赫戰功的林恩。克羅佛德,被允許建立一個國家,以接納這些難民。不過這個國家得以建立,並不是單純的獎勵,而是鄰近諸國的狀況便然。真正的情況是,當時每個國家都傾注所有的力量振興本國,根本沒辦法接納難民,或是幫助因爲戰爭而荒廢的遼闊土地重生。此外,還有一個特殊的原因,讓每個國家都拚命撇清責任。總之以結果來說,在鄰近諸國那些自我中心的理論下,弗雷斯蘭王國便得以建國了。

於是首都林恩的四周,便出現了一片廣大的麥田;林恩成爲周邊諸國中首屈一指的近代化都市,充滿力與美的皇宮也聳立於首都中央。國民與王室攜手合作,花了兩百年的漫長時間,將當初被戰火蹂躪的國土恢復成現在的狀態。不只是首都林恩,其他地區也是一樣的。

然而亞歷卻必須說他對公主們並沒有私人的情感。公主們的人生,是沒有自由的。就算亞歷對她們表現出好感,也只會給她們帶來困擾。在過去的歷史中,當國王健在、又有很多王位繼承者的時候,王室的女性也曾嫁來巴托拉爾家。然而現在,這個王國的國王臥病在牀,國王的工作皆由三位公主代爲執行;而擁有王位繼承權的人,也只有她們三人。因此即使亞歷對公主們懷抱着私人情感、即使巴托拉爾家自古與王室關係密切、即使公主們也對亞歷抱有好感,亞歷也不得不這麼說:公主們只是我的青梅竹馬,我對她們只有友情,沒有私人的好感。

正因如此,公主們纔會走下馬車,慰勞農民。因爲她們也有同樣的想法——能夠與兩百年來甘苦與共的國民們一同促進國家的發展,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由於這樣的心意也確實地傳達給國民們,因此國民們對王室的忠誠,便更是堅定不搖了。

亞歷抱着驕傲的心情,注視着他從小熟稔的少女們。王室成員直接慰勞農民,是一件不太可能做到的事;更何況現在是旅行回來的途中,她們應該也很累了纔對。但即使如此,三人還是露出耀眼的笑容。深愛着國民的公主們,在侍奉王室的亞歷眼中,真是再美好不過了。而站在青梅竹馬的立場,有着如此顯著成長的三位公主,看起來更是耀眼奪目。

榭伊菈和愛絲特一跳下馬車,農民們的詫異與感動便到達了頂點。

建國國王林恩·克羅佛德,沿用他在戰爭中使用的聖劍之名,將這個國家取名爲弗雷斯蘭,並將首都設立於那場戰爭的最後決戰之地。首都裏留有戰爭時建造的堡壘以及城堡外的城鎮,以此爲基礎展開都市計劃;不過即使如此,仍然無法收容所有的難民,因此剩餘的難民們,便在城鎮周圍建立了貧民窟。在這樣的狀況下建立的首都,則是沿用建國國王之名,被命名爲林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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