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耐力擂臺in家庭式餐廳』

那天，我出手救了小楓之後沒多久。

我帶着小楓，一起回到第二花道社。

所有成員都齊聚在第二花道社的社辦裏。

「哎呀，你回來啦，清水。」

克麗絲起身，婀娜多姿地朝我們走過來。

「小楓，妳總算願意加入社團了，我由衷歡迎妳。」

克麗絲臉上露出純真優雅的笑容，向小楓伸出手。

然而，小楓卻啪地甩開克麗絲的手。

「哼，我是答應加入社團沒錯，但我可沒和妳交好的意思。」

小楓眼角微微上挑的杏眼圓睜，看起來充滿挑釁的意味。

花梨見狀，舉起雙手憤怒地喊叫：

「小楓學姐！妳怎麼對尊貴有如天神的克麗絲社長做出那麼失禮的——」

克麗絲伸手作勢阻止花梨繼續說下去。

「……小楓，我曾冒犯過妳嗎？爲什麼妳對我如此反感？」

「沒爲啥啊，我的第六感告訴我要小心妳。」

「……所以妳只是憑感覺嘍？」

「我就是看妳不順眼啦，這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我的什麼地方讓妳看不順眼呢？」

「妳那自命清高的模樣讓我看不順眼，妳那高傲的說話態度讓我看不順眼，讓人捉摸不定的個性讓我看不順眼，還有，最重要的是，我覺得妳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做着某件事，這點惹毛了我。」

怎麼看，這兩個人之間都充滿火藥味，甚至給人一種教室內火花四起的錯覺。

在衆人嫌惡的眼光下，我連忙走到小楓身邊。

「所以，我想在這個週末進行特訓，治療我們的祕密。」

「不是，就跟你說了……」

「總之，這個星期六，我們在車站附近的家庭餐廳集合喔。」

「我做事向來光明磊落喔，我想，只要妳跟我相處一陣子之後就能瞭解。所以我們一起努力吧？」

小聖輪到當值日生，克麗絲人還沒到，也就是說，社辦裏只有我和花梨兩個人。

「剛纔我一靠近妳，妳就把我一把推開了吧？那不就代表妳希望我別靠近妳嗎？」

「欸、欸欸、那不是海城楓嗎？」、「她爲何要找清水那種路人甲一起回家……」

四天後在家庭餐廳，特訓……

「別勉強了，小楓！」

「我們第二花道社，就是爲此成立的喔。」

回家的路上，小楓的怒吼響徹雲霄。真是擾人清淨的傢伙。

「小、小楓？」

被我一問，小楓兩頰立即變得紅撲撲，撇過頭去回答我：

因爲我們加入同一個社團的關係吧？唉，沒差啦。

……我還是很納悶，她幹麼找我一起回家？

「我是說，妳會遵守妳曾說過的話，對吧？不論妳做了何種決定，妳都認爲一定要完成，說過的話要做到，是這樣沒錯吧？」

「我知道，妳是個說到做到的傢伙。」

「哈！克麗絲妳這個人一定沒安什麼好心眼！」

海城楓保持同樣的姿勢，吞吞吐吐地道：

「小小小、小小。」

「是喔……那這個距離可以嗎？」

小楓的頭頂噗地冒出一陣煙，佇立在原地不動。

小楓面紅耳赤，慌慌張張地揮舞着手。

「關於之前那件事……」

說着，花梨轉過頭去。

「小楓，別勉強自己。」

花梨搖着那頭烏黑亮麗的頭髮，慌慌張張地別開視線。

「小聖，怎麼連妳都這麼說？」

「喂！你、你靠太、太近了啦！稍、稍微離我遠一點啦！」

「……是在笑什麼啦？」

「怪了，又沒人問妳，妳說這種話幹麼？」

「好啊，那走吧。」

就連向來淡定的小聖也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們兩人，大概是感受到了空氣中的險惡吧。

克麗絲完全無視小楓那種毫不妥協的態度，繼續說道：

「慢着，妳們花道社這些人的這種觀念不太對吧？」

「小、小楓、就……好？」

「你、你叫我小楓，到時你得、你得要負責喔？」

還是不理我。

「我們這裏所有人，都因爲某一種毛病而煩惱着呢。」

「清水、你這傢伙！用點心聽人家說的話啦啦啦啦！」

話音一落，小楓的臉頰頓時紅得像要冒煙似的，而且一路紅到了脖子。

這麼一想，我便將視線轉向花梨，結果兩人四目相接。

「離、離得那麼遠，哪算一起回家啦！再、再近一點……」

「看來妳誤會我了呢，小楓。」

「……嗄？」

「欸！你太過分了！話只說一半！」

被我用這名字一叫的瞬間，小楓整個人觸電似的，跳了起來。

咚的一聲，海城楓狠狠地推了我一把，讓我身子東倒西歪。

「抱歉，我現在冷靜下來了。那、那、那、那個，你、清水你、是想、和我、交往是嗎？」

「唔、唔、你不要叫那麼多遍、小楓……差勁耶……」

「小？」

「我、我可沒有、在看你喔！」

「嗯，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別、別突然叫我小楓啦！」

「那、那、那是因爲……我、我、我會害、羞吧？」

「什、什……這、這樣、啊？清水你想和我交往是吧？這個、我們當初並沒有說好。雖然一開始沒做這個約定，但、但是，我並不排斥和你交往啦。不、不過、那個……」

「妳爲什麼來找我啊？」

「呃、呃，所以，我的意願就是……」

「你、你叫、我小楓……我會害羞啦……」

「嗟，那種說話方式也讓我看不順眼——」

「吵、吵死了啦！我不跟清水學長講話了。」

「小楓，別再鑽牛角尖了。」

「喔、啊啊……」

「給、給我一點時間……」

「什、什、什……我、我是OK啦，如果清水，你願意的話……」

花梨不理我。

「叫妳小楓是要我負什麼責任啦!? 」

啊……那個毛病啊。

「………………是這樣嗎？既然小聖妳這麼認爲的話，或許就是那樣吧。」

「喂、喂，海城妳沒事吧？」

「……哥，別否定我們社團存在的意義。」

我連大氣也不敢出，等着克麗絲的回覆，只見克麗絲盈盈一笑。

她到底想要我怎樣啊。這傢伙幹麼講自己的名字啊？

「沒有？你、你不、不想和我、交往？」

「我說——花梨啊，那個喔……」

「妳到底想幹麼啦！」

「我剛說了，我並沒說想和妳交往。」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發生了小意外，雖然我道歉了，但不知爲何卻惹得她更加惱怒。

我催促她往前走。現在，我們兩人並肩走在走廊上。

隔天是星期四，我來到了社辦。

碰砰一聲，小楓用力推開我們這班的教室門，對我喊着。

海城楓用手壓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

「對了，妳曾經說過，誰贏了妳就可以當妳男朋友對吧？」

莫非，她是要我以後直接叫她的名字嗎？問號浮現在我腦中，於是我開口問她：

「即使如此，妳不一定要因爲比輸了就跟對方交往，最重要的是妳個人的意願。」

「……那算了。」

「那是哪門子的常識啦!? 跟全國其他花道社賠罪啦妳！」

翌日，星期三放學後。這天是全校社團的休息日。

「喔！這是一定的呀！」

「小、小、小……」

全班同學的視線，立即集中在我身上。

「妳這傢伙很煩耶，我可以把妳當空氣嗎？」

「並沒有。」

「是妳自己要我這麼叫妳的吧!? 小楓！」

「怎麼說？花道社＝遵守摘花時的道德的這個意義，成爲一種常識了唷。」

「別再強迫自己了，小楓！我並不想和妳交往，妳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小楓一下要我這樣，一下要我那樣，我依照她的指示調整距離，並問了她我一直很好奇的事。

「一、一起回家又怎樣！男人別在意這種小事啦！」

……爲什麼我心中有股不祥的預感？是我的……錯覺吧？是……吧？

看來我得好好跟她道歉比較好，對，就是這樣。

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那就是我還沒跟花梨好好賠罪。

「唷、清水，今天不用去社團，和我一起回家吧！」

「……所謂的花道社，就是進行這種活動的社團。」

「我、我沒有、勉強啊、我、我覺得清水你、還挺不錯的……」

「把人當空氣不是人類做得出來的行爲吧！」

「你剛剛就是這樣對我的吧。」

「我愛怎麼做都行！因爲我是大魔道士！」

「照妳那個邏輯推論，我不就是暗黑魔獸什麼的了？」

「你這妖怪！惡魔！」

「好好好，我是妖怪惡魔。」

「清水學長你這笨蛋！差勁！」

「是啊——」

花梨唔唔地怒聲低吼，目光兇狠地向我瞪來，眼中看起來甚至泛着淚光。

「你太敷衍我了吧！請你和我說話時認真一點！」

「喔，有啊有啊，我超——認真的。」

「回答得那麼隨便，不是擺明了敷衍我嗎！」

「是妳自己一開始就不想和我說話的吧？」

「並不是、不想……唔唔……這、這不是重點，剛纔你是要跟我講什麼講到一半？」

「喔～有點難以啓齒，但有件事我得跟妳說一下。」

我思考着適當的措辭，講得有點支支吾吾。

「什麼事這麼難開口……不、不會吧，學長你要跟我告白……嗎？」

「那個啊。」

「你是要說你拜倒在我可愛的魅力之下嗎……嘻嘻、嘻嘻嘻，嘿嘿、嘿嘿嘿。」

「那個……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啊——」

「請、請、請你當我的男僕！」

「啊，這、這、這種方法、可是、用這麼骯髒的手段……不行！不，不對，不是這樣的。贏家就是正義的一方。我就是正義。大魔道士的所作所爲，不可能有錯！好——」

照如此推論，她們兩人所謂的「在一起」，應該是指陪她們逛逛街什麼的吧。嗯，這種小事不成問題。

「想、想、想、想好了呢！清水學長你……有沒有女朋友？」

「欸，原來，妳忘了那回事啊？」

「小楓學姐！妳下面小洞溼答答！」

當我沉默不語，左思右想時，那兩個人的爭論更加激烈了。

「喔喔，所以怎樣？」

「……現在，沒有。」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剛纔我沒在聽她們兩人的對話，完全搞不懂事情的經過，她們說的「在一起」該如何定義？

「可是，妳自己都忘了那回事，不是嗎？」

花梨想要抓住海城楓，卻撲了空，反而還被海城楓壓住頭。

「妳憑什麼這樣說我啊！」

不過，這的確不是告白哪。我想太多了。

「抱歉，這就辦不到了。」

花梨是身體不舒服嗎？她從臉紅到了脖子，還扯直了喉嚨對我大喊。

小楓微低着頭，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不過，可以看見她的脖子紅成一片。

「……啥？妳在說什麼。剛纔我沒聽妳們說話。話說，花梨妳講話怎麼還會舌頭打結啊？」

「……想好啦？花梨。」

到底我該如何做，才能增加她對我的好感呢……

「該、該不會小楓學姐妳也、喜歡清水學長吧!? 」

花梨單手扠腰，另一隻手筆直地朝我一指，扯着嗓子對我宣佈。

「妳沒事突然跑來，絕對有問題！妳不是很討厭克麗絲社長嗎！那妳乖乖的當個幽靈成員就好了呀！」

「不過，我不會放棄的！即使冰凍之刃貫穿我的胸口……請學長等我一下喔！」

「唔唔唔……爲何把我說得這麼不堪啦……」

「「？」」

我和花梨四目一相接，只見她突然臉紅了起來。

話說回來，她們兩人感情真差哪。

「……我、我願意在合理的範圍內彌補妳。」

花梨頹喪地垂下肩膀。

「嗄？妳幹麼加『也』這個字？莫非花梨妳『也』……」

「清水學長你選我們之中哪一個？」、「清水你選誰啦!? 」

當花梨的男僕，會被她怎麼惡整都不知道咧。

「學長對我一見鍾情嗎？怎、怎會這樣、哎唷、嘻嘻嘻。」

花梨快速的別開視線，反駁我。

「我記得！我有記得！我——沒——忘——記——」

「那是怎樣？小楓學姐的前世是什麼人！我可是大魔道士喔！」

「一點都不會，呸嚕嚕嚕嚕！這世界光是有我的存在，就會變得更美好！我要用各式各樣、五花八門的魔法守護這個世界！」

……不是找我陪她們逛街而已嗎？這兩個傢伙怎麼如此怒氣沖天？

「總之，我要說的是，我覺得很抱歉。」

「妳閉嘴！我揍妳！」

擋在小楓面前的正是花梨。

唔……這兩個人是在吵些什麼事啦。

再隔天是星期五，我又來到了社辦。

「啊——呃！對喔，沒錯！學長好像跟我說了一些很殘忍的話！」

花梨忿忿地握緊粉拳舉在身前。

「咦，清水學長，果然無法接受那樣的女孩子嗎……那種動不動就跑廁所之類的女孩子……」

「契約魔獸!? 妳在胡說八道什麼啊！妳別太囂張啊！花梨，沒身高又沒胸部的！」

……這兩個人好吵，唉，算了。

「那我們來一決勝負！看看清水喜歡誰！」

「這、這跟胸部大小無關吧!? 妳以爲胸部能在那邊晃來晃去就了不起啊！」

小楓偷瞄我的動作讓我有點在意，但還是小聖的事最重要。

「唉，慢着，兩個人都冷靜下來。喔，這樣吧，那個，喏，就那樣啦。」

在一旁的小楓推開花梨向我靠近。

「總而言之呢，清水他，我、我要定了……」

「小楓學姐妳、小楓學姐妳……妳、妳明明就會尿失禁！」

「什麼來做什麼？我是這個社團的成員吧？」

……這傢伙剛纔說啥？

「吵死了妳！我能袖手旁觀讓妳得逞嗎！」

「呃、呃、清、清水、學、長……那個、我、請你、跟我、宅、宅、宅一起。」

「我、我、我還記得……啦。」

「我會跟妳們兩個人在一起，所以別再吵了。」

當男女朋友這檔事，是首先可以排除的可能。照常理說，兩個女生同時向一個男生告白是絕無可能發生的事情。雖說這兩個人不僅有着讓人遺憾的體質，還有着讓人搖頭嘆息的個性，但不管怎麼說，她們都是超美的絕世美少女，壓根兒不可能看上我這種路人甲。

「唔……可惡！聽不懂妳在說啥，不過好像……滿厲害的樣子！」

「嘿嘿，是吧、是吧！我的腦袋好得就像新年生日聖誕節加起來一起過的感覺那麼好咧！哇哈哈！」

我的腦海完全是小聖、小聖、小聖時，有人無預警地推了我的身體。

「清水學長你這人真是爛得可以耶！」

「哼哼，腦袋挺不錯的嘛。」

「我不會原諒你的！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卻想用一句對不起簡單帶過！」

……搞什麼？這傢伙身子還扭來扭去的。

我將那兩人的對話當作耳邊風，思考着我和小聖之間的問題。

嗯——嗯——花梨雙手交抱胸前沉思着。

「不是的，那時候我不小心對妳做了失禮的事，妳還氣得半死吧？之後我跟妳賠罪，結果卻讓妳更加生氣……」

「我的前世就是海城楓！所以來世也還是海城楓！」

「哼哼。光是問他喜歡誰？聽起來，妳沒什麼自信呢，小梨梨。」

「或許妳們是在跟我客氣，不過，妳們兩個我都可以啦。」

「哈哈，羨慕是吧？」

「我有！我有啦！那，我要開門見山的問學長嘍！知道答案後悔了是妳家的事喔！清水學長、清水學長！」

「不太懂，不過是我在網路上看到的！大概是在講尿失禁的人！」

「唔、這、這樣子啊……」

就這樣，花梨兩手胡亂揮舞，卻連海城楓的邊也沾不到。

不會吧，花梨要跟我告白嗎？等等，清水，你別會錯意哪。你很有可能是會錯意了。話說，人家話還沒說完，你就聯想到那種你情我愛的事，太可恥了吧？

「知道我的厲害就好！哈哈哈！」

「赫！小楓學姐妳來幹什麼！」

「小楓學姐真是聽不懂人話耶！」

「啊！請妳別插隊！小楓學姐！妳太賊了啦！」

「那個喔，女孩子家的，不該講什麼下面小洞什麼的，不像話。」

「總、總、總而言之，你必須爲此贖罪！罪大惡極的清水學長需要淨身驅邪！你要爲此付出代價！」

爲什麼我會這樣回答呢？不過，我沒說謊就是了。

「清、清水，和、和、和我在一起，別理那個花梨，我、會讓你、值回票價的、啦。」

「我到現在對克麗絲還是沒好感。但是，這裏有個我、我想找的傢伙。所以，我就加入社團了……」

別人說的話要聽到最後。

……動不動就跑廁所？忍不住？打野炮？

「好、好呀，清水學長喜歡誰，我們來問他吧！」

「妳別逗了！清水學長是我的契約魔獸候補唷!? 我纔不會這麼輕易就讓給妳呢！」

「喔……嗯，妳說得是。」

「嗄！妳說啥！妳自己還不是一樣！」

「唷，我來這玩嘍！清水！」

「永遠、永遠，你心裏永遠都只能想着我……」

話說回來，我打從出生到現在從未交過女朋友，卻還故意加上「現在」兩個字。

「那妳還不是下面溼溼的啊！」

「妳說什麼！花梨妳這豬頭！妳懂不懂妳那句話的意思啊！」

「那那、那麼、那麼！」

我話才一出口，花梨卻突然臉頰飛紅，用兩手按住雙頰。

我開始推敲這個動詞的定義。

「呃，女孩子最好還是別那樣比較好。」

我真的沒辦法接受淫亂的女孩子。

「那、那樣的話、我會改過來的！這種體質……改、改掉尿失禁的體質。」

原來花梨是個花癡啊。

「我、我也會努力的！絕對……改掉尿失禁。」

小楓也是個花癡!?

「喔、喔喔，能改是比較好啦。」

不過，什麼嘛，這樣可愛的美少女居然本性淫亂，倒是讓人有點心癢。

「那，誰先改了我就先跟誰在一起，這樣可以嗎……」

花梨一臉正色地詢問我。

「喔，好呀。」

「一言爲定唷！」、「你說了要做到喔！」

這兩個人看起來幹勁十足。

除了尿失禁之外，這兩個人還得努力改掉淫亂的本性，也真難爲這她們兩人了。

「不過是逛個街而已，我隨時都可以奉陪啊……」

接着，星期六到了，我們第二花道社的成員在家庭餐廳集合。

「今天請大家在這集合只爲了一件事。」

克麗絲雙手撐在桌面上交抱在胸前，如此跟大家宣佈。

她甩着一頭傲人的金髮，有如昭告她和我們這些平民老百姓的不同。那一身代表千金小姐身份的洋裝更是加深了那種印象。

「另外，今天也算是爲小楓和清水舉辦迎新會喔。」

「纔不是咧。」

「我來給你做個示範吧……」

克麗絲用手指的是某種金黃色的液體。

「你可以說些：『我凝視着妳那燦爛如星的眼眸，即使千軍萬馬當前，我也要誓死守護妳。因爲，我是妳一個人專屬的騎士』，這樣的話——」

克麗絲將身體往前傾。胸部、胸部若隱若現。很明顯，她的胸部比我妹的還要壯觀。小聖的胸型也很完美呢。

「耐、耐力、擂臺啊？」

這個液體，是花梨和小聖在克麗絲的指示下親手準備的。

「……你們在打情罵俏啊？」

「哇塞……妳病得很嚴重耶，那是哪來的劇本啊？」

如此這般，我從清水變成小噓了。

「我纔不要咧！爲何我得做那種蠢事啊！」

克麗絲一邊用手把頭髮往上梳，一邊向大家宣佈：

（注：8注 噓噓日文發音爲「shi shi」，和清水的清「shi」一樣。克麗絲其實是在給清水難堪。）

「都是因爲花梨同意你加入我們社團，我才讓你進來的。」

花梨站了起來。不過，比較像是氣勢洶洶地跳起來。

「你想太多了，既然花梨都同意了，我何必酸你呢？」

「誰跟妳沒辦法啊！我絕對不允許別人這麼叫我！」

就在此時，小聖和我目光交錯，她的手指焦躁地在桌上敲了兩下。

花梨頓了一頓，正色說道：

「克、克麗絲，妳剛剛說了什麼？」

「幹麼沒事幫我取綽號啦？」

這傢伙，看起來有點可愛咧。我心跳加速了起來。

我左顧右盼，發現克麗絲正一臉心有不甘地瞪視着我。

花梨喃喃自語，一把抓住我襯衫的衣領，而且，抬眼看我。

「喔，還有，比輸了卻不懲罰很沒意思對吧？這樣吧，最輸的那個人要幫大家買單，就這麼決定了。」

小聖睜開眼之後，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糟了！這樣下去，不就讓她稱心如意了？

「爲何要在公共場所舉辦這個活動？在社長家或是其他成員家不行嗎？」

「可以麻煩妳別把我講成愛說謊的人嗎!? 」

「啊、呃，我好像講得有點過火……」

「因爲，我們社團有兩個人姓清水，怕會搞混嘛。」

「……可是，這麼一來，這個特訓對我很不利。」

「我可沒承認這個人！但是呢，我看他可憐，纔給他一個機會加入罷了。再、再再加上，我還欠他一個人情，而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所以，纔想說勉強給他個榮幸，讓他當我的男僕也不錯。再說，清水學長真的一無是處，他、他只能一輩子當我的男僕伺候我而已。」

「原、原來如此啊。」

克麗絲一邊用手遮住胸部，一邊指責我。

爲之氣結的花梨換腳蹺，紅色格紋的裙子跟着翻動了一下。照慣例，她今天還是一身讓人搖頭嘆息的打扮。跟裙子同色的領帶，套着一件黑夾克，十字架項鍊，骷顱頭戒指，龍形手環。

「又沒差，妳們都叫我妹小聖說——」

「嗯，那就這麼決定嘍。」

於是，本來保持沉默的花梨突然來了勁。

我正要開口反駁時，花梨砰地大力拍了桌子一下開罵：

「欸——這是什麼邏輯啊。」

「哥，你又跟別人打情罵俏了。」

「問吧，小聖。」

忽地，我的腳上傳來一陣疼痛。

「……讓妳歡迎，一點開心的感覺也沒有，反倒覺得全身發冷。」

「哎呀，小楓不太開心呢，可惜了。清水你覺得很開心吧？」

「欸，花梨，妳若是輸的話，今天荷包就……得大失血耶？」

不，等等，我現在不能解釋爲什麼，看看四周啊，清水。並非我誇張，整間家庭餐廳裏的每一雙眼睛都在盯着我們這一桌。

「我纔不要咧！妳這樣太超過了吧!? 」

「我不了啦！但我就是討厭這個綽號！」

因爲，除我之外，坐在我們這一桌的全是超級美少女，而且是讓我幾乎忽略她們有尿失禁的毛病，就連偶像明星也要黯然失色的頂尖等級。

「對了，我們來幫清水取個綽號吧？」

「這是爲了妳啊，小聖。妳的弱點是在衆目睽睽之下容易緊張，妳得好好克服這個弱點。」

好！充電完成！

「咦？你怎麼會這麼想呢？我不懂你討厭這綽號的點在哪裏耶。」

「妳、妳是說真的嗎？克麗絲……這些玩意兒，喝下去準沒好事吧。」

當小聖與花梨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時，我突然打了一個冷顫。

克麗絲再度開口取回主導權。

說實話，我覺得小噓這綽號也很鳥，但沒噓噓那麼鳥就是了。

小聖，小聖，請賜給無力的我反抗的力量……

「嗯，清水，你的眼睛放在哪裏呢。你有點色喔？」

「是啊，正因如此，小聖妳就讓小噓見識一下妳的魄力吧。越是難以克服的險境，人在征服它時就越爲光彩耀眼喔。」

「好了，接下來進入今天的主題喔！來，各位，一口氣把這個喝光！」

克麗絲輕聲細語，嘴角卻噙着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不懂耶，這個綽號哪裏不好啊？你可以說明給我聽嗎？」

「啊、呃、那、沒辦……」

小聖否絕了我的好意，決定要在特訓中努力表現。

「不行！饒了我吧！」

「清水學長！你、你怎、怎麼可以做出、那麼糟糕的事！不、不可以！那個啊，你有時間亂想的話，就去練習練習使用魔法！」

「在家庭餐廳是要我浪漫個鬼啦。無論講什麼都很沒情調吧。」

「……得意忘形的傢伙，竟然敢調戲我可愛的社團成員……」

「你又滿嘴謊言了！」

我感到有點開心，然而，小楓卻一臉不以爲然。

克麗絲筆直地豎起一根指頭宣佈：

克麗絲歪着頭詢問我，說實話，好可愛，超可愛的。不過，現在我若是就此讓步的話，以後我就變成「噓噓男」了。

「等等，憋尿跟魄力沒有關係吧——」、「我會加油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卻突然解釋噓噓這個詞兒的意思，會有什麼下場？我很篤定，只要我坐在這個位置上，我的背後就會一直投來厭惡的眼神。

「不行嘛——」（眼睛可愛地眨呀眨☆）

「喔喔，原來如此，不愧是尊貴的天神，克麗絲天神。這個主意棒透了。」

這時，花梨察覺到我在望着她，嚇得眨眨眼。

「今天的特訓項目就是耐力擂臺！每個人都要把這些花茶喝光光！」

「……吼！清水學長你很差勁耶！」

啊啊，這傢伙真是演技精湛。她一定懂這個字的意思。哪有可能不知道？

我一瞧桌底，原來是小聖在踩我的腳。

「以後就叫你噓噓

㊟

，你覺得如何？」

「唔……」

「這個好耶！真是絕妙的計劃！」

「冤枉啊！再說，妳的胸部哪裏豐滿啦！」

花梨手腳並用地開始準備演說，我連忙伸手製止她。

「切——那叫你小噓總可以了吧。」

然而，她隨即恢復千金小姐般的笑容。我覺得她在瞪我是我的錯覺嗎？

我忽地將視線轉向正前方，發現小聖正在盯着我看。

「呵呵。妳是笨蛋嗎？小噓學長他啊……」

「欸——人家好不容易想出來的，你不喜歡喔？」

「因爲，那個意思是——」

「你的眼睛在看哪裏啊！看夠克麗絲學姐的胸部之後，接着就是我豐滿的胸部了嗎!? 」

「就是沒好事纔要大家喝的呀。」

「疼哪……」

「……克麗絲，妳剛那句話好像是在酸我呢？」

「我纔沒病呢！那叫做感人肺腑！賺人熱淚啦！我就跟清水學長你這個笨蛋解釋一下吧！那就是——」

「……社長，我有個疑問。」

「對。各位，靠過來一點……我舉辦這個社團活動的目的，在於要各位累積到極限，然後藉由忍耐，提高各位的耐力極限。」

「多謝妳的好意。」

「……你若要開口說話，就請你講浪漫一點的事情。」

……可惡。

「……小噓學長。」

總覺得小噓這個綽號聽了就不舒服。

「只要贏了就可以喫免錢的，所以別輸就行了！不過就是別漏出來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大魔道士花梨大人哪有可能比輸人？NO！絕無可能！」

花梨緊握粉拳，站了起來。

看來，今天這場紛爭已無可避免嗎？

我一直沉默不語，靜觀其變。接着，我開口勸小楓：

「我說小楓，就別比了吧，最後一定沒好事的。」

說到這，我才注意到一件事。

小楓的雙眼燃起熊熊戰火。

「……怎樣？清水，你剛有說話嗎？不過，這傢伙居然有那膽跟我下戰帖，真是天大的笑話。很好，好得很，有好戲看了、喂。」

不行了！我說什麼都沒用！

話說回來，反對黨只有我一人，所以我的話當然被當成了耳邊風。

克麗絲完全把我當空氣，向大家宣佈：

「看起來大家都同意呢。比賽規則很簡單，每個人都先各喝完五杯蒲公英花茶，之後，視情況而定，繼續追加其他飲料來喝，第一個去花園的人就輸了唷。蒲公英花茶別名尿尿花茶，利尿效果一流唷。」

就這樣，克麗絲點燃了耐力擂臺的戰火。

不不不。

給我慢着。怎麼想都覺得這場比賽開始得怪異。

小聖、克麗絲、花梨以及小楓，在我眼前喝完一杯又一杯的蒲公英花茶。

出於無奈，我也只好一邊喝着花茶，一邊思索。

這樣比下去，小聖絕對會很痛苦，而且要是比輸，那就災情慘重了。

「嗄？花梨，妳是想怎樣？」

好可愛好可愛。睫毛好長好長 ——

「我把壓歲錢零用錢和打工薪水，全——都砸下去了咩！」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這場耐力擂臺中，表現出你對我的信任。你不可以爲了我，舉白旗投降。」

「我的意思是——」

「話說，打工……花梨，妳會打工喔……」

「……白癡。妳這不懂得規劃用錢的白癡。」

「小楓學姐！今天我們可以見識到妳痛苦掙扎的德性吧？」

「那、那個！可是！」

「可是，妳騎的那臺車看起來那麼貴……」

「慢着，我不是要說這件事，我只是，不想看妳在衆目睽睽之下敗北罷了。唉，算了，我去廁所就行了吧？」

「啊妳不是沒有超魔力嗎！」

小聖咕嘟一聲吞下口水這麼說。

「這場比賽我贏定了！嘿嘿！我有上古魔龍加持，所以我的肚子絕對不會出狀況！而且、而且，若是我贏了小楓學姐，就等於我先治好了，換句話說，清水學長就是我的人了。」

「咦咦咦咦!? 小楓連妳都同意了呀!? 」

「哈！正合我意！」

花梨塞了滿嘴食物，一口吞下去。

「嚇，妳們到底喫了多少啊！尤其是妳，花梨！在家庭餐廳這種平價的地方點了將近一萬圓的菜！妳的胃是無底洞喔！」

「我當然相信妳！我哪有不相信小聖的道理。」

「哼，妳很敢說嘛。」

花梨兩手高舉，嘴裏喊着well done，看起來真的很蠢。

（9注 別吞回吐出去的口水：日文諺語，意思爲「說出口的話就不能收回」。）

「沒錯！是這傢伙先開炮的，我罵回去也是應該的！」

「喂喂，花梨哪，妳可別吞回吐出去的口水

㊟

唷？」

「別哭啦。她一定是找來一羣小孩子，在她們面前表演大魔道士，靠娛樂幼兒賺錢。」

「也跟捶肩無關！誰來救救我啊！我現在四面楚歌啊！」

■小楓——6280圓（飲料吧＆大量食物）

「!? 纔不是！」

「爲什麼？」

世界末日和五臟六腑爲何能扯上關係!?

就在此時，花梨忽地停止喊叫。

「你們太看不起我了吧!? 跟我爸爸無關啦！」

但是，這兩人根本無視我的抗議，只互相瞪視。

「吶，小聖。」

「……這樣啊……哥，你對我沒信心。」

對啊，爲什麼我現在纔想到？我真笨哪。

「我倒是想起來，我肚子餓了呢。不好意思，我要來一份牛排，全熟的。」

小聖、花梨和小楓三人則拚命喫個不停。

「這連打工都稱不上吧！根本就不是那樣！克、克麗絲社長～」

「不，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只要我擁有凌駕一切的超魔力，不規劃也能活得好好的。」

「呃、那個，花梨，『別吞回吐出去的口水』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妳知道嗎？」

「我知道了，妳替妳爸捶捶肩膀什麼的吧。」

小楓變得一副小混混的模樣，目光兇狠地瞪視花梨。

「妳，是不是在逞強？」

「……嗄？」

「……對啊，花梨，在大人面前表演會比較好喔。」

我好心問她，她卻冷淡地回了一句：

之後，花梨、小聖和小楓故意狂點喫不完的食物。

合計金額21600圓。

「我肚子又不餓。」

（10注 well done：還有牛排全熟的意思。）

「……哥，我覺得，花梨應該是替她爸爸拔白頭髮，一根十圓之類的。」

「悠西摸乾溪，蝦噓薛張。」

唯獨某個人坐在位子上，百無聊賴地用手玩着自己的金髮，還嘟着小嘴。

「規劃是凡人才會做的事喔，小噓學長。」

「不知道，不過，小噓學長，請你別插嘴。」

小楓面前，五個飲盡的玻璃杯排排站。

「對啦。」

■花梨——9610圓（飲料吧＆大量食物）

我正要繼續勸她時，小聖臉上露出落寞的神情。

「那就是替媽媽捶肩嘍？」

「好貴!? 在電視購物買同等級的東西也沒貴成那樣吧！」

克麗絲該不會很討厭我吧……

但是，我們兩人沒什麼話可聊。就算偶爾視線對上，克麗絲也會不耐煩地轉向別處。

■小聖——5150圓（飲料吧＆大量甜點）

「小、小楓學姐說得對！原來小楓學姐，妳是好人哪……」

我和克麗絲什麼都沒點，只能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別說了……之前我一直故意躲着哥哥，也難怪哥你會不相信我。」

小聖抬眼望我，讓我的心臟緊縮了一下。

「不如我吐出來的口水讓小楓學姐妳吞下去好了。」

「……哥，你這樣不行。」

「哥，什麼事？」

「對喔，要花一點時間才能比出勝負，我也來喫點東西唄。」

■清水翔——280圓（飲料吧）

「欸欸欸，不對吧，花梨不可能做這種事吧。」

「……是喔。」

■ 麗絲——280圓（飲料吧）

「那，妳打了什麼工？」

「忤逆我花梨大人是愚蠢的行爲！愚蠢至極！我會把妳的內臟挖出來！剁成碎片！讓小楓學姐妳的五臟六腑，和這個世界，一起迎接末日的來臨！」

「我有！」

除了小聖以外誰都好，只要有人認輸，這場比賽就結束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帳單上的金額逐步增高。

雖然我認爲花梨是爲了挑釁小楓才說出這種話，但我心中存疑，於是便開口問花梨：

「…………我也好想喫鬆餅。」

「咦，妳這麼窮喔？」

淚眼越發矇矓的花梨轉向克麗絲求救。

我正要說下去時，小聖抓住我的手腕阻止我。

「……哥，果然對我……對我一點也不……」

「有什麼關係嘛，小噓學長……因爲，人家平常都沒機會到餐廳喫飯……」

「我要把妳燒成灰燼！Well done

㊟

！Yes！Well done！」

這時，傳來玻璃杯放在桌上的聲響，似乎是花梨將最後一杯花茶喝光了。

「大、大人……」

明細如下——

「克麗絲妳不點些東西來喫嗎？」

「抱歉，我撐不住了，我要去廁所，今天就算我輸了——」

「講得好像妳不是凡人！」

「吐出的口水那麼髒，我怎麼可能吞回去啊，不懂妳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妳是笨蛋嗎？笨——蛋、笨——蛋、耶，妳是笨——蛋。」

「等等！爲何要拿我當賭注!? 」

我才一開口反駁，小聖就面無表情，表現出她那一貫的黯然神色。

「嘿嘿？你覺得呢？猜猜看。」

「我會啦！沒禮貌！」

「哈哈！清水妹果然得了豆腐症候羣！這樣還想要贏我!? 」

「……我希望你能對我更有信心。」

「！你是說暗黑雷槍吧！嘿嘿！有眼力，發現那臺自行車是極品了啊！其實啊！光是車子本身就要價十五萬圓唷！輪組也花了我二十萬圓呢！」

「嗯，因爲他們看妳可憐，說不定就會自動把錢掏出來。」

「嗚、嗚啊——好過分！太過分了啦！」

花梨砰砰砰地拍打桌面後，嘟着嘴氣憤地告訴我們：

「我像一般人那樣打工啦！在冰淇淋店！」

我們四個面面相覷。

「像、一般人那樣、的打工？」

「…………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

「花梨妳得意個什麼勁啊……」

「……我一開始就相信花梨的能力唷。」

只有克麗絲突然見風轉舵。

「嗚嗚，克麗絲社長——我有好好努力打工喔。在冰淇淋店打工很開心呢。」

「嗯，我相信，花梨很能幹的，我一直都知道的喔。」

「就是說嘛就是說嘛，不愧是克麗絲社長，慧眼獨具。打工最好玩的地方啊，就是客人要我把冰淇淋疊成兩球三球之類的，讓我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鍊金術師呢。」

克麗絲不解地詢問花梨。

「那是什麼意思？花梨。」

「我會這樣做冰淇淋：『嘿嘿、嘿嘿嘿，巧克力加草莓，攪拌攪拌，奇美拉

㊟

誕生。從黑暗中生出的魔物啊！立刻現身！草莓巧克力冰淇淋』。」

（注：11注 奇美拉（Chimera）是希臘神話中獅頭、羊身、蛇尾的會吐火的神獸 ，非常令人畏懼。）

「……在腦裏幻想這種事是妳的自由，不過只要沒說出口的話——」

「有時候我會跟客人說喔，不過，都沒人有任何反應，應該是OK啦。」

「「「「欸——……」」」」

「退妳個頭啦，克麗絲，我拒絕和妳這貨色當隊友。還有，花梨，我也不想和妳同一組，因爲，我們兩人是敵手，在爭奪同一樣東西。」

「你們兄妹倆可以搭檔爲一組，只要你贏了，不就可以守護心愛的妹妹了嗎？」

「既、既然如此……妳和我、就、再、各喝、兩杯如何？」

我應該是不會不小心尿出來，就算有點想跑廁所，都還可以憋得住。

不過，克麗絲話一出口，花梨就發出近乎悲鳴的聲音。

「妳說什麼!? 」

「……小楓妳還行的話，我可以考慮看看呢。」

「……妳要退出比賽嗎？」

這麼一來，便可以降低小聖敗北的風險，即使小聖輸了，要負擔的金額也會減少。所以，我沒理由拒絕。

「吶、小楓，既然妳覺得沒事的話，再多喝些花茶也沒問題吧？」

「我要提議的是分組比賽。」

「……妳看看！我全喝得一乾二淨！來……克、克麗絲，換妳這女人喝了。」

克麗絲用一點也不悲傷的表情訴說着。

「所以，我自己一個人一組。」

小楓露出她的虎牙微笑。

「妳就是搞不懂哪，克麗絲。比賽就是難度越高，越讓人鬥志高昂啊！不是贏就是輸，沒有第二條路。」

然而，我感覺到這兩個人在桌子下不安分地抖着腳。

「小、小事一樁。比起狩獵魔龍，這、這只不過算小、小兒科。」

「對喔……好，那妳們三人就放馬過來吧。」

克 花 牆 ※楓＝小楓

「比賽已經呈現膠着狀態，我再去幫大家各拿一杯飲料過來喔。」

「那，小聖，妳過來。」

翔 聖 牆 ※克＝克麗絲

「是！克麗絲社長！」

「哎呀，我有開口請妳幫我拿嗎？自己拿來的東西，卻擺在那兒不喝嗎？小楓？」

然而，克麗絲沒放過她，反而乘勝追擊。

交換蹺着的腳也在瑟瑟發抖。

「吶、小楓，沒確認清楚對方的意思，是妳自己不對吧？還是說，這是光憑一句話就讓妳誤會到衝去飲料吧、還被罵作奸詐小人的我的錯呢？」

我正在沉思，克麗絲那雙藍色的眼眸卻直直地望進我的雙眼。

「那，我們來換座位吧。花梨，到我這邊。」

「妳不用拿我的份。」

小楓咬牙切齒，發出「咯咯」聲，點了點頭。

花梨跟着顆顆顆地笑，滿臉的邪惡。

光是用想像的，我就很不想踏進這家冰淇淋店了。

克麗絲對着花梨露出柔柔的微笑。

克麗絲得意地微微一笑。

「妳不喝呀？這樣不行喔。」

我發現，克麗絲看到我咕嘟咕嘟地灌着花茶時，眼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我……我喝掉就、行了、吧！是吧！喝就行了吧！」

「別擔心，我不會害妳的。」

一落座，小楓便拿起杯子送到嘴邊，咕嘟咕嘟地一口氣喝光。

我們現在的座位大致如下：

克麗絲樂不可支地笑着說：

「好的，哥。」

「嗯，那不錯啊，不過，每個人點的價格差距滿大的，這樣不公平呢。」

話題轉得相當硬。

「我又沒逼妳喝掉，我是想問妳，妳不喝的話，我來幫妳喝吧。可惜了呢，呵呵呵。」

克麗絲大概是爲了表示體貼，特意把飲料放到每個人面前。真看不出來她這樣的千金大小姐會親自爲大家服務，讓我略感意外。

接着，她拿來四杯飲料。

其實，每個人都如坐鍼氈。

「那喝吧。」

座位分好的同時，克麗絲站了起來。

「咯吱、咯吱吱……哈唔唔唔！」

「哈哈，真、真巧咧。我也覺得這沒啥大不了的。」

過了一會兒，小楓也端來自己的那杯飲料。

「那、那！我、去拿！」

牆牆牆牆牆牆牆

說着，不知爲何，小楓掃了我一眼。

克麗絲對着痛苦不堪的小楓開口：

花梨臉色慘白地回嘴：

「怎、怎麼這樣！我都點了那麼多東西妳纔要取消比賽喔！克麗絲社長！」

「那、算了……唔、呃。」

「我還可以再多喝個幾杯喔。」

不出所料，大家開始無法維持平靜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微微發抖。

「唔……那、那兩杯……是、妳這……貨色的份……」

克麗絲的笑容讓我覺得事有蹊蹺。唔，這杯花茶的味道和之前的有點不太一樣。她在花茶裏摻了其他東西嗎？千金小姐有時會做出一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呢。

「克麗絲——社長……」

「小、小聖……」

楓 桌桌桌 牆 ※花＝花梨

「分組喔……」

剛纔嘴裏還說着相信花梨的克麗絲，這時將視線轉向別處，換了話題。

「纔不是咧，妳這種貨色拿來的飲料，天曉得會被動什麼手腳？我自己去拿我喝的那杯。」

小楓一邊換腳蹺，一邊放話：

「吶、 小楓，妳特地拿來的花茶擱在那兒不動，有點浪費吧？妳看，還有兩杯呢。」

克麗絲宣佈的同時，大家開始動嘴喝了起來。

「話、話說，這對我而言還是小意思，不過，我看妳們差不多快掛了吧？」

「唔！可惡，妳……妳這奸詐小人！」

「我跟克麗絲社長同一隊呀！那根本就不可能輸，畢竟是尊貴的天神和大魔道士攜手合作呢。像小噓學長、小聖學姐和小楓學姐妳們這些小角色，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我看我還是算了。」

此時，小楓抗議：

檯面上，大家都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小楓依舊坐在靠走道的地方。

「……這麼不相信我的人格呀。我好傷心喔，都快哭了。」

「嗚、噫——真、真的咧！我還可以忍很久很久！」

小楓把花茶猛然灌進喉嚨，然後抹了抹嘴巴。

「正是。分組比賽喔，分成二對三，其中一組有人去廁所，那組就輸了。輸的那組要買單。」

「……哥，我們加油吧。」

她們甚至連脖子都開始冒汗了。

牆牆牆牆牆牆牆

「喂，等等，我可沒說好吧？」

「妳太可惡……呃……哈！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呼——嗚啊！」

我們每個人都喝了六杯利尿花茶，現在已快過了一個半小時。

「來，花梨、小聖，還有小噓你的。」

「妳要……分成小組比？」

小楓拔足奔向飲料吧，端來四杯花茶。

小聖換到本來是花梨在坐的座位。不知爲何，花梨被安排到本來是克麗絲的位置。

「可是，小楓，如果妳輸了，荷包可是會損失慘重唷。」

我和小聖交換目光。我妹有如人偶般表情不變，輕輕點了點頭。

小楓眼中噴射想要殺人的怒火，瞪視着克麗絲。

「我剛纔說的是『我可以考慮看看』，又沒答應妳。」

「喔！」

「小噓，你不是想守護小聖嗎？」

「哈，問、問那什麼蠢問題，這種小事。妳這貨色、唔、就……行嗎？」

小楓不甘心地扭曲了臉，嘴裏發出一連串奇怪的發語詞後，接着，人就趴在桌面上。

「小、小……楓？妳怎麼、突然趴在桌上？我、我懂了！克麗絲害妳發動了尿失禁的條件啊！克麗絲，多麼可怕的傢伙……」

我驚愕地凝視着克麗絲，然後將視線轉向小楓。

只見小楓用手按壓着下腹部，額頭緊貼桌面。

「欸、欸、小楓，妳還挺得住吧？」

「……沒、沒問題!? 嗚嗚！我、我行的……但、但是，拜、拜託你、清水……現現現、現在、別、別跟我……說話，哈……拜託……」

「呵呵，這樣已經一個人中招了。」

「克麗絲，妳怎麼能下這種毒手……」

「因爲，我們是以特訓結果一決勝負吧？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嘍？」

化身爲獵人的第二花道社社長，用手託着臉蛋，對我和小聖展露微笑。

「吶，從剛纔開始我們就被餐廳裏所有人一直盯着看呢——妳會『緊張』吧？」

克麗絲衝着小聖明知故問。

小聖像觸電般驚得跳了起來，東張西望。

「……真的，好多人在看我們。」

「說不定，是因爲他們發現小聖，很想去廁所呢。」

「……才、纔不可能。」

這個形容或許誇張了一點，但是小聖臉紅了，紅得像熟透的番茄。

小聖是一緊張就會尿失禁的體質。

「克麗絲，妳若膽敢對我妹出手——」

「小噓，我這是爲小聖好唷。爲了小聖的將來着想，我才勉強這麼做的耶。」

我的視線轉向坐在我斜對面，打着領帶的黑色長髮少女。

「妳、妳不用在意啦，小聖，犯不着緊張。我們這桌所有人都被其他人盯着看，不光是妳一個人而已。」

不、慢……着！有點不對勁……喔？

「……花梨，妳這孩子多悲哀啊，啊眼淚，我的淚停不下來……」

「我說有！就是有！我說有就是有啦！」

「小噓學長，我瞭解你的痛苦喔，你的苦惱，我感同身受……」

當我發覺時，尿意勢如破竹，以光速向我襲來。

我模仿在漫畫上看過的中國人模樣告訴花梨，不知爲何，卻讓花梨怒氣直升。

膀胱好痛。完了。快要滲出來了。但我現在若去了廁所，小聖就輸了。

抱歉，花梨，妳的發動條件，是怒氣沒錯吧……

「!? 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我、我纔不會去幻想那種蠢事咧！」

「妳這、小人……」

「克麗、絲、妳、該不會、在剛纔的紅茶裏、動了、什麼手腳吧……」

不、不行——我不能這麼做！

「嗚啊……」

「我們都該好好思考，如何解決人生中的苦惱。」

若是我，看到這慘狀，鐵定會怕得不敢靠近這一桌吧。

克麗絲看起來毫不在乎，我用了其他幾招心理戰術對付她，她卻絲毫不爲所動。

「蠢、蠢……事!? 你是指桑罵槐，說我花梨大人很蠢嗎!? 」

「以前有過！那是一段被抹滅的歷史！政府瞞着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暗地裏偷偷使用魔法！爲什麼你就是聽不懂啊！」

「你說了那麼多之後纔跟我道歉!? 你這個惡魔！」

「喔，這是爲了研究用，我把妳們的肌膚反應之類的狀況拍下來，拿來和妳們平常的時候做比較而已，絕對沒有別的意圖喔。」

「呃、那個、花梨……妳是認爲我在煩惱什麼啊？」

「嗯嗯，我不喜歡那樣。」

即使爲了小聖，要我攻擊無辜的花梨，這種事我辦不到。

最理想的結局是，對手們自動舉白旗跑去上廁所。

「可惡……」

「等、等等，抱歉，花梨，我無意惹妳生氣。」

我要忍耐、我要挺住。小聖，給我力量。

說到這，花梨一臉沉痛的安慰我。這些話……咦？

克麗絲美麗的脣型勾起笑。

「哼哼，當我受委屈時，只要這麼一想就會平靜下來唷。『你們這些卑下的人類，別得意忘形，只要我大魔道士願意，隨便一根指頭就可以讓你們灰飛煙滅！』想着想着，就會覺得對方既渺小又可悲，然後怒氣全消……」

「克麗絲妳還不是被其他人盯着看？」

但我也不能因此害花梨、小楓與克麗絲當場尿出來。

小楓有如死屍般倒在位置上動也不動。在旁人眼裏看來，我們這桌的氣氛應該很詭異嚇人吧。

「可是，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思考……」

糟了，這樣下去小聖會憋不住。

「啊——啊！你超級敷衍我的！嗚啊……你在羞辱我！噫……」

只要拿出力量就絕對不會輸。

「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啊、不，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唔、唔喔喔喔喔喔!? 這、這是、怎麼回事……」

坐在我身旁的小聖羞紅了臉，柔軟的雙腿上下換邊蹺着。

守護小聖是我的責任。

換句話說，愛情、友情是轉敗爲勝的關鍵。

唔喔喔喔喔！小聖危險！我得救她！可是，我該採取什麼行動……纔好呢！

「唉，我不懂我哪裏小人了呢——話說回來，小噓，你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呢。該不會是喝到什麼壞掉的東西了吧？啊哈。」

我的膀胱甚至感到疼痛。搞什麼？我不懂。這是不可能的。

花梨反覆着站起坐下、站起坐下的動作。

讓小聖尿出來是萬萬不允許發生的事。

就在我跟花梨你來我往之際，克麗絲正對着着小聖落井下石。

我找不到答案。

「嗚、我、已經、快忍不住了、哥。」

我對花梨曉以大義，結果她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花梨……妳瞭解我的處境啊。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

小聖再被她搞得神經兮兮下去，就會敗下陣來了！搞不好，會超過她的極限。

我的下腹部開始發出咕嚕嚕的聲響。莫非，我也大難臨頭了？

「哥、你、你也覺得我們被人盯着看嗎？大家的目光都、都集中在我們這裏？」

我瞄了小聖一眼，她正痛苦得五官扭曲。

不打緊的。少年漫畫裏的主角，都會爲了重要的人、友情，發揮力量對抗邪惡。

「喔、妳說得對，我懂了我懂了，它們以前是這世界的一分子，嗯嗯。」

……好，我來稍微緩和一下她的怒氣好了。

總之，花梨的極限似乎也到了。

「哈、你、你是、白癡、啊、我花梨大人、怎麼、可能、就此伏首稱臣、哈啊、怎麼、可能啊、呼哈。」

再刺激花梨，會把她逼到絕境。她現在看起來已經快忍到極限了。

該死的克麗絲，這個女人簡直就是惡魔的化身。主動攻擊對手這樣對嗎？

這傢伙……

「從沒有任何紀錄能證實世上曾有魔法吧？這世上既沒有魔法也沒有魔族更沒有龍。」

「可、可惡……我該怎麼辦纔好？」

「小聖，大家都在打量妳呢，怪難爲情的吧？」

「哎呀呀呀，那些人還在盯着我們瞧呢——好害羞喔——小、聖、聖。」

而且，那飲料喝起來有股怪味。該不會她真的放了什麼東西在裏面吧……

「妳還、好吧、小聖……用不了、多久、花梨、一定、會去、廁所的……」

「所以我說了、它們曾經，嗚啊……是這世界的一分子。小噓學長你這笨蛋！」

可惡！花梨乾麼抓狂成這樣啦！

接着，她還從包包裏取出數位相機，喀嚓喀嚓地拍起照來。

「當然是身爲惡魔轉世的小噓學長才會有的煩惱。你的想法獨特，和凡人格格不入，爲此感到困擾。那些卑下的平凡人無法認同你的存在。『只要大爺想，隨便就可以讓你們消失得無影無蹤，可是，我可以這麼做嗎？』——你是在煩惱這種事吧？」

我在腦裏思考着這些事情藉以移轉自己的注意力，然而，卻不過是在垂死掙扎。

我們五人之中，唯獨克麗絲一人眉飛色舞地笑着。

「不不不，我真的相信妳說的啦——有啦，嗯嗯，有的有的，有魔法，真的有魔法真的。」

「那個啊，花梨……這世上沒有奇蹟，也沒有魔法喔。」

「嗚、啊、我纔不會在意呢。嗯……我一點都不緊張，我沒事。哎喔……」

啊啊！我想起來了，剛纔克麗絲還特地把飲料端到每個人面前。

「唔……怎麼辦、我該如何是好……」

而且，她在接招的同時，對小聖的攻擊毫不歇手。

可是，再這樣下去，小聖她就……

我、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發生這種事！唯一的解釋是我得了某種疾病。

花梨上氣不接下氣地喊叫着，我有感覺，衆多視線迅即地向我們這裏投射過來。

當我抱頭煩惱時，花梨一臉正色地告訴我：

不，先別管克麗絲這傢伙的行動。現在，再不快點分出勝負的話 ——

「啊嗯……這世上有奇蹟也有魔法啦！嗚……雖然我還沒有能力使用魔法、嗚……可是我身爲大魔道士轉世、我有、驚人、的天資！我一定再沒多久、哈、就能使用魔法了！呼呼、小噓學長豬頭……」

而且，倘若我輸了，我會連累小聖。

「對啊，那又如何呢？」

我的額頭滲出汗珠。我們這一桌的五人中，有三人的腳死命抖個不停。

「誰誰、誰很悲哀呀!? 小噓學長真差勁！我要用魔法消滅你啦！」

「力量強大的人的苦惱，一個決定就可能改寫全人類的未來，很痛苦吧。」

在衆目睽睽之下，若是花梨，真的尿出來的話……

爲了妳，身爲哥哥的我會奮戰到底的！

雖然痛苦，但是再怎麼痛苦也得撐下去。小聖的臉龐浮現在我腦海中。

無力感充斥在我的心中，甚至讓我感覺呼吸困難。

喔……對了。

話音一落，克麗絲呵呵笑着，邪惡地抽了抽嘴角。

「花梨、別在、這種地方……丟人現眼……快、滾去廁所……」

「你、你、閉嘴……這個、小二病！」

然後 ——

第一個膀胱緊繃到極限的人，就是花梨。

「我、我已經忍不住了——啊啊、嗯……快、快漏出來了、漏出來了——」

花梨起身正要離開座位，卻被克麗絲一把擋住去路。

莫非，克麗絲給她安排四周被桌椅包圍住的位置，爲的就是讓她無路可逃……

克麗絲，妳這傢伙，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假如，花梨在公衆面前尿了出來，她以後還能做人嗎！

可是，花梨卻肚子痛到連出聲都有困難。

「拜託、拜託、克麗絲社長、請、讓我、讓我、過去——」

「呵呵，現在還不行唷。花梨妳現在就去廁所的話，那我們這組豈不是輸了？」

「原諒我……放我一馬吧！我已經忍不住了！我想去廁所！對不起、我跟妳道歉、請讓我過去——」

克麗絲抬起單腿擋住了花梨的去路。

花梨將上半身往前倒，有如跨越障礙物般爬上克麗絲的大腿。

「嗯呼、嗚、只要越過尊貴的天神、前方就、是夢中的黃金城……我要、越、過天神！越過天神、越過天神——巴別塔、請賜給我力量——」

花梨爲了越過天神，嘴裏喊着被天神摧毀的塔名，全神貫注地一點、一點往前進。

就在此時，我的膝蓋感覺到某種柔軟的物體。

「哥……我也、撐、不住了。」

小聖站了起來，準備越過我去廁所。

接着，花梨進入了女廁。這裏的廁所只有一個位置，花梨一旦踏進去，就贏了。

「哥，不好意思，我去去就回。」

不知爲何，浴室的燈是亮着的。

花梨被克麗絲擋住路，遲了一步才衝出去。

這就是被人用手刀大力砍了幾下後，尿意會急速高漲的部位。

小聖泡在浴缸內，難得看到她嚇到睜大了雙眼的模樣。

「居然忘了關燈。唉，算了，熱水不知道燒好了沒哪。」

「哈！我纔不讓妳過去！」

小聖、花梨兩人目標廁所，全力衝刺。

窩在自己房間內的牀鋪上，我不自覺地笑容滿面。

「真拿妳們沒辦法，今天就算平手吧。」

「咦……」

花梨衝了進來……讓我感到十分羞恥。

花梨確定這間女廁成了她的囊中物，安心地吁了一口氣。

「……最後的勝利者、是我。」

小聖一手伸向女廁中的花梨，抓住她的肩膀。

「沒啦，我很開心。有生以來第一次，和一羣人一起歡樂地打鬧喫飯呢。」

「對啊，今天玩得很開心呢，開心得……唉，真悲哀。」

「等等、等一下！讓我先上！」

我在男廁中心滿意足地吐出一口氣時，門被推開了。

「等、妳、妳幹麼跑進這裏啦!? 」

花梨用雙手叩叩地拚命敲打門扉。

謝天謝地！這裏沒人使用，而且馬桶和小便斗都有，和一般公共廁所的構造相同。

女廁門被關上，接着上了鎖。

「……你、你這色鬼……」

「怎、怎麼可能，小聖……呃，對了，妳有對美麗的雙峯喔……」

「克麗絲，妳看起來挺開心的，今天妳有玩得那麼盡興啊？」

「誤、誤會啊小聖！哥、哥哥並沒有想看妳入浴的模樣！」

換句話說，女生能用的廁所只有兩間，很肯定的，其中一個人將會來不及。

體格決定這場比賽的勝負。小聖稱不上高大，但花梨的個頭比一般女生小得太多，人又非常瘦。

「現在是十萬火急的緊急狀態！」

「原、原來你覺得我沒有女人味啊……」

「嗄!? 小聖學姐，妳太奸詐了！」

她現在的姿勢有如坐在我的大腿上。

「嗚呃、咕啊。」

克麗絲話一說完，小楓立時跳了起來。

不知道是誰曾經說過這句話，上廁所是一個人除了睡眠之外，最沒防備的狀態。我記得那個人還寫說，對方上廁所時就是偷襲的最佳時機，內容好像跟打架還是暗殺有關。

「真是麻煩的傢伙哪！」

「欸!? 那、我該說什麼纔好!? 」

我也忍不住叫了出來。我們這一桌發出有如阿鼻地獄的悽慘哀號。

浴室裏傳出平板的說話聲，帶着幾分慌張。

咚咚咚咚！

「……啊，哇。哥！你、你爲什麼、進來……就、就、教你、別進來的……色鬼……」

「開門！請妳開門！小聖學姐！小聖學姐——小楓學姐——」

順便一提，小聖柔軟的香臀刺激着我身上某個部位。

別誤會，我說的不是褲檔的部分，而是下腹部，肚子下面一點點的地方。

「關上門就行了吧!? 」

花梨接着把手按在門上。

身體私密的地方被人瞧見了，這是我現在的心境。而事實上也是如此。

大概是因爲我們這桌起了不小的騷動，整間家庭餐廳內投向我們的關注視線更加強烈。這對小聖來說是很大的心理負擔，於是我們立刻打道回府。

喀地一聲，門扇發出拒絕進入的無情聲響。

我轉過頭一看，只見花梨站在門邊。

我不由得提高了聲音向小聖解釋，她卻失望地垂下香肩。

「悲、悲哀？怎麼說？」

「嗚啊——別看我，花梨——妳這色女——」

我的手一搭上浴室的門扇 ——

我按着肚子，朝男廁走去。

「呼——」

「話說回來，今天鬧得真夠嗆……小聖也看起來很開心，真是太好了……」

克麗絲被我一問，微微垂下了眼簾。

我感覺下腹部被小聖不停地用力壓迫着，這是非常危險的動作。

我害得小聖失去自信了!? 我、我得趕快補救纔行！

我自言自語着，拿着換洗衣物走向浴室。

據我推斷，小聖她們應該已經上完廁所了，直接去女廁應該會比等這間有人使用的男廁還要快。

「呀啊啊啊啊！洗手啊！把你的手洗乾淨——」

我看着她嘆氣。聽到克麗絲呵呵的笑聲，我回過神來。

只露出她的臉、手和嬌小的香肩，害臊得連肩膀和小手都紅成一片。

等我的水庫泄洪完，收拾好小弟弟，我拉起花梨的手。

只有克麗絲一個人始終保持鎮定，她嘆了一口氣後向大家宣佈。

接着衝向廁所的是小聖。

「呼啊～」

這家餐廳的女廁只有一間，然後是男女共用的一間、男廁一間。

但是，因爲桌椅間空隙狹窄，小聖有些動彈不得，被夾在桌子和我的腿之間，發出「啊」的嬌聲細語。

現在，我正親身體驗這個事實。

花梨打開她的錢包，喪氣地垂下肩膀。

我話一說完，小聖馬上將整個身體沉入浴缸內。

「呀——這裏的門也是上鎖的！嗚、嗚啊啊啊啊！」

「嗚嗚，我的錢包、我的錢包——裏面裝了滿滿的悲傷……」

她、她的雙峯居然比穿着衣服的時候——不對、我在想什麼！

小聖把花梨從女廁拖了出來。

不過，爲時已晚。因爲，我已經打開浴室門了。

小聖想要挽回頹勢，超越花梨。

然後，我把淚眼汪汪的花梨丟進女廁，讓她倖免於難。

「嗚嗚、拜託妳們！拜託拜託！對、對了，我們可以一起共用廁所！這樣問題就解決了！沒問題的！我可以站着上！小聖學姐妳用坐的！拜託、拜託——」

我現在無法動彈。因爲，我無法停住正在排出的液體。

我和小聖直接回家，因爲疲倦，我一頭栽進自己的房間。

「……得、得了啦，總之、你、你快、把門、關上……」

剛纔還像個死屍般一動也不動的小楓，現在卻迅雷不及掩耳地拔足衝往廁所。

花梨一把抓住小聖的肩膀，跑到小聖前頭。

克麗絲落寞地告訴我，聲音消逝在夜晚潮溼的空氣中。

「我、我就要，我在這裏上也無所謂！」

然而，花梨直直地張開雙臂，準備擋在路中央不讓小聖通過。

話還沒說完，我就關上了浴室門，然後在浴室前撫着額頭。

順帶一提，這場耐力比賽最後算是平手，所以結帳時由我們五人平均分攤。

「吵死了！我纔沒興趣觀賞小噓學長上廁所的樣子！」

「平、平手嗎!? 那、沒辦法咧！呀啊啊啊！」

「……等、等一下，哥……」

可是，無人應答。

但是，接下來事情的變化卻教我目瞪口呆。

「小聖、學姐！妳擋到我的路了！請、請妳、讓開！」

「對、對不起！」

然後，她羞紅了臉。

「不要。花梨、妳、讓開。」

其中一間已經被小楓佔去了，只剩最後一間！

「累癱了，趕快洗個澡就睡覺吧。」

呼……不小心做了不該做的事……

就在我反省之際，浴室裏突然傳來啪噹一聲！呃，這聲音聽起來不太妙。

接着是「哎唷……」的聲音。

「小、小聖——喂？」

我出聲詢問，浴室內卻鴉雀無聲，小聖毫無反應。

「喂——」

我心裏越來越不安，小聖該不會發生不測了吧……

「喂、喂，小聖，我要開門嘍？」

門一開，就見小聖趴倒在瓷磚地板上。

「小聖！」

我毫不猶豫地飛奔進浴室，抱起了小聖。

「嗯、嗯嗯……」

「妳沒事吧？」

小聖大概是從浴缸出來時不慎滑倒了。說不定是因爲我誤闖浴室，才害她緊張到一時失了神。

再說，小聖在家庭餐廳時就一直處於緊張的狀態，現在有可能精神很疲憊。

我在浴室的脫衣間內，用浴巾包裹住小聖美麗的胴體。

「……有沒有哪裏受傷？總之，我先把妳抱到房間去喔。」

我將小聖背起來，接着，只聽到小聖輕聲低喃：

「哥……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小事一椿，別在意啦。再說，有時候能這樣照顧妳也讓我很開心喔。」

能看到小聖的笑容，真教我心花怒放。

小聖鬧彆扭，死不承認，但是，我很肯定，她正在微笑着。

我真的打從心底感到快樂。

但是，即使如此，參加那個社團能讓小聖開心的話就夠了。

小聖聽了，「嗯嗯」地低聲回答。

那一瞬間，我瞧見小聖嘴角微微上揚。

「……嗯，現在，交到朋友了，很開心。」

「是喔，那真是太好了。妳房間到了喔。」

的確，那個社團很詭異。

「是喔。」

胸中充滿了幸福，我甚至覺得快落淚了。

「對了，妳不管有什麼心事都不會表現出來，讓我有點擔心。」

「是滴——」

那表情比任何女孩子都來得楚楚可憐。

成員淨是些怪胎。

只要能讓小聖開心一丁點，那些事情就微不足道。

「咦……小聖、妳……妳剛在笑嗎？」

我輕輕地把小聖放到牀鋪上。

小聖開心的話，那我也替她感到高興。

「…………是、是喔？」

「……我纔沒笑呢。」

「是喔，妳總是面無表情，又孤單一人，我常放心不下。不過，最近妳很開心的樣子。」

「……沒啦，沒什麼。」

小聖在我背後好像在喃喃地說着什麼，但她的聲音細弱如蚊，讓我聽不清楚。

而且，社團的祕密有泄漏的風險，別加入還比較安全。

我只要小聖幸福快樂就好。

「小聖，妳剛說了什麼？」

「……原來、如此……可是，以前只要我一哭，哥就會擔心得六神無主，所以，我就，儘量不表現出來，免得，讓你擔心……」

「……哥纔是，一臉笑咪咪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