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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想入社?先通過大魔道士這關後再說吧!』

《失敗禁止!美少女的祕密不側漏!》 · 真崎政宗 · 2.4萬 字

「我反對,絕對不行。我——討——厭——他——我絕絕絕絕對不同意這個人入社!不行就是不行!我不同意讓這個變態入社!這男的不是人類,是來自黑暗中的魔鬼,幻化成人類來毀滅我們的。天哪,太可怕了!」

隔週的星期一,我來到第二花道社的社辦。

既然我同意妹妹繼續參加這個社團,想當然耳,我也要陪她加入。

結果,花梨強烈反對我的入社,氣得一頭青絲衝冠。

「我說小湊啊……」

「我、我不是小湊,我叫神龍之宮!」

「……喔……啥?」

「我討厭湊這個姓氏,聽起來遜斃了!學長,請你識趣一點!」

「呃、那個……」

姓湊也好,叫神龍之宮也罷,玩這種扮家家酒遊戲讓我怪難爲情的。

「那,我叫妳花梨好了。」

「請請、請你別直呼我的名諱!污穢!」

「妳說我污穢!? 我可是經過克麗絲和小聖的同意才入社的喔!」

「嗚、可恨哪……」

「我看妳昨天對克麗絲畢恭畢敬的,妳要反對她做的決定嗎?」

「唔……」

花梨掃了一眼應該是站在我身後的克麗絲。

她應該有和克麗絲四目對視,不知爲何,她馬上又堅持自己原先的看法。

「沒關係!我擁有的力量僅次於天神,也就是說,天神走偏的道路,就得由我來親手來導正!」

「……喏,克麗絲,妳看該怎麼辦纔好?」

「那是我的強化武裝。當我使用它之後,我的攻擊速度會快上五倍,其他像攻擊力、守備力、命中率,還有各種魔法力量也會跟着被提升。前世我駕御的上古魔龍對我忠心耿耿,在我死後牠依舊忠心不二,於是牠幻化成暗黑雷槍,來到現世繼續追隨我。除了我之外,沒有人可以操作這把槍。」

「你連目標都沒對準就亂開槍,怎麼可能會中?」

「不,沒什麼啦。」

「遊戲和現實世界是兩回事,成了屍體就請別開口說話。不,你已經變成灰燼了。」

「是喔?啊,我知道了,是愛情煩惱吧。你正爲了自己沒有女人緣而感到絕望,對吧?我懂我懂,我也是啊,這學期一開始我就四處找女孩子告白,結果都踢到了鐵板耶。」

花梨雙手向前推出,做出從她掌內放出某種力量的動作。

「我該怎麼反擊?」

還是那個人是勉爲其難的應付她?這樣的話,那我真的很同情那個人。

總而言之,爲了能跟小聖待在同一個社團,看來這場決鬥我非勝出不可。

「……要考驗我?」

「清水學長,請說些什麼啦。」

「啥?」

說到這,花梨臉上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

(3注 地圖兵器:戰略遊戲中攻擊設定的一種,殺傷面積非常廣大。)

花梨無視我和小聖的對話,繼續她詭異的行爲。

加藤一副很懂我的樣子,自我爆料,講出他的糗事,但這番話我實在無法感到共鳴。

「你只要讓花梨說出『你可以加入』這句話就夠了。你可以說服她,但是,絕對不可以暴力相向。」

「一般人看到妳這樣,沒人知道該如何反應吧。」

「你越說越離譜耶!? 你這個火星來的!火星人!狀況外啦!」

花梨啪啪的展開雙手,放話威脅我。

「喀喀喀」的笑聲響遍整個教室。

克麗絲對我笑着說「改天再見嘍」,然後輕輕揮手道別。

「換你上場了,清水學長!剛纔我對你使了一記超級電影霸王炮攻擊你,所以,接下來輪到學長要想辦法對付我了。」

不知爲何,不,應該說理所當然的,我一點都沒有害怕的感覺。

「小、小聖,這傢伙現在是……怎樣啊?」

不知何時,我的朋友加藤向我走來,跟我打招呼。

「爲什麼?」

「………………」

「……嗯。」小聖答腔,並點了點頭。

小聖將她巴掌大的精緻小臉轉向我,只說了一句話:

「吼——真是夠了,學長真是狀況外耶!」

想到這,我的心就無限沉重。

克麗絲露出略微煩惱的神色,接着想到什麼似的脣角一勾。

「在很久很久以前,魔族以國家力量爲後盾危害人間,華梨和牠們一番苦戰後,終於打造出這種武器,超級電影霸王炮。它比它的前身電影霸王炮的威力強上1.5倍,還多了一項追蹤敵人的功能。」

「喂,這裏可是三樓耶。跳下去我就真的得去地獄報到了。」

「你憑什麼直呼克麗絲社長的名諱!你這是對天神的大不敬呀!」

「啊不然咧?」

「呃、咦……妳的意思是,我只要說出遊戲中的招式擊退妳就好了嗎……這種決勝負的方式未免也太蠢了吧?妳說是不是,小聖?」

「嗯……我們社團人數已經夠少了,意見還分歧可不是好事呢。」

「我希望不用我明講你就能明白。」

「你還是沒——弄——懂——我的意思是,我攻擊你,你就反擊我,然後擊敗我。只要學長你贏了,我就同意你入社。」

……這傢伙,有一套。

「我看這樣吧,那就來個入社考試好了。」

花梨怒氣衝衝地揮舞着兩手,嘴裏吐出威脅的話語。

這傢伙是白癡嗎?我懶得理她,直接請示克麗絲社長的意見比較快。

「……暗黑雷槍咧,什麼鬼玩意兒啊?」

「真實性咧!? 麻煩妳去查查字典裏『真實性』這一條的解釋!」

「隨你怎麼說。隨時歡迎學長再接再厲來挑戰,不過,一天只限一次。」

「照妳這麼說,它明明是一種毀天滅地的力量啊!這和有沒追蹤功能扯不上關係吧?」

「唷,清水,今天怎麼看起來無精打采的?發生什麼事了?」

自詡爲大魔道士的花梨,此時正用雙手圍出一個球型,嘴裏時而發出「奴奴奴」的低吟,時而說些「唔,我的魔力,千萬別不受我控制啊」之類的蠢話。

「克麗絲,我該怎麼做纔好?」

「……妳這樣我無法輸得心服口服,再說,妳那個招式太賊了吧?要是遊戲對戰時什麼都給它來個一回殺

的話,玩家們都會覺得很掃興吧?」

「克麗絲社長,就是說嘛,所以我們立刻把這個男人趕出去吧。請他從窗戶振翅飛出,滾回地獄吧。」

「這傢伙!平、平常就會做這些異於常人的舉動啊!? 」

「魔動波!」

「輸家在同一天不斷地提出決鬥,這樣就失去真實性了吧?」

我開口詢問妹妹。有如洋娃娃般的她,事不關己的看着她的書。

「不過呢,清水,聽好,我正是這麼想,就豁出去了。」

「我花梨絕不可能輕易屈服在這男人的手底下。有種就放馬過來呀,我會讓你死了這條心的!就教教你吧!絕望的滋味!」

花梨小巧的鼻子發出哼地一聲。

「我在校門口大喊『我愛妳——誰都好,請當我的女朋友——啊!』這樣。」

搞啥嘛!這種決勝負的方式實在不講道理……這傢伙的朋友該不會跟她一樣也是讓人搖頭嘆息的人種吧?

「當我攻擊你之後,學長你要使出防禦招式抵擋我,或者用攻擊的招式回敬我。」

「嗯,沒錯,考試內容很簡單,只要讓花梨同意你入社就夠了。」

「我覺得這樣好白癡喔。」

「現實,什麼的…………妳?虧妳還敢提……」

「爲何?」

「你作夢。」

「你幹了什麼?」

「誰說的,哪有這回事,妳說的全是錯誤假設。」

「……她平常都是這樣啊。」

「剛纔那些事,妳敢在妳爸和妳媽面前做嗎?伯父伯母會傷心欲絕喔。」

有如天書般的話語……我該怎麼反擊纔好啦?

隔天星期二,上學途中。今天小聖自己先出門了,我只好獨自一人去學校。

當我愣在一旁望着花梨時,她突然嘴角一抽,噙起一絲狡黠的笑意。

(4注 一回殺:one turn kill(OTK),一回合之內解決對方。)

「啥……啊?」

「……只要讓花梨開口,說出『請務必加入我們的社團』就可以?」

「這些都隨便啦!我真的不需要妳跟我講這些無謂的資訊,我連記都懶得記!」

「呃……那,我躲開妳這一擊。」

「反正呢,我跟我的朋友每天都用這種遊戲在比輸贏的,別妄想你可以用短短几天就打贏我。」

「來吧,清水學長,我們開始攻防戰吧。」

「嘿嘿嘿!你已經被我嚇得魂飛魄散,連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吧。我沒說錯吧。沒錯,肯定是的。我可是大魔道士的投胎轉世,哪像你,不過是地獄來的低階妖獸罷了。」

「加藤,你這樣到處亂告白,會被拒絕也很正常吧……」

「喔唷!我——的——意——思——是——現在換你出招了,清水學長!」

說完,花梨隨即挺着她的飛機場,得意洋洋地哼了幾聲。

反倒是在一旁的我快看不下去了。

「亂槍打鳥總有一槍會中,沒錯吧?」

●▲

「我是能說什麼?」

「喔……妳啊,都已經是個高中生了,別再玩那些丟人現眼的遊戲比較好吧。」

「………………」

可以的話,真想天天都跟小聖相偕上學,不過,我也不能奢求太多。

我徵求小聖的同意,但是,她逕自閉上雙眼無聲地告訴我「認命吧」。

「不是這個!我不是要你講這個啦!」

「既然你不懂就算了,結論是,清水學長你今天的防禦戰術失敗。砰!魔族清水被殺死。遊戲結束。今天是我贏了。」

「愚蠢的人啊,愚鈍無知的人就是無法認同自己不能理解的事。來吧,喫我這記!我的超級必殺技——超級電影霸王炮。」

「嘿嘿嘿,反正那不正是你的老家嗎?還是要我祭出我的愛槍『暗黑雷槍』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呢?」

「更厲害的是,超級電影霸王炮具有敵我識別的機能,能準確地給敵人致命的一擊,但又不會傷到自己人,是一種超級好用的地圖兵器

,它和塞閃光或者是精神衝擊波非常相似。」

「超級電影霸王炮具有追蹤功能,大魔道士華梨還曾施展它在瞬間摧毀一整個國家。」

不知所措的我只能沉默以對,而花梨也沒開口。

「……塞、塞閃光和精神衝擊波又是什麼東東?」

「加藤,你是腦殘喔,而且殘得滿嚴重的耶。」

「誰腦殘啊?如果你對準一隻鳥開槍,不見得就能打中,但如果你對準一整羣鳥射擊,總會打下一、兩隻吧?我這推論真的是太天才了。」

「是太變態了。」

「所以啦,今天我還是要繼續告白。告白告白告白——我要跟今天碰到的第一個女孩子告白,我決定了。」

「啊,是喔,祝你馬到成功。」

「……你的態度還真冷淡耶,我剛剛是告訴你,我要跟今天碰到的第一個女孩子告白耶。」

「嗯、嗯,總之,加油吧。對了,有件事我想問你。」

「喔?清水你有什麼想問我的?」

「前幾天你跟我提過一個一年級學妹湊花梨。你知道她是什麼樣的女孩嗎?」

「嗯,那個湊花梨嗎?這個嘛,說到湊花梨的長相,在我們學校可是頂級美女呢,不過,校花當然還是那個流泉寺克麗絲啦。」

「嗯,若是沒跟我妹比較的話,花梨可說是長得還不錯。」

「……你在人家背後才直呼名諱啊,可悲啊你。看在你那麼可悲的分上,我就爲你指點迷津吧。」

加藤「嗯嗯」地清清喉嚨後,開始講起有關湊花梨的資訊。

「這個嘛,她有點愛生氣。」

「……好像,不只一點吧。」

「聽人說她沒什麼朋友。」

「嗯,看得出來。」

「欸,我想那是因爲她太可愛了,讓人自慚形穢,難以接近的關係吧。」

「這我就難以苟同嘍。」

「不過,聽說她還是有個非常要好的朋友。」

「……你怎麼啦?加藤。」

「……什麼跟什麼啊。」

加藤瘋狂大叫着朝學校跑去。

「什、什麼怎麼回事啦?」

「啊!」

「湊——湊!花——梨!」

吱地一聲,花梨停下她的鐵馬。

「妳、妳才別逞強啊,小聖。」

「不是的,清水你喜歡她吧?橫刀奪愛的事,我怎麼做得出來?」

「是的。」

我和加藤一面走一面聊花梨的八卦,聊着聊着,就看到前方那頭很眼熟的黑髮。那個人正是我們的話題人物湊花梨,她正騎着鐵馬朝學校邁進,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隨風飄揚。

「嗯,真的啦……反正我對她一點興趣也沒有。」

吼,真是的,煩死了……

「哎唷,加藤,你現在是在模仿殭屍嗎?演得很到位喔。」

「說得也是,若是波及周圍的人,會害他們捲入危險之中。好吧,那我們就放學後見。」

莫非,因爲我生加藤的氣而抖腳,讓小聖誤解爲我想去上廁所了嗎?

「……清水學長,剛纔那個人是你派來的打手嗎?打不過我就派刺客對我展開精神攻擊,手段比我想的還要下三濫,不愧是魔族。」

「怎、怎麼啦?加藤。你聲音中的怨念深得讓人膽寒耶。」

啪、劈、扣……有某種物體一直撞擊我的後腦和脖子,讓我很不愉快。

「不要,請從我眼前消失,還有,也別出現在任何一個平行世界和時間軸內。」

小聖越講,聲音越是嬌弱。大概是因爲被所有人盯着,讓她很緊張的緣故吧。

她該不會是在緊張吧!? 難道她快尿出來了?

「你不但聽漏了好幾段,還自己亂加油添醋……」

「(我看你的腿抖得很厲害。)」

我們兩人心有靈犀,她一定能明白我的心意的。

「沒、沒有啊,只是剛好有機會認識而已。」

「我、我沒有、在逞強……嗯嗯……」

……那混蛋。

哇咧,小聖該不會是要跟老師告加藤的狀吧?事情並沒嚴重到那個地步,可她是爲了我才那麼做的吧?也罷。加藤,對不住喔,爲了成就我們的兄妹之情,只能請你犧牲了。

在朝陽的照射下,我獨自一人無奈地嘀咕。

但是,我看小聖連腰都無法扭動了。

「清~水水水 」

小聖爲了我如此努力。我用手抹去濡溼眼角的淚水。

那天上課時發生了一件事。

「不是我,是我哥哥想去廁所。」

加藤紅了眼眶,望着我。

我將頭一轉向前,又有小小的物體啪、啪、啪地攻擊我的後腦。

小聖,別管我的事,先顧好妳自己,趕快去廁所吧。

之前有聽花梨提過,她有個怪胎朋友會陪她玩那個莫名其妙的遊戲。

「我們乾脆現在就來一決勝負吧?超級電影——」、「等等、等一下。給我慢着!」

「那就去吧。」

昨天,花梨口中所謂的「重要朋友」,應該和那個怪胎朋友是指同一人吧。

「我纔剛決定要跟今天見到的第一個女孩告白,哪知道結果竟是這樣……」

「這裏人來人往的,哪能做那種事啊?」

我看準老師喀喀喀地寫板書的時機,轉頭看向後方。

「真的嗎……你真的不介意?」

「怎、怎麼會這樣啦……」

「嗚,看來我只有放棄一途了……可是,我總覺得下定決心要做的事卻半途而廢,以後就都會很不順。但是……不,我再苦惱下去也不是辦法。清水,抱歉,這次請你忍痛割愛。」

「啊,喔,我能理解你會膽怯的心理,畢竟人家是超級美少女嘛……雖然上得了檯面的只有長相……」

「我是沒跟你交談過,但是,我討厭你。」

「(交給我。)」

「我喜歡妳——請妳當我的女朋——友!」

「想去的是我!? 我們根本是雞同鴨講!? 」

可是,小聖卻邊用單腳腳尖「叩叩叩」地敲着地板,一邊小聲說:

「不,沒關係啦……別管我,你去試試看吧。」

拿着粉筆在黑板上振筆疾書,四十好幾又不苟言笑的老師轉過頭來。

「聽說對方很久以前就跟花梨認識了,兩個人好像經常形影不離之類的。」

然後,還處在半石像狀態的加藤卻一臉要死不活的,慢慢地、緩緩地向我走來。

「爲何、你和湊花梨、兩個人那麼、那麼親暱地聊着天!可惡咧!虧我把你當朋友!其實你跟她在交往吧?你這王——八蛋!」

在目前這種氛圍中,我實在拉不下臉來說「對啊,我也想去上廁所」這句話。

「呵,想開溜啊?」

這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兄妹之間心靈上的牽絆。

秀髮一甩,她轉過頭面對加藤。

教室中所有同學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小聖身上。大家都直勾勾地盯着小聖。

明明知道在大家面前舉手發言會讓自己緊張到想跑廁所,但她還是爲了我這麼做了?

小聖羞紅了臉,雙腿內八,不住地摩擦着。她將雙手撐在桌面上,發出嗯嗯聲,前後扭動她的腰。

別在那兒生悶氣好不好?唉,真是夠了,這臭小子。

「清水,謝謝啦!我欠你一個人情!」

加藤愣了一秒隨即別過視線,但他桌上放滿了撕成小塊的橡皮擦。

這傢伙,爲何如此不安分地扭來扭去啊……

老師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便直接問小聖:

「(哥,你沒事吧?)」

我不能再讓衆人的視線集中在小聖身上。

老師二話不說,立刻答應。不過,這也是常理吧。

花梨轉過身,繼續朝學校前進。

「可惡!以後我再也沒你這個朋友了!我們絕交啦!哇啊啊!」

接着,花梨似乎注意到我的存在,卡啦卡啦地騎着鐵馬來到我跟前。

加藤發完飆,故意用有色的語氣重現我和花梨的對話,特別是花梨的部分,加藤的語氣聽起來格外噁心。

「清水妹妹,妳是想去廁所嗎?」

「什麼事?清水妹妹。」

花梨拒絕加藤,斬釘截鐵、毫不留情。加藤因此當場僵化成石像。

加藤吶喊着,然後撒開腿奔向湊花梨。

「(嗯,不行,夠了,真的忍無可忍了。)」

小聖伸手放在臉龐遮着,開始跟我說話。

「爲、爲什麼!妳討厭我嗎?都還沒跟我說過話,就討厭我喔!? 」

是小聖的聲音。我是絕無可能聽錯的。我瞄了她一眼,小聖剛好也正望着我。

加藤開始做無謂的掙扎。

小聖的體貼,讓我的視線不禁被淚水模糊。

我一邊聽着老師上課,一邊做筆記。然而 ——

加藤講得非常悲痛。這真是天大的誤會,然而,我的胸口卻感到一股暖流淌過。

「不,不是啦,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

「那,清水哥哥,去去就快回來——」老師傻眼地對我說。

「你們倆的對話我沒聽得很清楚,但我可是有擷取到重點喔!你們講的是這些事吧!」

至於我的部分,加藤則刻意用低級的語調重新詮釋。

哇、哇咧!加藤是喫了火藥嗎?怎麼如此來勢洶洶?

「……哥、你不要、再憋了、快點、去、洗手間吧……啊嗚……」

我心中的不耐煩直線上升,開始抖腿。

「『清水學長!我們現在就來熱吻吧!』、『呵呵,這裏人來人往的,哪能做那種事啊?』、『說得也是,好吧,那我們就放學後見,我等你。人家要學長熱情猛烈的親吻攻勢喔。』是這樣沒錯吧!」

「……老師,我有事要說。」

照他的邏輯來推論,話都還沒說過,就跑去跟人家告白,這纔是無厘頭吧。

在我身旁的加藤發出悲鳴。

「(啊?)」

雖然聽不見,但憑嘴型我就能掌握大概的意思。

「那你們剛纔的對話內容又是怎麼回事!清水!」

小聖輕輕地點個頭,然後站起來舉手。

那麼,我也不能讓小聖的小褲褲被濡溼。

我也站起身舉手。

「老師,我,要去上廁所!」

聽到我突如其來的宣告,老師愣了一愣,只能「喔、喔喔……」的同意。

「那我可以找小聖一起去嗎!」

「清水哥哥,開什麼玩笑,難道你沒辦法自己一個人去上廁所嗎?」

嗚。

嗚啊啊啊。

這老傢伙幹麼問我這種問題?一般人,會問這種問題嗎!?

不過,老師的疑問很合理。

小聖現在正面臨比我還重大的危機,無論如何,我都得想辦法把她帶出教室。

那麼,我該怎麼做?這還用說。

於是我緩緩地開口:

「是的,老師!我!沒辦法自己一個人去上廁所!」

嘰嘰喳喳……喳喳嘰嘰……

「真、真的假的啊……」、「清水也太遜了吧,遜斃了。」、「……喔,果然沒錯呢。」

整個教室一片譁然。但是,「果然沒錯」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現在不是管這種小事的時候了!

「那、我去去就回!」

我走到小聖身邊,準備牽起她的手,然而,小聖的腳卻沒跟着移動。

「我、我、沒事,嗯嗯……所以、呃……哥、哥哥你、不要、勉強。」

「好,既然復活了一次,那就算回合結束嘍?接下來輪到我了。再一記雷王光波連續彈!我可先跟你說清楚,就算是魔王,喫了一記也會被打穿,更別說是一個小小的魔族了,當場就死透了。你別小看大魔道士華梨的厲害!顆顆、顆哈哈。」

既然如此,我只能用少年漫畫週刊裏看過的招式,和花梨對決了。

……先攻,是要怎麼個攻法啊?照她的說法,我好像是地獄來的妖獸、魔族什麼的吧?

「那換我了,雷王光波連續彈!」

「不行!我怎麼能讓小聖進男廁……我辦不到。」

某個記憶倏然在我腦海中復甦。

「清水學長,聽這名稱你就該明白你的攻擊失效。龍牙防衛陣是一種防禦招式,由名爲龍牙的攻擊咒文所構成。術者用龍牙在自己四周張起防護罩保護自己,甚至可以抵擋這個世界中最強的炎系魔法。」

但是,我唯一的辦法就是設法擊敗花梨吧。

「小聖,沒問題的,沒事,就快到廁所了,再忍一下下就好。」

我打開了門。

「嗯、譁……啊、哈……」

問題是,小聖能撐到去另一棟大樓嗎!? 我想恐怕有困難。

我丟下這句話,雙手掩住臉,腳底抹油,從女廁逃了出去。

「可、可是,要我進女廁實在有點……」

「咦!? 」

「滲、滲出來了一點……」

我總算安全過關了……

我緊張得心跳加速。完了,慘了,死透了。被人撞見我一個大男生在女廁裏,我名譽就掃地了。

很顯然的,事態已經緊急到刻不容緩的地步了。

「抱歉……不過,沒關係,只漏出一點點,還不是致命傷。」

「這個世界是哪個世界啦……」

聽聲音可以知道小聖鬆了一口氣。

我的腿承受多少壓力已經不重要。現在必須一鼓作氣、往上衝!

「呃、呃、哥哥……」

換句話說,我得想出一些光說出口就羞死人不償命的中二病遊戲招式,而且還得讓花梨覺得「我輸了」。如果不能否認對方自創的任何招式,那表示我愛說出什麼招式都可以。不過,這傢伙的中二病已經病入膏肓,是個相當強悍的對手呢。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得讓那個花梨輸得心服口服……

我一將小聖抱起,便把手搭在女廁門上。

小聖的臉更紅了幾分,雙眼甚至含淚。

「實、實在、難以啓齒、對不起、可以讓我、任性一次嗎……」

有人走了進來,但沒有發出悲鳴聲,看來她沒發現我的存在。

「那我收回勾爪攻擊,再一次吐火牽制妳行動的同時,振翅飛上天空。」

我費盡心力保持平穩,免得震動到小聖的身體。

「呀啊啊啊啊!」

「快點!要來得及啊!嗚!離我們最近的廁所正在修理中!? 」

「哥、哥哥……」

我跌跌撞撞地,衝進離我最近的第二間廁所內躲起來。

—— 那時候,我沒來得及拯救我的青梅竹馬。我不會再讓同樣的慘劇重新上演 ——

小聖的雙膝抖個不停,似乎連走路都有困難。

《失敗禁止!美少女的祕密不側漏!》1 第二章『想入社?先通過大魔道士這關後再說吧!』插圖(1)
《失敗禁止!美少女的祕密不側漏!》 · 1 · 第二章『想入社?先通過大魔道士這關後再說吧!』 · 第1張插圖

「廁所到嘍,哥在外面等妳喔。」

只要出了一點差池,小聖在學校就會徹徹底底的顏面掃地,不用做人了。萬一她被全校同學取了小便女的綽號……

「沒關係,男廁也行……沒關係……拜託你……」

「嗚、哥、我、快到極限了……」

我用公主抱一把抱起小聖,就這樣朝廁所奔去。

我的膝蓋抖了起來,險些踏空。

「我能抱着一個人上樓梯嗎?不、只能試試看了!」

「龍牙防衛陣!」

「那,我口吐烈焰,用勾爪展開攻擊。」

然後,我和近在眼前的女孩子對上了眼。

「對啦,廢什麼話。反正你不可以否定別人自創的招式。清水學長也想些厲害的招式讓我見識見識吧。不過,想也知道你是做不到的。」

(5注 克拉拉:《阿爾卑斯山的少女》中主角海蒂的朋友,因殘疾不良於行。比喻小聖試圖站起的樣子,彷彿克拉拉伏地掙扎。)

然而,即使如此,我還是往上爬。專心致志地往上爬。

長着一張可愛的臉蛋,讓人不忍聽聞的蠢話卻接二連三的從她嘴裏冒出。蘿莉風大魔道士。倘若這是奇幻世界裏的角色,說不定會大受歡迎。不過,遺憾的是,我們既不是活在奇幻世界,也不是活在超能力戰鬥世界,而是現代。

於是,我蹲了下來,一手撐在小聖膝蓋背面,另一手環住她的背。

「哥、哥哥。哈啊、我、走不動、了……你、你扶、扶我過去……」

小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了。

花梨攤開她嬌小的雙手,往前推出,做出阻止某種物體靠近的手勢。

「怎麼了?小聖。」

「那,在魔王之上的大魔王借給我力量,讓我力量無限提升,打敗那個叫什麼大魔道士華梨的。另外我的吼聲可以傳遍千里,召喚來一百……不、一萬隻我的夥伴,這樣我的力量應該就凌駕在妳這個魔道士之上了。」

「嗯……」

「既然清水學長人都殺進我的地盤了,今天我就讓你先攻吧。」

「靠!妳太賊了,到後面才這麼說!」

「所以妳那招有啥殺傷力?」

待我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正握緊拳頭。

「不,啊,嗚……」

……總而言之,真是驚險萬分啊。

說到魔獸,我腦中頓時浮現頭上長角、背後生翼,外型類似大猩猩的怪獸。

「換我出招了,呼哈,呼哈哈哈!你以爲用那種不成氣候的招數攻擊我有用嗎?喝啊——」

其實,我直接去找克麗絲談話就行了,問題是,她是我們校園的人氣女王,總是被其他學生團團圍住,突破包圍網接近她好像有困難,所以我想加入花道社,正大光明地找她商量。

「事實上,到目前爲止,我只用了百分之一的力量在戰鬥,現在我纔要祭出超級電影霸王炮增強力量,砰——的一聲,把你們趕盡殺絕!」

「來,花園到了……去摘花吧,小聖。」

「沒問題啊,說吧,小聖。」

說時遲那時快,廁所前出現一個人影。廁所門被打開的情景有如電影中的慢動作。

小聖的手扶在牆壁上,看起來宛如初生的小鹿試圖站起來那般。她簡直就是克拉拉。

「這樣OK。清水學長,我就好心教你一些小妙招吧。在這個遊戲裏,攻擊招式的名稱非常重要,你要用聽起來很厲害的招式壓制對方,並跟對方解釋你的招式是如何讓他敗北的。所以學長最好在招式名稱上多費點心思。」

「喔喔喔喔喔!」

再普通不過的——現實世界。

「嗯、嗚……」

「怎、怎麼了?小聖。」

看起來,剛纔應該同時有兩個人進女廁,不只一個。

爲了幫助小聖,我得儘早加入第二花道社。社長克麗絲手上肯定握有許多關於小聖的資訊,我必須和克麗絲交流資訊,建立因應對策。

花梨臉上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咯地咬緊牙齒。

我一鼓作氣爬完樓梯,抱着小聖來到廁所前。

「我以亞音速射出三連發光彈,打斷魔族清水背上的雙翼,當清水掉落時,在他腦門補上另一記光彈,將軍!」

小聖嬌弱的聲音,從隔壁間的女廁裏傳來。

我朝二樓的樓踏出第一步。

然而,小聖還是倒了下去……還是撐不住了啊。難道,小聖連幾步路的距離也無法走過去了?

「不,我剛纔尚未覺醒,所以只發揮了5%的力量,當我受到致命的攻擊倒下時,就會刺激真正的力量復甦。」

女廁內的格局和男廁沒有多大分別,只不過是男廁裏鑲嵌的是藍色瓷磚,女廁卻是粉紅色,另一個差異是女廁沒有小便斗。仔細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好幾扇門一字排開,其實看起來還滿壯觀的。我護送小聖來到離我們最近的一間花園讓小聖摘花。

我轉過身背對小聖,舉起一隻手讓小聖能看見我。

道德上的反抗讓我心臟一陣緊縮。這裏可是連打掃時間都男性止步的地方。但是,我現在必須踏進去。

「我知道了!是那種很KUSO的遊戲對吧?我有聽過。」

我絕不能讓悲慘的遭遇發生在小聖身上。

「嗯……謝、謝你、哥……」

「嘿嘿嘿,你又不知死活的跑來了啊!不愧是地獄來的妖獸。明明前幾天在我的攻擊下化成了灰燼,真是可怕的再生能力!」

我緩緩地放下小聖,但是,小聖卻頹然跪倒在地。

那我該怎麼辦?去另一棟大樓的廁所嗎!? 還是去樓上的廁所!?

「我、我不是跑進來偷看的——」

當我聽到有人走出女廁的聲響,在心裏再度堅定入社的決心後,我隨即打開廁所門。

「哥……對不起。」

那天放學後在社辦發生了某件事。

「人家我一開始就已經想好了咧。呸嚕嚕嚕嚕。不然你提出證據,證明我是剛剛纔想到的啊!全世界最厲害的大魔道士,本來就不可能輸給任何人的!」

「可惡……花梨你真可惡。」

「哈哈,輸都輸了,罵人也是白搭,越罵只是越讓你自己難堪而已。啊哈哈!」

「可惡!今天就到此爲止!我會再來找妳的!」

「喔,那就明天……啊,明天是星期三,社團沒活動,那後天我就等學長來挑戰了。」

我們聖流學園固定每星期三停止社團活動,所以這天所有社團都會休息。

雖然讓人扼腕,只能等後天星期四再度開戰了……

●▲

那天輸給花梨後,我就被加藤纏住,聽他講些雞皮蒜毛的小事。

大概因爲回家時間比平常還要晚,很偶然的,我在鬧區看見花梨。

嬌小的黑髮少女,獨自一人在街上游蕩着。

跟蹤她的話,說不定我能發現一些破解遊戲的攻略法。

我邊這麼想,邊在離她稍遠的地方暗中觀察她。

這時,有兩名女高中生向花梨走來。

其中一個女生濃妝豔抹的,另一個女生則是雙手抱胸,跩得二五八萬的模樣。

「……那傢伙,居然認識那種活像太妹的人,她到底都交了些什麼朋友啊?」

不過,情況看起來不太對勁。那個濃妝女高中生一把抓住花梨的手腕,卻被她揮開。

我很在意事情接下來的發展,便往前靠近了一點。

那個跩得二五八萬的女高中生忽地抖着肩放聲大笑。

「啊哈、啊哈哈哈,這傢伙還在玩那種遊戲,笑死人了!」

「……哈啊?這有什麼好笑的?妳這個品格低劣的人!」

「幾個朋友我還是有的!我有個很重要的……」

我手上的籌碼唯有曾經看過的電玩遊戲和漫畫,而花梨不僅精通遊戲,還能用滿腔的中二力量發功對付我。

當然,那一天我和中二病花梨的對決,再度喫了敗仗。到底我該如何才能在這場遊戲中克敵制勝呢……

「啊……呃,那個我也不是很瞭解耶。」

第三次喫敗仗的那天,我在公園裏蕩着鞦韆陷入沉思。

花梨嘴裏一面吼着這些話,一面一溜煙地逃進了附近的便利商店。

「這樣啊。我想問妳一件事。」

狹山猶豫了一會兒之後,開口說出她的心事。

「無論真相如何嗎?」

我剛走過去,那兩個態度不可一世的女高中生頓時咂了舌。

那麼,我找位箇中高手爲我授業解惑,問題不就解決了?

我一問,只見狹山臉上露出些許哀傷的神情。

花梨眯起大眼睛,瞪那兩名女高中生。

「是喔,所以妳也不知道如何破關嘍?」

「對了,花梨,關於讓我加入社團的事。」

看似小一小二的孩子們正在方格攀爬架和溜滑梯那邊玩得不亦樂乎。

「看妳們那身制服,是隔壁學區的高中吧?」

「原來你是清水學長啊——你該不會就是花梨她學姐的哥哥吧?」

「不好意思,把妳找出來。有件事我想跟妳請教一下。」

那個態度高傲的女生又啐了一聲,說了句「走了啦」之後便掉頭離開。

那兩個女生一聽,「唔」地一聲微微低下頭來沒有答腔。

「呃,第一次見面就要學長聽我吐苦水,真是抱歉……不過,你若是知道的話,請告訴我,我會很感謝你的……無論事實爲何,我都可以接受。」

不過,她隨即換上溫柔的笑容。

「咳、咳咳……」

「說是朋友,其實是幼稚園時認識的。」

我跟狹山聊完這些之後,便轉身離開一年級的教室。我是來問她問題的,卻被她丟了一個問題回來。我是否要以不傷害小聖爲前提,告訴她一些事呢?

求求妳!別用那種眼神看着我!

於是,到了後天的星期四,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太好了太好了,如果我將這份友情發展下去,入社就有望了。

「作夢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她們。很久以前,她們會跟我講一些漫畫或卡通的事。」

「我叫清水,是二年級的。」

「是的。」

唉……這傢伙在幹麼?真是的,討厭的話就反擊啊。

「……狹山,妳居然爲了她如此犧牲啊。」

「我忙得很,如果妳們沒什麼重要事要說,請不要來煩我。」

「拜託,花梨,都已經上高中了,妳還沉溺在這種遊戲的世界裏啊?」

「呃——那倒是無所謂啦——不過你是哪位啊?」

「嗯。和湊花梨一起玩那種怪遊戲的人,就是妳嗎?」

「那又如何?妳管不着吧?」

因此,我決定去找花梨的朋友求救。

聽起來話中有話。我爲之語塞。

我話纔出口,花梨就愣了一下,接着馬上目露精光。

「喂、妳們兩個別太超過。」

那個女高中生態度高傲的嘲諷着花梨。

「身上掛着這種笑掉人大牙的項鍊,還能交到朋友啊,不賴嘛妳!」

「不是教妳說些來聽聽嗎?豬頭,反正妳交不到朋友也沒有男朋友吧?」

「沒什麼——只是懷疑,她真的把我當朋友嗎?」

「是喔——花梨她什麼都不肯告訴我。我從之前就覺得,她似乎有什麼事在瞞着我……啊哈哈。」

「對不起——其實我並沒特別動腦筋去想要如何贏她,我平常只是配合她,陪着她玩而已。而且,只要故意輸給她,她就會開心得不得了喔——」

「下次碰面時我自己也會跟花梨好好談談——我想告訴她,我內心的感受。」

接着,我向花梨問出我方纔一直很在意的事:

「呃、嗚……」

「那個社團都在辦些什麼活動?」

「唉,我當然會關心妳啊,我們以前好歹玩在一塊兒吧?雖說那是幼稚園時候的事了。」

喔喔?花梨剛剛是把我當朋友在告解?

「你、你別想拿這件事教我感謝你!我絕對不同意讓你加入社團!」

「發生什麼事了嗎?」

「原來如此,對喔,剛纔其中一個說過同樣的話。」

我到底該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快滾!別逼我去找妳們學校的人談。」

「花梨之前還問我說『插花,是要插哪種花啊?』……參加花道社的人,居然連這種基本常識都沒有,很怪吧?」

「有……了!」

「我看到她跟第二花道社的朋友在一起時,比跟我在一起還要快樂的模樣,心裏覺得很不是滋味。說來也真可悲呢。」

「問我——」

「可惡你想怎樣?」

「是的……至少我自認是喔——」

我總不能把那個社團的宗旨是治療尿失禁的事,據實以告吧?

狹山很落寞地笑着。

「咦?學長你、你會玩那種遊戲啊……還真看不出來……」

我望着眼前的景色,眼睛爲之一亮。

「謝、謝謝學長……我、我本來打算讓那兩個人瞬間消失的……」

「……原來是這樣啊。」

沒多久,一個看起來睡眼惺忪的女孩子走了過來。

「……哪、哪裏,那沒啥大不了的。」

狹山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將視線轉向咳個不停的花梨。

「呃、這個嘛……」

「學長真的,好厲害。」

我不客氣地瞪着那兩名女高中開口:

「因爲我喜歡看她笑起來的模樣。」

「是這樣的,因爲某個原因,我必須跟花梨用那個遊戲決鬥,然後擊敗她。」

「妳覺得她在瞞着妳什麼事?」

從她的反應看起來,她似乎也明白玩那種遊戲很丟臉。

「……妳沒事吧?」

「爲何……爲何我贏不了那傢伙……」

「嗯,我正是。呃,妳是湊花梨的朋友吧?」

花梨話還沒說完,那個濃妝女忽然一把握住花梨脖子上的銀色十字架,用力拉扯。

「別、別提那個了,倒是那兩個傢伙,是怎麼回事?」

那傢伙總是用些亂七八糟的理論讓我無法反擊,還用那種我連想都不到、說出口會羞死人的遊戲設定向我發動攻擊。

如果我去跟花梨說「妳來教我幾招吧」,想也知道她不會告訴我。

根據加藤打聽到的情報,花梨的那個朋友名叫狹山恭子,聽說她留着一頭短髮,常常在發呆,那雙眯眯眼總是看起來很愛睏。

仔細想想,我連遊戲規則都不懂,怎麼可能玩得贏花梨?

「是喔……我懂了。」

狹山唔地低吟了一聲後,難爲情地笑着回答:「是啊。」

我前往加藤告訴我的班級,請人把狹山恭子找出來。

「嗯?」

花梨眼中帶着些許崇拜,看着我。

「別這麼冷淡嘛。我們不是好朋友嗎?喏,講些給我們聽聽吧,那些丟死人的遊戲。」

真是心地善良的女孩子。

「……聽說妳常跟花梨玩這種遊戲,妳知道贏她的方法嗎?」

……切。花梨這傢伙,看來我只有擊敗她一途了。

「抱歉——呃,學長,換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我想到了……只有這個辦法了。

翌日星期五。社團時間。我提早進了社團教室,等待花梨的到來。

我享用着克麗絲泡的紅茶,氣氛悠然閒適。

小聖先到社團,正一邊看著書,一邊優雅地享受下午茶。

我非常溫柔地告訴小聖:

「小聖,哥哥一定會贏給妳看的。」

小聖抬起頭來,過了好一會兒之後纔跟我說:

「……嗯,哥……我也會替你加——」

小聖話還沒說完,花梨就開門進來跟大家問好。

可惡!死花梨!竟敢打斷小聖爲我加油打氣 ——

「喔,清水學長你又來啦——喔,不是,應該說你今天又要來喫敗仗啊?你已經喫上癮了嗎?啊哈哈哈。」

「妳看起來胸有成竹,但驕者必敗,小心喔妳。」

「呵呵,必敗?你說誰會敗啊?我可是職業級玩家,可以出國比賽的日本代表,你以爲你贏得了我嗎?」

「不不不,今天就恕我不客氣了,妳只能囂張到今天了。」

「喔,總是喫敗仗的清水學長今天口氣卻大得很!你以爲你能贏得了我華梨大人嗎?」

妳不是說華梨是妳的前世嗎?現在怎麼變成華梨了?心裏雖這麼想,可我沒說出口。相反的 ——

「我說,花梨啊,妳很厲害耶。」

「我什麼厲害?」

「妳居然可以想出那麼多遊戲情節,當然,這些是妳一開始時就統統設想好的吧?」

「嘿嘿嘿,你總算懂了嗎?你的猜想沒錯,我就是這麼強,嘿嘿嘿。」

「那我真的晉級不少呢。話說,我不是魔族嗎?」

「接着啓動可讓動作加速兩倍的超快戰鬥模式!」

花梨心有不甘,氣得直跳腳。

「嘿嘿,你的招數再怎麼強,也無法躲過我的追蹤攻擊吧,連魔王都是我的手下敗將,而且你的防護罩已經被粉碎了,難道你還要再放出一個嗎?那我就再次將它炸個粉碎!」

輸得這麼不甘心啊?

具體說來,這些招數會讓大家認爲我的腦子有問題,而且有損我的個人形象。

「喂!清水學長,你有沒有在聽我說啊?人家可是好心告訴你這帥到不行的招數耶!」

「所以,當妳有事瞞着我的時候,講實話,我很難過——當然,我沒天真到認爲朋友之間不可以有祕密——但是,花梨,這個祕密讓妳很煩惱吧?我希望我多少也能助妳一臂之力——所以,所以,我希望妳能告訴我妳在煩惱什麼。」

「你說的是蒼蠅王別西卜(Beelzubub)吧?請你別得寸進尺。你頂多只能算是聚集在祂身上的一隻蒼蠅罷了。」

「每次我要跟妳好好談事情時,妳總是這樣氣沖沖地溜之大吉——但是——就是今天,我很堅持妳必須聽我說——」

「沒錯,只要你自創的招式和情節說得通,就可以使出來。」

花梨的解釋非常長,有如滔滔江水般綿延不絕。

「還沒被打中我就輸了喔!? 」

「我現在是最強大的超人。」

「唔唔、喔啊啊!那換我了,那我用防護罩爆破陣!還有!雷王光波連續彈!第一招先擊破魔族清水放出的防護罩,然後用第二招攻擊清水。」

……說得也是,我有尿失禁這種事實在很難說出口吧。

「那那、那是什麼鬼玩意兒?」

「囉嗦,妳別嫌我的自創招式。」

「妳作夢!我就已經說了這招式是任何對手都必死無疑的,妳輸了!」

我閉上眼,深深地吸一口氣。

「好!好好好!我懂了!我真的懂了!快讓 開!」

「免談!除非妳把事情好好跟我說清楚,否則我不會放開妳!」

「那我發動超級無敵戰鬥模式,任何攻擊對我都無效!」

「妳該不會是打算尿遁吧!」

「啊、啊、討厭,我真的快忍不住了。我現在沒興致跟妳說笑,真的。拜託妳讓開,拜託妳恭子。」

沒錯。超級白爛的招式。這些中二病傢伙有個弱點——那就是他們什麼都要耍帥。要我認真跟患有中二病的花梨比誰的情節招數帥氣,我穩輸無疑。

「我、我說不出口。」

「嗚嗚、嗚嗚嗚。過分,太過分了,清水學長是個爛人。太過分了——」

「花梨!妳可被我逮到了吧……」

「那、那我以龍牙防衛陣回敬你!」

空氣中流動着緊張的氣氛,我只能在一旁靜觀其變。

「什麼鳥名稱啊!? 有夠丟臉的!而且很遜吧!? 」

但是,狹山毫不在意,更加咄咄逼人。

「任何對手都必死無疑的去死去死波!」

「我不要——花梨,妳真的把我當朋友嗎?」

「聽起來,是很炫的招式呢。」

花梨氣得滿臉漲紅,雙腿不住地扭動。

「對不起!但是,現在就好,我真的很希望妳能跟我談一下——談了之後,妳若是覺得我很煩,那我永遠也不會再來煩妳。所以,只要現在就好!」

「妳居然能創造出那麼多聽起來很帥氣的招式,有沒有什麼很遜的招數呢?」

「哪有這樣的,那麼爛的招數……」

「我、我,妳放手啦!現在真的不是講事情的時候!我正面臨十萬火急的危機!」

「很遜的招數?哼哼,別傻了,怎麼可能會有?我向來只出華麗炫目的招式。」

「你是蒼蠅類的魔族。」

話雖如此,羞恥的感覺還是殘存在我心中。

花梨滿臉驚愕地大叫。

「嘿嘿嘿!是吧!是吧!告訴你這個招式厲害在哪裏。這可是融合了天神與惡魔,兩種性質完全相反的力量,然後再加上龍族之力,順帶一提,我的力量屬於雷族——」

「我懂了,那妳先攻,因爲今天是妳攻進社辦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雷帝!神魔合龍波!」

「我記得好像有個很炫的惡魔跟蒼蠅有關,妳的意思是我是那個惡魔嘍?那我可真是大大晉級了呢。」

「防護罩——」

我的小腿被花梨狠狠地踹了一腳,然後花梨雙腿內八地趁機逃出教室。

「真的假的?算了,清水學長,你打算我如何回擊我這威力無比的攻擊?」

「是真的!我真的認爲妳是我的朋友!所以拜託妳讓開。」

花梨的手腕被恭子抓得緊緊的,雙腳不住地動來動去。

這個招式聽起來哪裏像是魔道士會使用的招數?是我的錯覺嗎?我覺得這比較像是肉身攻擊戰中出現的招式。

好像有個人站在花梨面前。

「我參考妳之前創造的招式,想了一些新的……用這些跟妳決鬥就行了吧?」

「你說什麼!? 」

「可是這招式也太白爛了吧?」

「喏,花梨,換妳告訴我妳的祕密了——」

「妳不是說不能干涉對手自創的招式嗎?那好啊,這就是我想像出來的招式。」

花梨雙腳掙扎個不停,放聲大叫。

「嗯嗯,我一字不漏的聽着。」

「花梨,今天我有重要的事必須跟妳談談——」

「那麼,我先告訴妳我的祕密喔——其實我喫冰淇淋時,喜歡把冰淇淋蓋子上的冰淇淋全都舔得乾乾淨淨的——嘿嘿嘿……」

「妳、妳要談什麼!有話待會兒再說,恭子!我現在有事要忙!」

「可惡,可惡。我絕對饒不了你。你這笨蛋、爛人——」

不過……我祭出這種招式真的可以嗎?我在心中自問自答。

「我創出的招式就是這樣,光聽名稱妳應該就明白了吧?」

狹山一把用力抓住花梨的手腕。

「別、別鬧了,現在不是談這種事的時候!」

「慢着!剛纔是我贏了吧?妳總可以同意讓我入社了吧?」

花梨的雙腿扭動得越發厲害。

狹山用緩慢,但很認真的語氣繼續說服花梨:

「喔,我已經不是魔族清水了。」

「唔唔、唔唔唔!什麼啦、什麼跟什麼啦……」

「我說防——護——罩——」

「那我要設下任何攻擊都無法破壞的超級防護罩!」

花梨雙腿摩擦個不停。

那個人是狹山恭子。她細得像條縫的眼睛往上吊,瞪視着花梨。

「哈啊!? 」

用了這招,確實可以擊敗花梨,同時卻伴隨着極大的風險。

「你管我,放開我!」

就在花梨嘶吼着準備衝出社辦時,我一把抓住她嬌小的肩膀。

快想起。我也有過童年。那個讓人想要忘卻的過往回憶。

「可惡,我忍不住了。忍不住——了啦!」

要對付這種傢伙,就只有這招了……嚇!我睜開雙眼。

狹山一臉難爲情地說着,但和尿失禁比起來,這種事的可恥程度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那、那我回避這招。」

「…………是喔。」

「就跟妳說是防護罩了。」

「請妳讓開啦!真的、拜託啦!」

天真……太天真了!比幼稚園生還天真!

「什麼!? 那我召喚暗物質

來反擊你!它可以毀滅存在這世界上的所有物體!暗物質降臨!」

能戰勝中二病的,就只有……小二病!

「我很喜歡花梨妳這個朋友——在我心中,妳一直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

她前後不住地搖動蠻腰,一隻腳踏個不停,顯得氣憤不已。

(6注 暗物質:目前的人類仍不曉得其成分,但據說是宇宙中數量最龐大的物質,重力效應讓科學家確認這種物質的確存在。)

然而,花梨跑了一段距離後,在轉角處停下了腳步。

大聲吶喊:

「呵呵,清水學長,越來越進入狀況了喔。之前我小看清水學長的實力了,你現在從水綿屬的綠藻進化到蒼蠅了。」

原來如此……那傢伙的發動條件是憤怒,因爲輸給我的小二病攻擊,氣不過,讓她發動了尿失禁的條件啊!?

「這不重要,放開我!請你放開——我!」

所以我乾脆捨棄那些華麗炫目的招數,用最單純幼稚的方法取勝。

「妳、妳等等!」

「喏,花梨,告訴我——」

「什麼事都可以跟妳講,唯獨這件事不行!我說不出口!總之,請妳讓開!」

「我纔不讓——」

「請妳讓開!」

「不要——」

花梨現在已經不是漲紅着臉,而是面色幾近鐵青。絕望爬上她的臉。

「啊啊啊,我已經快撐不住了,完了。嗚啊、嗯、啊……呼……」

「花、花梨妳怎麼了?」

狹山語帶困惑地問。

花梨緊緊閉上雙眼。

「…………恭子妳…………」

花梨原本有如壓抑似的聲若細蚊,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放聲大喊:

「我最討厭恭子妳了!嗯嗚……最討厭了!請、請妳快點走開,到別的地方!請妳離開!我不想再看到妳了!」

「什、什麼——……」

「我已經請妳離開了!請妳搞清楚!妳真的很礙眼!」

狹山的五官扭曲成一團,看起來快要哭出來。

「嗚、嗚嗚——」狹山嗚咽着掉頭跑走。

當她回過頭來看時,我似乎看到某種透明的水滴。大概是她流落的淚珠吧。

花梨並沒有追上去,只是杵在原地不動。

狹山跑了一會兒之後,又回頭望了一次花梨。

「妳很奇怪耶、花梨。自己對人家說出那麼過分的話,還哭啊?」

「喏,那兩件事是有啥關係啦。」

「……嗚,玩那個遊戲,還是交不到朋友啊……」

「我纔不要!」

「事情再簡單不過——一句話,告訴狹山就能解決了。」

「嗚嗚……我竟然對恭子說出那麼絕情的話……」

花梨整個人看起來快要脫力倒地了。

「……小聖學姐看起來不太會和人相處,克麗絲社長又不像是會和普通平民往來的人。如此一來,清水學長看起來最正常,所以我想拜託你。」

「可、可是……嗚嗚嗚……」

「是的……我知道她家在哪裏,不過就算我去了,她也不會見我吧。恭子很固執的。」

「嗚、嗚嗚……咿、咿嗚……」

我在花園前等待花梨,她卻窩在裏面不見人影。

「……可、可是。」

這傢伙到如今還無法忘懷幼稚園的事。

「我以前,一直,交不到朋友,後來,因爲跟別人,一起玩那個遊戲,和他們成了朋友,所以,我很認真的玩,直到現在——也是。」

「所以,拜託學長幫我這一次……」

「幹麼啦。」

「吶,所以妳纔會有那種想法對吧?」

「要知道,狹山她氣的不是妳有沒有中二病吧。妳平凡無奇也好,得了中二病也好,接收的電波與衆不同也好,對她來說都不是重點——鐵定是的。」

「……我真差勁。」

「妳不是很討厭我?幹麼找我去?」

「啊!喂喂!恭子……咦……嗚……她掛我電話。」

我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因爲我批准妳這麼做了。快點啦。妳是要黏着我黏到何時啦。」

「很好,能不能挽回妳們之間的友誼,就看妳接下來的行動了,所以妳現在就去吧。」

「妳認爲跟人家玩那種中二病遊戲,就可以交到朋友對吧?」

這是花梨真情流露的請求。

「我……我希望跟恭子……跟恭子和好……」

「……她在電話中。」

「咦……」

「我們騎這臺車去。」

在過去,花梨因爲那種蠢到極點的遊戲交到了朋友,即使現在沒和幼稚園的朋友們來往了,她卻仍在追尋那些海市蜃樓。一定是這樣沒錯。

車身全黑,既個性且霸氣,是一輛帥勁十足的自行車。

「妳的中二病,和狹山被妳氣走,有個鳥關係啊。狹山根本不在意妳是不是中二病吧?她不是一直陪着妳玩那種笑掉人大牙的遊戲嗎?友情的建立,是不需要理由的!」

「呃……」

「……真是的,真拿妳沒辦法哪……」

「既然如此,該怎麼做,妳自己明白吧?」

「好!我現在就去追!」

她應該是盼望花梨會追上來吧,然而,花梨卻連一步也沒挪動。她動不了了。

「……聽不懂妳的意思。」

她們兩人相識多年,花梨一定比我瞭解狹山的反應。

然後,狹山落寞地望着花梨,掉頭跑走了。

「因、因爲我已經忍不住了嘛。我不想讓恭子,知道這祕密……她會瞧不起我的……」

「……」

「花梨,妳……妳心裏到底打算怎麼做?」

說着,我就把花梨抱到花園去了。

「花梨……」

「我已經沒辦法走動了……」

「既然如此,妳追上去跟人家道歉不就得了?快點去上廁所啦妳。」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清、清、清水學長你纔是咧!你要黏我到什麼時候!」

我趕緊一把抱住花梨。

「怎樣啦。」

我話一說完,花梨隨即不安地抬頭看我。

花梨淚眼婆娑地哭訴着。

「道歉要趁早比較好喔。時間拖得越久,誤會將會更深。本來她只是懷疑妳是否把她當朋友,最後她會認定妳根本沒心交她這個朋友,妳們倆的友情會急速惡化。」

花梨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啊,我懂了……

「咦……」

花梨和我來到了停車場。

「以前,玩那種遊戲,讓我交到了朋友,所以我很認真、很認真的玩着……」

「……哈、哈哈。學長你是在跩什麼啊?」

「喂、喂喂!」

花梨耳朵貼着手機,焦急地嚷着:

這孩子現在需要我的幫助,光是這個理由,就足夠我點頭答應了。

「怎麼辦,她都不接電話……」

「……我無能爲力。因爲我……我不斷拒絕她的友誼……我一直沒能信任她對我的友誼,而且還拒她於千里之外…………我真的差勁透頂。」

這傢伙沒事吧……我正擔心着,只見她人總算從花園裏走了出來。

我嚴肅地凝視着花梨的雙眸,她用手抹去眼淚後,如此回答我:

「……對了。」

花梨那張可愛的臉孔因悲傷而扭曲。

「我可以告訴狹山那件事嗎?」

她手指向的是一輛外形俐落的自行車。

「那、對了……那妳追上她不就得了?」

花梨嘆了一口氣。

「花梨,妳聽好。」

「清水學長……」

「我沒辦法,和別人談天說笑,因爲我不想在別人面前示弱,這樣會讓我感覺,失去一切。啊,可是,就算我沒和別人談天說笑、沒讓別人知道我的弱點,最後我還是失去朋友了……哈哈、啊哈哈……嗚嗚。」

「……妳現在就想跟狹山道歉是吧?」

「我懂!」

啪的一聲,花梨悲傷的淚水滴落在我的制服上。

花梨無精打采地垂下雙肩,腳步搖搖晃晃,一臉毫無活力的模樣。

被我這麼一說,花梨的臉染上一層紅嫩的顏色。真的是瞬間就變得紅通通。

「嗯。」

花梨斷斷續續地哭訴。

「……………………講那件事?」

「我怎會對恭子說出那種話……她特地來找我好好談談的,我卻這樣回報她……我……」

「我懂了,包在我身上。」

我抓着花梨瘦小的肩膀,對她曉以大義。

「什麼啦。」

「爲什麼,朋友會離我而去……我明明,就,做得很好啊……」

「好!那麼,我們現在就去追上恭子吧!無論如何,我都要在她回家的路上攔下她!」

「……爲何?」

有如斷線珍珠般的淚水從花梨眼中滴落。

「纔不是呢,妳只要跟別人聊聊天、說說笑,就可以成爲朋友了,幹麼要玩那種——」

「就我一個人去,我會緊張。清水學長,拜託你,可以陪我嗎……」

花梨搖了搖頭。

……唉,真是的,沒辦法,看到她這副傷心樣,我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說完,花梨隨即取出手機,撥電話給狹山。

花梨平常對我很反感,現在被我緊緊抱住卻未口出惡言,只是夢囈般地不斷喃喃自語。

「恭子……對不起……」

「是妳自己黏過來的耶。話說,妳現在精神好得很嘛。快點採取行動啦。」

「可。」

「可以,當然可以啦,我以前就是這樣交到朋友的說……」

「哼!還用你講啊!」

「這是我的愛車,暗黑雷槍。」

「喔喔,妳在社辦時有跟我說過。」

「不好意思,清水學長,可以請你騎這臺車載我嗎?」

「沒問題。」

「我還有點那個,若車身晃動太厲害,又會讓我想去廁所……」

「……妳打算要飆過去嗎?」

「是的。狹山已離開一段時間了,能不能追上還是問題。憑我的腳力一定沒辦法騎那麼快,所以,我才拜託清水學長載我。」

我簡單明瞭地回了一句「知道了」之後,就跨上了自行車。大概是爲了配合花梨的身高,自行車坐墊調得有點矮,不過應該不礙事。

花梨踏上後輪軸的火箭筒,站着讓我載她。

她那一頭長髮搔得我脖頸癢癢的,還傳來好聞的草莓果香。

「那麼,麻煩學長先騎出學校正門!」

「收到。唷呵!」

我兩腳使力踩着踏板。這大概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狂飆鐵馬,速度飛快。

周遭景色轉眼間流過身後,不多時就穿過了學校正門口。

「請在下一個紅綠燈右轉!」

「要轉嘍!」

儘管我已經放慢了一點速度,還是以高速轉過這個彎。

在我身後的嬌小身軀緊緊抱住了我,大概是怕被摔下車。

「……清水學長,這是我頭一次,讓別人碰我的暗黑雷槍。」

「嗯、喔喔。有什麼問題嗎?」

「而且,還當着克麗絲社長,以及小聖學姐的面,用那麼丟臉的方法獲勝。」

「對、對啊……」

狹山無力地抬頭看向我。

「也難怪妳不相信,但是,我是實話實說。」

「……你是清水聖學姐的哥哥……」

一定是她這份心意引起我的共鳴。

恭子淚水盈眶。

恭子一臉絕望,無奈地搖了搖頭。

「等、請等一下!」

「清水學長…………………………………………我喜歡你喔。」

「對啊!等一下——」

「恭子,我要跟妳懺悔。」

「……清水學長,你很認真的和我一決勝負。」

「我有尿失禁的體質!」

那是我剛見過的短髮。一定是她,沒錯!

「妳不是曾經拜託過我,要我告訴妳花梨的祕密嗎?」

「是跟之前比起來啦。」

花梨的話音有如歌唱。

火紅的夕陽下,暗黑雷槍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停了下來。

「……不過,我想我滿喜歡學長的……所以,你會爲我奮鬥,幫我挽回重要的朋友吧?」

「……我剛剛就想說,應該是這樣。」

「我可以回家了嗎?妳說完了吧?謝謝妳……這幾年的照顧。」

「好——的……」

「……妳臉皮真有夠厚耶。」

「或許是喔。」

「狹山,我是來助花梨一臂之力的。」

「用這些話跟妳道歉很奇怪吧?我自己也明白。然而,這些都是發自我內心的話。待會兒我就會把我的祕密告訴妳,那些話沒有經過任何修飾,完全是真話。」

我和花梨宛如一把標槍,凌厲地貫穿橘紅的夕陽。這把標槍不會反射光芒,而是發出暗黑的閃光,吸盡一切物體。我的腦裏浮現這些情景,肯定是受到花梨的影響。

《失敗禁止!美少女的祕密不側漏!》1 第二章『想入社?先通過大魔道士這關後再說吧!』插圖(2)
《失敗禁止!美少女的祕密不側漏!》 · 1 · 第二章『想入社?先通過大魔道士這關後再說吧!』 · 第2張插圖

不——那是恭子嗎!? 有個少女身穿我們學校的制服,垂頭喪氣地走在路上。

此時,我已經騎到陌生的街道,全力衝刺讓我的體力快消耗到極限。

「恭子,有件事我想讓妳知道。」

花梨向狹山伸出手。

花梨抱緊我的手又多了幾分力。

「恭子,有件事我一直瞞着妳……其實我、我……」

「它不是鐵馬!是暗黑雷槍!」

「這是我非常重要、非常重要的愛車,所以,所以……」

接着,花梨輕飄飄地從鐵馬一躍而下,彷彿重力在她身上無法發揮作用似的輕快靈活。

「不、是嗎……」

「所以什麼?」

「咿、咿——唔!」

「妳到底想要幹什麼——妳對我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妳再也,不想跟我見面了吧?」

我使出全力,踩着踏板。

搞什麼,事情怎麼會朝這方向發展?我心跳加快,八成不只是因爲我在飆鐵馬的關係。

「……欸欸欸,唉,我盡力而爲就是了……不過,這麼重要的鐵馬讓我碰行嗎?」

真要比的話,妳的中二病個性才叫做丟臉吧。嗯,絕對沒錯。

「嗯?」

「……花梨,意思是說,妳和我在一起會感到不自在嘍……」

這下可好了!狹山的這個問題……

但正因爲如此,她的話是肺腑之言吧。至少,在我聽來是如此。

雖然沒有我插嘴的餘地,但我還是擅自發話了。

「嗯,反正我不在乎自尊和麪子了。」

「那一定是因爲清水學長你鼓起了勇氣才能成功的。你爲了贏我,不顧一切,連形象和麪子都拋下了。請你把你的勇氣也分給我。」

「我只要一生氣就會尿失禁。我覺得自己有這種體質、這種身體很可恥,所以一直無法開口告訴恭子妳。」

「所以請學長你一定要追上恭子……我相信你。」

可惡。說不定爲時已晚了。

花梨剛纔說了,她跟我一樣,心中有個重要的寶物,爲了那個寶物,她願意不顧一切。

「爲了保護社團成員們的隱私,那件事我無法告訴妳。不過,她們都曉得我有尿失禁的體質,所以,和她們相處讓我很自在。」

「不過,沒問題啦,當妳碰到困難時,什麼忙我都會幫啦。」

「那麼,妳現在爲何不相信花梨說的!她可是鼓起勇氣才說出口的耶!要知道,倘若花梨所言不假,這件事對她來說有多麼難以啓齒,妳想像得到嗎!? 」

我一邊拚命踩着踏板一邊回答。

說了真話卻被否定,大概是因爲心有不甘,花梨咬緊了下脣。

「……」

「夠了,別再說了——妳居然扯這種謊敷衍我,光聽就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悲,只是更心痛而已。」

「那不是我的真心話。」

「欸、咦咦!? 」

「恭子,有個祕密我要告訴妳。」

「那,那個社團又是怎麼回事——妳都跑去花道社做些什麼——」

然而,花梨卻保守了祕密。

「妳在說什、什麼啊!」

假如將我和小聖的立場對調,會尿失禁的是我,我應該也無法告訴小聖,鐵定說不出口。

「清水學長不也是這樣嗎?爲了小聖學姐,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快到恭子她家了。」

嘰嘰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這種事,還需要我幫忙啊?」

卻終究撲了空。花梨連她的肩膀都抓不到。

「嗯,是啊,我下定決心了,爲了重要的朋友,要捨棄自尊和麪子。」

「最好是有這麼扯——的事情。妳在耍我嗎——花梨,妳太差勁了——再說,尿失禁和妳一直不讓我知道的社團活動,扯不上關係吧——」

「我就是欣賞學長這點。我也想要有你那種勇氣,不,我會拿出那種勇氣的。所以,請你在一旁陪着我,替我加油打氣。然後,當我要打退堂鼓時,請伸出援手給我勇氣。」

看到我驚慌的模樣,花梨噗哧笑了出來,嬌羞地補上這句話:

說到這,花梨爲之語塞,無法接下去。

「不過,只要恭子妳承認我對妳的友情是真實的,我心裏就有了一樣美好的事物。」

「多少有一點吧。可是,現在開始!就從現在這一刻開始,妳知道了我的祕密,若是妳還是願意把我當朋友的話!我就可以放心了……恭子!」

花梨的目光直直地望進狹山的雙眸中,繼續述說她的心情。

花梨溫柔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是的,我是有問過學長……」

「花梨……」

「……別再提了。」

「妳這中二妹,一開始就不在乎面子和自尊吧……」

「那時,妳說過這句話吧!『無論事實爲何,我都可以接受』!也就是說,不論我告訴妳什麼事,妳都會相信吧?」

正前方的人影驚得跳起來,轉過頭看我們。

恭子拔腿就跑,她的臉似乎帶着畏懼的神色。

「請等等!恭子!」

道歉不成,狹山連她有尿失禁體質的事都不肯相信。

「我的內心、祕密,都醜陋無比——可是,可是、可是——恭子,我認爲,唯獨我對妳的友情,是真實的。遺憾的是,有資格判定那份友情是真是假的不是我自己,是恭子妳。如果,恭子妳認定我對妳的友誼是假的,那在我心底那份重要的情感也是虛假的。不過——不過!」

不過,暗黑雷槍是不會讓她逃走的。因爲它有追蹤功能。能夠導航的鐵馬迅速追上恭子,然後超到她前方。我將方向盤用力往右一轉,來了個緊急煞車。

狹山抬起頭來,一臉「我有聽沒懂」的表情。

「……也是啦。」

「最好是啦。」

最後,花梨似乎爲了斬斷心中的猶豫,搖了搖頭,然後大聲喊道:

我聽不懂花梨話中的邏輯。她在說什麼也令人費解。

爲了不負暗黑雷槍這個名字,我全力向前衝。

「……嗄?」

狹山似乎陷入沉思,整個人動也不動。

「花梨這傢伙啊,甚至考慮過,妳知道後可能會被妳嫌棄。即使冒着那樣的風險,她也想挽回妳這個朋友。」

「……可是,那種事——乍聽之下很難相信耶。」

「狹山,毫無疑問的,對花梨來說,妳在她心中佔有重要的地位。我希望妳能瞭解這一點,然後聽聽花梨的說法……我言盡於此。」

花梨只是認真地、專注地望着狹山。她的眼中帶着恐懼、帶着害怕,還紅了眼眶。但花梨還是勇敢地面對狹山對她的質疑。

「……恭子,請妳相信我,如果妳不相信的話,儘可以去跟小聖學姐或是克麗絲社長求證!所以,拜託妳相信我,相信我……」

狹山也直視着花梨的雙眸。

她們兩人互相凝視對方,似乎有什麼打動了狹山的心,她睜開了那雙眯眯眼。

「怎、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這就是,事實。」

接着,狹山閉上了雙眼,應該是吧?眉心糾結在了一塊。

「對不起,對不起,花梨!我居然懷疑妳——妳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出口……」

「沒關係,妳別在意喔,恭子。恭子妳願意接納我這種人,當朋友嗎……」

到此時,我這局外人再不退場就很不識趣了。

因此,我立刻轉身,邁步離開。

這裏離我家有點遠,要花點時間才能回到家吧。

每個人都有不爲人知的祕密,不過,小聖和花梨的祕密,又和一般人不太相同。

所以才難以啓齒吧。

不過,正因爲有了共同的祕密,彼此才能加深理解,越來越親密、越來越體諒對方。

我凝望天邊燃燒似的晚霞,在心中暗暗祝福她們兩人從此友誼長存。

「清水學長,請加入我們的社團。」

我一踏上歸途,就聽到背後傳來嗡嗡聲。

「別再扯了,回家啦。」

花梨一臉惡作劇的笑容,雙手貼在臉蛋上。

「沒、沒錯……你怎麼知道的?清水學長。」

「……清水學長的話,應該還好,吧?」

「狹山跟妳和好了吧?」

不知怎的,花梨的笑容看起來幸福洋溢。

「答案已經揭曉了。」

「呵呵,光看我的表情就明白,莫非,清水學長,你對我……」

「妳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啦。」

「妳幹麼在那扭身子啦!妳的大腦是在幻想我做了啥啊!妳是在整我這個新人嗎!? 」

「話、話說,沒想到清水學長你人滿可靠的耶。我也沒那麼討厭學長啦……或許有時候覺得你不錯,有時候不覺得,有時候喜歡,有時候不喜歡……」

「是的!下個星期,一到社團,我們就一起去跟克麗絲社長報告這件事。」

「……送妳到半路而已啦。」

「那我們走吧。」

「欸嘿嘿嘿,你想知道結果嗎?想知道嗎——你一定很想知道吧!? 」

花梨雙手按住泛紅的臉頰,扭扭捏捏地嘮叨着。

「……嗄?妳剛有說話嗎?」

花梨騎着鐵馬到我身邊,下了車。

「沒想到學長還有大男人的一面……呢?不過,這也不是壞事,吧……說不定。」

「我可什麼都沒說唷。」

「沒特別想知道說。」

「嗯~不行!你不能這樣啦清水學長!哎唷!」

「我,我們兩個一起喔!」

「欸?清水學長,你不會在意嗎?唔唔唔……我特地來告訴你耶。」

「再說,我似乎陷入那種狀態了呢。」

結果如何?不用問,她的笑容就是答案。

「是。」

「清——水——學——長!」

「啥?」

「呵呵,呵呵呵。我有嗎?清水學長對我……呀啊啊——啊!」

「等等,妳可別想歪啊。」

「名爲戀愛的非常狀態。」

「喔,講夠沒!囉嗦耶妳!閉嘴!」

「……可以嗎?」

然後,她說了。說了那句我盼望已久的一句話。

「咦?你、你已經知道了喔?」

聽到那個喊聲,我回過頭,見到滿面笑容的花梨站在那裏。

「妳不是不太喜歡讓別人碰妳的愛車嗎?」

接着,花梨「嗯」的一聲,手指着暗黑雷槍的坐墊。

「妳發什麼花癡啊,真是的……」

「反正,它都被我騎過一次了,再騎個第二次也沒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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