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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 我纔不想當賽蓮迪安娜!?

《魔法少女的黑色狂想曲》 · 根木健太 · 2.5萬 字

睡醒的時候,我的心情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即使看到包覆自己身體的黑色服裝,我也沒有產生任何感情,接着我的目光轉移到枕邊的桌子……對於在上面睡着的黑色小飛馬,我也如理所當然般接受了它的存在。

「歐若……?」

我小聲地叫它,它似乎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即使試着用指尖輕柔地搖晃它,結果仍然一樣,由此可見它睡得有多麼熟。

「好!」

我輕輕地抱起它的身體,溫柔得有如對待玻璃雕刻一般。

然後我儘可能不發出腳步聲,靜悄悄地往廚房走去——

卡鏘、磅,嗶嗶嗶嗶嗶嗶、嗶。

按下『溫熱/開始』的按鈕,歐若便隨着低沉的聲響開始迴轉,我從窗口確認裏面的情況後點了點頭——

『你想殺了我嗎~~!』

突然有人從背後打了我的頭。

「什麼!?你、你究竟是怎麼出來的!?」

我回頭一看,眼前的的確確是剛纔應該已經被我收拾掉的那匹馬。

「我將我的存在點轉移到別的因果枝,就像是一種瞬間移動啦……不對,現在重點是你在幹什麼!?這真的不是開玩笑的耶!』

「啊、不是啦,我是看你睡得滿身汗,想說幫你烘乾一下……」

『微波爐的說明書上也有寫着不能用來烘乾馬吧~~!而且還設定六十分鐘之久,這不就代表你有明確的殺人意圖嗎~~!』

它看到我目光遊移,有如連珠炮一般對我發脾氣,我不禁暗暗咂舌。

『總之快點停下來啦!雖說只是因果的殘像,但是看到自己被微波的模樣很令人毛骨悚然耶。』

「……好啦。」

我不情不願地答應,然後手指按下『取消』按鈕,只見微波爐內的燈光轉暗,聽起來就像是已經溫熱的低沉聲響也隨之止息。打開微波爐的門一看,裏面已經空無一物了。

「要我穿着這身衣服走在那羣人之中嗎?」

接着連續按着按鈕呼叫電梯,不等門完全打開我便衝了進去,緊接着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先按『1』的按鈕,再按『關』的按鈕。

我打定主意無視歐若的性騷擾,視線看着放在牀上的衣服……學校的制服,就這樣直接回答他。

「早安,瑠奈,啊,看着這裏擺個姿勢吧。」

『是啊。』

令人傷腦筋的是,賽蓮迪安娜的裝扮並沒有脫下的功能。昨天晚上我就已經嘗試脫掉,但卻連用剪刀剪也不管用,結果我不得不穿着那件衣服睡覺。

它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隔壁響起了開門聲,我在門完全開啓前的一瞬間躲進玄關裏。

「在妹妹換衣服的時候走進房間,一開口就胡言亂語,所以你纔會到現在都交不到女朋友。」

「……再這樣待在這裏,萬一被人看見,那纔是一生的恥辱。」

我一邊喫着早餐的吐司,一邊煩惱着。

下一個瞬間,老哥手中的相機就分開來了。

……不過實際上看也知道,他是在拍照吧。

啊~~就精神上而言,這比之前因爲快要遲到,從家裏跑馬拉松到學校還累。

「……我在煩惱要怎麼去學校啦。」

我嘆了一口氣,接着詠唱道:

「〈殲刀‧蒼白撕裂者〉!」

於是我將摺疊好的衣服放進備用手提袋裏,拿起它和書包。當我在玄關想要穿上學校指定的皮鞋時,卻發現腳上已經穿着形狀類似長靴的鞋子了。

早晨的頂樓當然空無一人,因此我終於能放下緊張的情緒。天氣晴朗的春天早晨,像這樣穿着一身黑衣,做着像是忍者一樣的舉動,反而會引人注目。爲了徹底避人耳目,所以先前我當然一刻都無法鬆懈。

直到我把最後一口土司塞到嘴裏,拍掉手套上的麪包屑,仍然苦思不解。

「——就是現在!」

我凝神傾聽,利用受到魔術增強的聽力,查探所有樓層的聲響——

當我一走出房間,隨即受到伴隨着「嗶嗶」電子聲響的強光偷襲。

「是啊,要穿制服就得先解除變身,可是那樣一來你就會變回原狀,一大清早總不能把你放在陽臺啊……」

「嗯~~……天氣真好。」

不……所以說那纔是問題所在啊。

爲什麼這傢伙會知道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呢?

一道特別漫長,飛越空中的感觸拂過我的臉頰。

隨即我的指尖牢牢地抓住接近而來的水泥地。

我反覆思考着需要的東西,並且把皮鞋和其他物品裝進塑料袋,再放進手提袋裏。確認過沒有東西遺忘之後,我打開了玄關的門。

「什麼啊,這麼突然?」

如果是在家裏,那還只是「有角色扮演嗜好的女高中生」,現在我要是在這裏被人看到,那就會升格成「在學校玩角色扮演的女高中生」了,而那樣大概就會直接被叫去學生指導室吧。

結果我人生第一次經驗了從屋頂上學的體驗。

『喔!小哥,早安啊。』

到處都看得到認識的臉孔,要我在這種情況走出去,我實在沒有那種勇氣。

這麼說來,解除變身就會恢復到之前所穿的服裝,記得昨天我洗完澡,我是穿着睡衣變身的,所以當然是光着腳……那麼這雙鞋也必須帶去了,啊,還有我也沒穿胸罩。

「瑠奈,你看看時間呀,再不換衣服就會遲到了喔。」

總算順利抵達學校校舍的頂樓了。

『……瑠奈小姐,我要給你一個忠告。』

『快點換衣服如何?現在又沒有人。』

話雖如此,但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更爲實際的方案了。

「……好啦好啦,如果她們能從屏幕裏走出來就好了呢。」

不久之前的寒冷天氣也已經回溫,氣溫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監視錄像機拍着我無精打采行走的模樣,我有如認輸一般地喃喃自語。

「……感覺被拍到也無所謂了啦。」

「——呼。」

嗯~~……學校內或是附近有可以讓馬躲藏一天,又能夠換衣服的地方嗎……?

第一個關卡,隔壁夫婦這關算是通過了,再來就是把電梯按上來,搭電梯下去的這段期間,只要沒人來就好了……反過來也就是說,若在中途的樓層有人進電梯,那我就無路可逃了。

『倒不如說是那個啦,感覺像是區分不出現實與虛構的可憐——』

走到戶外,我首先和昨天一樣,躲到腳踏車停車場的陰暗處,隔着柵欄窺視路上的情況。

這兩人不知不覺間感情竟變得這麼好。

……這麼說來的確沒錯,過了一晚我竟然有些開始習慣這身裝扮了,差點忘記若是被人看到我現在的穿著打扮,我就會嫁不出去了。

我再次推開門,衝到電梯前。

「……所以說不是有沒有人的問題啦……」

『瑠奈小姐,你怎麼了?盤腿坐着直盯着衣服看,嘴裏還一直嗯嗯唉唉的,內褲都被看到了哦。』

背對樓梯,蹲下來平復心情之後,我開始重新思考這個問題。

算了,像這樣在房間裏想破頭也無濟於事,再這樣煩惱下去我才真的會遲到呢。

這時換上制服的老哥也進來了。

「嗯~~……」

當我握住出現的那把刀的瞬間,我的右手已經垂直高舉了。

「喂,這身打扮即使以魔族的基準來看也很羞恥嗎?」

「我纔不要,所以說你到底在幹什麼啦!」

我語氣冰冷地詢問手拿發光源頭……數位相機的老哥。

這麼一來現在我所要做的就是……不是昨晚能夠相提並論的不可能任務了。

「…………唔喔!?」

「……有好多上班上學的人呀!」

剛纔出來的是鄰居的先生,這麼說來他就算要丟垃圾,丟完後有很高的機率會直接去上班,應該不會折返撞見我纔是。

「……你做什麼啦。」

我忍不住伸個懶腰,深呼吸一口早晨的空氣。

在早晨清爽的住宅區裏,路上當然就是——

好了……能夠抵達學校是很好,可是我要怎麼換衣服呢?

「如果是老婆的話,數量已經有二位數囉。」

位於相機中心,被切成兩半、變成半圓形的鏡頭掉落在地上。而我則是看也不看一眼,收起召喚出來的刀,然後朝飯廳走去。

然而歐若卻好像要打斷這清爽的情緒,突然以認真的語氣對我說道:

老哥大概已經先喫過早餐了吧,只見他像是規勸一般對我說道﹕

到達一樓大廳後,電梯的門打開——

飯廳內有我,還有結果在那之後仍是起牀的歐若也在餐桌上。

脫不掉也就代表無法換上制服。

聽着背後老哥怨恨的聲音,我不禁再一次地嘆息。

可是再這樣煩惱下去也不能解決事情,於是我喝完牛奶,決定回去房間。

我之所以直接上頂樓,當然是因爲我是從建在校區旁的公寓屋頂跳過來的。

『學校……就是學術養成所吧,不穿那件衣服不行嗎?』

但是——

今天是星期二,是平常日,所以我當然必須去上學。

『今天是可燃垃圾的回收日對吧?』

『小心隨時會有人走出來喔。』

「啊啊,早安,歐若。」

接下來的一分鐘,感覺漫長得好像永無止境,不過……這場賭注我賭贏了。

「你說屋頂……那種事我辦得到嗎?」

隨即歐若若無其事地提出一個方案。

我姑且放棄收拾掉歐若這件事,決定進行早晨的準備。

『……爲什麼在好不容易纔找到的同伴家裏,我還會有生命危險呢?』

「……是那樣沒錯。」

「到昨天我都還區分得出來啦!!再說讓我穿上這身衣服的人不就是你嗎!!」

只不過衣服的質感和普通的布料並沒有兩樣,所以雖然衣服各處的裝飾品多少有些礙事,不過並不影響日常生活……但是接下來纔是問題。

「只能先帶着制服到外面去吧。找個地方把歐若藏起來後,再在那裏解除變身換裝不就好了。」

而且現在這個時間,走在這條路上的幾乎都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算了,反正機會多的是。

『你以爲我爲什麼要讓你穿上那麼羞恥的衣服啊?你的身體能力得到提升,像住家程度的高度,你應該輕而易舉就能飛越纔是。』

它一邊嘀咕,一邊拍着背上的翅膀飛出廚房,我也跟隨在後觀察情況。只見歐若就這樣回到我房問,在原本的桌子上趴了下來,看來它擺明是打算睡回籠覺。

『走不容易被發現的路徑如何?比如說附近的屋頂。』

雙手環胸站在門口的老哥對我如此說道。

……等一下等一下,冷靜下來想一想吧,瑠奈。

「唔、別以爲這樣就贏了……!就算你破壞了相機,也一定會有第二、第三臺相機出現,把你的角色扮演裝拍下——」

如果是像昨天在晚上那也就罷了,現在是大白天,而且隨時都有可能被人看到,實在難以把原本大小的歐若放在陽臺。

光天化日之下,在頂樓直接換裝,不管是有什麼理由,我心中還是會有抵抗。

而且這間學校正因爲是建在住宅區的正中央,所以有可能從任何角度被窺視,果然要在這裏換衣服還是太勉強了。

再說,把正常尺寸的歐若放在這種地方,那樣真的好嗎……?

換衣服也是羞恥,不換衣服被看到也是羞恥,這就是所謂進退兩難的情況吧。

「啊~~如果是正常的魔法少女,那應該就可以使用魔法,輕輕鬆鬆地換成另一套服裝了——」

我不禁唉聲嘆氣。

真要說的話,比起念着「鏡子鏡子」,打開變身盒的※甜蜜小天使,我還比較喜歡像香水戰士那樣與邪惡戰鬥的魔法少女……不過再怎麼樣,至少也該在使用面上多改善一點吧。(編注:日本一九六九年開始播映的魔法少女動畫,主角會以隨身鏡盒變身。)

接着是一陣沉默。

當我回過頭,想要對一言不發的罪魁禍首抱怨一句的時候,只見歐若呆呆地注視着我。

『……瑠奈小姐……』

它好不容易纔擠出嘶啞的聲音,彷佛打從心底對某事感到震驚似的……該不會——

『你該不會是天才吧?』

「……喂,該不會……」

——歐若對我這麼解釋道。

魔術中有所謂的〈變化〉,可以變身成另一種模樣。

那麼假設把「另一種模樣」替換成「自己」……而且指定爲「身穿制服的自己」,那麼以結果而言,不就能夠創造出和換過衣服相同的情況了嗎——

它話還沒說完,我便用手一把抓住歐若的後頸。

「這種事你要先說啊~~!該不會昨天那麼辛苦全都是徒勞吧~~!?」

『這又不能怪我!因爲只有人類纔有換衣服這種奇怪的習俗啊!』

「就算是那樣,這種程度的應用,你也應該馬上就要想到纔是啊!你連腦子也跟馬一樣嗎!你這匹笨馬!!」

我雙手合掌向她道歉,京子雖然感到疑問,卻仍然聽我的話走出教室。

「……撐過去了……」

「呃、那個……我等京子的委員會結束,之後我就直接回家了,怎麼了嗎?」

而且這個〈變化〉之術似乎相當消耗魔力,即使是現在,一股難受的感覺也正侵蝕着我。那就好像是我體內有別於體力的某種力量,正被一點一點地消磨殆盡。由於深怕心情一鬆懈就會變回原樣,因此我連想打個瞌睡都不行。

「啊、啊哈哈……抱歉,你先去吧!」

我掩飾心中的冷汗,繼續撒謊。

「嗯,怎麼了?陽守?」

應付過去了嗎……?可是氣氛仍然很詭異。

一邊說着,我把裝着鞋子的袋子,往已經開始解起自己鈕釦的老哥臉上丟去。

不管怎麼說,她別來管我我就謝天謝地了,總之我再度集中精神,準備再度進入忘我的境界……纔剛這麼想,這次又有人從另一個方向說話了。

京子想了一下,這次她的視線則是停在我書桌旁,那個不自然鼓脹的備用手提袋上。

「怎麼了?瑠奈,你好像很憔悴耶。」

「……你要做什麼?」

我隨口撒了個謊,然而陽守卻仍是緊咬不放。

當我疲憊地趴在桌上時,京子走來我的座位。

「有點啦……因爲昨天發生許多事……」

「昨天你說的那件事……關於有女孩子在戰鬥的傳聞——」

「原來如此……對了,既然如此,那哥哥就幫你一把吧,把運動服借我。」

……又有麻煩來了。

第一節課是古文,不是我自誇,這是我最有自信會打瞌睡的科目。

不久老師走進來,京子也匆匆忙忙地回到自己的位子。

聽着班會結束的鐘聲響起,我整個人趴在自己的桌上。

這問題特別地直接。

如果她是遇上與我相同遭遇才變身戰鬥的話……我不禁產生一種親切感,或者該說是同病相憐的感覺吧。

我有氣無力,用幾乎區別不出是不是囈語的聲音向她問道,只見陽守似乎也平靜下來一般,探出身子,彷佛剛想起似地對我提出問題。

我向爽快答應的京子道謝。

打開頂樓鐵門的人原來是老哥,我頓時全身無力。

「我在樓梯看到你,所以追了過來……結果你還是成功換上制服了嘛。」

也就是說「在街上戰鬥的魔法少女」可能真的存在。

至少見一次面說說話,這樣的想法應該不是壞事吧?

「少廢話,快給我滾遠一點!因爲在變身的時候會有一瞬間是裸體啊!」

「……什麼嘛,原來是老哥啊……」

「陽守……我現在很累,要找碴可不可以明天再來呢……?」

我試着解開上衣的扣子看看……果然,釦子好像緊緊縫在上面,一動也不動。

昨天光是突發事件就讓我應接不暇,以至於我幾乎沒空思考「那件事情」……不過現在我對狀況已經有了某種程度的瞭解,我便忽然開始在意起來了。

「……好啦,陽守,你找我有什麼事?快要上課了耶。」

「……哦?那爲什麼又要來到這種地方?」

「是啊,有一點……可以拜託你介紹嗎?」

這是我在早晨時發現的事,魔族的歐若也就算了,即便是家人,給男性人類看到我的裸體,畢竟還是會有所抵抗。

我忽然想起那件事,叫了眼前的好友一聲。

……對了,昨天京子說的那件事。

「——你問有沒有人知道詳情?」

「體育。」

「京子,下一節是什麼課?」

「是啦,不過這次必須要換成運動服了啦。」

「對、對了,京子。」

說完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

我準備完畢站起來,閉上雙眼,讓心情平靜,準備使用法術……的時候,背後傳來金屬門嘎嘎作響,被人打開的聲音。

「嗚哇!?」

可是那似乎激怒了她,陽守反而變本加厲,絮絮叨叨地對我囉嗦個不停。雖然我只要把她的話當成耳邊風就好了,但是陽守尖銳的聲音卻不由分說地對我魔音穿腦,讓我感到受不了。

陽守不知何時不發一語,像是在想着事情的樣子,於是我叫了叫她。

……希望我的意識能維持六十分鐘。

我趕走老哥,疲累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轉換思緒,發動我已經使用熟練的〈變化〉魔術。

這意料之外的奇襲,讓我的心臟猛烈一跳。

「不需要~~!」

「嗯?」

真稀奇,她竟然在喫飯以外的時間來找我說話,雖然這不知道是吹了什麼風,但也不用挑在今天吧?

京子儘管對含糊其詞的我感到懷疑,卻沒有再深入追問。那並不是因爲她明白每個人都有不願被觸碰到的領域,單純只是她薄情寡義而已。

「……嗯?」

「好了。」

附帶一提,在經過一番激戰之後,我把那匹馬打昏,用沒有使用到的制服緞帶將之捆綁,再丟進書包裏面。

由於我變身時的模樣是銀髮,所以我首先得變身回原本的黑髮纔行,還有顏色奇怪的眼睛也是一樣,解決這些之後,爲了正確地重現制服的樣貌,我又經過無數次的挫折與嘗試……終於在鐘響前一刻變身成功,驚險萬分地趕到教室。以上就是事情的始末。

「……啊,是啊,啊不,沒什麼。」

「……你怎麼帶了這麼大的行李?」

京子催促我,然而我卻露出掩飾的笑容。

「那麼打擾了,待會兒見。」

雖然有了那樣的辦法,但是說和做是兩碼子事,面臨意外窒礙難行的程序,我才體會到我的想法太過天真了。

「對,不然京子那個親眼目睹的朋友也可以。」

「……爲什麼發出那種怪聲?好了,我們快點去更衣室吧。」

「先由我穿上當模特兒,然後你再看着變身——」

我必須轉移話題纔行,於是我如同求助一般,將視線移往在一旁旁觀、表情看起來對我們一連串的對話沒什麼興趣的京子。

「你別在意啦。」

「怎麼回事?你果然還是有興趣嗎?」

我感覺到再繼續損耗精神下去,〈變化〉就真的要解開了,因此我只好放棄逃避,決定應付她了。

當我向上舉起交握的雙手趕走睡意,只見京子往我的位子走了過來,我一邊後仰做伸展,一邊向她問道:

「你還真落魄呢,望月同學。」

陽守的眼神中依然存有疑色,不過——

另外手提袋裏裝的是我原本的制服、鞋子等物品,萬一被她看到我就無法辯解了。

「對了對了,望月同學……昨天放學後,你上哪兒去了呢?」

聽到老哥這麼問,我把我現在的「狀態」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回家是嗎……那在回家之前呢?」

——爲、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咦……昨天?」

「嗯,好啊,那我放學後再幫你問看看。」

「…………」

不知是有什麼高興的事,陽守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得意,而我則是頭也不抬地拒絕了她。

一邊品嚐着這份滿足感,我一邊合起空白的筆記本。

我抱起手提袋,無精打采地走在走廊上,往和其他女生相反的方向前進。就這樣走上樓梯,到了最上層的再上一層……推開通往頂樓的鐵門。

結果只有一個解決辦法。

「啊~~……累死我了。」

『什麼!?你竟敢對被賦予一切創世知識的我說出那種話!?瑠奈小姐,我看我們有必要好好談談了喔!?』

「謝謝,拜託你囉。」

我縮了一下頭,然後戰戰兢兢地回過頭一看——

「回、回去之前……我沒上哪裏啊,你問這個到底要做什麼啦。」

「……這樣啊。」

現在我所穿的制服是靠〈變化〉創造出來的,雖然不知道那個魔術是怎樣的原理……不過從昨天的情況看來,我非常懷疑這個是否脫得下來。

我的殺意隨即實體化,變成鐮刀的形態。

走到屋外,我先確認過四周沒有人,然後才關上門。我走到和早上同樣的地方把手提袋放下,拿出運動服擺在地上……這是爲了確認衣服的樣式。

「誰怕誰啊!〈死鐮‧奧克斯之爪〉!」

「沒辦法……到頂樓去變身吧……」

她並沒有再追問下去。

可是她卻只是吞吞吐吐地含糊其詞,然後就這樣轉過身。

她的感覺依然這麼不必要地敏銳,這種情況下與其編造粗劣的藉口,倒不如直接讓對方閉嘴,這樣還比較不會讓對方起疑。

——該不會被她看到了吧?

我強烈地在腦中想象,將現在穿的制服分解,重新變成運動服——汗衫和運動衫,哥哥喜歡的是熱褲。記得今天是在外面上課,所以是穿運動鞋。

「……喂!搞什麼!別在人家集中精神的時候參雜不必要的信息!」

「……瑠奈,很棒哦。」

只見老哥豎起了大拇指。

我往下看自己的身體,如今的我,上面是針織運動衫,下面是熱褲,感覺是以某個重點部位爲着眼點的搭配,而且我變化到一半精神失去集中力,所以下面仍是打着赤腳。

「別得意!夠了啦,別來妨礙我——」

「漣治?你在頂樓做什——」

看到那個突然出現的人物,我的思考整個凍結了。

「爲、爲什麼……?」

不可能有這種事,我也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從平常幾乎不會有人來的頂樓門口探出頭來的人,竟然是學生會長兼老哥的朋友,而且也是我單相思的對象機織學長。

這突然的不期而遇,讓我們兩人無言地注視着彼此。

……爲、爲什麼學長會出現在這裏?不,現在更重要的是——

當我想起自己現在是怎樣打扮的瞬問,我清楚感覺到全身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這間學校的運動服不分男女,一律都是針織長褲或短褲,並不存在熱褲這種服裝。也就是說在這種地方穿着這種褲子的我,看起來明顯就是爲那樣的用途,特地帶進學校披露的人。

「……漣治,不管怎麼說,利用妹妹來滿足你那樣的目的,這可不是好行爲喔。」

「哈!哈!哈!」

學長沒有向我追究,反而更令我坐立難安。

更何況老哥既不否認也不糾正,只是格外開懷地笑着……或許是明白跟他多說也沒用了吧,學長終於轉過頭面向我。

「瑠奈也是,你沒必要特地聽這傢伙的話——」

「……終極武器?看來她是有接收魔力,但是區區靈族能奈我何?」

「那邊那個女的,你是什麼人?」

「……不去不行嗎?」

學長朝四周張望,老哥的腳有些外露出來,我一邊把身體移動到可以遮住的位置,一邊露出苦笑跟學長裝傻。

神族在遠處冷冷靜觀開始互毆的我與歐若。

『就在這裏的頂樓。』

「聽我說啦,那個人的目標似乎並不是你耶?」

……我倒覺得相當重要呢。

「……咦?」

原本用粉筆在黑板上書寫的老師二咺時皺起眉頭糾正學生。

「……啊,鞋子。」

關於老哥,我則是避而不談。

然後我右手直接橫向一伸,跟着呼喚道:

『不行,怎麼可以放着不管!』

「咦……但是又沒有吹那麼強的風,再說長褲也不可能被吹到」

「好、好了,學長,再不快點就要上課了喔!」

『沒錯,高位的神族或魔族能夠變化成人類的模樣,特別是那樣在靈界也比較方便行動。』

黑與紅的連身裙,那就是賽蓮迪安娜的戰鬥服裝。

我裝得若無其事往手提袋踢了一腳,然後抱起安靜下來的書包,急急忙忙奔出教室。

「我不知道你們在商量什麼,既然你說要打,我就先把你也收拾掉,倒是——」

對於我們的搞笑,那個神族似乎沒有什麼興趣,他以一副藐視人的態度哼了一聲。

學長和老哥兩個人的視線都往我指的方向看去,我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老哥的脖子一擊,接着趕緊拖着他癱軟的身體,拉到樓梯間的陰影處棄置。

可是再這樣爭執下去,我也不覺得歐若會放棄,所以我很快就決定退讓了。

可是那個男人彷佛早就在等待我們到達一般地抬起頭來——

『一般醒來突然遇到那樣狀況的話……啊,不對,現在更重要的是——』

「喂!歐若先生。」

他吐出這句話後,雙手橫向張開,只見彷佛從腳邊滿溢出的光——不,該說像是帶有顏色的風之類的物質往上吹了起來。

他的表情雖然裝得一派從容……但是仔細一看,他的太陽穴卻青筋暴現,似乎完全被激怒了。

如果是看在不知道神魔之事的人眼裏,應該做夢也想不到他不是人類吧。

『你來這種地方做什麼?』

由於事情太過突然,我只能手足無措地呆立在原地。

「……廢話說完了嗎?那麼……給我去死吧。」

「你給我安靜一點啦!最好永遠安眠吧!!」

「話說回來,歐若,靈族是什麼?」

看到那鮮紅的頭髮,還有誇張的服飾……至少可以一眼看出他不是日本人。可是從外觀上又找不到什麼能夠否定他是人類的特徵。

「……有什麼事嗎?你並不只是因爲被捆綁在黑暗的場所,又發不出聲音,所以才吵鬧的吧?」

我閉上雙眼吸一口氣,直覺地默唸用來取消掉現在正在使用的法術。

歐若厭惡地說道,然後揚聲對距此有一段距離的那個人喊道:

『你發什麼呆啊!快躲——』

只見空蕩蕩的頂樓正中央,有一個男人佇立在那裏。

然後我推開光是今天就不知開過幾次的頂樓鐵門,隨即室外的光線射入昏暗的樓梯間,在雙眼習慣亮度之後,我查看外面的情況。

「果然出來了啊,魔族。」

我趕緊把飄浮在空中的歐若擊落在地,用腳踐踏讓他閉嘴……可是已經太遲了,那位神族所散發出的氣息,已經很明顯變得危險。

「爲什麼你要說些不必要的話搧風點火啊~~!?」

啊啊——真是的,看來只能動手了啊……!都是歐若害的啦!

沒錯,那個人——

我一拳揮下去,卻被歐若輕巧地飛走閃過。

『靈族本來就是被創造成「不具備力量的種族」,或許是由於這個緣故,所以至今也有人像那傢伙一樣,完全看不起靈族。愈是驕傲自大卻無實力的傢伙,這樣的傾向就愈爲顯着……哎,那大概是一種自卑感在作祟啦。』

歐若從我的腳下逃出,邊往上飛邊對我抱怨。

『……你爲什麼能毫不在意地做出這種泯滅人性的舉動呀……?』

『看來是那樣沒錯,雖然不知道他有何目的,但不能讓他在這城鎮爲所欲』

他的目光突然朝我看過來。

途中受到一陣劇痛所阻,讓我無法把歐若的話聽完。

聽到這一詞,我昨天的記憶又甦醒了……想起被口吐光線的狼追趕,然後用殘忍的武器把它烤焦,那是一場無可救藥的殊死戰。

幾乎在我的手握住大鐮刀握柄的同時,那傢伙的身影從我的眼前憑空消失了。

「……簡直就像是人類一樣……」

來到空無一人的走廊盡頭,我往仍吵鬧不休的書包內窺視,只見咬着封口布的歐若,鍥而不捨地發出不成話語的呻吟。

「……是誰的手機?上課時請關掉手機電源。」

我有如封殺學長正常的反駁一般,推着他的背,強行把他引導到校舍內。接着就這樣走下樓梯,在三年級的樓層放開學長,然後我就往校園——

接着歐若用補充說明般的語氣繼續說道:

「你、你在說什麼,學長,我-直都穿着這樣的衣服啊?一定是風把褲管吹得捲了起來,所以纔會看起來像是熱褲啦。」

「好像什麼都沒有啊……咦?你什麼時候換的衣服……還有漣治人呢?」

「不,所以說爲什麼我們得多管閒事不可?」

我還打着赤腳。

「你自己動手啊!你自己一個人!難得我似乎可以先獨自偷偷回去了說,現在對方已經完全把我當成敵人了啦!」

「你那是什麼任性的理由!?別爲了那種事而勞動我!」

然後我就在那裏閉上雙眼,重新使用〈變化〉之術,當我的服裝切換回正常的運動長褲時,在天空沒有發現任何東西的學長也轉頭回來。

他揚起嘴角,清清楚楚地如此斷言。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還不是都一樣要把他殺死,然後在額頭寫上「肉」字呀。』

「〈死鐮‧奧克斯之爪〉!」

總之現在的確不是拖拖拉拉的時候了,於是我趕緊從樓梯飛奔而上。

結果體育課我遲到了大約五分鐘。

『呿——被發現了嗎?』

它開口第一句話的語氣,與其說是氣憤,倒不如說更像是被我打敗了。

『哈,小小神族別用你的臭嘴跟她說話,這一位是我方的終極武器‧賽蓮迪安娜。像你這種小角色,兩秒鐘就會被她切成三塊了。』

「對不起是我我有點急事要先離開了!!」

聽到歐若說得那麼順口,我不禁愣愣地叫了一聲。

『噗~~!噗~~!噗噢!』

它好像想起了要說的事,立刻臉色大變,這傢伙還真是忙碌呢。

隨即我的制服就像是無形的鏡子破碎般飛散開來,當我睜開眼時,已經恢復成昨天那件不祥的服裝。

說得好像理所當然,但其實那跟我並沒有什麼關係吧。

神族。

『有神族的反應!拜託你出擊!』

「我沒有理由告訴你們,少來礙事。」

『……有話等一下再說,我現在正在說正事啦。』

沒辦法,我只好幫它把繩子兼封口布的緞帶解開。

「啊,不是啦,我只不過是——」

歐若稀鬆平常地如此回答,而我則是拼命地咀嚼這段話的意思。

我所在意的是這個,這個詞之前已經出現過好幾遍了,我至今仍不明白它的意思。

——指着晴空叫道。

可是他對我說話時,目光卻明顯避開了我。

『是嗎?那麼我們就務必要讓你願意親口說出囉——』

歐若以完全瞧不起對方的語氣滔滔不絕地說道,而紅髮男則是雙手環胸注視着這裏,見到歐若說完之後他才緩緩開口道:

「……咦?」

「……喂,那樣沒關係嗎!?要是波及到在學校的人們,那可不是鬧着玩的耶!?」

對方不悅地嘲笑我,我是覺得無所謂啦——

「啊!雪茄形狀的雲!」

也就是說,我所居住的這個世界……照我的說法是用「人界』來形容,這個地方對歐若或那個紅髮男而言就是『靈界』,而居住在那裏的我就是『靈族』……就是這麼回事吧。

到了這個時候,我終於像是被憤怒融化一般,從僵硬中獲得解放,我自己也清楚我現在滿臉通紅,接着我舉起憤怒顫抖的手——

『啊,這個我還沒對你說明過嗎……所謂的「靈族」,簡單說就是指居住在這個世界的你們,包含動植物在內,所有居住在既非魔界也非神界的這個世界——「靈界」的生物,我們皆稱之爲靈族。』

『目前還感受不太到對方的敵意或惡意……哎,不過在這種時候,對方有何目的一點也不重要。』

『……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有神族晃來晃去很礙眼啊。你知道的,那就像睡覺時房間裏有蚊子一樣,很討人厭吧?』

好不容易到了第四節課……就在我快要完全遺忘的時候——

「……我知道了啦,那麼對方在哪裏呢?」

彷佛世界顛倒過來一般,我有一種被人猛烈搖晃的感覺。只覺得眼前的景物劇烈晃動,讓我什麼也看不清楚,身體各處都感到一股灼熱感。

在一陣特別巨大的衝擊之後,眼前的光景也隨之停止搖晃,此刻我才終於理解到,我是遭到敵人擊飛了。剛纔那出奇不意的一擊,似乎讓我的身體在地上一路滾動,直直撞上了頂樓旁邊的護欄。

「……什、麼?」

我痛苦掙扎,連話也說不清楚。

剛纔那是什麼——?

纔看到他突然消失,接着還搞不清楚狀況,我就被打飛出去了……

就在我努力地想要掌握情況的途中,一股難以形容的討厭感覺推動着我,我想也不想地將手上的大鐮刀用力一揮。

我橫向揮擊了一圈,可惜卻沒有感受到任何命中的手感,不過接着我立刻看到方纔失去蹤影的神族,這時出現在頂樓的正中央處。

「——哼。」

紅髮男不悅地哼了一聲……剛纔如果我就那樣發呆下去,此時大概已經受到他致命的追擊了吧。

我強忍着痛楚站了起來。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他會瞬間移動嗎?

他遊刃有餘地雙手環胸,態度令人相當火大。

我憤怒難消,在重新舉起鐮刀的同時,一直線朝他突擊過去。

即使我斜向揮斬,那傢伙卻在即將被砍到的瞬間又消失了蹤影。我立刻後退,隨即用視線掃過四周,卻發現他已經移動到我剛纔所在位置的正後方。於是我用幾個踮步抵消後退的餘勁,再次朝他全力突擊。靠着我受到強化的腳力,讓我能夠以無比迅速的速度,縮短與對方的距離!

——然而水平橫掃的鐮刀,依然什麼也沒有捕捉到。

或許是因爲連續使出勉強自己的動作吧,我收不住勢而原地踏了幾步,隨即又一道猛烈的攻擊從我側面襲來。

然後一陣天旋地轉,我被打飛出去。而爲了躲避追擊,我拼了命地向後跳躍,同時緊咬着嘴脣,努力使自己不失去意識。

當我恢復了平衡感之後,我急忙睜開眼睛,找尋對手的蹤影。只見紅髮男仍站在相距一定距離的地方,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我肩膀上下起伏,調整着變得急促的呼吸,與對方相互對峙着。

「嗚咿~~!?」

『……你那麼任性,實在是太暴殄天物了啦。』

會被抵消的話就增加數量!被他避開的話……讓它們追蹤就好了!!

瞬間移動到對手的背後發動攻擊,這就是這傢伙的固定模式吧。

這傢伙該不會已經不把我當成人類了吧?

……必須想點辦法,要怎樣才能讓初學者的我也能打中他——!?

「誰要吸啊~~!?」

就在我雙手放開武器,要求歐若召喚那把武器的瞬間,紅髮男的身影消失了。

好極了!活該!

「糟糕~~!!」

連續被幾百、幾千顆光彈命中,那傢伙的身體終於墜落在地。即使如此,光之雨仍未止息,持續打在他身上,他則是悽慘地趴在地上。

「去吧~~~~!!」

或許是因爲我一心想吐槽的關係吧,看來我似乎當場學會了。

成功了嗎——!?

我的鐮刀只有單邊有刃,所以剛纔那一擊所造成的傷害,單純只是敲了一下頭頂而已,不過——

「…………我要殺了你!」

『……我是說那傢伙。』

「就算你那樣說我也……再說我根本就不懂要如何戰鬥啊!」

「什麼好嗎……有什麼不對了?」

顯而易見,照我現在的打法,再這樣下去我遲早會輸給他的。

「什——!?」

「〈殲刀‧蒼白撕裂者〉!」

我不去尋找對方的身影,只是用力把剛纔插進地面的鐮刀拉起,然後直接往背後揮去。

「不是……不是的,這是……對不起,原諒我……」

「我的身體不需要吸血啦!!」

然後我緩緩睜開雙眼……嗯,很不錯。

我閉上雙眼。

我立刻展開反擊,我們就這樣進行着魔術與神術的交戰。

我頹然地雙手拄地向他道歉,可是卻沒有回答,因爲那裏只剩下一具屍體了。

「喔……原來如此,剛纔那感覺……!」

儘管搖搖晃晃,我總算還是站了起來,但是頭髮和衣服卻在冒着煙。

相較於他,我目前雖然總算能擋住敵人的攻擊……但是我沒有自信能一直應付下去。

『哎呀——竟能一刀就把他的頭砍下來……瑠奈小姐也逐漸開竅了吧。』

於是我召喚——第二把武器。

他怎麼還會有那樣的力氣呢——趁着我確認勝利,露出破綻的那一瞬間,敞人瞬間移動到我的面前。

……然而,雖然不甘心,不過他說的沒錯。像我這種今天才剛學會魔法的人,我所使出的攻擊都被他一一無效化,或是用瞬間移動閃過。

『不管什麼都好,只要用魔術拼命射擊,遲早會打到他的!』

『話說回來,瑠奈小姐……你這樣繼續悠哉下去真的好嗎?』

纔想說好不容易能夠跟上對方的瞬間移動,但他居然連那種招式都會用,這我可沒聽說啊。

只見無數有如螢火蟲的光點,隨着我所指的方向飛去。

他以藐視人的語氣說着,這次則是將左手橫向一揮,瞬間生出一條橫向的光束,有如海嘯般朝我的方向襲來。

「哼,威力確實不容小覷……不過打不到人的子彈,一點威脅都沒有。」

歐若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從我的鐮刀射出的光彈,向我大叫道。

我用餘光向已經躲去避難的歐若抗議。

擊中敵人身體的光球發生小爆炸,由於光球原本就只有燈泡般的大小,因此單一一個並沒有多大威力。不過——

這不是我的錯,因爲那傢伙朝我衝過來,然後歐若又把〈血淚天令〉召喚到我面前,也就是說,這是一起不幸的意外。

只見那道光之刃把我急忙展開的魔法陣削去了一部分,接着往後方奔流而去。

而刀鋒對準的目標——就是跳上空中的紅髮男!

沒錯,這就是那支必殺割草機——長杖〈血淚天令‧沙利葉〉。

「哼哼,輕而易舉嘛。好了,歐若,給我決勝用的那個——」

『瞬間移動這類能力也有弱點,其中之一就是難以使用固定於空間的防禦陣或力場……因爲無法拖着那些東西瞬移的關係,也就是說防禦會變得較爲薄弱。』

「怎、怎麼可能……竟瞬間生出數萬的魔力彈……!?」

可是對方卻絲毫沒有閃躲的意思,只是將左手往前一伸。僅僅只是那樣,我的魔法就在半途破碎消失了。

『危險!瑠奈小姐!』

『你幹什麼對我射擊啊~~!』

「……咦……?」

「神氣什麼啊~~!」

『請你冷靜下來!對方確實擁有相當的神力,但是你現在幻身成爲賽蓮迪安娜,即使瑠奈小姐尚未習慣應該也不會輸給對方。』

……欸~~這是哪一招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好像有點眼眶泛淚,總之我沒有理由聽他憤怒顫抖畤所低喃的話。那個神族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我卻不給他任何喘息的餘地,緊接着就朝他砍去,只見紅髮男的反應有些遲了。

輕輕的衝擊傳到手上。

我輕輕往前跳越,並且一百八十度轉身回頭,便看見抱着腦袋的紅髮男。

隨後傳來的是鈍重的手感,與一聲愚蠢的叫聲。

那個神族頓時臉色蒼白,看到飄浮在我周圍小小的紅色光球,敵人大概察覺到我的想法了吧,只見他慌忙地向後方遠遠一跳,就這樣——

可是我又被擊飛了。

「女高中生不可能會知道射擊魔法的方法吧!?」

我讓大鐮刀與刀子的刀刃交錯,那半月形與直線的組合,看起來就像是拉滿弦的弓。

「咕啊!」

歐若說過,敵人的防禦應該很薄弱。

然而——

歐若抬起下巴所指示的方向,是那具身首異處的神族遺體,那傢伙又怎麼了——

於是我重新集中力量,一揮動鐮刀,從刀刃滴落的光就化成水滴,彷佛得到推進力般,朝·紅髮男疾射而去。

我只感到頭昏眼花,連自己現在是怎麼飛出去的都不知道。

「那麼……這招如何呢!?」

我現在能夠做到的事,就是像這樣用利刃揮砍,再來就是昨天的火焰放射器……但是我真不想使用那個。

「嗚~~!」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他很強耶!?」

隨即火球被出現在我面前、有如盾牌的光之魔法陣所阻擋,接着火球就破裂四散了。

簡單說,似乎就是光束或能源彈從正面打過來了。

儘管被打得悽慘,敵人那明顯燃燒着憎惡之火的眼神直瞪着我。紅髮男伸出手,企圖抓住我

看到我哭泣的樣子,歐若突然以認真無比的語氣對我說道。

我看着自己握住鐮刀的手。雖然無法說明清楚,不過我感覺到力量從手上流入鐮刀;彷佛在響應我一般,鐮刀的刀刃也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再來就是想象把這個往對方投擲過去——

「那是什麼比喻呀~~!」

『無關技術,那是心情的問題!就印象來說,那就和從口袋裏掏出史萊姆用力丟去沒什麼兩樣!!』

只見我伸出的左手上出現一把刀,我握住那把蒼白之刀,將右手的鐮刀與左手的刀交錯。

想象。就如同歐若所說,我強烈地在腦中勾勒……並不是史萊姆,而是我周圍有無數光點盤旋。一瞬間我想到的影像,是在垃圾掩埋場上飛來飛去的鳥,不過我馬上打消那個念頭。

「那我爲何還會被燒焦呀!?」

一顆顆光球的動向彷佛都具有意志一般,從各種不同的軌道往敵人衝去,敵人雖然也企圖以瞬間移動逃走,但是光球羣馬上就找出他瞬移的位置,一齊改變方向朝那裏追趕而去。

那是出於反射性的行動。我喉嚨發出笨拙的疑問聲——那是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情況的證明。總之我像連根稻草也不願放過的溺水之人,將手伸進那紅色的光芒裏——

『要吸血就要快,不然他就要消失了喔。』

但是我原本就不認爲會打中!

可惡,既然如此……!

賽蓮迪安娜的武器不單隻能用來當做利刃使用而已,另外似乎也具備像是魔力增幅、魔術發射臺的功能……簡單說功能就相當於魔法少女的魔杖,而只要同時使用複數的武器——

就在我理解的瞬間,面目全非的紅髮男倒落在水泥地上,發出了鈍重的聲響。

我忍不住抱頭蹲在地上,然而敵人擊出的火球卻朝我飛來——

『喔喔,就是那樣!總之攻擊和防禦靠那樣就足夠了!快點讓那傢伙見識什麼是地獄吧!』

被我放開的鐮刀與刀都已經消散於虛空,現在想召喚別的武器也來不及了!

這傢伙真是學不乖——對方一定是這麼想的吧。

在我驚恐之時,握在手上的是昨天看過的長柄。

我的腳再度用力往水泥地一蹬,全力縮短與對方的距離,同時揮落高舉的鐮刀,將刀刃刺向他的身體——應該是如此的,但是當我發現時,完全揮空的鐮刀已經收勢不及,插在頂樓地板上了,對方又瞬間移動了吧。

我情急之下,雙手握緊眼前的『那個』。

原來如此,也可以像那樣用來做爲防禦魔法啊!雖然我自己也不懂是怎麼使出來的就是了!

「——我怎麼可能讓你逃走!!」

只覺得突然一陣亮光,我的眼前就一片白了……

就在我沉浸於自己的世界時,在我視野角落的某個東西發出了一道閃光。

……應該不需要吧?我想那麼相信。

就這樣過了不久,屍體逐漸褪色蒸發,歐若彷佛很可惜地看着那幅景象,但它似乎也重新收拾好心情,往我的方向轉了過來。

『不過說正經的,瑠奈小姐果然有才能,我果然沒看錯人啊。』

我也不能爲了這場過失致死意外而磨蹭下去,因此我站起來向歐若回嘴。

「所以我說就算有砍頭的才能,我也不會高興啦。」

身爲一個非常平凡又認真的女高中生,最好一輩子都跟那種技能無緣。

就在我這樣意志消沉的時候,我的耳朵不經意地捕捉到一個微小的聲響。

沙的一聲,彷佛有人踩在砂上的聲音。那是從頂樓邊緣、除了護欄外空無一物的地方所發出,可是現在在場的人——至少是腳踩在地面上的人——只有我一人。

被誰看到了嗎……?但是發出聲音的地方卻什麼也沒有,在這空曠的頂樓想要逃走躲藏,再怎麼說都是太勉強了。

『怎麼了嗎?瑠奈小姐。』

「沒有……我只是感覺那裏好像有人在。」

『……唔嗯,可是我什麼也沒感覺到呀。』

歐若語帶訝異地回答道,聽它這麼一說,我也只能點頭。

『哎,大概是錯覺吧。』

「……說的也是,啊~~真是累死人了~~啊!咦?」

就在我伸個懶腰的瞬間,我的身體突然被紅色與黑色的光包覆,我感覺到原本在體內流動的魔力,現在正快速地消退,這是——

「嗯?怎麼了嗎?」

「不……現在是自行解除變身的狀況。」

光線散去之後,我的服裝就從魔法少女裝變回普通的衣服了。

昨天晚上我非得強烈默唸「恢復」,才能夠解除變身的說……

「話說回來,剛纔那個對手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頭上是翹翹的白金色短髮,膚色略黑的青年,看起來就像調皮孩子直接長大了一般……不過那模樣和我想象中一樣就是了。

聽到歐若這麼說,華劣克的目光轉向我……接着看到我手上握着的魔杖,然後露出了喜悅的表情。

不僅上課遲到,甚至在上課中突然衝出教室就一去不回的學生……今天這一天,我大概就會被貼上問題兒童的標籤了吧。

歐若一邊說一邊起身,我則是仔細觀察着歐若人類的形態。

他有着金髮碧眼,聽說在歐洲某些地方,那個年紀的少年長得比少女還要貌美——而眼前的他就讓我想起那個傳聞,他就是那樣一個完美無缺的美少年。

「……嘿咻,怎麼樣。瑠奈小姐,我的模樣如何呢?」

他側着頭感到不解,看他表情不斷變換的模樣,簡直就像是真的小孩子。

話一說完,他立刻腳一彎,趴在地上開始休息。

「不是啦,因爲這位瑠奈小姐討厭變成賽蓮迪安娜的模樣。而在這裏魔術也受到限制,我只有在幻身中才能縮小——」

歐若得意到彷佛是在說它自己一樣。這傢伙明明自己什麼也沒做,完全不知道我的辛勞還說得好像自己很偉大,這個大騙子。

「原來是這樣,你找到賽蓮迪安娜了啊……!!」

……不,你在這時又搬出我不知道的詞語,我也是覺得很困擾……不過我大概明白它想說什麼,所以就別回嘴了吧,不然沒完沒了。

閉上眼睛,感受着意識融入那舒爽的微光中——

被迫幫助魔族,最後甚至讓自己的在學評價被扣分,開什麼玩笑啊。

話雖如此,照這個情況我無法行動也是事實,我只好放棄,枕在馬腹附近躺下,開始思考逃課的藉口。

「好、好了啦,總之……快點變化吧,那樣比較方便對吧?」

「賽蓮迪安娜的武器是由神族負責製造,也就是說你使用的武器是靠神力來驅動……老實說,這也是我們這次選擇賽蓮迪安娜做爲抵抗神族手段的理由。」

只見馬頹然倒下,我則是憤怒地瞪着它……見到這一如往常的光景,少年不知有何想法,他像是爲兩人打圓場般地說道:

少年奔跑過來,歐若就像馬那樣用頭磨蹭着他,表現得非常高興,把我一個人拋在一邊。

「啊啊,不是啦。我還沒幫你介紹吧。這位是瑠奈小姐……我把賽蓮迪安娜託付給她了。」

「他是我的同伴,也是前任負責尋找賽蓮迪安娜適任者的人,但是他一到靈界後就下落不明——」

由於剛纔慌慌張張地衝了出來,我忘記把裝有替換衣物的手提袋帶過來了。就算想回去拿,這身服裝也太過引人注目而無法行動。

我清楚聽到腦中某物斷裂的聲音。

「嗯、嗯……還不錯啦。」

歐若似乎沒有注意到歪頭感到不解的我,只是頻頻點頭高興不已。

原來如此,這孩子也是魔族啊。

那也就是說,他是——

「……歐~~~~若~~~~先生?」

「你兼具多種強力的魔術,以及寄宿着神力的武器。如果是你的話,除非對方使用耐神魔遮蔽術式,不然來多少人都不是你的對手。」

「也對,這是很好的機會,我就先對你說明吧……說起來,賽蓮迪安娜嚴格來說並不是完全算是魔界的力量。」

我旁邊的歐若開心地叫道。

「……對啊,就像你看到的這樣。」

歐若將頭轉向我,用因爲欣喜而仍有些顫抖的聲音回答道:

因爲我現在解除了變身,所以歐若也變回馬的模樣。與身高和小學生差不多的華劣克站在一起,更是特別突顯出歐若的高大。

「華劣克!你平妥無事啊!」

「是的,比如說,假設你是神族吧,然後與魔族之間發生了戰爭……你當然會爲了應付魔術而做準備對吧?」

「你從剛纔就一直給我搞這種烏龍耶!?你的腦袋好像真的空空如也呢,你這匹笨馬~~!!」

「賽蓮迪安娜是過去神與魔共同創造出來的,採用神族之中與我們親和性最高的『死神』與『月神』的力量,而且是設計給人類,也就是設計給靈族使用……說起來算是神魔靈的合作,那就是瑠奈小姐所持有的賽蓮迪安娜。」

「咦……!?對方神力似乎相當強耶,就你一個人嗎?」

我往聲音的源頭望去,只見通往校舍內的鐵門已經敞開。

「咦——」

用神力對付追殺魔族的對手,而能辦到這件事的就是我的賽蓮迪安娜吧。

……算了,反正我對這個仍然完全不明白,聽一聽也好吧。

「她很有資質哦。哎,不過她是我找出的人才,所以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瑠——」

然後有一個與這個地方大概並不相襯——看起來像小學生的小孩,他一看到我們發現了他,立刻便走了過來。

「是啊,你說的那個人,我們纔剛把他解決掉。」

「高位的神族或魔族能夠變化成人類的模樣。」——忽然間,剛纔歐若的解說在我腦海中響起。而且沒錯,歐若好像也說過它是王子什麼的——

與臉上抽搐的我正好相反,華劣克天真無邪地綻開笑容……然後這次則是變成有點驚訝的表情。

接着彷佛像證實我的認知一般,他繼續解說下去:

「原來是這樣啊……不,你沒事就好了。」

事前毫無徵兆,只聽見一個人的聲音在頂樓響起。

總之它的說明似乎到此結束了,接下來又是無言的時間。我則趁此時默默在腦中思考,把我得知的事實與來龍去脈做個整理。

「當然,魔族不能使用神術,但是賽蓮迪安娜卻可以使用寄宿着神力的武器……就這層意義來說,你對魔族而言是張王牌。」

他說得好像理所當然一樣。

剛纔那孩子的確叫了那個名字……『歐若博司』。

創造、合作,陸續有和魔法極不相襯的詞彙一個接着一個跑出來……

歐若就像早就等着我問似的,語調得意無比地回答我。

天空萬里無雲,灼熱的太陽光揮灑而下,告知着夏天已近。涼爽的風輕撫我的臉頰,我的眼瞼也合了起來。

這麼說來,這個名叫華劣克的孩子,他的模樣不管怎麼看都像人類。他是一個容貌清秀的金髮美少年,跟體型特大的歐若相比簡直天壤之別。

「嗚嗚……」

「只要稍事休息應該就可以幻身了吧。剛好天氣這麼溫曖,我們就悠閒地休息吧。」

只見少年——華劣克好像突然想起一件事,臉色變得非常凝重。

我突然睜開雙眼,脖子往馬頭的方向轉去,因爲我想問一個我一直很在意的問題。

我試着想象歐若說的狀況……哎,的確是那樣吧,既然知道會遭受攻擊,不可能完全不採取對策

華劣克說到這裏便沉思不語,不過歐若對此卻以輕鬆的口吻笑道:

我舉起魔杖詠唱咒文,打算再次幻身……然而身體卻是誠實的。啊啊,這就是MP不足的感覺嗎,我品嚐着這份莫名的感動,而歐若則是絲毫不在意的樣子。

「……他是誰?」

「話說回來,歐若博司,爲什麼你還是維持那副模樣?」

「……嗯,說的也是……」

「——歐若博司?」

「這麼說來,昨天戰鬥時我就在想……我的武器除了魔力以外,是不是還混合了別的東西?」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只能先提出這個問題。

「選擇賽蓮迪安娜的理由?」

見到華劣克這樣的反應,我重新體會到賽蓮迪安娜對魔族是多麼重要的存在。雖然受到陷害才變身的我,單純只是覺得被硬塞了一件麻煩的工作而已……

聽他那樣的語氣,感覺好像會說很久呢,我該不會問了多餘的問題了吧?

「……事到如今別說那種話了啦。」

「喔,你相當敏銳呢,瑠奈小姐。」

華劣克打斷話中帶刺的歐若——

我利用全身彈力所使出的上鉤拳,狠狠打在馬的下顎。

但是那先姑且不論。

……啊——原來如此,我開始有點懂了。

「這時如果反其道而行,魔族使用神術的話會如何暱?以爲攻來的會是魔術,缺乏準備的神族就會遭受嚴重打擊,因爲戰爭中不可能想得到竟然會受到自己人攻擊吧?」

少年的手放在歐若的頸子上輕撫,並且用那對碧眼看着我。

這麼說來,剛纔感覺到的氣息也是這孩子嗎……可是聲音傳來的地方,好像與這孩子走出來的樓梯間方向完全相反……?

……賽蓮迪安娜在這些傢伙們的思考中,好像完全被當成武器來看待呢……

他歡喜地發出感嘆。

「「咦?」」

倒在地上的馬回答的瞬間,歐若的身影與它周圍的景色好像模糊扭曲一樣,下一個瞬間,歐若就變成人類的模樣了。

「……不對,這該怎麼辦啊!你變成馬,我身上是睡衣!制服又放在教室沒拿過來喔!?」

就在我思考這是怎麼回事的時候,變回原本尺寸的歐若則是毫不驚慌,動着它的馬嘴說道:

「我叫做華劣克,是歐若博司的同僚……因爲遇到一點麻煩,所以一直在這裏等待傷愈。」

「……經你這麼一說,好像的確能那樣做喔。」

趴着休息的馬這麼說道,它眼睛所注視的地方,雖然已經不留絲毫痕跡,但卻是剛纔那個神族死亡的場所。

竟然連理由都不知道就殺死對方,你也該爲被迫親手殺人的我着想吧。

「……咦?我不是說那個啦。」

而且直到剛纔你都一直維持着〈變化〉之術,歐若又補上這一句。這麼說來我纔想到,我現在身上穿的是睡衣。

聞言整個人僵硬住的我……還有歐若。

「唔嗯,這是因爲魔力激烈消耗的緣故吧。」

「既然要在靈界活動,那麼變身成人類不是比較好嗎?你看,就像我這樣。」

不過那傢伙的目標似乎確實不是歐若。「少來礙事」——既然他說了這句話,那麼他在這間學校一定是有什麼目的——

「關於這件事……就在剛纔我感覺到這附近有神族的氣息,我原本以爲是來找我的’但是對方的反應卻突然消失了……」

聽到我這個問題,歐若以佩服的口問回答我。

收藏在魔界,擁有神族的力量,又是給人類使用的東西——我覺得我愈來愈搞不清楚賽蓮迪安娜這個存在,以及創造出這種東西的理由了。

聽到我曖昧的回答,歐若對我露出活潑的笑容。看到那張爽朗無比,讓人感覺不到先前可惡模樣的臉孔,我不禁移開了視線。

……總而言之,既然歐若不是那引人注目的馬的模樣,那麼我就可以自由地解除變身了。也就是說,當前的問題可以說一口氣都解決了。

就在此時,屋外的擴音器,響起了大音量的下課鐘聲。

這樣剛好,我只要再變身一次制服,把替換衣物回收之後,再來就可以解除變身,正常去上課了。

「總之我要回去教室了,你們呢?」

我詢問他們兩人,只見歐若轉向少年的方向。

「總之華劣克先回去魔界一趟,賽蓮迪安娜的事情就由我來接管吧。」

他提出了這個提案——可是華劣克本人卻搖頭拒絕。

「不,我暫時還要留在靈界。」

「……既然如此,那要不要來我們家呢?和賽蓮迪安娜在一起的話,就算遇襲也不用擔心了。」

歐若明明寄人籬下,竟然還敢說得好像是自己的家。

然而華劣克終究沒有答應。

「我沒事的啦,我會妥善應付的那麼再見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步行離開了。

見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鐵門的另一邊後,我才愣愣地喃喃說道:

「……那孩子是怎麼回事?」

「……唔嗯,他大概有什麼想法吧。」

歐若也同樣百思不得其解。

「哇,我要趕快回去纔行……!」

下課時間十分鐘,我得要在這段時間內把替換衣物取來。

但是我卻裝出笑容,揮動雙手,努力以輕鬆的口吻說道:

「咦……但是京子不是說那位同學不會說謊——」

我催促她說下去,於是三橋繼續說道:

京子一臉憂心地向我揮手道別,然後便步行離去。而我則是愣愣地目送她的背影。

「……抱歉抱歉,然後呢?」

我極力爭辯,而老哥聽我這麼說,眼鏡後的雙眼露出銳利的目光說道:

——咦?她說白色——

「希望你聽了不要笑我……」

不過既沒有實際見到也不曾親身遭遇的情況,那樣纔是正常的反應吧。

當初變身之後他就那樣說過了,但是我並沒有認同,也沒有答應。

在回家的路上,我與京子並肩而行,雖然這和往常一樣……但是我們兩人間的氣氛卻與平常不同。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告訴她:三橋同學的話應該是真的,你可以相信她……不過京子就算不相信,關於這方面也應該會體貼對方纔是。

「啊,京子……」

京子擔心得皺起眉頭……她身旁還有另一個我沒見過的同學。

我誠摯地向她道謝。

「……姑且先不提要不要解決我,這件事有點困難啊,賽蓮迪安娜也已經認瑠奈小姐爲主人了。」

「……總算……結束了……」

而且經過今天這一戰我也很清楚明白了,不管是神還是惡魔,反正全都是那些傢伙之間的爭執,我沒有義務幫助他們。

……老實說,如果是京子的話,我應該可以把一切都告訴她的。

「——瑠奈,你是不是真的遇上什麼事了?」

「現在問題是你啦,你的樣子也怪怪的……真的沒事嗎?」

「沒有,因爲偏偏證據照片還沒印出來啊……」

看來我比自己想象中還要讓周圍的人擔心了。

剛纔那感覺是怎麼回事……?

聽到旁邊有人跟我說話,我抬起頭一看。

「……這、這個嘛,姑且先不論要對我怎麼樣……簡單說就是瑠奈小姐不想當賽蓮迪安娜了對吧?」

「那不關我的事。」

在停下來等紅綠燈的時候,京子終於開囗了。

京子的朋友——三橋同學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然後拉動我隔壁座位的椅子,坐了下來。

「當然啊。這樣我就不能誇耀『我的妹妹是魔法少女喔~』了啊。」

不然以後會很麻煩。

「剛纔聽她說話時,你也顯得非常認真。老實說,明明連我都只覺得半信半疑。」

「那你保重喔,再見。」

我們兩人都沉默不語,只是一個勁地走着。

白色的衣服、光輝耀眼的頭髮。

……咦~?

「那大約是兩個星期前的事……我在社團活動結束回家的途中,遇見了像是怪物的奇怪東西……它朝着我走來,我很害怕……嚇得雙腳發軟,心想死定了的時候——」

「那麼就是這位同學嗎?」

「原來如此……嗯,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

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魔法少女存在。

「……什麼事是指?」

如果真的遇到什麼問題——而那又是京子能解決的問題的話,那麼我會坦率地找她商量。

她當然不相信我沒事,不過京子只說了這句話便結束了話題。

「……就只有這樣嗎?」

實際上,當初我也是因爲有京子的保證,所以纔會想聽聽看她說那件事。

「嗯、嗯……還好啦……」

「呃?」

正因爲京子這麼相信我,所以我不說的事情,她也不會過問。

聽到我提出這個議題,歐若的表情僵硬。

「先前你不是說過,想跟目擊女孩子戰鬥的那個同學打聽事情嗎?」

因爲歐若說沒有隱藏身分的必要。再說就算京子知道這件事,她也不會對別人說﹔而且對象是京子,她應該也會願意聽我訴苦吧。

「聽我回答『沒事』後,她一跳飛越住家的屋頂,就這樣直接走掉了。」

而且再怎麼說,老哥應該也不希望妹妹繼續插手那種危險的事纔是

「什麼啊!?我不做賽蓮迪安娜,老哥會有什麼困擾嗎?」

在那之後爲了保險起見,我也請她告訴我正確的時間與遭遇場所,然後三橋似乎還有社團活動,送她離開後,我和京子就一起回家了。

她原本低着頭,斷斷續續地說着,不過講到這裏,她再次猶豫了一會兒——然後纔好像下定決心般,語氣堅定地說道:

確實,今天一整天我在教室時似乎都趴在桌上……看她這麼擔心,難不成我看起來是憔悴到那種地步嗎?

見我困惑地看着那個陌生的女同學,京子彷佛受不了地嘆了口氣。

「有個白色的女孩出現了。」

「……喂,瑠奈,你真的沒事嗎?」

我虛弱的喉嚨中發出不成話語的呻吟,總之趕快回去休息吧……

話到嘴邊我又吞了回去。

……啊,這麼說來是有這麼回事。

這是什麼?我……?

由於〈變化〉的關係,我的魔力一直處於消耗狀態,之後就發生那場戰鬥——結果當我回到教室時已經是第六節課了,最後一節課我也因爲極度疲勞,幾乎沒把上課的內容聽進去。

我深刻體會到——這樣下去我絕對無法再過正常的高中生活了。

「我想想……比如說遇上與那個『魔法少女』有關的事?」

我們就這樣無言地並肩而行,終於來到一個大的十字路口,我是直走,京子則要右轉。

「……的確,如果瑠奈現在就放下賽蓮迪安娜的身分,那會有許多問題呢。」

我知道的情報絕對不算多,而且也沒有證據,但是感覺我自己就彷佛證明了她所說的話,總之只聽一遍我就明白了。

「別那樣做~~!話說那是什麼!?你該不會已經把這件事到處宣傳了吧!?」

……該說真不愧是她嗎?竟然一下子就猜到正確答案。

突然我的記憶中有某個影像閃過。

「哦……既然你那樣說,那我就不追問了。」

她先這樣起頭後,接着就開始娓娓道來:

關於這一點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我今天早上也做過相同的事,所以我明白就算馬上追上去,以人類的腳力大概也不可能追上吧。

「沒錯。那麼三橋,拜託你囉。」

——我果然必須早一刻脫離這個狀態纔行。

聽到有人叫我名字,頓時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該怎麼說呢,那是一個穿着發着光的白色禮服的女孩子……那女孩一下就把怪物打倒了……還扶我起來問我要不要緊。

我剛纔似乎恍神了一會兒,只見京子不安地看着我。

「——喂,瑠奈?」

綠燈亮起,京子開始走過人行穿越道。

她有點難以啓齒地說道。

她的雙眼真摯地注視着我……彷佛那是證明她所言非虛唯一的方法。

「沒什麼啦,我只是最近有點累了。」

我在自己的房間裏將雙手盤在胸前,對着盤腿坐在地上的歐若,以及不知爲何侵入我房間的老哥大聲叫道,要他們看我這邊。

就在我再次下定決心的同時,綠燈也亮了。

我也同時趴倒,額頭撞到桌子,發出叩的一聲鈍重聲響。

魔力似乎也恢復到某種程度了,於是我急忙舉起魔杖。

「不會說謊不代表說的就是事實吧?也有可能是幻覺,或是與夢境的記憶混淆……那種事也有可能吧?」

「不,可以的話我想連你也一併解決掉。」

「是、是的……她非常閃亮耀眼……我想說這個人真美,在我看呆的那段時間她就走掉了……」

總而言之,她遭遇的一切經過似乎就是那樣了。

而且……我想起白天與學長髮生的事。今天雖然總算是掩飾過去了,可是我的祕密隨時都有可能被發現。

老哥完全不理會我充滿期待的視線,很乾脆地就倒向對方的陣營。

「目前最大的問題,就是要怎樣不着痕跡地殺掉歐若,讓我能夠擺脫賽蓮迪安娜的身分。」

班會結束的鐘聲響起,班導手上拿着點名簿離開教室。

「——所以說!!」

——我心中某處已經確信了。

京子彷佛要把話題連同氣氛一起轉換掉似地,她摸了摸我的額頭如此問道,應該是在看我有沒有發燒吧。

因爲發生太多事,我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聽到「衣服是白色」的時候就可以知道那不是我。不過那也是當然的,因爲目擊事件在我被強迫當賽蓮迪安娜之前就發生了。

如果印出來的話他似乎就會那樣做了,我無言地以右腳往老哥的太陽穴踢去,隨即老哥倒落在我的牀上。

總而言之,我決定無視不打算談正經事的老哥,把目光放在歐若身上。

「再說我一開始應該就說過『只有這次』,爲什麼還不肯放過我啊?」

「所以說那是因爲……賽蓮迪安娜在設計上只要幻身過一次,要解除或取消適任者是很麻煩的一件事……除非破壞魔杖,或是付出更多的代價——」

「那與我無關!如果說只有破壞魔杖這個方法,那你現在就給我破壞它!」

我已經聽膩歐若的藉口,不管他說什麼,我都不打算退讓。

「我是個高中生!什麼魔族神族的,我纔不想牽扯進去,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團糟。」

說完後我的手掌用力往桌子上一拍,不管他有何異議我都堅定否決。

短暫的時間裏,沉默在我們之間迴盪。

「……你無論如何都不肯接受嗎?」

「當然啊。」

「——那就沒辦法了。」

歐若嘆了一口氣。或許是體會到我堅定的決心了吧……他決定不再強迫我……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無意間把收集在魔杖裏瑠奈小姐的身體資料向全世界公開了……」

「什……」

……而是改用威脅的方式進攻。

「爲了精確製造服裝所需收集的各種資料,身高體重三圍固然不用說,連胸部的形狀、各種毛髮的髮際、容易發炎的部位等,我只能把這些比被看到裸體還羞恥的情報全部放出,這樣才能重置魔淚石與瑠奈小姐的同調。雖然很可憐,但我只能這麼做」

歐若一臉悲痛地搖了搖頭,看到他那演戲一般的舉動,我感覺到某個感情整個沸騰起了來。

「你、你你你你你你!」

「身爲魔族,我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失去魔杖,這麼一來就只有這個選擇,纔是最能夠和平解放瑠奈小姐的方法了。」

「哎,關於保護魔族這件事,我也很清楚大概無法與瑠奈小姐意見一致。但是……既然事關神族,那至少和瑠奈小姐本身也有關係。」

視事情的嚴重性,即使如瑠奈小姐所願,放棄賽蓮迪安娜的身分,瑠奈小姐自己也不能過着和平的生活。」

……我明白他想說什麼。

「不可侵犯發揮出相反作用的結果,就形成了治外法權。至此兩陣營在實質上皆默認彼此的行動,『做到這種程度應該還沒關係吧?』就像這樣彼此試探着對方的底線。」

但是……他絕不是個「惡魔」。

……原來如此,給我來這一招啊……

「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拋棄同伴。就算那麼做是踐踏瑠奈小姐心情的行爲。」

如今從他身上感覺不到絲毫剛纔和老哥在一起時的輕佻態度,對於歐若真摯無比的懇求,我——

歐若確實欺騙了我,而且總是把與我無關的麻煩推給我。

而那可惡的惡魔則是一臉無奈的樣子。

「你、沒、資、格、說、那、種、話~~~~!!」

纔剛表明絕對不肯退讓的決心,歐若的語氣卻突然象是放棄說服我似地,倒是讓我頗感意外——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說和我有關是怎麼回事?

「那些是開玩笑的嗎!?」

不過——

「你也知道,和惡魔打交道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這下子你該學乖了,以後要稍微多加考慮——」

話雖如此,不管哪個世界都會有人鑚漏洞。聽說實際上也有相當多的魔族來到這裏襲擊人類,可是由於那個規定的關係,就算魔族悄悄襲擊人類,神族甚至也不能公開責難。

「啊~不,當然是事實啦……不過我想重新和你談談。」

確實是如此,他們不用採取這麼拐彎抹角的做法,還特地去追趕襲擊出差中的對手。如果想要狩獵魔族的話,直接進攻魔界就好了。

歐若搔着頭說道。

歐若好像鬆了一口氣般地露出苦笑,而我則是移開視線生氣地說道。

「雖然並沒有明確證據……不過我總覺得他們另有其他的目的。」

我們剛纔已經決定好,變身成人類模樣的歐若,總之就讓他先睡在客廳的沙發,所以他應該沒有賴在我房間的理由——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我的腳跟踢中鼻樑而昏倒。

我無言地坐着,雙手盤在胸前。不知他是怎麼解釋我這個舉動……總之歐若正襟危坐之後開口說道:

我把從手提袋中取出的魔杖丟在牀上。

即使要把我牽連進去,歐若也要保護同伴。

洗完澡後,我回到房間,粗魯地把房門用力一關。

可是如今卻突然對來到這世界的魔族開始緊迫不捨。

「……真是的。」

一坐到牀上,我毫不造作地皺起眉頭……因爲歐若仍盤腿坐在那裏。

「神族最近頻繁地展開狩獵魔族的行動……但是不知何故,對方都是以來到靈界的人爲目標,一般是不會那樣做的。」

「沒有啦,因爲結果我們只有半開玩笑地談過而已。」

「……我不太明白你說的話。」

「……幹什麼啦,還有事嗎?」

即使對魔族見死不救,我也要取回自已和平的生活。

結果我們的想法在本質上是一樣的,不過那同時也代表我們立場完全相反,沒有任何妥協點存在。

以前曾經那麼憧憬的魔杖,如今看來卻只像是受詛咒的物品。

歐若似乎看出我的疑問,於是繼續說道:

神族對靈界有所企圖,這樣一來很可能對靈族——也就是對我們也會造成影響。所以要我協助他揭穿那個企圖……歐若是這個意思。

……這也就是說,對襲擊人類的魔族,神族至今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見老哥不知何時復活過來,靠近歐若跟他胡言亂語。

「瑠奈小姐……可以請你協助我嗎?」

我也絕不能那麼簡單就屈服。

所以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啊~~真是夠了,我要睡了啦!好了,你快點給我出去!」

……當然,這些話我先前就說過很多遍了。

「就算退讓一百步,假設神族是打算正式討伐魔族吧……特地選在靈界引起騷動,這樣根本就不自然到極點,因爲這對神族那些人來說太沒效率了。」

「我知道了啦……反正不管我說什麼都沒用對吧?不過我會以我的事情爲最優先哦。」

「這我也還不清楚……只不過那個目的若是會連靈界也一起牽連進去,那你要怎麼辦呢?

「……唔嗯,這話題讓人很有興趣啊。怎麼樣歐若,那資料就先給我——」

「……你說的目的是?」

歐若從正面光明正大地向我宣言,他不打算顧慮我的意願。他也毫不避諱地直言他和我相同,絕不會有半分退讓。

「魔界與神界之間有締結絕對不能侵犯靈界的條約,原則上除非有相當的理由,不然魔與神都不允許造訪、干涉靈界——」

結果我還是隻能讓步了。

「瑠奈小姐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你是被迫協助我們,而且又是爲了會加害人類的一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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