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薩夫洛斯迷宮

第三章 少年、少N,潛入黑暗

《扉之魔術師的召喚契約》 · 空野一樹 · 2.5萬 字

羅伊一行人進入薩夫洛斯迷宮,走下長長的樓梯,眼前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外面有些炎熱,迷宮裏頭卻飄散着微涼的空氣。

羅伊發動【輝玉】魔術,將它投擲出去。

四周瞬間亮了起來,彷彿白晝一般。

眼前是條筆直而寬敞的走廊,地板是老舊的石板地,左右兩旁的牆壁上繪有獨特的花紋。

「這是……歐爾克尼亞所使用的特瑞亞圖騰,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

卡儂興致盎然地輕撫牆壁,羅伊也用手碰了一下,那觸感粗糙而堅硬,像是在抗拒闖入迷宮之人似地。

羅伊等人前進的腳步聲,大大回蕩在整個迷宮內。

迷宮內和迷宮外不同,完全聽不見鳥鳴、風聲,他們從未身處在如此靜謐的環境中。

四周靜得令人耳朵發疼,這無聲的世界,令羅伊一時之間有種錯覺,覺得世上除了他們之外,所有人都消失了。

羅伊的衣角突然被人扯了一下,他回頭一看,原來是漢娜。漢娜眼神直視前方,她或許只是下意識地抓住了他,並非有意這麼做。

羅伊輕輕拍了拍漢娜的背,想安撫漢娜。她嚇了一跳,轉頭望向羅伊,隨後才緩緩露出微笑。

「對了絢萌,汝想到什麼好辦法?」

在拉爾珈的詢問之下,絢萌停下腳步,環視四周,確認狀況後點了點頭。

「嗯,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大家退後。」

羅伊等人照若絢萌的話向後退了幾步,只留絢萌一人站在原地。

她蹲了下來,用拳頭捶了地板好幾下,接着又移到旁邊,重複相同的動作。

「有件事人家一直覺得不可思議。」

絢萌喃喃自語,羅伊問她:「什麼事?」她站了起來。

「小時候看的那些故事裏,戰士潛入迷宮城時,都會乖乖地一層一層走下去,超辛苦的。」

「——人家好像踩到機關了。」

「對。而且,有這個圖樣,就代表這裏確實是八樓沒錯。絢萌判斷無誤,該爲汝鼓鼓掌哪!」

「我們到哪一層了?」

「原來如此……拉爾珈·阿爾納斯,妳看得懂這暗號嗎?」

不知過了多久。

「這樣就沒用了吧?」

羅伊問完,絢萌歪着頭回答:

拉爾珈詢問絢萌,她豎起指頭說道:

她就像是個快壞掉的傀儡似地,以極不自然的動作轉向羅伊。

「蠢蛋,話要聽到最後。吾雖然不懂,但是薩夫洛斯國王的日記裏記載瞭解讀方法啊。」

她一說完,整個迷宮便響起低沉的震動聲。

卡儂一臉受夠了的表情。

拉爾珈舉起魔杖,帶領衆人前進。

絢萌一派輕鬆地說完後,便踏入自己所開鑿出的地洞之中。

喀嚓。

羅伊說完,絢萌回了聲:「是沒錯啦……」但臉上卻露出些許不滿。

「就算說了妳也不會懂吧……其實連我自己也不是很瞭解。」

一陣轟然巨響傳來,彷彿整棟建築都在震動,石塊紛紛從天花板掉落,瞬間塵霧瀰漫。

「沒有啦,這不算什麼,每個人都做得到吧?」

「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心裎倒是祈禱能夠平安找到寶物。」

「好不容易來到迷宮,人家還是想體驗一下這些事情嘛。」

「這樣寶物就不會被小偷偷走了,他們真聰明。」

他解除飛翔術後,再次以魔術照亮四周。

羅伊等人互相幫助,走過各種難關,持續在迷宮內探險。

「人家確認過地板狀況,調整了力道。這個洞應該可以讓我們剛好往下七層纔對……」

拉爾珈拍了拍手,其他人也這麼做。絢萌害羞地紅了雙頰。

卡儂再次深切體會到絢萌的過人之處,這麼說道。

「這招有點,不,應該說太犯規了……」

「師父,您在做什麼?」

拉爾珈瞠目結舌地說道。而娜塔莉更是表情僵硬,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羅伊以及其他人立刻回頭一看……

絢萌的拳頭猛力敲擊迷宮內的地板。

這行動算是在羅伊預料之中。漢娜好奇地探頭望着地洞,羅伊摟住她的肩膀,解除輝玉後發動飛翔術,他想絢萌應該能自己從地洞爬下去。

這到底是基於信賴呢?還是因爲死心想開了呢——羅伊自己也不知道。

她藉由密字找出方向,羅伊等人全都跟在她身後。

漢娜疑惑地歪着頭。絢萌正準備踏出下一步,卻整個人僵在原地。

漢娜在拉爾珈耳邊小聲問道。拉爾珈好像很癢似地,縮了縮身子,然後回答:

一片昏暗中,羅伊的感官逐漸麻痺,他甚至偶爾會有種錯覺,覺得自己好像生來就這樣一直走在迷宮當中。

拉爾珈並沒有回答娜塔莉的問題,她在某個地方蹲了下來,來回看了日記和地板好幾次之後,尖聲叫道:

「好了,接下來纔是重頭戲。請各位跟着吾走,前方是未知的領域,萬一迷了路,就別想從這裏出去了。」

確定抱住漢娜後,羅伊便往地洞深處飛下去。

拉爾珈回頭提醒弟子。

那還賣什麼關子——羅伊聽了拉爾珈的回答後育些失望,她卻笑道:

「那又怎麼樣?」

所謂密字,即是想要向特定對象傳達訊息時,所使用的圖案或文字。也就是說,只要沿着這個唯獨王室才能讀懂的圖樣走下去,就能到達目的地。

絢萌佩服地說。

「沒有錯!日記上寫道:『擁有此書的吾之子孫,若想得到【亞爾戈的遺產】,必須讀懂王室代代相傳的密字,藉此找出藏在前方的鑰匙,這是唯一的方法』。」

「你們看,這樣做不就簡單多了嗎?」

羅伊膝蓋跪地,用手掃了掃地板,模糊的圖樣便清楚顯現出來。地板上確實有着又像文字、又像記號的奇特圖樣,不過和一樓牆上的圖騰並不相同。

拉爾珈強烈要求羅伊。

「不,吾不懂。」

絢萌呼了口氣將塵霧吹散,地上隨即出現了——

「汝等快看。看得出上面刻着圖樣吧?」

那裏瞬間亮了起來,外觀和一樓沒什麼不同,只見一條長廊無限延伸下去。

「不過,怎麼會這麼安靜啊?人家還以爲會遇到什麼呢。」

「別說這種嚇人的話。妳總是刻意想要挑戰危險事物,老實說我不怎麼認同。」

轟——隆!

羅伊吐槽她,其他人也點頭同意。

「比方說——突然遇見可怕的魔物啦,或是受到怪異魔術的襲擊啦,還有誤觸陷阱之類的。可是到目前爲止,什麼事都沒有。」

「這是隻有歐爾克尼亞王室纔會使用的暗號,能夠解讀它的人,便可明白其中涵義。」

羅伊轉回正面,使盡全力急速逃跑。

「人家也不希望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只是現在太過平靜,反而令人不安。」

拉爾珈拿出薩夫洛斯國王的日記,翻開書頁,手指撫過上頭的文字。她揮了下魔杖,爲自己點亮燈火,邊看着地板邊向前邁步。

「……絢、絢萌?」

羅伊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喔喔,幹得好啊,絢萌!」

絢萌開合手掌數次後,扭了扭腰。

拉爾珈以外的人都沒有地圖,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迷宮內看不見太陽,無法得知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抑或已經是隔天早晨。

羅伊等人花了許久時間向下移動,終於抵達地洞底部。

「妳……妳……」

拉爾珈指着長滿青苔的石板地說:

一個洞。

「——雛菊流,天盤墜落!」

絢萌這麼說道,臉上表情像哭又像笑。

其他人聽見她的聲音後,紛紛衆了過來。

這個地洞極深,深得彷彿能夠通往地底。

絢萌話說到一半,她的腳邊突然傳來聲響。

羅伊詭完後蹬了下地板。

「妳指的是言靈吧,原來這世界也有這種的觀念啊。那是迷信啦,言語確實會影響他人,但是不可能改變現實……」

「妳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深吸一口氣,接着緩緩停了下來,就在那一瞬間——

他不禁心想,這麼做就像是自己主動跳進怪物口中似地。

堅硬的地板上開了個大洞,洞裏和此處相比,更顯黑暗。

「汝剛纔說的『換個角度思考』……呃,說得是沒錯啦……」

「好,成功了,這樣應該就能下去八樓了。大家走吧,走吧。」

絢萌出聲打破沉默。

「遇到什麼?」

娜塔莉說出令人驚恐的言論。

她若無其事地說出驚人之書。羅伊一點也不明白她是怎麼辦到的,不過既然是絢萌做的事,他也不需要追究這麼多了。

「我就算用盡全力也做不到這種事。」

「……嗯,我是有想過她可能會這麼做啦……」

「別說了。言語是有力量的。話一說出口,就會對世界產生一定的影響。」

「嗯,人家實在搞不懂他們幹嘛那麼辛苦。」

「絢萌就是絢萌,妳只要這樣想就好——那麼,從現在起我們就要正式挑戰迷宮了。」

「羅、羅伊……」

「妳說得對—我有預感差不多要出事了。」

「呃……那它,標示了藏寶庫鑰匙的位置嗎?」

——只見一顆和天花板同高的巨巖,朝着羅伊等人滾了過來。

卡儂詢問拉爾珈,她搖了搖頭回答:

他搖了搖頭,趕走腦子裏的奇怪想法,邊走邊注意四周動靜。

他們左轉、右轉,筆直前進,繞了個圈後繼續往深處走去。有時必須向上爬,有時則必須通過懸崖邊緣。

(唉,我最近也學會這麼說服自己了。)

「羅伊,回去之後,請汝務必詳細說明絢萌到底是何方神聖。」

「妳別鬧了!真的別再鬧了!」

「這、這又不是人家的錯!是偶然發生的!是不幸的事故啊!」

絢萌跑在羅伊身旁,抱着頭辯解。

「吾、吾不是警告過汝等了嗎——!」

拉爾珈邊用飛翔術移動,邊發出慘叫。

「哈哈,言語真的有力量耶~師父。」

娜塔莉在逃跑的同時,卻還以不合時宜的輕鬆口氣說道。

「汝去給那塊岩石壓扁了再回來,看會不會清醒一點!笨蛋弟子!」

「該、該怎麼辦纔好?總不能一直跑下丟吧!」

卡儂向四周張望,找尋可以躲藏的地點。

不知是怎樣的原理,巨巖轉彎時完全不會撞到牆壁,一路緊迫在羅伊等人身後。看來裏頭大概嵌入了具有魔術效果的礦石。

「絢萌,汝應該能讓那塊岩石停下來吧叼」

拉爾珈想到了個好點子,這麼詢問絢萌。

「啊,對耶。事情太過突然,害人家慌了手腳,其實只要這麼做就好了嘛。」

絢萌停下腳步,轉過身,朝向巨巖伸出拳頭。

「——喝啊!」

拳頭擊中巨巖,瞬間一陣轟隆聲響,岩石登時被敲得粉碎。

「……呼,解決掉了。」

絢萌鬆了口氣,在場所有人都爲她鼓掌。

「不愧是絢萌。只要有妳在,迷宮裏的陷阱就一點也不可怕了。」

羅伊稱讚絢萌,她靦腆地笑了出來。

見到絢萌抱着漢娜衝進去後,羅伊也趕緊採取行動。

絢萌伸手一指,羅伊順着她的手指看過去,發現牆上有個不太明顯的四方形凹縫,寬度正好能讓一個人通過。

絢萌竟然開始佩服起來。

「沒錯,所以就結果而言,妳反倒幫了我們呢。」

那該怎麼辦?就在衆人束手無策之時,那聲音又說:

「吾不曉得。或許有某種東西,能夠證明持有者就是薩夫洛斯的子孫吧……但吾手上沒有那種東西。」

「呀!」

「他、他說的話好嚇人,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她的不安應驗了。門扉後方似乎出現了什麼東西。

「……咦,地板上有東西耶,這是什麼啊?」

「快……快逃啊——!」

「那吾現在就脫離這個團隊。好了,吾可以怪汝了,都是汝的錯~」

而那身體彷彿半透明的泥巴,既非液體也非固體。不要說手腳,牠就連眼睛、嘴巴都沒有,一點也不像生物。

卡儂對羅伊點了點頭,然後敏捷地鑽了進去,消失在小洞中。

「不要輕舉妄動,一個不小心又會惹上多餘的麻煩。我已經受夠了。」

「不過,薩夫洛斯國王幹嘛設下那種陷阱?要是他的子孫來找寶物怎麼辦?」

絢萌如此提議,羅伊阻止了她:

兩人爭執的過程中,整面地板突然發出藍白色光芒。

「這樣啊。」羅伊喃喃回應後,站起身來。

「這、這種陷阱還是不要隨便亂對它出手比較好吧!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這可能是由好幾只液體生物構成的吧,看起來還真難對付……」

「不要再鬧了!給我小心留意四周狀況!」

「是沒錯,但若輕舉妄動,不知會招來什麼後果——」

「好,沒時間猶豫了!」

『汝等若是正統的王室繼承者,就拿出證明。如此一來,通往藏寶庫的道路便會自動開啓。』

羅伊詢問拉爾珈,她皺着眉頭回答:

羅伊舉起由魔術點亮的燈火,確認周遭情況。

「蠢蛋,別隨便亂碰!汝忘了剛纔的教訓了嗎?」

「真沒用。之後跟人家一起晨跑吧?」

羅伊說出自己的疑惑。連同椅子一起浮了起來的拉爾珈回答:

拉爾珈斥責娜塔莉,她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

就連絢萌也對牠產生生理上的反感,她畏懼地稍稍退後。

「……真的假的!?」

不常運動的羅伊早就氣喘吁吁,絢萌見他腳步踉蹌,趕緊扶住他。

拉爾珈看着過於樂觀的弟子,嘆了口氣。

「這、這是什麼,好噁心喔……!」

那東西正一點一點,緩慢而確實地接近他們。

「咦,這是誰的聲音!?」

這裏並非走廊,而是一間寬敞的房間。四周牆上滿是壁畫,畫中有一名手持長劍的男子,正與某種巨型生物戰鬥。圖畫年代久遠,淡得看不出那是什麼生物。

「看、看到了沒!都是汝的錯!這一切全都是汝的錯!」

「漢娜!」

娜塔莉在她身旁坐下,用手撫摸腳邊地板。

「喔喔,太好了師父,這樣我們就能前進了!」

羅伊說完後再度向前跑了起來,其他人也發出慘叫,跟在他身後。

「沒有啦,這點小事……」

「看來吾等並沒有走錯路,這裏也有標示路線用的圖樣。」

與此同時,巨巖以驚人之勢滾來,眼看就要輾過兩人。

「絢萌!漢娜!可惡……既然這樣!」

「那是什麼……?」

「妳不用道歉啦。要是妳沒摔倒,我們也不會發現這個小洞啊。」

若答應絢萌,不知會受到多麼嚴格的訓練,光是想像就令人害怕。

「話說回來,我們現在到底在哪裏啊……」

『尋寶者們……汝等是繼承吾之血脈的王室子孫,抑或是可惡的竊賊?』

「嗯、嗯,拖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拉爾珈說完後便飛進小洞,娜塔莉緊跟在她身後。

他們面前有一扇緊閉的門扉,上面連個把手都沒有。

拉爾珈在天花板附近發現那個記號。

絢萌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一開始只聽見重物被拖行在地的聲音。

「證明?什麼證明?」

絢萌說完,羅伊也附和她的話:

卡儂邊說邊拿出自己的祕咒卡。

卡儂害怕地環視周圍,保持警戒。有好一會兒什麼事都沒發生,然而——

他再次用魔術照亮四周,看見絢萌正在擦汗。

「您、您真的很幼稚耶!」

這時羅伊聽到一聲尖叫,他轉過頭,發現漢娜摔倒在地。

「或許有其他文獻記載瞭解除陷阱的方法吧,不過吾並未取得就是了。」

不久後,遠處出現了某些物體。

在羅伊提醒之下,她們重新繃緊神經。隨後,不知何處傳來一道聲音:

「大家!這裏有個小洞!」

「是【液體生物(史萊姆)】,但是吾從來沒見過這麼巨大的液體生物……!」

他詢問漢娜的狀況。漢娜仍被絢萌抱在懷裏,她點了點頭。

「都怪吾出的這鬼點子!都是吾的錯!」

黑暗中迫近羅伊等人的——是無數滾動的巖塊。

然而牠像是擁有自主意識似地,不斷蠕動身體爬了過來。

「漢娜,妳還好嗎?」

『而汝等若是潛入迷宮的不軌之徒,就爲此感到後侮吧,因爲汝等很快便會葬身此地。』

羅伊等人狂奔了好一會兒,想要甩開那些窮追不捨的岩石。然而,人類的體力終究是有極限的。

牠的高度和大樹差不多,寬度則大到佔了半個房間。

「……哪有這麼好的事。」

「千、千鈞一髮……」

羅伊喃喃自語,隨後那物體終於清楚顯現在他們面前。

雖然不知道後果如何,但也只能用魔術破壞巨巖了。正當羅伊舉起手要施放魔術時——

拉爾珈抱着頭,對自己先前的行爲深感後悔。

卡儂這麼喊道,羅伊完全贊同她的想法。

「他、他們一定是爲了以防萬一,纔會設下雙重陷阱的!不愧是一國之王!做事滴水不漏!」

「應該是薩夫洛斯國王吧。有種魔術叫【箱言紡】,能夠封存人聲,他很可能將施了【箱言紡】的魔術道具設置在某處,使它在特定情況下發動。」

拉爾珈從椅子上跳下,站在門扉前面。薩夫洛斯的聲音繼續說道:

那聲音突然這麼宣告。

他連滾帶爬地進到洞裏,背後傳來巨石通過的聲響。

「可、可是師父,在這裏坐以待斃也不是辦法啊……」

「慘、慘了,我喘不過氣來,快死掉了。」

房間內傳來拖行物體的陣陣巨響,羅伊等人面前的門扉緩緩向左右開啓。

然而這時遠方卻傳來低沉的震動聲,令羅伊一臉錯愕。

絢萌很快地跑了回去,扶起漢娜,將她揹了起來。

最後,在魔術點亮的燈火下,那個龐然大物終於現身了。

『……拿不出證據,吾就認定汝等是竊賊。接下來將對汝等處以侵入者應受的刑罰。』

「怎麼辦?要撞破這扇門嗎?」

拉爾珊舉起魔杖說道。

漢娜聽了他的話,低下頭說:「……嗯,謝謝你們。」

絢萌仰頭看問上方,驚訝地問:

「別說這種孩子氣的話了!我們不是夥伴嗎?所以一個人的責任就是所有人的責任!」

羅伊以手撐地,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用了謝謝。」

「在這種無人踏足的迷宮裏,這麼大的液體生物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羅伊問完,拉爾珈便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合成獸利用魔術來維持性命,因此只要吸收空氣中飄浮的魔力便能存活。此外偶爾仍須進食,食物來源可想而知——就是迷宮內的其他魔物。」

她的回答令羅伊毛骨悚然,說不定下一刻他們也會成爲液體生物的食物。

「牠看起來……應該聽不懂人話。」

絢萌擺出戰鬥架式,嘆了口氣說道。

「很可惜牠應該聽不懂。這傢伙沒有腦子,根本無法思考,只會一個勁兒地攻擊眼前的東西。」拉爾珈回道。

「那我們也只好跟牠拚了,對吧師父?」

娜塔莉眼中閃着好戰的光輝,而漢娜也下定決心似地點了點頭。

「嗯,吾等已經無路可退了。各位,一起努力突圍吧!」

拉爾珈說完,在場所有人全都出聲回應。

「讓人家先來!」

絢萌率先衝向那隻魔物。

「喂、喂,等等哪,絢萌!」

羅伊連忙阻止她,但絢萌早已衝了出去,聽不見羅伊的聲音。她對着那巨大的液體生物舉起拳頭。

「接招吧!」

她的拳頭順利地劈開了魔物的身體,但是——

「咦,奇怪!?」

絢萌的手像是伸進水中似地,沉入了液體生物的體內。她趕緊抽回手臂,卻遭遇強大阻力,手怎麼抽都抽不回來。

「物理攻擊對液體生物一點用都沒有!而且一旦被吸進去,只要牠不鬆口就絕對抽不出來!」

羅伊說完,絢萌立刻抱怨道:「你爲什麼不早說啦~!」

「在羅伊打倒液體生物前,吾等得先爲他做些準備。就用之前那招,懂了嗎?」

羅伊說完,隔了一會兒後,拉爾珈點了點頭。

絢萌臉頰潮紅,喘着氣向羅伊求助。羅伊還是第一次聽到她發出這麼微弱的呼喊,這代表現在的情況真的十分危急。

液體生物輕輕鬆鬆將瓦礫吞噬殆盡,拉爾珈的魔術因而失去效力。

羅伊說道。卡儂也來到他身邊,嘆了口氣說道:

「抱歉讓妳們擔心了,面對那種龐然大物必須一招將牠解決,不能留給牠反擊的機會,所以也只有用這招了。」

情況緊急,就算那是危險的方法,也只能放手一搏。

「嗯、嗯,我也嚇了一跳。但還是要謝謝你,羅伊……」

「看來已經沒有別的液體生物了。」

液體生物發現羅伊正在靠近自己,牠的觸手伸了過來。要是被抓到就完了。

「呀!等、等一下!你在摸哪裏啦!」

——剎那間,魔物全身上下發出巨響,迅速結凍。

漢娜回頭詢問羅伊,羅伊用手撫若下巴說道:

她走了過來,拉爾珈跳到她背上,然後說道:

拉爾珈想要再次施展魔術,但看來已經來不及了。即使如此,羅伊仍繼續向前奔跑。

她巧妙躲過液體生物的觸手攻擊,在房內來回奔跑。拉爾珈不知爲何以手觸碰各處牆壁,她一碰完,娜塔莉就伸出拳頭將那裏擊碎。

「可惡!已經撐不住了嗎?」

他一邊大吼,一邊將手伸向液體生物。羅伊手掌碰到牠的身體,掌心傳來不知是軟是硬、難以形容的觸感。

拉爾珈舉起魔杖,用盡全力大聲吼道:

「糟了,羅伊,那是液體生物吞下獵物前所做的品嚐動作。再這樣下去,她們三人都會被牠吞進肚內消化掉。」

它就像是迷宮入口那些石像的放大版,雙手抱胸,彷彿想要抱緊自己似地。

「順帶再送你這招——【疾龍炮】!」

「喫我這招——!」

「好,那就先讓吾出手吧——娜塔莉!過來揹吾!」

「那招叫【冬花葬】,是可以將對手瞬間冰凍的魔術。雖然威力強大,卻有個缺點,那就是使用時必須以手觸碰施術對象。」

絢萌打從心底安了心,臉上露出微笑。

「趁現在!快,羅伊!」

羅伊以魔術放出火球,將觸手燒傷。一股特殊的臭味傳來,觸手向後退縮。

說不定在擊倒對方之前,自己就會先被抓住。

如此反覆無數次之後,房內堆滿了瓦礫碎石,這時娜塔莉終於停下動作。

液體生物已經逼近羅伊麪前,牠身體伸出的無數觸手,同時向羅伊襲來。

羅伊在取得其他人同意後,便往門內走去。

卡儂裏倒吊姿勢,她想要施展魔術,其他觸手卻察覺到她的舉動,伸過來搗住她的嘴,並將她全身綁縛起來。

(只好用那一招了……但還有個問題。)

「真的。」羅伊回道。他甚至覺得有些害怕。這次對手是液體生物,因此拉爾珈的魔術未對牠造成直接傷害;若對手是一般的人類或魔物,不知道會怎麼樣。她連非生物都能操縱,可見這魔術的用途相當廣泛。在某些情況下,這魔術說不定比羅伊的【物質轉移】還要強。

雖然不能確定絕對安全,但一直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還好過了這一關……我還以爲沒救了,幸虧羅伊·修特拉斯救了我們。」

羅伊當場膝蓋跪地,深深嘆了口氣。

拉爾珈尖聲喊道。羅伊點頭,朝着魔物急速狂奔。

「【冬花葬】!」

「嗯?是沒問題,但汝想怎麼做?」

「【炎彈光】!」

「多虧有妳的協助。不過我也嚇了一跳,沒想到【存在掌握】還有那種用法。」

絢萌發出尖叫。液體生物趁她動彈不得時,將她吊了起來,那些觸手從她衣服的縫隙中伸了進去,在她身上亂爬。不,不只是絢萌,就連漢娜和卡儂也遭受到同樣的對待。

這時,液體生物劇烈抖動,牠身上某些部位變得細如繩索,開始向四周伸展。

「羅伊,快逃!」

「我要使出【冬花葬】,要打倒牠也只有這個方法了。」

她驚訝地睜大眼睛,但很快又轉回正前方,喃喃說道:

羅伊等人慌張不已,正準備轉身逃跑,漢娜和卡儂慢了一步,觸手纏上了她們的腿,將她們吊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

拉爾珈喊完的那一瞬間。

「……不能再猶豫了。」

那魔物再也承受不住瓦礫的重量,突然停下來不動了。

最後,閃着光芒的冰晶如同雪花般,在四周降下。

「上啊!」

娜塔莉聽見拉爾珈的呼喚後,轉過頭來。她剛纔一直朝液體生物施放魔術,但是對那龐然大物似乎沒什麼效果。

然而,當他跑到一半時,液體生物的身體又震動起來。

羅伊聽見絢萌的聲音,可是他不能在這裏停下來。魔物已經心生警戒,下次很可能不會再上他們的當了。

這時——

娜塔莉揹着拉爾珈,望向敞開的門扉說道。魔術道具的效果可能已經消失了。

「是喔……人家還以爲會怎麼樣呢,幸好平安無事。」

瓦礫全部浮了起來——急速向液體生物飛去。

「這石像的原型,或許就是守護薩夫洛斯國王的騎士吧。同時也代表了這個迷宮的看守者。」

絢萌將漢娜放下後,漢娜向羅伊道謝。羅伊也微笑以對。

拉爾珈喊了一聲,娜塔莉便像狂風似地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原本不斷蠢動的液體生物,成了一座不會動的冰雕。

「拉爾珈,我有事拜託妳。妳能讓那隻液體生物靜止不動嗎?」

「好,讓汝好好見識一下吾的魔術!」

拉爾珈出言警告的同時,液體生物的觸手已經用意想不到的速度,朝他們伸了過來。

羅伊發動魔術,以給牠最後一擊。強烈的衝擊波,伴隨着野獸咆哮般的聲響傳出,液體生物的身體被撞得粉碎。

「現在別無選擇,只能放手一搏……拜託妳了。」

他們穿過那扇門,來到一個較小的房間,構造和剛纔那間差不多。

藍白色光芒向四方散出,然後被娜塔莉做出的瓦礫山給吸了進去。

「嗯……嗯——!」

漢娜將手伸向羅伊,但是他怎麼也沒辦法構到。

「……嗯,看來沒什麼問題,應該可以吧。」

「使汝之存在掌握於吾手中!」

「是的,我懂。不過我還以爲自己真的要死了呢。」

「等等,我立刻想辦法救妳們!」

「門、門沒關耶……可以進去嗎?」

「呵呵呵,這魔術很方便吧?」

「嗯——那吾等上吧!」

「羅、羅伊……!」

「……也對,只有這個方法了。不過,這方法挺危險的。」

卡儂的嘴被觸手搗住,一點辦法也沒有,她只能緊閉雙眼,忍耐觸手的暴行。而漢娜則害怕得發不出聲音,她臉色鐵青、全身僵硬,任觸手在她身上爬行。

拉爾珈的話令羅伊驚恐不已,他絕對不會讓牠那麼做。

「唔……等……不、不要!求、求求你,羅伊,快點救救人家!」

「好、好厲害喔,羅伊!謝謝你!剛剛那是怎麼辦到的!?」

絢萌落地後,先是接住了漢娜,然後興奮地跑了過來。

身後傳來拉爾珈的聲音。

「喔?喔喔,不是很懂,但我會照做的!」

羅伊直到最後一刻才跳了起來,觸手隨即打碎底下的地板。

羅伊向絢萌她們喊道,並且開始思考對策。到底該怎麼辦纔好?他知道液體生物害怕冰之魔術,但是對於眼前這隻龐然大物,普通的魔術想必是行不通的,那麼——

羅伊站起身回過頭去,見到拉爾珈仍被娜塔莉揹在背上。

「糟了,那是牠掠食用的觸手!各位快退下!」

拉爾珈疑惑地看着羅伊,他靜靜地回答:

卡儂鬆了口氣,表情放鬆下來。

「真是厲害。要是一個不小心,汝也會犧牲哪。」

隨後液體生物就在羅伊麪前,將身上的瓦礫全都彈開。

然而前方並沒有門扉,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得快要碰到天花板的石雕像。

——然而,瓦礫還是接連飛向牠,使牠體內逐漸被瓦礫填滿。最後只見牠全身都是瓦礫,看不見液體生物原來的身影。

「……好,成功了!」

羅伊奮力喊完,只見液體生物微微縮了一下。

娜塔莉回答完,當場高聲吠叫起來,隨後她的身體立刻變化成野獸的型態。

想過最壞的可能性後,羅伊搖了搖頭。

卡儂說出自己的看法。

「確實有可能,不過接下來該怎麼走纔好?」

拉爾珈以手撫着下巴,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熟悉的聲音再度從某處響起:

『侵入者,汝等通過了實力考驗,值得稱許。』

是剛纔質問他們的那道聲音。

『即使汝等並非具備資格者,吾仍想向汝等表達敬意,因而在此予以特別待遇。若汝等想得到寶物,吾答應會開啓通往藏寶庫的大門。』

「喔,他怎麼變得這麼好?」

娜塔莉感到十分意外,這麼問道。拉爾珈搖了搖頭說:

「這可能是某種補救措施吧。萬一王室子孫因故無法證明自己的身分,還有這個方法可以保護他們。」

「國王連這種事也想到了啊。」

絢萌走近石雕像。

「所以呢?我們要怎麼前進?」

『回答吾的問題。唯有知道正確答案的人,才能前往寶物所在地。』

那聲音對絢萌說道。

『知道的人,就摸着騎士石像說出自己內心的答案。汝等有三次機會,仔細斟酌過後再回答吧。』

「……這是要考我們猜謎嗎?好啊,你說說看。」

羅伊催促他說下去。那聲音像是在等待羅伊的回應似地,羅伊一說完,他便接着說道:

『……吾問汝等:王者,光四溢而耀諸國,遍照大地,民遂崇之,顯其榮勢。然其背後亦有暗影,王於無光之世,張其手則暗愈大,然其亦爲光之佐證,不可或缺——鑑於此,其守護神爲何?』

「…………嗄?」

絢萌像是一次遇見全世界所有不可思議的事物似地,露出極爲不解的表情。

「……也好,反正有三次機會,妳就試一次看看吧。」

「……妳真的知道正確答案嗎?」

「光……說到光,會想到耀眼的東西。說到耀眼,會想到電燈……啊,可是這個世界沒有電燈對吧?有沒有什麼電燈以外的東西,是特別耀眼的——」

那一瞬間,石像眼中的光芒增強了,它朗聲回道:

「好痛!」

娜塔莉邊說邊偷笑,拉爾珈從後面用魔杖敲了她一下。

她得意地說完,便伸手觸摸石像。石像的眼睛發出詭異的光芒。

娜塔莉抱頭縮在地上,拉爾珈無視她的反應,飄到了羅伊旁邊。

——大家都把這問題想得太複雜了。

「啊啊啊啊,好了!需要用腦的時候,妳還是給我在旁邊休息吧!」

卡儂傻眼地看着娜塔莉。

羅伊抓住絢萌後頸,將她強行拖離石像前方。

「嗯,不過機會有限,我該去回答嗎……」

漢娜轉向羅伊,這麼說道。羅伊聽了之後嘆了口氣。

「有光照在禿子頭上時,他的頭就會反射那道光,那就變得更亮啦,同時影子也增加了不是嗎!」

她無懼地大聲回答:

絢萌用力揮舞雙手,繼續說道:

「你怎麼這麼固執啊!啊,一定是因爲人家一次就答對,你覺得不甘心,對不對!?」

羅伊沉默了。迷宮內不斷迴盪着絢萌的聲音。

這時,喃喃自語的絢萌突然大叫了一聲:「啊!」

絢萌完全信任羅伊,沒有一絲保留。她那模樣令羅伊看得入迷,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

「可、可是,可是!人家還以爲自己答對了!」

『錯。』

絢萌應該不是那種會輕舉妄動的人,或許她已經有了一定的信心,纔會這麼做。

「唉呀,答錯就答錯了,這也沒辦法啊。絢萌也很想爲我們盡一份力啊。」

「不過妳怎麼會回答禿子啊,絢萌。明明還有其他更好的答案哪。」

「喂,會錯是當然的吧!」

「太、太過分了!人家還想說,自己偶爾也能派上用場呢!」

絢萌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朝着石雕像走了過去。

「——禿子!」

絢萌感嘆完後,又轉向石像問道:

羅伊回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是絢萌那迷人的笑容。

娜塔莉立刻投降,當場坐了下來。

「這一定是正確答案!好,人家這就過去回答。」

他覺得自己抓住了某種線索,繼續想下去就能順利找到答案。因此,他拚命推敲,想要理清頭緒,找出答案的輪廓。

「你在說什麼呀。羅伊,你一定不會答錯的,人家相信你。」

「……我們只要照字面上的意思去想就好。充滿光的地方,也充滿了黑暗。」

「妳啊……反正有三次挑戰機會,這次就算了。」

絢萌擺出誇張的姿勢,像是想說「怎麼可能」似地。羅伊狠狠地對她說:

『錯。』

剛纔的聲音這麼說道。雖然不知原理爲何,但只要說出正確答案,石雕像可能就會有所反應,產生某些變化。

羅伊打從心底這麼希望。

拉爾珈說完後微微一笑,羅伊正想開口同意她的話時——

「暗影……光明……是指有了光,纔會有影……的意思吧?一種東西沒了,就不會有另一種東西……是要我們回答,哪些事物會有這種相對關係嗎?」

「抱歉,不要說是答案了,人家連題目都聽不懂……」

「什麼歪理啊!妳現在就給我向髮量稀薄的人道歉!」

「等、等一下!只要等一下下就好,絢萌。如果答錯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幄!?」

羅伊出聲阻止絢萌,她轉過頭來笑了一下。

「光明和暗影分別代表了什麼……」

娜塔莉、卡儂、漢娜同樣疑惑地歪着頭。

「沒問題啦。大家都把這問題想得太複雜了,這種情況靠的是靈光一閃。」

「咦咦咦咦咦!?」

「人家沒辦法接受……!」

隔了一會兒後,拉爾珈歪頭問道。

「羅、羅伊……我們就相信絢萌吧。」

「禿子是什麼鬼啊!什麼禿子!妳居然臉不紅氣不喘地,跑出去說出這種答案!?妳剛剛走出去時,不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樣子嗎!?」

「人、人家沒有要取笑他們的意思啊!這只是一種、一種自然法則嘛!」

「妳連想都不想,就用這種態度面對問題嗎……說好聽一點,是滿達觀的啦……」

絢萌說過的話浮現在他腦中。對,她說得對——羅伊抬起頭來。

卡儂爲絢萌說話。絢萌紅着眼眶,抱住卡儂說:「學、學姐!謝謝妳!」

『……禿子?』

「那妳剛剛爲什麼要自己跑去回答?」

「該怎麼做呢,羅伊?汝想到什麼可能的答案了嗎?」

那聲音充滿自信,令人覺得這個答案絕對不會有錯。

「好了好了,妳不要再說了,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說出汝的答案。若正確無誤,吾將指示汝等接下來的道路。』

「…………」

「不能按照常理思考,他是故意把題目說得這麼難懂的。」

她手腳不斷揮舞掙扎,回到了拉爾珈等人身邊。

見到絢萌那一反常態的堅定模樣,羅伊因想阻止而伸向絢萌的手放了下來。

「至今不論碰到怎樣的難題,你都能順利解決,所以人家相信你。」

「禿子?」

漢娜絞盡腦汁,喃喃自語。

「啊,我最不擅長思考了,就請聰明的人想吧。」

他爲此感到猶豫,絢萌對他說道:

禿子……禿子……禿子……禿子……

「蠢蛋,汝只會躲在後方,一點貢獻也沒有,還敢嘲笑絢萌。汝自己先過去挑戰之後,再來嘲笑別人吧。」

「汝知道了!?」

羅伊轉向拉爾珈,點了點頭。

「……等等。」

「剛纔那個問題的答案就是——」

拉爾珈歪着頭喃喃自語。

「不會有事的,人家偶爾也能在才智方面有所貢獻啦。」

「如果這是種比喻,我們只要想出和光影相近的東西就好了吧?說到光,通常會想到什麼?」

「人家知道了!」

羅伊腦中浮現各種詞彙,但他覺得每個都不像是正確答案。

羅伊扠着腰嘆了口氣,絢萌這才嘟起嘴脣,低頭道歉:

「……對不起。」

羅伊狠狠地抓了抓頭。他腦中雖有模糊的想法,卻還未浮現明確的答案。要是有什麼提示就好了——他懷着這種想法繼續思考這個問題。

絢萌聽見兩人的話,臉上露出喜悅神情。

「欸,是禿子吧!?」

這速度超乎拉爾珈的想像,她眨了眨眼問道。羅伊也驚訝得目瞪口呆。

「嗯……不過絢萌的答案,真是出乎吾意料。在光芒照耀下,確實會產生影子。」

羅伊環抱雙臂說道:

「好喔~那人家要說囉。」

「你想到了嗎,羅伊?」

「我也還沒想到……」

「可可、可是!可是、可是,應該是禿子沒錯啊!?」

「……絢萌。」

『——錯!』

羅伊一鬆手,絢萌當場坐了下來,氣得鼓起雙頰。

「討、討厭!就讓我們過去嘛!你這壞東西!」

接着她面向前方,開口說道:

「喂、喂,等等哪絢萌,妳至少要告訴我們妳想到什麼答案啊!」

「唔……人、人家偶爾也想自己行動啊,對、對不起嘛。」

見到絢萌慌亂的樣子,羅伊笑了出來。他看向其他人,她們也表示支持。

「……各位,謝謝妳們,那我就過去了。」

羅伊揹負着四個人的期待,朝向石雕像走去。

他以手觸碰石像,抬頭看見沉默的騎士佇立在那兒,彷彿想要威嚇羅伊似地。

「……答案是——」

然而羅伊一點也不怕它,一字字清楚說出自己的答案:

「答案是【太陽和月亮】!」

隔了好一會兒,羅伊不自覺嚥下唾沫,其他人也屏氣凝神地關注結果。

……最後——

『汝——答對了。此答案將指引汝前往正確道路!』

那聲音充滿氣勢地說道。

「太好了——!不愧是羅伊!」

絢萌開心地衝過來抱住羅伊,羅伊失去平衡,當場跌坐在地。

「喂、喂,絢萌!」

「早知道一開始就交給你回答了!人家真笨!」

兩人靠得極近,一不小心鼻尖就會碰在一起。絢萌對他露出微笑。

「沒、沒有啦,妳也很努力啊……呃,不好意思,我不能動了。」

「……啊!糟、糟了,人家太激動了!」

絢萌聽見羅伊的話後,趕緊跳了開來,雙頰紅成一片。羅伊見到絢萌的反應,這才烕覺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

「羅、羅伊,你好厲害……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那尖銳刺耳的聲音,不知爲何令羅伊深感不安。

「好,那我們回去吧。」

「咦?爲什麼?」

「學、學姐!?妳在哪裏!?」

「……哈、哈哈。」

羅伊下半身已經沒有感覺了,他往下一看,發現腰部以下彷彿溶解般消失不見。

「也對,那就讓我去吧。」

「——沒想到死亡是這麼簡單的事。」

羅伊回過神來時,還以爲自己一下子來到了地獄。吹在身上的強風如此寒冷,四周也只剩下深沉無邊的黑暗。

羅伊想揮開拉爾珈的手,拉爾珈卻拚命抓住羅伊。

只見在衆人眼前的石像,正中間出現一道裂痕,石像一分爲二,緩緩向左右敞開。

「不要過來!」

羅伊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況,他既未感到疼痛,身上的衣服也不特別凌亂。真是不可思議,他覺得自己簡直像是從剛纔那裏,瞬間被傳送過來似地。

「這、這是什麼聲音……」

羅伊叫着她們的名字,想要衝進房間,但拉爾珈卻從後方抓住了他的肩膀。

娜塔莉出言反駁,那聲音冷漠地回應道:

「絢萌!漢娜!」

——不過,就在他快要抓住絢萌的手之前,她就消失了。

絢萌臉上露出焦急的神情,她腳邊的地板再度發出藍白色光芒。

絢萌驚訝得睜大眼睛。

這樣一想,或許也有人以此爲參考,開發出具有強制傳送效力的魔術道具,能將任意對象傳送至特定地點。權傾一時的薩夫洛斯國王,一定有辦法得到這樣的道具。

「不要過來啊,羅伊……!我、我沒事的……!」

絢萌跑了過來向羅伊求救。羅伊推開拉爾珈,飛奔出去,朝絢萌伸手。

羅伊回答她後,轉身準備回到絢萌等人的身邊。

「羅、羅伊,爲什麼……!」

「我不是說過了嗎?妳千萬不能死,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要以自己的性命爲優先。」

娜塔莉邊叫邊走向拉爾珈,當娜塔莉伸出手時,她也消失不見了,那身體彷彿粒子般四散在空中。

「妳說得是沒錯,但……!」

「那,第二個人……」

『但有人答錯,所以必須受到懲罰。』

然而羅伊實在無法坐以待斃,他轉向正前方。

就現階段的魔術而言,魔術師並沒有辦法像這樣,將人從某處傳送到另一處。

『令人敬佩的無資格者,吾承認汝等爲勝利者,在此開啓門扉,使汝等得以取得藏寶庫鑰匙。』

羅伊點名拉爾珈,她點了點頭。

據說地獄裏冷得幾乎要將人凍結,到處都是一片漆黑,無數死者在那裏蠢動着。

羅伊以手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這是怎麼回事?」

他衝進房間,朝漢娜狂奔,拉住了她的手。

「娜塔莉!……可惡,閱什麼玩笑!」

「絢萌——!」

兩人通過一分爲二的石像中間後,來到一個小房間。

「汝還不懂嗎!如果沒有人留下來,根本不可能找到解救她們的辦法!」

所有人來到冥界後,都會依生前行爲受到審判,善者會被帶往樂園,在那裏獲得無上的幸福。

最後整個被剖開的石像中央,出現了一個新的入口。

他撐起身體,這時漢娜跑了過來,這麼問他。

「等等!要是踏進房間,汝也會遭遇同樣的下場!」

羅伊和拉爾珈對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拉爾珈率先打開箱蓋。那蓋子的實際重量比外觀還輕,一下子就被打開,掉落在地,發出一聲輕響。

羅伊回答完後,卡儂拍了一下手錶示同意他的看法。

「小心點!這很明顯是魔術反應!絢萌,我們趕緊逃離這個房——」

羅伊正想着不知該選誰纔好,這時絢萌開口說道。其他人也都同意她的提議。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這樣!?師父——!」

「……混帳!」

絢萌驚慌不已。卡儂環視四周,開口喊道:

——然而這時突然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響。

拉爾珈懊惱地咬緊嘴脣。

「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情的時候了!」

那聲音嚴肅地說道。不久後,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聲。

但羅伊後來發現自己還活着,他的手腳可以自由活動,原本消失的下半身也恢復了。他聽說人死之後,靈魂會擺脫一切束縛,輕得如同羽毛一般,不過他的身體仍維持相同的重量,雙腳確實地踏在堅硬的地板上。

漢娜難過地問。羅伊在藍白光芒包圍下,露出笑容。

那一瞬間,她的身體忽然消失不見。

「所以其他人也被傳送到不同地方了吧……」

他眼前逐漸變黑。

「怎、怎麼會這樣!?我們不是答對了嗎?」

漢娜那一反常態的激動聲音,令羅伊不禁停下腳步。她眼眶合淚對羅伊說道:

他沒有異議,因此就跟着拉爾珈一同前去取得鑰匙。

「什麼……!是人家的錯嗎!? 」

「原、原來如此。被你這麼一說,這還真是個很單純的問題呢。」

雖然這麼說,她的身體卻因恐懼而不斷顫抖,很明顯是在硬撐。

「上面刻着歐爾克尼亞帝國王室的家徽,有了這個應該就能發揮鑰匙的功用,開啓放置【亞爾戈的遺產】的藏寶庫。」

但是羅伊卻知道背後的原理,因爲他自己就是利用物質轉移,發展出了傳送魔術。

「等、等一下,這是什麼!?」

「好了,各位再撐一下!吾等已經離【亞爾戈的遺產】不遠了!」

絢萌正和娜塔莉手碰着手,開心地跳舞。羅伊看着她,勾起了單邊嘴角。

「等等……說不定真的是這樣。」

不,不只是地板,那個擺着石像的房間全都呈現相同色彩。

羅伊乾笑超來。他從未想過自己何時會死。

那聲音並未回答絢萌的疑問,只淡淡地這麼說道。而且說完之後,就再也不出聲,彷彿這就是最後一句話似地。看來是想要羅伊等人乖乖聽從指示。

沒錯,這裏並非地獄,他仍在薩夫洛斯迷宮裏。

而惡者則會因此受到懲罰,被推入更深的地獄當中。

『宣告所有無資格者,被選中的兩人已取得鑰匙。此刻起,剩下的人將受到懲罰。』

「絢萌剛纔說的那番話,讓我得出這個答案……到頭來還是絢萌的功勞。」

箱子裏只放着一個古老的印章,拉爾珈將印章拿在手中仔細端詳,說道:

拉爾珈興奮地高舉魔杖。這時聲音又說:

『汝等若不接受條件,膽敢違背規定,鑰匙將永遠消失。』

『汝等若想取得藏寶庫鑰匙,就從此處進去吧。但是,只有兩人可以進去。』

「拉爾珈!拜託妳了!」

羅伊將那小小的身子拋了出去,拉爾珈順利接住。

在他從世上消失之前,只剩下漢娜的叫聲在他耳邊強烈迴響。

他有股不好的預感,立刻衝向剛纔的房間。

「羅伊……!」

「……沒辦法,選兩個人出來吧。第一個是這次事件的主事者拉爾珈,沒問題吧?」

在羅伊他們的世界,據說靈魂離開已死的肉體後,會走下一道長長的階梯,最終抵達冥界。

「沒什麼大不了的。剛纔題目裏說,王者放出的光芒,以及同時產生的黑暗,兩者都是必要的。這不就是這個國家的象徵嗎?進入迷宮之前,拉爾珈說守護歐爾克尼亞的聖獸『千鳴鳥』,掌管了日出和日落。而且題目還說它們會遍照整個國家,所以答案就是太陽和月亮。」

那裏有個臺座,臺座上放着一個塗成金色的箱子,上頭並無裝飾,也沒有上鎖。

羅伊一揮手,以魔術點亮燈火,四周景象逐漸清晰。眼前是一條筆直延伸的走廊,兩側牆上刻着之前見過的圖騰。

「羅伊——!」

「什麼懲罰!就算吾等一開始就答對,汝也會這麼做吧!?汝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保護子孫,而是想引誘吾等掉以輕心!」

過去可能也有這種魔術師,即使無法像羅伊一樣發動異世界召喚,仍能隨心所欲使用物質轉移魔術。

絢萌連忙尋找卡儂的身影,卻哪裏也找不到她。

羅伊一看到漢娜那個樣子,腦中瞬間一片空白,只剩下想要救出漢娜的念頭。

羅伊放聲嘶吼,但難過是沒用的,必須救出仍留在房裏的漢娜纔行。他正想要衝進房間時——

但跑到入口處時他停了下來,因爲原本一直沉默的那道聲音又說話了:

「就讓羅伊去吧,答對的人也是你啊。」

知道這並非奪人性命的陷阱後,羅伊暫時鬆了一口氣。他環顧四周,卻沒有看到任何一個人。

「絢萌——!卡儂學姐——!娜塔莉——!」

羅伊喚着剛纔和自己一同消失的那三個人,但是沒有人回應他。

「……怎麼辦?」

他在原地徘徊了一會兒,最後搖了搖頭。若只待在原地,不可能會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也無法得知其他人的去向。

現在也只能往前走了——羅伊邊想邊邁開步伐。

他的腳步聲在一片寂靜中顯得極爲響亮。

(漢娜和拉爾珈在一起,卡儂學姐和娜塔莉都是魔術師,而絢萌又比我還要強……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即使如此,若非親眼見到她們,他心裏仍有一絲不安。羅伊默默祈禱她們平安無事,然後開始一個人探索逃宮。

他轉過幾個彎,遇到死路時,就回頭走另一條路。

少了拉爾珈帶路,羅伊只能在迷宮內亂走,他覺得自己漸漸失去了方向感。

自己到底是在前進,還是回到了原處,抑或只是在同一個地方繞圈子——他連這點都沒辦法確定。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

繼續走下去,他不是筋疲力盡而倒下,就是崩潰發瘋。

羅伊停下腳步,拚命思考對策。

這時,前方傳來微弱的聲響。

是誰?——他抬頭一看,立刻僵在原地。

對方的身高和成年男性差不多,身上穿着粗糙的鐵製盔甲,手上拿着老舊的長劍和盾牌。

但那並不是人類。

牠的頭部由蜥蜴頭構成,濁黃色的眼睛盯着羅伊,不時吐出短促氣息,同時還露出紅色的舌頭。

此外,牠裸露的皮膚上佈滿了鱗片,上面還覆蓋着一層黏滑的薄膜。

兩個人在一起,不管是在戰鬥能力還是在心情上,都好過單打獨鬥,羅伊也因而覺得很放心。

然而,事情卻不如想像中順利。羅伊和卡儂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其他夥伴。

「……煩死了。」

卡儂站了一會兒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才喃喃說道:

卡儂從剛剛起就盡說些消極的話,令羅伊有些擔心。

「嗯,我也這麼想。卡儂學姐,妳剛剛在哪?」

「看到什麼?」

羅伊下意識地開口說道。

卡儂低着頭,用微弱的聲音問道:

羅伊被對方激怒,伸手放出雷之魔術。蜥蜴男全身被燒得焦黑,向前倒了下來。

「見到你之前我就試過了,沒有用。這個迷宮可能針對魔術,設下了某種防衛機制吧。」

「在魔術上我或許是比妳強一些,但其他領域我完全比不上妳。所以看到妳這樣,我覺得很意外,我還以爲這種時候學姐也能堅強面對呢。」

羅伊和卡儂每次都同心協力度過難關,繼續尋找出路。

羅伊咬了一口麪包,咀嚼吞下後回道:

她那張疲憊的臉龐,無神地看着前方,像是被什麼力量操縱似地,晃着身體不斷向前走。

「……我沒有食慾。」

聽她這麼一說,羅伊覺得確實有這種可能,這樣就麻煩了。

「可是……絢萌她們還……」

羅伊發着牢騷,準備再次施展魔術,這時——

「我們對於眼前的狀況束手無策,所以很容易就會陷入絕望。其實,現在只要稍一鬆懈,我也會跟着消沉下去。」

國王縝密地設下這麼多不同的機關,不可能獨漏這一項。大概只有絢萌這樣的人,遠遠超乎了他的想像。

「……我沒想過這種可能性耶。」

不僅如此,他們連這一層的出口都沒找到,只是不斷地走在沒有盡頭的迷宮當中。

卡儂抱着自己的身體,用力閉上眼睛,像是要勉強消除不安似地。

「確實……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我們現在應該還不用去設想這麼糟的情況吧……學姐,妳還好嗎?」

「我們現在到底在哪裏……」

「應該有吧,這裏有風啊。」

「羅伊·修特拉斯!」

「……學姐,我們差不多該休息一下了。」

既然有風,就代表那陣風是從某處吹進來的,而那裏很可能就有往上或往下的通道。

「倒是你,爲什麼還能保持冷靜呢?你不害怕嗎?我們可能冉也無法回到地面上……」

羅伊在千鈞一髮之際往後跳開,所幸並未因此負傷。但一切仍未結束,蜥蜴男繼續向他衝來,不斷髮動攻擊。

火焰消失後,他見到站在另一頭的那個人。

「……真是想不到。」

卡儂將臉埋進膝蓋裏,回應道:

「呃,沒有啦,就是……學姐妳成績優秀,又是學生會長,而且也很受歡迎,一切都那麼完美。」

「我們都已經迷路這麼久了,當然會不自覺想到一些最壞的結果啊。」

「不知道,沒有地圖還真是麻煩。」

「乾脆像絢萌那樣,用魔術破壞天花板或牆壁吧?」

「不知道,我也是一個人來到這裏的……」

「真的會有出口嗎……」

卡儂再也說不下去,她難過地低下頭,身體不斷顫抖,彷彿在拚命抑制着快要爆發的情緒。

「不知好歹的傢伙。」

那是一種叫作【蜥蜴男】的魔物,牠們擁有和人類同等的智力,並且以高超的劍術著稱。

「我能理解學姐的心情,但妳多少也要喫一點,不然就沒體力了。畢竟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找到出口。」

卡儂的聲音裏帶着失落,但她隨即搖了搖頭,露出笑容。

「但見到你實在讓我鬆了一口氣,照這樣下去,應該很快就能找到絢萌她們。」

「唔!」

「……好,我在周圍設下了結界。如果有魔物入侵,立刻就會知道了。」

「啊,太好了,我還以爲只有自己活下來……能夠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她在羅伊麪前坐下,抱着膝蓋,背靠牆壁,喃喃說道:

「嗯,這也有可能。學姐,妳從剛剛起就一直在想負面的事暱。」

羅伊以手碰地,口中唸唸有詞,發動魔術。

一路上遇見許多魔物,觸發了無數的陷阱。

羅伊從腰包裏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塊麪包和肉乾,將它們分成兩半後,一半遞給卡儂。她道謝後收下食物,卻一口也沒喫。

「……還要、多久呢?」

「你這個蜥蜴混蛋!」

「什麼事……?」

「我們沒什麼食物,水也終究是會喝完,接下來就只能捱餓了。」

這樣就能暫時鬆口氣了。羅伊在原地盤腿坐了下來。

「那你爲什麼不會感到消沉呢?」

「遇見你之前,我在走廊上跌倒了——結果,我看到因迷路而喪命於此的那些人的屍骨。」

卡儂一開始還精神奕奕地向羅伊搭話,但她的話愈來愈少,最後不發一語。

「……嗯,也對。」

「離這裏有點遠的地方。我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來到這詭異的場所,不知道如何是好,然後就聽見你的聲音……對了,其他人在哪裏?」

羅伊推斷卡儂已到極限,因此向她提議。走在前方的卡儂回過頭來看着他。

蜥蜴男見到羅伊後,整張臉皺在一起,朝羅伊跑來。隨後,牠跨開大步,高舉手上長劍,幾乎要碰到天花板,下一瞬間便氣勢洶洶地朝羅伊砍了過來。

「而且絢萌她們真的在這層樓嗎?會不會只有我和你剛好被傳送到這裏,而她們其實是在別的地方呢?」

羅伊說完後,她深深地點了點頭。

「我當然會怕啊。」

魔術雖能治癒外傷,卻無法恢復疲憊的精神,這時就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了。

他用鼻子哼了聲,大罵眼前的魔物。

他迅速調整姿勢,進入備戰狀態,但是對方卻趁此機會朝他衝了過來,劍尖由下而上,刺向羅伊的臉。

「你……太抬舉我了。」

「要是我們在找到人之前就倒下,一切就完了。還是休息一下以隨萬一吧。」

「……我看到了。」

他眼前突然陷入一片火海,那些蜥蜴男痛苦地被火焰包圍,一隻只倒了下來。

這麼一說確實沒錯——羅伊不禁苦笑。

那樣子和平時的卡儂相較之下,看起來脆弱許多。

原本穩健的步伐愈來愈沉重,全身疲倦不已,意識也漸漸朦朧。

羅伊趕緊滾到一旁,銳利金屬從他脖子旁邊擦過,幾根頭髮飄散在空中。

「沒錯……總之,接下來我們就一起行動吧。」

——然而,勝利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極炎矢槍】!」

燈火再度點亮後,羅伊看見好幾只蜥蜴男從走廊另一頭走了過來。

不過卡儂似乎也覺得不該爲此亂髮脾氣,她的表情放鬆下來,但卻大大嘆了一口氣。

「……要是一直困在這裏無法出去的話,該怎麼辦?」

「那還……真是不幸。」

…然而只有一開始是這樣。

「但如果這裏是用來囚禁侵入者的地方,該怎麼辦?說不定這只是個假象,國王其實是想殺害探索迷宮的人,卻故意讓我們有所期待,漸漸筋疲力盡……」

那熟悉的聲音和魔術,令羅伊驚訝得眨了眨眼。

「不只一具兩具,而是很多、很多具屍骨。你能夠保證我們未來不會變成那樣嗎?我一直告訴自己『不會有事的,我們一定能得救』,才能夠撐到現在,可是……可是——」

從那外觀便可看出,牠是一種由蛇、蜥蜴、哥布林三者融合而成的合成獸。據說蜥蜴男和其他合成獸不同,創造時不需要太多的祕咒卡,因此許多國家都以牠們作爲戰力。

「……這樣啊。」

「……你不也擁有國家稱號嗎?被這麼說聽起來好像在諷刺我。」

羅伊不禁嚥下唾沫,迷宮內吹過的風令他寒毛直豎。

「妳不喫嗎?」

羅伊毫不遲疑地回答。

「……你說得沒錯。」

羅伊說完笑了出來,卡儂生氣地瞪着他。

羅伊半開玩笑地提議,卡儂卻無奈地搖搖頭。

走了一陣子之後,兩人都顯露出疲態。

卡儂笑着跑了過來。

「就算消沉也沒用啊,負面思考對現狀完全沒有幫助。」

羅伊說完後,聳了聳肩。

「所以我們還是要向前看纔行,這樣比較有建設性。」

卡儂抬起頭來,她兩眼無神,低聲說道:

「……你真厲害,現在還能保有那種想法。你和我果然是不同的。」

「沒有啦。」

羅伊回答時,突然想起了絢萌。若是遇見絢萌前的自己,在這種狀況下能夠說出同樣的話嗎?雖然他並未察覺到這點,但絢萌的思考模式確實影響了他。他一點也不覺得不悅,反而爲此感到高興。

「……不,我們真的是不同類型的人,所以我纔會覺得你很了不起。」

卡儂的話令羅伊愣了一下,他不明白卡儂想說什麼。

她看着羅伊,然後再度垂下視線,輕聲問道:

「我可以說點過去的事嗎?」

「……嗯?可以啊。」

羅伊摸不清卡儂的想法,但他覺得如果這麼做能讓她心情好轉,和她聊聊也無妨。她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我們家代代都是優秀的魔術師。」

「咦,那還滿少見的。」

羅伊驚訝得睜大眼睛。魔力是透過什麼機制出現在人體內,至今仍是個謎。有些夫婦即使是普通人,也會生出魔術師小孩;相反的,即使是魔術師所生下的小孩,也未必就具有魔力。因此,世世代代都是魔術師的家族非常罕見。

「是的,所以我們家族成員全都爲此感到自傲,每天努力精進自己。從小父母就對我說『妳將來會成爲偉大的魔術師』,並對我施以嚴格的教育。』

「真好,和我實在差太多了。」

羅伊腦中閃過自己父母的身影。那兩個人什麼事都不做,只會一味貪求兒子所創造出的龐大利益。

「……我認爲父母和我身上的血統非常高貴,也很崇拜他們。進入魔術學校就讀後,我的表現比其他學生更加優秀,我爲此洋洋得意,有些瞧不起其他人。」

卡儂這時嘆了口氣。

「可是學姐,我不是不在意他人眼光,反而是因爲太過在意,才只能努力說服自己『這些事不重要』。」

「……嗯,是沒錯啦。」

羅伊望向天花板,思考了一會兒。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羅伊·修特拉斯?」

「……謝謝妳。」

所以,羅伊只回了一句話:

她說完後,牢牢凝視着羅伊眼眸。

(學姐她……喜歡我……?)

「學姐……對不起,我不能跟妳交往。」

「……真的嗎?」

然而,卡儂一次也沒贏過羅伊。她表示,不管她挑戰幾次,最後都被羅伊狠狠打敗,每次她都憤怒得不能自已。

「我、我……」

「……你不用恭維我。」

羅伊心想,卡儂似乎有些誤會了。

明明是卡儂自己開啓的話題,她卻一副慌張的樣子。

羅伊張開雙手,他看着自己的手。

「沒有,只是想問一下……就、就算你喜歡她,也沒什麼關係啦,畢竟,戀愛是個人自由。如果你喜歡她,我……呃……」

卡儂來到羅伊麪前,輕輕握住他的手。她雙頰紅成一片,就連耳垂也染上紅色。

「……真羨慕絢萌。我也想像她一樣,成爲一個配得上你的人。」

「……我說過那樣的話嗎?」

他的腦海逐漸被絢萌佔據,無法做出任何判斷。

這是怎麼回事?羅伊腦中一片混亂。

「妳、妳要說什麼?」

「所以我想要效仿你那種一心一意的態度。」

「……我的意思是,我將你當作異性看待,並且愛着你。」

羅伊看着卡儂,內心閃過無數言語,但那些話無論何者都極不自然,聽起來只是想化解尷尬而已。

「你——是不是喜歡絢萌?」

「呃,對、對啊……怎麼了?」

「你重視的只有你自己,還有你感興趣的辜,其他事怎樣你都無所謂……這麼說來,其實贏也好、輸也好、優秀也好、平庸也好,至少在魔術上,這些評價都沒有意義。因爲魔術師所追求的是不斷超越自己、精進自己。」

「是她改變了我,所以……了不起的人,是她。」

「沒事……所以,你也願意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囉?」

而且……羅伊在心中喃喃自語。

羅伊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簡短地回應她。

她保持笑容,這麼說道。

——但現在……

「我不是在恭維妳……只是,我有自己該做的事,那就是把絢萌送回她原來的世界。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這件事,所以沒辦法去想……其他的事情。」

「是嗎……」

羅伊無法理解當下情況,只發出了一聲怪異的聲音。

羅伊覺得心臟快從胸口跳了出來。

「我、我們很可能已經無法得救,所以,我不想留下遺憾。」

卡儂認真地看着羅伊,繼續說道:

卡儂緊盯着羅伊,這麼問道。她那不同以往的強勢態度,令羅伊感到困惑。

「學姐……我……」

「……但是我的想法有一天突然改變了。不知是第幾次輸給你時,我感到心煩意亂,忍不住就問你——爲什麼我總是贏不了你?」

「沒有人贏得了我,因爲我是被選中的存在——直到不久之前,我都還抱有這種可笑的想法。」

羅伊雖感焦躁,還是努力擠出話語:

「……呃,借用一句剛剛學姐講過的話,是妳太抬舉我了。」

羅伊雙手抱胸說:

卡儂說她一直以爲自己無所不能,因此,敗給羅伊這件事,對她而言是個無法忍受的屈辱。

卡儂說到一半,卻停了下來。她微微低頭沉默不語,陷入沉思。

「就是因爲你不懂,所以才厲害。」

她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下定決心似地繼續問道:

「我、我——我喜歡你,羅伊·修特拉斯!請你跟我交往!」

「那……那個,我……沒有特別的意思……」

「謝謝妳稱讚我。」

他不禁站起身,背靠牆壁,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絢、絢萌她只是……怎麼說,她只是我的好搭檔啦。對,她只是我的搭檔,我對她沒有那種感覺。」

「我也想過要勸你脫離那種生活,但我更想做的是想盡辦法贏過你。沒想到失敗竟是這麼痛苦的事,我後來一直覺得很煎熬。」

羅伊最終開口這麼說道。

說完後,卡儂再也無法直視羅伊,別開了視線。

一會兒後,她以認真的表情詢問羅伊:

最後,羅伊拒絕了卡儂的請求。他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強烈覺得應該這麼做。

這件事仍令羅伊難以置信,茫然地站在原地。

「所以我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多虧絢萌,我才能像現在這樣積極思考……要是沒有她,我很可能會像之前一樣,依然活得像個廢人。」

「……是、是的……」

「每個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卻還是會下意識地拿自己和別人做比較,我們總是會想:『我比他好嗎?我比他活得更有意義嗎?』但你不會這樣,你並不在意自己比別人好還是比別人差。」

卡儂看着羅伊,喃喃說道:

「有一天,我第一次在魔術上敗給了其他人,那個人就是你,羅伊·修特拉斯。」

下一瞬間,卡儂傾盡全力大喊:

「因爲只會魔術,所以才這麼拚命——這也是你的優點哪。」

(學姐向我告白時,我腦中浮現了絢萌的臉。)

羅伊疑惑地眨了眨眼。卡儂立刻紅了雙頰,剛纔那句話或許是她不白覺脫口而出的。

她說,羅伊當時是這麼回答的:

「……不好意思。」

卡儂抬頭看着羅伊,露出微笑。羅伊靜靜地搖了搖頭說:

「……咦?」

卡儂不發一語,微微點了點頭。

卡儂雖然語帶責備,卻輕聲笑了出來。羅伊已經好一會兒沒見到她的笑容了。

「學姐真的是個很有魅力的人,和我在一起太可惜了。」

他不知該如何作答。他並不討厭卡儂,若在不久之前,他或許就會順勢接受卡儂的心意。

卡儂驚訝地眨了眨眼,她可能從未想過羅伊會有這種想法。

「我覺得好不甘心,當晚難過到睡不着覺。我爲了不輸給別人而拚命努力,卻這麼輕易就輸了,而且還是輸給你這種既不來上課、又不跟他人接觸、整天待在家裏的人。」

「我這個人只會魔術,所以才這麼拚命。我只是沒空理會別人的想法而已。」

「『爲什麼妳非贏過我不可?』——我說,因爲我討厭一直當個失敗者。然後你就回了這樣的話——」

「你說了!拜託你好好記住好嗎?」

——就算贏不了我,也不代表卡儂學姐就是個失敗者啊。

卡儂紅着臉,以真摯的眼神看着羅伊。

「學姐……妳的意思是……」

然而,他知道卡儂並沒有說謊,這點千真萬確。

「……什麼意思?」

卡儂猛地站起身,然後緩緩走近羅伊。

「……我當時瞭解了一件事:你眼中根本沒有我,不,不只是我,任何人對你而言都不重要。」

因此他必須好好回應卡儂的告白,他邊想邊開口說道:

「可是……」她看向羅伊。

「羅伊·修特拉斯……從那時候起,你就是我的目標,我想要成爲像你一樣的人,所以就改變了自己的生活方式。」

卡儂低着頭,小聲應道。羅伊覺得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消沉,便再度開口:

羅伊想起那個曾經和自己交往過的女孩。他和卡儂認識這麼久,自然知道卡儂不是那樣的人,所以他纔會對此感到半信半疑。

「爲、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那一瞬間,羅伊感到胸口一緊,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什麼問題?」

「……咦?」

卡儂的手柔軟而溫暖,令羅伊緊張不已。

「我害怕自己比別人優秀,我恐懼着身邊的人因此離開我,所以纔會足不出戶,不和任何人接觸。」

「嗯,我確實是這麼想的沒錯,但這有什麼了不起的?」

「……呵呵。」

卡儂小聲笑了出來。

「有自己該做的事,是嗎……」

卡儂眯起眼睛,拉起羅伊的手說:

「好,我就暫且當作是這樣吧。」

「……咦?什、什麼意思?」

「你自己想一想吧,我可沒好心到告訴你這種事。」

卡儂加深笑意,意味深長地說道。

「呃……對不起,學姐,我太沒用了。」

「沒關係,畢竟是我自己喜歡上這樣的你啊。」

再次聽到卡儂這麼說,令羅伊害羞不已,他不知該用怎樣的表情面對卡儂,正當他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

「羅伊——!」

一旁的牆壁被打破,周遭頓時煙塵四起,有個人從牆洞中走了出來。

「找到你了!羅伊,你還活着!」

是絢萌,她笑容滿面地跑向羅伊。

「太好了!你果然在這裏!」

「絢、絢萌!?妳怎麼找到這裏的!?」

兢算絢萌聽見了他的呼喚聲,他們也早已不在當時那個地方了。

「靠羅伊的味道找到的啊。」

「妳的能力真的很怪耶!」

「唉呀,不是人家啦。」

「……不准你再離開人家。」

「不對,妳明明就在生氣啊!?我都說我和學姐沒怎樣了!」

絢萌擦去眼角的淚水,爲了掩飾自己的情緒而露出笑容。

他不知道絢萌爲何會有這樣的反應,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令她這麼不滿?

這時他背後傳來卡儂的聲音:

「喂,絢萌,如果妳在意的是剛纔那件事,其實……」

「嗯,太好了,人家還以爲會怎麼樣呢。而且學姐也在!原來你們在一起呀。真是太……好了?」

絢萌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似地,轉身離去。

「……啊,抱歉,見到妳之後,我突然覺得有點沒力。」

「就算你們真的有怎麼樣,也不關人家的事。」

「……揍你喔。」

她眼眶中還泛着淚水。

羅伊也知道自己沒必要道歉,畢竟他沒做錯任何事,但他還是這麼做了,因爲他總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

羅伊話還沒說完,絢萌就加快腳步離去,連聽都不想聽。羅伊無法對這樣的絢萌視而不見,他拉住絢萌的手說:

「嗯,妳的臉看起來確實沒什麼氣勢。」

「……妳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糟糕,說錯話了。當羅伊這麼想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絢萌狠狠鼓起雙頰,轉向羅伊說道:

「你根本沒必要來討好人家!」

「人家也擔心你啊!」

「這、這層樓這麼大,到處都找不到羅伊,人家還以爲你怎麼樣了!好不容易知道你平安無事,人家才……人家才……」

「……沒事。」

卡儂連忙鬆手,拚命否認。

她看見羅伊和卡儂牽着對方的手。

「人家纔要向你道歉,抱歉說了這麼多莫名其妙的話。」

但她的態度明顯和先前不同。

她在前頭帶路,羅伊跟在後面。這時,羅伊突然重心不穩,靠在了絢萌身上。

絢萌停下腳步,她並未轉頭,就這麼背對着羅伊回答:

「是我啦~犬耳族的鼻子很靈敏喔~」

羅伊說完,摸了摸絢萌的頭。他原以爲絢萌會生氣地說「別把人家當小孩」,但她並沒有這麼做,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回了聲「嗯」。

「……嗯,抱歉。」

「別這麼說,我是擔心妳……」

「哇,你怎麼了?」

原本笑嘻嘻的絢萌,視線停在一點上,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嗯,好。」

「喂,妳到底怎麼了!」

羅伊想要回答她「對啊」,但卻說不出話來。

「嗯?人家沒事啊。」

羅伊隔了一會兒後微笑說道:

「……我果然還是比不上她。」

「人家沒有生氣啊,沒必要生氣吧?」

「呃,是、是沒錯啦。」

「……這樣啊,總之真是太好了。」羅伊回道。

羅伊或許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見到絢萌後,他安下心來,疲憊感也因此一下子湧了上來。

「……不會啦。大概是發生太多事,讓妳心緒混亂了吧。好了,別在意了。」

「對、對啊,妳誤會了,絢萌。只是因爲,發生了一些事……」羅伊也說。

「——啊!不、不是的,絢萌,妳誤會了!」

絢萌瞪了羅伊一眼,他笑了出來,撐起身體。絢萌又再一次握住羅伊的手,然後看着羅伊,有些害羞地說:

「——好。」

「好,那我們走吧,趕快離開這種鬼地方。」

「我們剛剛也找到漢娜和拉爾珈了,她們在那邊等我們。聽說這裏是九樓,很快就能找到【亞爾戈的遺產】囉,太棒了。」

絢萌突然大聲叫喊,令羅伊被震懾住了。不,不只如此。

「……嗯,知道了。」

絢萌說完後抬起頭來,臉頰染上一層淡粉色,她拉住羅伊的手。

絢萌搖了搖頭,娜塔莉從她身後採出頭來。娜塔莉朝着羅伊舉手說道:

她雖然這麼說,卻連看都不看羅伊一眼。羅伊覺得現在的氣氛,和之前漢娜那場意外時的氣氛又不太一樣。

「爲什麼?難道是因爲人家長得醜嗎?」

「往這邊走。走吧,羅伊!學姐妳們也快點跟上喔!」

「你跟學姐感情好,這樣很好啊。不要再管人家怎樣了。」

「…………沒關係。」

「欸,妳啊,每次生氣都說沒事,這樣別人很難討好妳耶,生氣的話就直說啊!」

「人、人家看見羅伊和學姐之後,突然變得怪怪的……對不起。」

隔了一會兒後,絢萌低下頭,然後搖了搖頭說:

就算是爲了卡儂的事,她也沒必要這麼生氣啊。

「……喂,絢萌,妳怎麼了?」

聲音裏既帶着豁達,又有些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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