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來自流星的絲碧卡
《來自流星的絲碧卡》 · 兔月龍之介 · 2.4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lasthm
翻譯:炎
在漫長的歲月裏,少女一直飄蕩在地球與宇宙的邊界上,沉眠於被稱作“星辰”的石塊中。
星辰環繞地球旋轉,綻放出青白色的光芒。星輝夢幻,莊嚴,而又溫暖。
無數星辰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輕輕晃動,宛如搖籃般催人入夢。
少女周圍飄蕩着數不清的星辰,小到石塊,大到需要仰望的巨石都有。形狀各異的星辰從文字都還沒出現的遠古時代起就一直守望着地面的蒼生。
少女也在衆星的守望下得以安眠。
她在半睡半醒中微微睜眼,眺望着蜿蜒的星河。
星與星之間相互吸引靠近,碰撞,迸發出強烈的光芒。
星辰在碰撞中融合,衍生出更大的星辰。隨着星辰變大,地球引力的作用也越發強烈起來。
終於也輪到她所在的星辰。
包裹着她的星辰在重力的牽引下,化作流星墜落。
星辰錶層在大氣的摩擦下剝離,於地球和宇宙的邊界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
沒人注意到這顆流星的墜落。
與此同時……
愛迪生下層高中。
辛•希拉格正專心地看着桌上的筆記本,忽然聽見有人喊自己,便抬頭四下張望起來。
已半截入土的老教師正站在講臺上揮着教鞭。黑板上的字鬆散無力,乍看之下任誰都會誤以爲那是無法解讀的暗號。
錯覺?
周圍傳來陣陣短促的驚呼。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怒喝。
辛語氣生硬,這是他不知何時養成的習慣。
辛恨得咬牙切齒,自己實在太弱小了,除了逞口舌之利外什麼都做不了。他心中充斥着不甘,緊緊地握起拳頭。
羅伊突然面帶歉意地摟住辛的肩膀。
但辛卻有着頑抗愛迪生公司的理由。
私兵氣得青筋勃起,臉上浮現出痙攣似的笑容。
羅伊一臉擔心地衝辛說道:“算了,你就不要管我們了……”。
周圍的學生都戰戰兢兢地避到一旁,悄悄逃離這是非之地了。
“你這髮型……目擊者說犯人也是金髮。”
他們毫大模大樣地咂了咂嘴,瞥了辛他們一眼後,就跟在年紀主任身後離開了。
他每次有麻煩事相求時都會這樣。
辛小聲地嘀咕道:“反正沒好事。”
三個私兵馬上用流星手槍指着他。
羅伊穿着的工作服上沾着黑色的油污。
他們被私兵們用流星手槍指着,逃無可逃。
辛也昏昏欲睡起來,百無聊賴地揉了揉自己的黑髮,把卷發繞到手指上。
“像期中考試時那樣就行了,哥們!只要你肯輔導我們學習,我就請你去有漂亮大姐姐的咖啡店喫好喫的。據說如果在店裏點最高級的料理,就能獲得大姐姐的電話號碼哦。怎麼樣?”
“……我可是農學科的啊?”
“可惡——”
羅伊有着一頭標誌性的硬質金髮,他和辛在參加入學考試時就認識了。雖然兩人學科不同,但平時見面都會互相打聲招呼。此時羅伊身邊還跟着幾個流星工學科的同學。
萬一被他們懷疑,當作犯人處理可就完蛋了。
年級主任快步從辦公室那邊跑了過來,衝到辛與私兵之間, 不停地彎腰作輯,頭上所剩無幾的幾根頭髮都垂到了前面。
流星工學是學校衆多學科中最受歡迎的,因此競爭也相當激烈。辛不禁擔心,羅伊辛辛苦苦考上這專業,若課程太無聊可就虧大了。不過,他看到羅伊滿臉的笑容後,就知道自己杞人憂天了。
“那就好。我先去打工——”
“……我們沒人有電話吧。”
辛拿出流星摩托的鑰匙,把鑰匙圈套到手指上轉了起來。
他連忙快步走出講堂。
他右手戴着的仿製手錶咔嚓地響了一聲。
“愛,愛迪生公司?!爲什麼會來這裏……”
其中一個私兵瞪着羅伊。
小講堂正在上農學科的課,出席的學生只有十幾個,所以滿座五十人的小講堂顯得分外空曠。課堂上只有辛等寥寥數人在認真聽課,其餘的人不是趴在課桌上睡覺就是在閒聊,又或者是在趕其他科目的作業。
羅伊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辛不耐地甩開羅伊的手,逃了出來。
私兵說罷,緩緩地從懷中取出手銬。
只是,這話題與正題無關,先暫且略過。
愛迪生下層高中沒有校服,辛身穿舊夾克和牛仔褲做便裝打扮,脖子上還掛着一副慣用的護目鏡,怎麼看都是一個勤勞的下層少年。而周圍的學生打扮也與其相差無幾。
“好好,看你總是板着個臉,其實挺好相處的嘛。每次都有勞你幫忙了。今天你就先打完工再來吧,你挺喜歡那兼職的吧……說起來,你喜歡的其實是那輛流星摩托吧。每天都看到你開着它兜風。”
“入學半年學校總算肯讓我們碰真的流星引擎了,不過也只是練習用的破爛貨。老師叫我們拆解再組裝……然後重複。想實際啓動引擎還遠着呢。”
“……對不起。”
“那只是借來的。”
“還有,羅伊•克魯多幾人也是非常認真好學的學生,昨天他們也在實習室一直研究課題到深夜!他們根本就沒時間去上層的書店。幾位大人請到接待室喝杯茶,聽我詳細解釋。請,這邊請!”
“我,我怎麼會做這種事……不要血口噴人啊!!昨天放學後我一直在忙着做課題!和他們幾個一起擺弄流星引擎——”
“喂,辛。你也是要回家嗎?”
一個穿着連體工作服的學生揮着手朝他走來。
老教師講課語調慢悠悠的,宛如催眠曲。他在講的是《流星工程學歷史1》,農學科的學生對此根本提不起半點興趣。大部分學生都在心裏抱怨,這種無聊的歷史學不學都無所謂,還是趕緊放我們去農學實習吧。
即便如此,辛依舊不肯退讓,他繼續說道:
就在私兵向他們伸出手時。
“——總的來說,就是托馬斯•愛迪生髮明的流星引擎轉眼間便在全世界普及了。上述內容就是‘流星革命’。下堂課我們會講流星引擎在現代社會中起到的作用。”
老教師開始總結今天的授課內容。
年紀主任的低頭哈腰似乎成功削弱了私兵們的怒火。
“知道了。我會好好輔導你們的。不過今天我要先去打工。”
主任都爲他做到這份上了,他自然不能枉費主任的一番苦心。
“……我無法認同你們的說法。”
辛看到年級主任低頭認錯,一腔熱血登時冷了下來。
農學科的學生紛紛不滿地喧譁起來。
“那,他們幾個也有可能是共犯。全跟我們走一趟吧。”
辛重新看向正面。
辛抬頭看了眼掛在小講堂牆上的時鐘,已經快要入夜了。
“無憑無據的人是你們!”
“犯人真的是下層學校的學生嗎?只是作下層市民打扮的話,也有可能是高層市民吧。下層都有人在傳了,有一夥有錢的學生打扮成下層市民的摸樣去偷盜。你們這是對於己不利的消息故作不知吧?”
“喂,喂,辛!快讓開……”
再不逃肯定會被這幾個傢伙強拉去那咖啡店。
“在我看來,你們更像恐怖分子。”
仿製手錶分爲主體和錶帶兩部分,錶帶爲金屬材質,主體上則鑲嵌着一塊透鏡,但透鏡裏頭卻一片空洞,沒有文字表盤。辛這主人也不知道它的使用方法,所以只把它當裝飾品戴身上。
辛閃身插入到雙方之間。
“——喂,你們這些小鬼!”
講堂外的走廊昏暗冰冷,頂上上雖裝有棒狀的燈,但亮着的燈卻還不足總數的一半。多虧有大批年輕學生往來走動,氣氛纔不至於陰鬱。
下課鈴響起。
“你要是敢再說些無憑無據的話……”
私兵此言一出,學生們就都不敢走了。
即便對方是統治城市的權力者,他也絕不退讓半步。
辛朝停車場走去,在他正要繞過走廊拐角時。
來人名叫羅伊•克魯多,是辛的朋友,屬流星工學科。
“萬,萬分抱歉!辛•希拉格雖是我們學校的優等生,他時不時都會說出些不經大腦的話……其實他自己一點都沒想過要頂撞私兵團的各位大人!”
“你這小鬼想幹嘛?!”
但很可惜,流星工學歷史是全學科必修的科目,即便抱怨也沒用。學生們也都深明這點,他們沒再多說什麼,魚貫走出了教室。老教師見學生離開後,也轉身擦起了黑板。
“前些天,面向高層市民開放的書店失竊了。有目擊者稱,犯人打扮像下層的學生。我們是來調查此事的。犯人是不是就在你們之中?還是說,你們在窩藏犯人?窩藏犯人後果可是很嚴重的哦!”
“流星工學的考試就快到了。能幫忙指導一下我們的學習嗎?包括我在內一共五人。”
辛幾人站在走廊正中,正好擋住了私兵們的路。
“竟敢鬥嘴!”
私兵們把辛圍住,再次怒喝道:
“誒誒誒~?!”
其中一個私兵趾高氣揚地說道:
“……你們剛實習完?”
辛輕輕地拍了拍羅伊的肩膀,正要離去。
他動作誇張地做了個疲憊的姿勢,說道:
“原來如此……你難道是扮作學生的恐怖分子?”
羅伊那夥流星工學的同學全都嚇傻了。
一介普通學生根本不可能敵得過武裝的私兵。在這座城市裏,違逆愛迪生公司不是勇敢,而是魯莽。
雖然暫避鋒芒纔是上策,但辛卻有着不能退縮的理由。
“瞧不起人……這學校也有這種無聊的傢伙啊。”
“到現在你還裝什麼裝!你入學時考的是流星工學吧?而且還成績拔尖!就只有你能拯救我們這些劣等生了。畢竟你不像那些快班的傢伙那樣瞧不起人!”
“此時退縮的話,還不如死掉。”
辛一頭黑色的捲髮繼承自大陸出身的父親,灰色的雙眸則遺傳自西洋出身的母親。他五官分明,神氣十足,在一羣無精打采的同學包圍中,尤顯鶴立雞羣。左眼眼角上雖有一處舊傷,但有劉海遮擋基本看不到。
這三人是支配城市的組織“愛迪生公司”的私兵。他們身穿防彈裝備,腰間掛着最新款的流星手槍。像這樣全副武裝地衝入學校實在有點小題大做。他們總是仗着自己靠山硬,到處作威作福,備受下層居民厭惡。
“慢着!啊,手下留人!”
羅伊看到朋友做出魯莽舉動,不禁嚇得臉色煞白。
辛把教材和筆記本塞進書包後將包掛在肩上。
歧視總是無處不在。
辛幾人回過頭,只見身後站着三個配有火槍的男人。
“喔,看你這表情是急着去打工吧。沒事的,我們長話短說。”
在他準備再次朝停車場走去時。
就在手銬要落到辛的雙手上的瞬間——
辛面對三個舉槍的私兵依舊凜然不懼,不僅一步沒退,還瞪了回去。
直到私兵的身影消失不見後,學生們才得以從緊張中解脫。
剛纔還一動不動的學生都紛紛踏上歸途。
人羣一散,羅伊和他的同學就圍住了辛。
他們雙眼溼潤,看着就像小狗一樣。
“雖然很高興你替我們出頭……可爲什麼你每次都要頂撞那些危險的傢伙?當然,我們也很討厭那些傢伙……可在這城市,根本就沒人會反抗愛迪生公司吧?”
“若沒有武裝,那種傢伙根本……”
“這纔是問題啊!”
羅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同時還帶着一絲安心。
隨後,他重新振作精神似地嘿嘿一笑。
“真不知道是該說你膽大包天,還是該說你做事不經大腦……本來你就不會說話容易遭人誤會……算了,謝謝你替我們出頭。你就先去做你最喜歡的兼職吧。啊,學習輔導的事也不要忘了哦?”
“……剛纔抱歉了羅伊。學習輔導的事我一定會幫忙的。”
辛鬱郁不快地與羅伊幾人分別,再度朝停車場走去,這次總算沒人把他喊住了。
前面是一條薄鐵板搭建的簡陋通道。
在辛所居住的城市,屋外與屋內,庭院與庭院之間的界線十分模糊。穿過鋼筋混凝土包圍的空間,來到由鋼架和鐵板搭建成的空間就算走到校外了。
通道的天花板高度也只有兩米左右。說是天花板,但其實也就是一塊普通鐵板,還能聽到在上層走動的學生的腳步聲,完全就像工地搭建的腳手架。但在辛的生活圈中,這種通道並不罕見。而且,這種通道已經算牢靠的了。
停車場上停着一排排流星摩托。
辛用手上的鑰匙解開車鎖後,握住車把把車推了出來。流星摩托車底裝有小輪……但車並不靠車輪旋轉前進。輪子不過是爲車子着陸,或推車而配備的輔助輪。
辛推着摩托走了十五米後,來到一處巨大的豎井。
從下層吹往上層的上升氣流瞬間拂過辛的劉海。
辛居住的愛迪生中心城市是一座總面積一百萬平方公里,最大高度達一千米的巨大半圓形都市,通稱“中心”。都市內部像千層餅那樣分爲一百層。
流星若是夠大,賣得一個好價錢就一輩子不愁喫喝了。雖然撿到的流星有一半得作爲稅金上繳給中心……即便如此,流星對一般市民來說,依舊是夢寐以求的寶物。
“晚上好,這是令郎給你們的包裹。”
“唔,這就好。最近流星的市價貴得不像話……還夠用就最好。還有,這是今天的貨物。”
辛擺好架勢,眯着眼看向流星。
社長直到最後都還是沒回頭。
然而,辛心中最不能原諒的卻是自己的弱小。就像今天,若無年級主任相助,自己估計就要被私兵帶走了。自己太過弱小,即便看到愛迪生公司欺壓貧民也無力阻止。這令辛深感不甘與苦悶。
“……嗯?”
在他考上愛迪生下層高中後……一顆巨大的流星墜落到希拉格一家所居住的村落中。衝擊波將整條村掀飛,辛自己也受了重傷,他的雙親更是被壓在倒塌房頂下,重傷瀕死。
“希拉格,來,這給你……”
老實說,不只是辛,衣着問題同樣困擾着大部分居住在下層的貧困學生。他們光是買買教科書,和朋友出去玩一下,生活費就得見底了。
他戰戰兢兢地伸手摸向流星,手一碰上去,流星就整體出現龜裂,噴出大量流星粒子,一分爲二了。
辛騎着流星摩托朝中心南端飛去。
“這是什麼?”
只要在流星引擎中施加一定的壓力,流星就會一點點地分解,產生出大量的流星粒子。
社長叼着煙示意了一下。
“下次有空記得來玩。”
辛戴上掛在脖子上的護目鏡,跨上流星摩托,滑上離地超過一百米的跳臺。
由於夕陽太過刺眼,辛只好降低摩托的飛行高度,飛到田間小道上。四周麥子香氣和泥土的芬芳頓時就乘着微風迎面飄來。田間小道上刻着道道深深的車轍,這在由鋼筋搭建而成的中心是絕對看不到的。
在中心的南端,覆蓋整個都市的半圓形拱頂已經彎低到觸手可及的高度。穹頂的作用是保護都市免受流星墜落的傷害。整個穹頂由硬質的透明板建成,所以能透過穹頂看到黃昏的天空。
這顆流星會有多大呢?
在遙遠的空中,離地二千公里的地方漂浮着一種被稱爲“星辰”的石頭。“星辰”在地球引力牽引下墜落,便成了流星。即便是彈珠大小的流星碎片,也足夠爲摩托提供數年的動力。流星蘊含着巨大的能量,所以價格也異常高昂,不是辛能買得起的。
“那孩子去了中心之後就發胖了,這些衣服已經穿不下了……附近又沒其他年輕的小夥子,而且聽說希拉格是一個人生活,所以有點擔心……”
辛正要反射性地驚呼出聲,流星正好在此時墜落到了麥田中央,掀起一股可怕的衝擊波,折斷的麥稈與破碎的土塊四處橫飛。大地也在劇烈地晃動,轟響聲震得人五臟翻騰。
“其他傢伙都不願去中心外圍,希拉格你真是幫大忙了。這年頭,肯認真學習農業的人已經很少見了。我老爸本來也是農民,他無意中撿到一塊大流星,把流星賣了之後就搬到中心來了,唔……”
“我也是農家的孩子嘛。那我就先走了。”
明明在半年前自己還生活在這裏……
辛站在玄關前大喊道。
“社長!辛•希拉格報到!”
辛就讀的高中位於都市第十三層,而他居住的地方則位於第十層。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第十八層——這幾層全都屬於“下層”區域。不過,即便在“下層”,層數越高,生活質量越好這點依舊不變。借流星摩托給辛的人就住在第十八層。
老大娘把一個大紙袋遞了過來。
“……我正愁沒錢買衣服,實在太感謝了!”
通往豎井的通道盡頭都有一處T型臺,平臺前端延伸出一塊金屬板,有如游泳池的跳臺,上面沒有任何護欄扶手,極其危險,看着就像一處自殺黑點。
辛一接過來就感覺手上一沉,不過裏面的東西觸感倒很柔軟。
習慣真是可怕,才半年過去自己就覺得這裏的景色很新鮮了。
辛關掉流星摩托的引擎,準備迎接流星的着地。
一片金黃色的麥田展現在眼下。麥穗隨風搖動,泛起層層波浪,一路掃到地平線盡頭。與中心的封閉不同,外界的空間有着一種令人心情振奮的開放感。辛再次體會到,騎流星摩托最愜意的事就是能看到如此美妙的景色,所以自己纔會感覺流星摩托是最棒的。
辛扭動鑰匙打火,啓動了搭載在車座後部的流星引擎。像金魚缸一樣的流星引擎中央漂浮着一塊彈珠大小的結晶。在引擎啓動的瞬間,結晶就開始放射出青白色的粒子。
中心的能源輸送網並未覆蓋到郊區,即便接了輸送線,能量送達郊區時也早已衰弱,畢竟這裏距離流星裝置有相當一段距離。因此,中心外的地區依舊過着沒有照明與自來水的生活。
社長呼地吐了口煙。
辛騎上流星摩托,飛落到環形山中央。
“打擾了,快遞來了!”
流星是一顆直徑與辛身高相仿的球體結晶,這已經可以算是大傢伙了。即便上繳一半充作稅金,剩下的一半賣掉也夠辛在中心上層買一棟帶庭院的房子了,或者開家公司也沒問題。
但最令辛高興的是老夫婦對自己的關心。
“流星摩托還有燃料嗎?要是在空中突然熄火,可就要一路掉到最底層了……算了,不拿這個開玩笑了,我也不想想象。”
辛也蹲了下來檢查自己的流星摩托的狀況。
“兜兜風,散散心吧……”
辛的父母若能及時送到中心的醫院的話,或許還有救。但辛的希望馬上就被打碎了。愛迪生公司的私兵聽說有流星墜落後,立即趕赴過來,但他們並沒有幫助那些被捲入事故中的人……他們來是爲了回收流星,帶回公司。
“學校放假的話我一定會來的。今天謝謝了!”
流星摩托底部的噴射口猛地噴出閃閃發亮的粒子,載着辛的輕輕地飄了起來。
辛確認了一下週圍的車況後,擰動油門把手。
不過,辛最在意的不是流星的大小。
數十分鐘後,當夕陽沉沒於麥田的盡頭時,辛終於抵達了要送貨的農家。那是一間簡樸的木造平房。溫暖的燭光從打開的窗戶透了出來。平房邊上建有馬廄,一匹壯碩的農耕馬正在裏頭嚼着飼草。
剛纔還是大片麥田的地方如今已成了一座環形山,大小能塞進一間教室。坐落在環形山正中央的流星仍在朝着夜空噴射流星粒子。
辛戴上護目鏡,啓動了流星摩托。
辛戰戰兢兢地摘下護目鏡。
辛非常享受駕乘流星摩托的時間。那種破空前行的感覺令人心曠神怡,真想一路開下去。如果這輛流星摩托是屬於自己的,那就一切都無可挑剔了。但很可惜,這輛流星摩托只是他借來的。
辛把紙袋放到貨架上捆好,跨上流星摩托準備離開。
辛來到的地方是橫亙中心南北的巨大豎井中的一個。豎井就像山間的溪谷,將半球狀的中心分割爲東西兩部分,裸露出每一層的斷面。
一個梳着飛機頭的男人……即社長正蹲在店門前專心擺弄着流星摩托的引擎。他把引擎的透明側蓋取下,更換裏面的零件,手上的動作出奇地溫柔。
——流星令辛痛失親人。
辛喜歡騎着流星摩托馳騁於空中,觀賞中心的風景。
有着透明拱頂的巨大都市本身就像一盞大燈,閃閃發光。都市的中心聳立着一座圓形的高塔“愛迪生支柱”,爲整個都市供給能源的流星裝置就安放在塔頂。圓拱的頂點宛如在日蝕結束瞬間出現的貝利珠,綻放出璀璨的光芒。相對的,能源難以傳遞到的下層以下地區則黑暗得有如墓地。
辛騎着流星摩托,飽覽令人懷念的田園風景。
無限接近黑色的深藍色天空今夜也是羣星璀璨。星辰結晶漂浮在離地兩千多米的超高空,閃爍着青白色的光芒。其中一顆星辰拖着一道長尾巴,朝辛這邊墜落而來。
辛把流星摩托開到目標階層後,就下車推着車走。狹窄的通道里面有一家物流公司。公司就設在電梯旁邊,正是一處旺鋪店面。從半開的百葉窗窺探進去能看到大量的包裹。這裏既是公司的辦公場所,又是貨物的收發中心,同時也是社長的住所。
流星粒子猛地噴射而出,摩托在田間小道上拖出一道漂亮的尾巴,朝中心駛去,看着就像一道流星墜落。
辛把包裹遞了過去。
“唔,你今天工作熱情也挺高的嘛……”
“上下左右確認完畢——出發!”
同時,他也對實現這一切的“流星引擎”抱有複雜的感情。
辛喫了一驚,老大娘掩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在郊外能看到散發着人造光芒的中心全貌。
社長吐了口煙,頭也不回,繼續手上的工作。
透過透明的側蓋能看到流星引擎的內部。
過了好幾分鐘衝擊才逐漸平息。
即便如此,很多人仍是選擇留在都市中,畢竟要回歸沒有流星引擎的生活是很需要勇氣的。沒有流星引擎,流星摩托就無法啓動,電話也打不了,生活將充滿不便。自百年前托馬斯•愛迪生髮明流星引擎後,人類的生活就再也離不開科學之力了。
一路觀賞中心的風景是件很愜意的事。在豎井中可以一次飽覽數十個階層的景色。就像觀察建在水槽中的蟻巢一樣。商業區,工業區和居住區——每個階層都有各自的特色,叫人百看不厭。
“真的可以嗎?!”
中心東南西北方都有設有出入口——門。門配合居民的等級分爲上層•中層•下層•最下層四種。辛出入用的是由下往上數的第二道門,下層的門。
據說二老的兒子在中心一家化工公司上班,經常會送給父母一些新開發的肥料。但他由於工作繁忙,難以每週抽空回郊外的老家,只好交由辛這樣的快遞員代勞。
視野中的星辰一點點變大,或許很快就會落到這附近。
住在流星裝置附近的人(基本都是有錢人)每天都揮霍大量的流星粒子,過着奢靡的生活。而住在下層以下地區的居民使盡千方百計才只能籌措一丁點流星粒子,每天都要節儉度日。甚至還有些人付不起能源費,每天都得在冰冷中度過。
摩托一開出豎井,先是猛地下沉了一段高度,但馬上就穩定下來,再度爬升。辛駕駛着摩托靈活地避開橫跨豎連結對岸的人行橋與突出的招牌,不停地爬升。
“一直承蒙你照顧了……這是我兒子穿過的衣服,雖然舊了點,但不嫌棄的話就請收下吧。我想身形應該合適……”
“流星好像還夠,能再飛一陣子。”
辛把小包放到流星摩托的貨架上捆好後就出發了。
店前放着一個小孩子也能抱得起來的小包裹。地址是中心郊外的農家,辛已經送過好幾次貨去那邊了。中心面積不小,即便是送個小包裹也得用到流星摩托。
就在辛突然抬頭仰望夜空時。
老大爺揮着手,說道:
因此,他每次聽到愛迪生公司的名字,都會怒不可揭。他無法原諒這羣只顧私利,對自己父母見死不救的人渣。上層居民與下層居民間巨大的生活差異也讓他無法接受。流星引擎在豐富人類的生活的同時,也產生了社會差異與愛迪生公司這種渣滓。因而他纔會對這一發明心存芥蒂。
流行革命——一百年前,托馬斯•愛迪生髮明出“流星引擎”,給人類的文化與生活帶來了全方位的影響,人類的價值觀也由此顛覆。愛迪生的這項發明有如魔法,能將天上墜落的流星轉變爲能量,這比以前的液體燃料更清潔高效,爲擴展人類的生活領域做出了諸多貢獻。流星能源不僅能單純用於產生動力,在照明,自來水,下水道,通信,交通,以致軍事上它都能派上用場,在生活中隨處可見。人類靠着流星能源建起了一座又一座大型都市。大多數人都捨棄了廣袤的大地,與原本的生活方式,搬進了物質文明豐盛的都市。科學家們還利用流星引擎,在工學研究上接連取得突破,世界的面貌也由此發生劇變——
辛騎着摩托直接飛出到了門外。
即便是下層的門,離地也有五十米,比普通建築物高得多。因而門附近都設有通往地面的升降梯。當然,騎流星摩托的辛用不上這東西。
等傷員好不容易被送到醫院後,醫生也正眼都不瞧他們一眼。醫生只會優先診治愛迪生公司的人或有錢的患者,重傷的村落居民全都被安排在了後面。辛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父母斷氣。
“……引擎啓動。”
老大爺珍重地接過包裹,端端正正地在簽收單上籤上名字。
不,是與某個人對上視線了!
辛每次看到這極不平衡的夜景都會湧起一股空虛感。
基本上,層數越高,生活設施也就越奢華。這是因爲爲整個都市提供能源的“流星裝置”位於都市的最上層——離地一千米高的位置。離裝置越遠,所能獲得的能源就越少。
新鮮的空氣迎面撲來。
“喔,每週都勞煩你真是不好意思吶……”
如金魚缸般的引擎中漂浮着一塊用作燃料的流星碎片。
一對面熟的年老農家夫婦聞聲走了出來。他們倆滿臉皺紋,弓腰駝背,但人卻很和藹。辛一直在想,自己的爺爺奶奶若還健在,並且也像他們那樣和藹就好了。
瞬間,他與流星中的某樣東西對上了視線。
流星粒子既能作爲推動流星摩托的動力,又能用作照明照亮四周,甚至還能發熱供暖。
“哇——”
流星碎片四下飛濺,辛連忙舉起雙手護住頭部。但碎片全都在空中化作流星粒子飛散了。
沒有危險?
辛放下雙手,赫然發現流星裏出現了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女。
少女身上不着寸縷,如初生嬰兒般在流星中安眠。她體型嬌小,肌膚白皙無暇,手腳的指甲都如打磨過一般光澤鮮潤,看着就像一件精美的藝術品,輕輕一碰便會壞掉。
不過,少女身上最引人注目的特徵還是那頭辛從未見過的青色秀髮。一頭青絲美得如晴朗的碧空,還會如流星粒子般閃閃發光。每一根髮絲都彷彿是從寶石上切削下來的,叫人看了就想伸手去摸……不,是叫人只敢遠觀,不敢褻玩。
少女美得讓人不敢直視。她的胸部還隨着呼吸緩緩地上下起伏。不過,流星里長出個人來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
少女是上帝精心製作的人偶還是天國的天使?不管怎樣說,少女都美得不似人間之物。
“這,這是什麼……”
辛忍不住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辛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着,彷彿隔着胸就能將其抓住。
他戰戰兢兢地朝少女伸出手。
輕輕地握住少女的右手。
少女有着人類一樣的體溫。
令人喫驚的是她竟然緊緊地握住了辛的手。
——瞬間。
“哇啊?!”
辛戴在手上的仿造手錶突然放出青白色的光芒,沒有文字表盤的透鏡綻放出有如流星引擎般的光輝。辛喫驚地鬆開少女的手後,光芒就立馬消失了。
“怎,怎麼回事……”
辛的右手還殘留着被少女的手握過的觸感。她的手有着血液的溫度,一點都不冰冷。
又被打斷了。看來她是在向辛申訴:叫我的名字!
“喂,趕緊逃吧!”
語言相通,她的理解能力也沒問題。不過她似乎對這個世界沒什麼認識。誕生自流星這點本身就夠奇怪的了,她果然不能用常理來猜度。
他遮羞似地撓着臉,重新說道:
這時,絲碧卡有所覺察似地驚呼一聲。
辛對身後的絲碧卡說道:
“喂,你……”
但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而且絲碧卡還不通世事。辛只是一介學生,除了父母留給他的學費外,幾乎沒有任何存款。自己真的有能力匿藏絲碧卡嗎?
“豈能讓那些傢伙如願……”
辛駕駛的流星摩托與私兵乘坐的流星卡車擦肩而過。
辛的家在大雜院的一角,那裏的住戶大都是獨居。流星摩托越過T型臺,駛進通道。通道兩側是一排單間。現已是晚飯時間,單間的門縫中滲出了微弱的流星燈燈光。
她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身體,顫抖起來。
“緊緊地抱着我!”
辛降低了流星摩托的速度。
明明赤身裸體的,卻一點也不感到害臊。
辛說道,絲碧卡這纔敢抬起頭來。
“……女孩子?”
那是愛迪生公司的車,貨架上站着幾個全副武裝的私兵。他們是爲防止發現者隨便偷盜流星而趕來的。
“怎,怎麼了?怎麼突然……”
辛感覺有點難以啓齒。他其實很不擅長與同齡的女生打交道。羅伊也時常提醒他說話太粗魯了,因此很容易讓女孩子害怕,遭人誤解。久而久之,一般人就都對他敬而遠之了。辛從未直呼過女孩子的名字,更不用說對象是絲碧卡這樣的美少女。要面對面地直呼對方名字實在太叫人難爲情了,辛忍不住別過臉去。
自稱絲碧卡的少女一臉茫然地巴眨着眼。
流星摩托載着兩個人輕鬆地飛出了環形山。辛爲免暴露連車燈都沒開,駕駛着摩托貼着麥田急速飛行。
看來是自己的蹩腳解釋把她給嚇到了,辛不禁一陣苦笑。
一旦意識到少女正裸着身子,辛的羞恥心開始就急速膨脹,臉上辣得似要噴出火來。
“總,總之你先穿上衣服……”
私兵們穿着防彈衣,帶着靜電屏蔽裝置,還配有流星手槍。常人看到他們這副打扮多少都會有點畏懼,但絲碧卡明顯驚恐得異乎尋常。她渾身抖個不停,連站都站不穩了。
父母的事湧上心頭,當時面對受傷的父母自己什麼都做不到。辛對此一直深感不甘,至今仍耿耿於懷。明明如此不甘……柔弱的少女就簌簌發抖地站在自己眼前,難道這次自己又要什麼都不做嗎……?
“你……是誰?”
少女雙眸呈深藍色,璀璨而又深邃,宛如辛在圖鑑上看到過的天青石。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留下一道陰影。她杏眼圓睜,向辛投以純潔無垢的視線。
辛把絲碧卡拉起來,手忙腳亂地幫她穿上那件皺巴巴的睡衣,剛纔的羞恥心早就不知被拋到哪裏去了。絲碧卡連衣服怎麼穿都不知道,光是讓她把手穿過袖子就花了不少時間。在辛好不容易幫她穿好褲子時,載着私兵的流星卡車也已快到了。
流星卡車用大燈掃着地面,以確認周圍有沒有人。辛側目戒備,同時在心中祈禱不要被發現。緊緊貼在他背上的絲碧卡還在不停地顫抖。
左手從右手指尖一路滑到手掌,手腕……然後是戴在手腕上的仿造手錶。這手錶是他考上高中那天,父母送給他的祝賀禮物。但就連父母也都不知道這手錶的用途,或許是某種工具,又或者是藝術品,甚至有可能只是一塊破爛……
辛牽着怕得發抖的絲碧卡,讓她坐到流星摩托的貨架上,然後自己坐到駕駛座上,戴上慣用的護目鏡。
這時,辛感覺有人無力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絲碧卡!”
一輛流星卡車正飛馳在一路延伸至中心的麥田的上空。
麥田在夜風吹拂下發出嘩嘩的聲響。
私兵看到絲碧卡後到底會怎樣?
辛慌忙別過臉。
辛聽到絲碧卡充滿精神的回答後,放下心來,拉高了流星摩托的飛行高度。
辛深知肯定不會有好事。這些人有時爲了獨佔流星,甚至會不惜殺掉受傷的發現者。他們若是知道絲碧卡是誕生自流星裏的人,肯定會以研究爲由,對她百般折磨。
流星摩托動作輕盈地載着兩人朝上飛去。
交錯的瞬間,辛感覺就像穿過厚實的空氣層一樣。
“……絲碧卡。”
她的發音也像嬰兒般磕磕巴巴,但聲音卻纖細通透。
但與來自於流星的少女相遇後,這手錶卻突然放光了。
中心的燈光越來越近。
她眼睛裏冒出了豆大的淚珠。
辛驚得後退了一步。
少女彷彿回應辛的自言自語般,突然站了起來。
流星摩托穿過下層的門,直接開往辛位於第十層的家。
辛站在原地,情不自禁地低下頭。
“……呼喵!”
淚滴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就彷彿夜空中閃亮的明星。
“那就先喫晚飯吧。”
“……呼喵?”
流星卡車上的人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們倆,直接降落在了流星墜落的地方。直到流星卡車的身影消失在身後,縈繞在身上的緊張感才隨夜風飄去。
辛像是要確認這份溫潤的觸感般,用左手摸上右手。
辛重新問道:
既然已做出會令愛迪生公司震驚的行爲,那自己就只能保護她到底了。幸好中心下層還是比較安全的,白天愛迪生公司的私兵一般都不會來下層。
辛回頭瞥了眼身後,瞬間與滿臉歡喜的絲碧卡對上視線。絲碧卡那天真無邪的笑臉讓辛一陣心跳加速。
逃過一劫後,辛的大腦也開始冷靜下來了。
絲碧卡正雙眼含淚地盯着辛。
絲碧卡打斷了辛的話,表情微妙地鼓起腮,大概是有什麼不滿吧。
她應該人畜無害……雖然沒有依據,但辛能感覺得到。少女如初生嬰兒般溫潤的雙目內沒有一絲敵意與複雜的感情,純粹而乾淨……辛只能感受到她對自己抱有純粹的好奇。
絲碧卡緊張地環視着四周,看樣子她應該還沒解除戒備。
他從貨架的紙袋裏取出老夫婦給他的舊衣服,裏面有件皺得厲害的西式睡衣。睡衣尺寸對絲碧卡來說有點大,但幸好在晚上穿着睡衣也不會顯得不自然。
少女張了張嘴,扭捏了起來,就像在仔細檢查自己身體的構樣。
就在這時。
他強作鎮定地回過頭去。
辛扭動鑰匙啓動流星摩托。
絲碧卡總算放鬆下來,渾身無力地靠在辛的後背上。
過了一會兒,她纔回答說:
辛突然很想再聽聽她聲音,於是再次說道:
他簡單地想了想後,說道:
“玩脫了……”
她的聲音有點呆愣。
絲碧卡聽話地伸手摟住辛,纖細的嬌軀緊緊貼到辛的後背上。溫暖柔軟的觸感讓辛瞬間怦然心動。但現在明顯不是想入非非的時候。
她一改剛纔沒睡醒的模樣,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
明明就像個初生的嬰兒一樣,本該無憂無慮纔對的。
“我想你也應該察覺到了……”
自己不願眼睜睜地看着愛迪生公司恣意妄爲,於是什麼都沒多想就帶着絲碧卡逃了。但冷靜下來一想,自己這次還真是膽大妄爲。雖然私兵平時都飛揚跋扈,但他們再怎麼無法無天也不至於擄走一名少女……
少女坐起身,沒睡醒似地揉了揉眼,然後歪着頭一動不動地盯着辛。
“……呼,呼喵!”
她思索了一會兒後,搖了搖頭。
“啊——”
……裸體。沒錯,少女正一絲不掛地站在辛的眼前。從脖子到鎖骨完美的線條,不算豐盈但確有隆起的胸部,不堪一握的細腰,線條優美的纖纖玉足全都展露無遺。
“絲碧卡。”
“已經沒事了。”
“……還是先回家再慢慢想吧。”
“……呼喵。”
絲碧卡驚恐地指着中心的方向。
“……呼,喵”
雖說下層比較安全,但也不能直接把她丟在那兒。下層能藏匿她的地方有限。首先還是自己的家吧?辛如此想道。不過這對一個十五歲的男生來說,肯定會有很多不便。應該還有更好的辦法,但辛的大腦似乎還沒冷靜下來。
辛暗自嘀咕了一聲。
絲碧卡聞言猛地顫抖了一下,露出擔心的神色,彷彿在想自己是不是給辛添麻煩了。
絲碧卡頓時緊張起來。
同時,不管辛願不願意,與女孩子親密接觸的觸感還是令他怦然心動了。少女的溫軟隔着單薄的睡衣傳遞而來,少女特有的體香更是令辛怎麼也無法靜下心來。他強行驅動發熱的大腦做出思考。
辛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辛順手她手指的方向回頭看去。
“呼喵?!”
“那個,我叫辛•希拉格……是中心的學生,你知道中心嗎?那是世上最大最發達的都市……”
辛抬起頭,雙眼透着堅定的神色。
“……我想絲碧卡你也應該注意到了,愛迪生公司的人很危險。我是不會把絲碧卡交給他們的。但也不能一直把你關在家裏。所以你得努力融入中心的生活,怎麼說呢……”
“愛迪生公司的傢伙完全沒發現我們。”
辛停下流星摩托,與絲碧卡兩人下車走在通道上。
“……好冷。”
絲碧卡磕磕巴巴地說道。
辛本以爲她只會說自己的名字,看來她也並非什麼話都不會說。
“因爲絲碧卡你沒穿鞋子啊。你坐在貨架上吧,我推着你走。”
“呼喵。”
辛讓絲碧卡坐回車上,自己推着車走在通道上。
他內心緊張得不了,擔心着會不會被人看到。雖然偶爾也會有些牛人把女性朋友或女朋友帶到大雜院……但自己怎麼看都不像會做出這種事的人。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把一個身份不明的少女帶進房間,就算受人指責也不出奇。
辛把流星摩托推進自己房間的玄關,若不停在屋裏估計摩托轉眼間就會被偷掉,又或者是被人砸爛偷掉引擎裏的流星。如果發生了這種事,哪怕社長再好人都會向辛索賠的。
辛隨手打開燈。
昏暗的燈光照亮了狹窄的單間。
“……這裏,哪裏?”
“我的家。”
走進單間,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佔據了房間一半空間的牀。並不是說這牀有多大,而是房間太過狹小。壁櫥裏塞滿了農學與流星工學的書,還有幾件舊衫。還好辛比較喜歡乾淨,東西都收拾得整整齊齊。
總算是回到家了,雖然房間住一個人都略顯狹窄,但現階段辛只能想到將絲碧卡藏在自己家這一手段。他整理了一下思緒之後,就跟絲碧卡介紹起房間的東西。
“這邊是洗手間,旁邊是浴室……都聽得明白吧?”
“呼喵,好像有點懂……”
“好像有點懂……感覺很不妙啊……”
辛只好把廁所和淋浴的使用方法告訴絲碧卡。一本正經地對人解釋這兩種東西讓辛感覺很不可思議。幸好絲碧卡也在一臉認真地聽着,牢牢地記下使用方法。
辛放下書包,坐到學習兼喫飯用的桌子前。
“你們在店裏聊天扯淡我不管,但不要鬧得太過分……”
得給她買雙鞋子啊……
“沒怎麼看到中心的景色……”
莽漢們也當作什麼都沒發生,紛紛坐回到位置上。
“……餓了。”
“呼喵……”
絲碧卡嚇得蹲下身,輕聲哀鳴起來。
“看!小子身後躲着個青色頭髮的美少女!”
辛一掀開門簾,熱氣與油煙味就撲面而來。店內地板上沾滿油,一個不注意就會腳下打滑。燻黑的排氣扇正嘎嘎轉着,狹窄的吧檯與兩張四人桌几乎坐滿了在下層勞作的工人,他們正大口吃着飯,喝着酒,享受着店裏的料理。
客人接過酒瓶時還趁機伸手想碰一下梅芳的翹臀。
“別,別說這種會招人誤解的話啊!”
“我都忘了,晚飯啊。”
吧檯裏面傳來一聲精神的回答。
梅芳看到辛進來了,一陣碎步迎了上來,還給辛拋了個媚眼。
“這樣啊……那明天我開摩托帶你到街上兜兜風。”
“不要毛手毛腳的,再有下次我就直接一大碗扣你頭上。”
“那這個呢?”
“……不要丟下我。”
這時,辛總算想起來,附近就有人能幫忙解決啊。
店長拿出一塊新砧板,沒事似地繼續切起菜來。
雖說認真,但他用詞並沒多正式。
梅芳眼梢泛紅,雙目炯炯有神,給人一種好強的感覺。身爲服務員的她頗有服務精神,不僅一頭黑髮紮成了髮髻,還穿上了束腰的旗袍,大陸風的裝扮與餐館氛圍相得益彰。那些勞累了一天的工人視線全都釘在了她身上。
絲碧卡大概知道沒危險了,終於肯從辛身後走出來。看來她比辛想象中的還要怕生。
若是沒有愛迪生公司的欺壓,中心下層其實還是住得挺舒服的。增加區區一個居民也根本不會引起任何議論。這裏的治安也沒有中上曾居民所想的那麼差。
歡喜雀躍的絲碧卡突然安靜了下來。
“別擔心。店子就在這附近,我很快就會回來。”
走出大雜院步行三分鐘後,走下樓梯就有一處大衆飯堂“天龍座餐廳”。入夜的下層一片昏暗,街上連像樣點的街燈都沒有。但循着引人垂涎的香味走,很容易就能找到天龍座餐廳。
“……呼喵。”
“這個也得好好解釋一下……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是先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
“梅芳,我們這桌也再上一紮瓶酒!”
“啊,謝了,謝了。”
“……這是?”
坐在四人桌的客人(穿着髒工作服的工人)舉着個空瓶子喊道。
“不,不要!”
店長一身廚師打扮,除禿頂外渾身都長着濃密的毛髮,兩道濃眉更是像用毛筆畫上去的一樣,透着一股豪氣。店長體型比那羣幹體力活的莽漢還要健碩,被他那銳利如鉤的目光一瞪,估計連老虎都會嚇得腿軟。
她像個迷路的孩子,臉上佈滿不安。
“這,這個是……”
“那就一起走吧。”
絲碧卡喜形於色,坐在牀上一蹦一蹦。
辛湊到梅芳耳邊說道。
“……嗯!”
總不能直說流星裏冒出了一個少女吧。
就在他要得手的瞬間。
若除去誕生自流星這點,她絕對是個普通的可愛少女——不,是超可愛的少女。雖然農學科的女生不少,但像絲碧卡一般可愛的辛還沒見過。而且他還是第一次跟年紀相仿的少女兩人單獨相處。他雖然叫絲碧卡放鬆點,但自己卻緊張到不行。
辛重新自我介紹說:
“那是仙人掌。放着不管也能活的植物。”
“我最近整天都對着罐頭工廠的阿姨,快讓我見見美少女!”
“對,對不起。”
這雜誌跟杯託一樣,都是羅伊塞給他的東西。那是下層的出版社發行的年輕向雜誌,裏面載滿各種能給青春期少年帶來刺激的內容。
辛一把將絲碧卡手裏的雜誌奪了過來,丟進垃圾箱。
“嗯哼哼,就是說,正直青春期的辛按捺不住,把女孩子領回家……卻居然對我不聞不問!”
周圍的人肯定會問這問那的,可看她這一臉不安的樣子,又不能放着不管。反正這事遲早都得告訴幫忙的那人,還不如讓她們見一面來得直接。
“她離家出走了,我收留了她……衣服啊,睡覺的地方啊,各種問題都快把我煩死了。”
旁邊的人見同伴揩油失敗,紛紛笑罵,“你搞什麼鬼啊”,“這都連續五次失敗了”。
“……於是,她是怎麼回事?”
“是星星……”
梅芳屈膝躲開魔爪,閃身繞到客人身後,一把擰住他的胳膊,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有如動作大片中的武打場景。真不愧是是整天與下層莽漢打交道的服務員。
絲碧卡對看到的一切都充滿好奇,在房間裏轉來轉去,左看右看。
“沒必要這麼嚴肅。放鬆點就好。”
“在哪兒!可愛的小妹妹在哪兒!”
梅芳話一出口,最先做出反應的既不是絲碧卡,也不是辛,而是店裏的那羣莽漢。
辛經常會從這家店門前路過,兩人年齡相差又不大,一來二去就熟絡起來了。雖然梅芳是把辛當作弟弟來疼,但偶爾也會故意使壞調戲辛。在辛的認知中,自己與梅芳打交道總是處於劣勢。
把穿着一身皺巴巴的睡衣的少女帶到餐館?
吧檯後傳來一道砍切聲,莽漢們的動作應聲而止。
絲碧卡聞言,連忙挺直腰看向辛。
辛其實蠻喜歡他們這份苦中作樂的活力。
絲碧卡腳上穿着一雙破得快要扔掉的鞋子。那雙鞋鞋面上開了個大口子,穿出去實在不合適,但辛又捨不得扔掉,於是就留下來當拖鞋穿了。
絲碧卡聽話放鬆下來,寬大的睡衣從她的肩膀滑落了一點。
“啊!不要動!”
這家邋遢的店裏除了梅芳外還有別的女孩子?!
大而水靈的雙眸,色澤健康的紅脣,飽滿的胸部,無一不散發出懾人的魅力。不過對餐飲服務業來說,這撩人的體態未免性感過頭了。
梅芳那健康性感的體態引得辛心跳不已。
她露出自然的笑容,一點都不像沒醒來時那樣毫無生氣。
“……我是辛•希拉格。今年十五歲。正在學習與動植物相關的知識,併兼職摩托車快遞員。將來我想在中心外面種種菜,養養家畜。這就是我如今的夢想。”
梅芳重新問道:
“小妹妹,晚上好。你是辛的朋友?”
“這是流星工學的書。我在入學前就是看這書自學的。”
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餐廳女服務員——梅芳•李單手拿着瓶啤酒從吧檯後走了出來。
辛在架子上找了一會兒,發現食物幾乎沒有存貨了,每次送完東西到郊外,都沒有時間去買喫的。看來今天晚飯得到外面解決了。
天龍座餐廳是位於第九層的大衆食堂。餐廳面朝T型平臺,正好坐落在懸崖絕壁之上。流星燈照亮的紅色招牌十分華麗,即便在隔着豎井的對岸也能一眼發現這裏。
回頭一看,原來是天龍座餐廳的店長——錦陽•金拿着把大菜刀把一塊厚砧板一刀兩斷了。
梅芳注意到了辛身後穿着睡衣的少女,彎低腰問道:
絲碧卡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書,坐到牀上,看來她已經對剛纔那本雜誌失去興趣了。但辛看到一個年輕妹子坐在自己的牀上,心裏卻怎麼也靜不下來。明明這裏是自己房間,可他卻目光閃爍,眼睛不知該往哪裏看。這時,絲碧卡盯着手上的書,開口說道:
“好好,馬上來。”
“最喜歡做的事是開流星摩托。至於我爲何能借到流星摩托,那是因爲我在兼職快遞。在生氣或者情緒低落的時候,只要坐上流星摩托出去吹吹風,心情就會好起來。現在入夜了,估計看不太清,但中心的風景也是很不錯的……啊,這好像跟我的自我介紹沒啥關係。”
她肚子咕地響了一聲。
“真的?!”
咔嚓!
“疼疼疼疼疼?!”
辛連忙張開雙手把絲碧卡護在身後,但莽漢們來勢洶湧,差點把辛他們擠到店外。
“基,基本算是吧……”
辛站了起來。
“我去打包點喫的回來。”
店裏的客人全都湧了過來。
“這是防滑的杯託。羅伊……朋友從咖啡店帶回來給我的。聽說那裏有個漂亮的女服務員,羅伊每到週末都會去一趟。”
在辛想着如何求助時,兩人就走到了目的地。
梅芳笑眯眯地看着她。
“別老裝酷啦,偶爾在姐姐面前表現得直率一點不行嗎?姐姐最喜歡直率的男孩子了……咦?”
“入學?”
絲碧卡慌忙扯住辛的袖子。
辛默默地算起了賬,不過算到一半就因大腦能量不足停了下來,肚子餓的時候再怎麼想也想不出個法子來。他知道自己一介學生能力有限。難得有人可以求助,那就應該果斷找對方商量。
自高中入學以來,他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地自我介紹。
“……好香、”
絲碧卡這才戰戰兢兢地站起來。
“辛,歡迎!今天也是來見姐姐我的嗎?”
辛滿臉羞紅,伸手就要捂住梅芳的嘴。
梅芳腳步輕挪,利索地躲了過去。
“咯咯咯,我開玩笑的啦。助人爲樂是好事。不過辛還是一如既往地做事不經大腦啊。雖然我不瞭解詳情,但你肯定是一心只想着不能丟下她不管,就把她帶回家了吧?明明平時裝得那麼冷酷,可一碰到這種事就熱心到不得了……總之,這事就交給姐姐吧!”
梅芳嫣然一笑,彷彿在說事情就包在我身上。
自己的做法被梅芳一眼看穿,辛不禁一陣忐忑。不過,事實證明梅芳真是個相當可靠的人。雖然每次都要受她捉弄很令辛頭疼……
梅芳稍稍彎下腰,視線水平地與絲碧卡對視。
“我是梅芳•李,在這家店工作,居住……當然,店長在外有自己房子,所以這裏可以說是我一個人住。你願意的話,就暫時住這裏怎麼樣?”
“……呼喵。”
絲碧卡緊緊摟住辛,似乎這就是她的回答。
她自從和辛相遇後就一直粘在辛身上。辛卻很不習慣,身子難爲情似地扭捏了起來。
“這裏比我房間要安全舒適得多啊……”
然而,絲碧卡依舊頑固地粘在辛身上不肯離開,她威嚇似地衝梅芳發出“嗚~~~”的低吟。
“唔,這可難辦了。看來就算用棍子趕她,她也不會離開。就乾脆讓她住你家怎樣?”
“這……感覺會各種不妙啊。”
“哼哼,辛平時那麼愛裝酷,看不出來原來是個會對女孩子做那種事的變態啊。”
“誰會做那種事啊!”
“那不就沒問題了。畢竟除了這裏,也沒其他地方可以給她落腳了吧?辛似乎沒其他女性朋友了吧。”
雖然被梅芳狠狠地奚落了,但她說的是事實,所以辛也無可辯駁。他不禁在心中苦笑,自己明明是來求助的,卻反倒被逼上了絕路。
“對了!既然如此,我就給你們幾件舊衣服來吧。我正好打算拿去義賣的,絲碧卡就別客氣拿去穿吧。穿着睡衣出門晚上倒還好說,白天可就不行了。”
絲碧卡聽梅芳這麼一說,不禁用手指搓了搓皺巴巴的睡衣。
辛在幫羅伊和學友們複習考試時,對此深有體會。
絲碧卡也徹底放下緊張,嘴角泛起了一抹微笑。
辛拿了只勺子遞給絲碧卡。
“星辰飄蕩在離地二千千米的高空。雖然人類未曾到過那樣的高度,但在那個高度應該足以俯瞰我們生活的地球。那裏有無限寬廣的黑暗空間與閃爍着青色光芒的行星……黑暗中飄蕩着無數的星辰。”
油淋雞同樣很美味,酥脆的外皮,脆口的萵苣,一口咬下去,酸甜的醬汁就和肉汁交融到一起,簡直人間美味。喫一口油淋雞,再喫一口青椒牛肉,米飯也喫得飛快。
“那裏什麼都沒有。但我一點也不寂寞。有很多人一起陪着我。我一直在睡覺……呼喵,其他的事我就記不起來了。”
絲碧卡說着低下了頭。她的後背纖細得似乎一碰就會壞掉。
絲碧卡反問了一句後便陷入了沉思。她嘴角微動,努力回憶起醒來前的記憶。
這是辛今天收到的第二個裝着舊衣服的紙袋。
有人輕聲說了句“人家是不肯和大嬸約會吧?”,梅芳耳尖聽到了,轉手一個超高速肘擊撞到那人的側腹上。那人頓時翻着白眼癱坐在椅子上不動了。而且由於動靜不大,所以店長對此根本就不加理會。
絲碧卡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
“太,好喫了!”
辛接過紙袋,這東西果然比看起來的要重。自己完全不懂女性衣物,還好找梅芳幫忙了。這下生活費也能省下了。
兩人走上面向着豎井的T型臺。
“勺子應該易用很多吧?之後再教你怎麼用筷子吧。”
辛並不是因爲梅芳比自己大而拒絕梅芳(他覺得梅芳只是在調戲自己)。他雖然不善於跟女孩子打交道,但也並非對和女孩子一起出去玩沒興趣。怎麼說呢,沒錯……還有其他很多有趣的事可做,現在還不是和女孩子約會的時候。
“誰會那樣做啊!”
“飯菜可不能喫剩了,不然店長和農民會生氣的。”
辛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臉頰。
不過,這回他解釋起來卻井井有條,連他自己都倍感喫驚。
辛說着,用右手示範了一下怎麼拿筷子。
“辛你總是不肯和我約會。算了……”
“在天空飛的那東西?”
絲碧卡也學着辛的樣子,雙手合十說了聲“我開動了”。
辛先喫了口米飯,然後喫了一大口青椒牛肉,醬油,耗油和麻油的香味瞬間在口中擴散開來,真是既便宜,量又足又好喫。這家店簡直就是學生與工人之友。
兩人繼續大快朵頤,沒多久就把全部的飯菜都喫完了。
“店長,好帥!”
擺在辛和絲碧卡面前的是一份切細的牛肉加青椒炒成的青椒牛肉絲和一份澆上了酸甜醬的炸雞——油淋雞。兩份菜都冒着熱氣,散發出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店長還給他們盛上了大碗的白飯,真是一頓無可挑剔的晚飯。
幾分鐘後,店長就把兩份熱騰騰的料理把到吧檯上了。
“我翻了好久才找出自己在小絲這年紀時穿過的衣服,正好順手整理了一下房間。總之,就是這些,內衣也放裏面了。這些我都洗乾淨了的,所以不用擔心。”
梅芳鬧彆扭了。
梅芳點了點頭,在心中感慨一句: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謝謝,meifang。”
他們剛歇一口氣,店長就又把一隻小碗擺到了吧檯上,裏面盛着的是又白又滑的杏仁豆腐。
即便是一些常識性的東西,但要口頭向別人解釋還是挺難的。
辛看到她這樣子,不禁莞爾一笑。
絲碧卡小聲地問道:
店長說完就走到洗滌臺那邊洗碗去了。
“那麼,我開動了。”
“不僅是流星摩托。中心的一切能源都源自於流星所產生的粒子——流星粒子。房間的照明,廚房的燃爐,汲水的水泵,甚至連電話也都全靠流星粒子供能……流星引擎是我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東西。”
“謝,謝謝店長!絲碧卡你也快道謝!”
“引擎?”
辛結賬之後,就趕緊帶着絲碧卡離開了。
“呼喵?!”
“喂,你做什麼……這樣啊。”
“把舊衣服給你們後,辛可不能讓人家女孩子做那種色色的打扮哦。”
辛看到她認真思索的表情,不知爲何總想伸手去戳她的臉蛋。
自己還要學農學,還可以騎流星摩托兜風,和學友羅伊他們一起玩……今後還要和絲碧卡一起生活。
辛和絲碧卡並排坐在吧檯前的空位置上。
“啊,沒什麼,這你就別問了……”
“那是一種機器,通過對流星施加壓力,讓流星高效地產出流星粒子。它的形狀就像一隻粗輪子,側面裝有透明的蓋子。大約在一百年前,有個名叫托馬斯•愛迪生的科學家發明出了流星引擎,自那之後,愛迪生家族就成了世上最了不起的家族。因爲,若沒有流星引擎,我們的生活將非常不便。”
“這算我請客。”
沒錯,辛點了點頭。
辛若想在下層安分守己地生活,完全沒必要收留絲碧卡,畢竟這樣會引起愛迪生公司的注意。他現在反倒更擔心自己和絲碧卡的二人生活能否順利,同時也對即將開始的新生活躍躍欲試。
她理解得相當快。
“已經開始做了,稍等一下……”
走出店門,頓時就有一陣清涼的夜風穿過通過迎面吹來。
看來她還不明白“打扮”這一概念。
店長放下料理後,轉手就開始做其他的菜餚了。
“流星?”
辛也站到她身邊抬頭遙望。
絲碧卡聞言憑欄仰望。
“店長,雖然難得你給我們做了甜點,可我身上的錢可不夠付甜點……”
“沒事……我,想聽星星的事。”
“趁熱喫……”
兩人並肩走在通道上。絲碧卡青色的頭髮隨風飄動,在月光映照下晶瑩閃亮,宛如流星在空中拖出一道尾巴。辛不知不覺就看癡了。從睡衣的領口處還能看到絲碧卡雪白的肌膚與纖細的鎖骨。
兩人向背對着自己的店長表達完謝意後纔開始動筷。一口下去,杏仁豆腐的微甜與清爽口感簡直讓人慾罷不能。辛感覺就這一口豆腐就足以讓自己這周在學業和工作上都充滿幹勁。
“……好香!”
“色色的打扮?”
“絲碧卡你記得自己是從流星裏來的嗎?”
“……有人會在這種時候邀請別人逛街的嗎?”
辛指着夜空說道。
絲碧卡雙眼閃閃放光,把手伸向那盤青椒牛肉絲。
絲碧卡舔着被燙紅了的食指,看來她腦海中完全沒有用餐具的概念。
絲碧卡問道。
仰望夜空的絲碧卡雙眸在星光映照下,同樣閃閃發光。
店長說着,動作豪邁地顛了顛鐵鍋。
“我是衣服買太多,辛你卻是衣服太少了。你也別整天老看農業的書,抽點時間打理一下自己的儀表吧。其實辛細看之下還是蠻帥的……要是你對自己的審美沒信心的話,就讓姐姐來幫你選怎樣?下層也有好幾家不錯的店,我們一起去買衣服吧?”
絲碧卡臉上粘着白色的飯粒。
這時,梅芳抱着個紙袋從二樓下來了。
“我只知道那些人盡皆知的事,既然你想聽我就說一下吧……”
“星星好美……”
“店長,隨便弄兩份——”
梅芳一臉認真地盯着辛。
絲碧卡努力地模仿,但經過一番苦戰後,她只會左手右手各拿一根,看起來就像使雙刀的角鬥士。她幹勁倒是十足,可這樣用筷子喫飯肯定會很困難。
絲碧卡似乎也對這家店的味道很滿意,右手緊緊地握住勺子,大口大口地喫着。她的喫相太過可愛了,周圍的客人都忍不住停下手看她喫飯。
“……嗯。”
“……抱歉。不要勉強自己。”
混在風中的鋼筋鐵鏽味讓辛記起,原來這裏是中心啊……
“溫暖的地方?”
“絲碧卡,看下天上。”
“呼喵?!”
“……絲碧卡,臉上粘飯了哦。”
“隱約有點印象……十分,溫暖……”
梅芳也只是調戲一下辛而已,她說完就笑眯眯地走上了二樓。
“久等了。”
“星辰相互吸引,在不斷的碰撞中融合到一起。隨着體積變大,星辰最終將在自身重力的作用下……化作流星墜落到地上。墜落的流星爲我們提供了重要的能源。”
籠罩着中心的透明穹頂之外,高遠的天空上無數繁星閃爍,璀璨生輝。夢幻般的青白色星光透過穹頂,化作一道道光柱貫穿豎井。羣星飄蕩在夜空中,搖擺閃爍,照亮着中心的街道。
辛不禁感慨,店長做事還是那麼周到啊……
絲碧卡用指尖把飯蹭了下來,直接送嘴裏喫掉。
兩人享受地喫完了杏仁豆腐。
“絲碧卡,喫飯時候要用筷子。看,就是這樣。”
絲碧卡滿眼仰慕地看向店長。
辛偶爾興起,就會去反覆翻閱書上的羣星空間想象圖。圖上的星辰都是根據學者們的想象添加上去的。散發着微光的星星一顆挨一顆,畫面如夢如幻,仿若藝術家所創作的名畫。
中心的夜色也算得上是一道奇景了。越靠近地面就越暗,越靠近空中就越亮……整個中心由下往上亮度遞增,層次分明。同時這亮度也標示着哪一層能使用多少能源,過多奢華生活。
“星辰到底是什麼……”
“這個老實說,科學家都沒搞懂。愛迪生家的人或許會知道些什麼,但像我這樣的普通市民只知道流星引擎是種單純的機械裝置。不過,關於流星有一個逸聞。”
應該說是童話更合適……
那是一個人盡皆知的傳說。
辛繼續說道:
“……世上流傳着這麼一則逸聞,說人死後靈魂會升天,化作星辰。實際上,這說的是每次發生大戰之後,天上都會多出許多的星星,真是既恐怖又浪漫。”
即便肉體湮滅了,靈魂仍能化作星辰在天上守望着大地。
星辰融合變大後,又迴歸到地上。
辛每次想起這段逸聞都會覺得這是個既溫柔又堅強的故事。
“絲碧卡說過自己在流星裏睡覺時一點都不寂寞吧?”
“嗯……”
“或許是因爲你被許許多多的星辰包圍着。”
辛和絲碧卡再次抬頭仰望夜空。
兩千千米的高空將星辰世界與生機怏然的地面隔絕了開來,但假設每顆星辰中都寄宿着一個靈魂,那身處羣星包圍中肯定不會覺得孤獨。還是說,被衆多夥伴簇擁其中,反而會更感孤獨?畢竟星辰互相靠近後,最終都將拖着一條長尾巴墜落到地上。
“你喜歡星星?”
絲碧卡問道。她的青色長髮仿若縈繞着無數流星粒子,閃閃發光。
“你在說星星的事時,看起來很快樂。”
“……或許現在的我還喜歡仰望星空。”
辛臉上蒙上了一層陰霾。
“我以前學過流星的知識。但現在已經放棄了。”
“那讓我也參與反恐活動不就行了?”
然而,這一切都是誤解。
理查說罷,轉身快步離開了。從他那不穩的步伐中能感覺出他的內心動搖了。
“讓您久等了。”
兩個男人站在一塊將房間分隔成兩半大幕簾前。幕簾一直從天花板垂落到地面,不留一絲縫隙。幕簾另一邊充斥着強烈的燈光,但兩個男人所在的這邊卻一片昏暗,令人感覺毛骨悚然。
大衛盯着父親的背影,臉色越發陰沉了。
其中一個男人理查•愛迪生恭敬地低頭一禮。
埃德加露出可憎的笑容,報上了姓名。
世間,不,就連愛迪生公司的大部分成員都以爲理查是中心的支配者,畢竟理查既有領袖魅力,行事又果斷,管理運營能力也不錯。
大衛說着從懷中拿出了流星手槍。
嘿嘿嘿。
大衛很清楚父親的秉性。
“埃德加從去年起擔任我們私兵團團長一職。他還在其他都市參與過戰爭,而且戰績不錯。他來到中心之後,收拾了不少恐怖分子,可謂手段高強。將搜索流星少女的任務交給他應該沒問題……”
大當家的聲音喜極而顫。
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一個看起來則只有三十多歲。兩人都穿着高檔的西裝,腰挺得筆直,似乎頗爲重視排場。
第三個人與理查和大衛不同,全身都裝備着最新式的武器與防具,肩上還斜掛着一排彈鏈,巨大鋼盔之下深藏着一雙如爬行動物般的三白眼,強烈的自信與壓倒性的力量醞釀出了一股看不見的氣場。
“父親難道就沒有半點主見嗎?正因爲這樣,母親纔會跟別的男人跑了啊。沒有自我的人留不住女人和金錢。看到父親這樣子我總算明白這道理了,前車之鑑啊。”
“嗯,我的夙願終於要達成了麼……”
“……大衛,身爲下任當家,你對愛迪生公司貢獻還不夠啊。”
“我先去完成任務了,老爺……”
父母亡故後賣掉的土地自己總有一天要買回來。
大衛是理查的次子,身材比理查魁梧得多,容貌更是得到母親的遺傳,相當俊美。他戴着一副細框眼鏡,一頭柔順的金髮梳成了大背頭。
“真的嗎?!”
“可,可是,剛剛的數值以往根本沒法比——”
“私兵團那邊埃德加一個人應付不過來吧?再說,整天坐辦公室裏身體會遲鈍的。反正工作方針都由大當家一個人決定,我們整天板着個臉去開會實在太麻煩了……父親,你不說些什麼嗎?”
房間內隱隱傳來了大當家無限感慨的聲音。
“稟告大當家。”
“今天有顆流星墜落到郊外,上面發現有流星少女的痕跡。”
辛想不出合適的藉口,只好沉默以對。
絲碧卡的問題讓辛一時間無言以對。
“你是不知道大當家有多可怕……”
大衛收起流星手槍,拿起內線電話的聽筒。
“……我是埃德加•葛立。老爺選擇我真是有眼光。”
“我已經動員全部私兵去搜索了。只消花點時間定能找到。”
“下去吧……”
不知道大當家是怎麼想的,他聲音嘶啞地令三人離開。
在中心很難聽到草木搖曳聲和蟲鳴聲。但從遠方傳來的流星裝置——震顫整座中心的驅動聲對這裏的居民來說卻如搖籃曲般舒心。
“那是——”
“只是因爲大當家高興罷了。很快就會恢復正常的了。”
“哈……無知者無畏。大當家還從未跟我說過話呢。父親是現任當家,我是下任當家,讓我和大當家直接對話也不要緊吧?”
“沒,小事而已。我只是興趣轉移到農學上罷了。”
“對不起,我說了些讓你不快的話……”
理查話音剛落,一個男人便從房間的暗處走了出來。
老人的聲音通過機械從幕簾後傳了過來。那聲音充滿威勢,震人心肺,讓人情不自禁地聯想起猙獰的猛獸。
理查對老人的身影說道:
同一時刻。
他既頑固又膽小,只是大當家手中的一隻扯線木偶。
等埃德加的身影消失不見後,大衛嘆了口氣,捋了捋唯一一撮下垂的劉海。
“我還以爲有會有什麼有趣的事纔跟來看看。結果期待完全落空了。父親你只會對大當家俯首帖耳,沒有半點自己的主見。‘流星少女’這張大牌既已出現,父親就不覺得我們該瞞着大當家把東西先弄到手嗎?”
“爲什麼?”
“不提那些掃興的事了。明天我不用上課也不用打工,就帶你在中心四處轉一下吧。”
大衛粗暴地掛上聽筒。
“……凡事欲速則不達。這事就先交給埃德加吧。”
理查畏懼地看着幕簾上的人影。其實這纔是真實的理查,也只有愛迪生家核心成員才知道這一內幕。
“……此事當真?”
理查是個小個子,頭髮斑白,眼角處深深地刻着這年紀該有的皺紋,雖然大腹便便,但氣質沉着,完全不讓人感覺粗野。衆所周知。他是愛迪生公司的當家,名副其實的中心……世界的領導者。
兩人走在鐵製的T型臺上,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輕響。
埃德加露出了粗鄙的笑容。
突然,最上層的房間——整座愛迪生支柱都顫抖了起來,彷彿是在呼應大當家的喜悅。瞬間,大衛還以爲是發生地震了。整個房間,從地板,牆壁,到天花板都綻放出了夢幻般的青白色光芒。
“至少得讓你知道我們住在哪兒嘛。等你能自己到處走的時候,就會發現中心真的很有意思。這點我可以拍胸口保證。”
絲碧卡見辛沉下臉不說話,似乎頗受打擊。
理查,大衛和埃德加三人慌忙離開位於最上層的這間房間。
“真無趣……”
埃德加率先離開了。
兩人邊聊天邊朝着大雜院走去。
位於中心中央的建築“愛迪生支柱”一如既往地支撐起整個城市。這棟高一千米的圓柱狀建築既是愛迪生公司的總部,都市最大的流星設備,同時還是支撐中心穹頂的支柱。都市的一切重要設施都集結在了此處。
可惜,他的技術最近幾乎毫無用武之地。
大衛的槍術相當了得,他已經連續數年蟬聯中心射擊大賽的冠軍了。
不過,前提是自己畢業後能賺到一筆可觀的錢。
“埃德加啊,來這邊……”
另一個男人大衛•愛迪生冷眼看着卑躬屈膝的父親的背影。
“我知道。這裏可是流星裝置的正上方。”
在鐵門緊閉前一秒。
厚實的鐵門閉上,如落雷般的巨響震徹走廊。
他確實對農學很感興趣。
正如大衛所說,流星裝置的異常波動在數分鐘後就平息了。照亮房間的青白色光芒也隨之消散,最上層的空間再度一分二,以幕簾爲界一邊是瘮人的昏暗,一邊是異樣的明亮。
房間如大體育館般寬闊,但卻一扇窗戶都沒有,醞釀出一種異樣的閉塞感。如果說這裏是地底下,估計也會很多人相信吧。房間的出入口只有一扇鐵門,扇鐵門結實得哪怕用炸藥也炸不動它。
本該是如此。
一個瘦削老人的身影映在了幕簾上。
理查只是愛迪生明面上的家主,實際在背後操縱一切的人卻是大當家。即便是愛迪生公司運營會議得出的結論,大當家也可憑一己之見將其否決。
“抓人這種活可比在槍林彈雨中活命簡單多了……”
但大衛對此只是冷笑一聲。
他毫不理會兒子的話,徑直坐電梯到下層去了。
大衛拿出常用的流星手槍,用一塊精美的布輕輕擦拭起來。他站着的時候兩腳微張與肩同寬,氣勢凜凜,看起來就像一個身經百戰的將領。
“大當家,麼……”
理查瞪了出言不遜的兒子一眼。
絲碧卡來自流星之中,辛不知該怎麼開口跟她說自己因爲流星墜落事故痛失雙親。雖然愛迪生公司救助不及時纔是最主要的原因,但絲碧卡聽後心裏肯定也不會好受,辛不想讓絲碧卡爲難。
“大衛先生嗎?!剛纔流星裝置發生了震動,數值也出現了異常——”
不管大衛如何挑釁,理查都沒回頭。
走廊同樣一扇窗都沒有,不過幸好裝了不少的燈,把這裏照得亮如白晝。
辛見絲碧卡垂頭喪氣,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絲碧卡一臉喫驚地盯着辛,看得辛的心臟一陣狂跳。辛不想讓絲碧卡看到自己臉紅的樣子,連忙側過臉,牽着絲碧卡的手往回走。
只是,他看向父親的眼神異樣的冰冷。
“……怎麼了?”
此刻,兩個男人正站在愛迪生支柱的最頂層。
這時,配備在最上層的內線電話不合時宜地尖響起來。
手槍上裝有小型流星引擎,能高速射出經過壓縮的流星粒子。
“阿爾西拉啊……你終於回來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