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適應輔助者
《魔法米克斯》 · 榊一郎 · 3.8萬 字
學生宿舍。
聽到那個詞彙——或者是看到那個詞彙,大多數人抱着什麼樣的印象?
屋齡二十年,共用浴室廁所的木造建築?
鋼筋水泥的小規模公寓?
隨着時代的演變,這樣的印象也隨之改變。
學生等同「貧窮」的時代,已經是遙遠的過去了。現在因爲正職收入減少,因此很多人選擇當打工族。不要說浴室和廁所,就連電話共用的時代都已經成爲遙遠的過去——現在擁有自動上鎖的大門、網際網路之類完整高科技設備的學生宿舍已經不算稀奇。
可是——
千里呆呆地站在分配給自己的房間門口。
該說是意外還是什麼呢?
沒想到學生宿舍的建築物本身那麼中規中矩——或者該說是「普通」。
外觀看起來像是中世紀歐洲的寄住宿舍,是磚造的洋房,一共有三層樓,三十個房間。以建築物大小來看,這樣的房間數量好像少了一點……不過,或許是餐廳之類的公共設施佔去了不少面積和空間吧。
總之乍看之下,並沒有什麼讓人驚訝的地方。
到目前爲止都還好。到目前爲止。
千里直直走向分配給自己的房間。位於二樓的二○九室。
可是——
「……我的房間。」
千里低聲喃喃念着。
他所來到的這個房間——的門。
門上有一張臉。
硬梆梆——或許用了鉚接之類的工法,怎麼看都是鋼鐵打造的那扇門的表面,浮凋着一張嚴肅的男性臉孔。
「——哇啊!」
「不是會用聲音和畫面來顯示使用說明嗎?」
例如,戰國時代的武將是男女通喫。
「……不過,好寬……」
真是讓人生氣。
千里戰戰兢兢地走進房間。
「……」
「正確來說,」
奇斯莫——大概是吧——本人(?)說:
雖然普通,但是以學生宿舍或學生公寓來說,房間實在寬得過分——看樣子是兩房兩廳的結構。穿過直接聯結着玄關的細長走道,是一個大小有十張榻榻米以上的客廳。
千里嘆了口氣。
裏面的佈置非常普通。
「難道這傢伙也會說話嗎?」
千里「砰」地槌着牆壁。
總之因爲剛纔發生的種種事情而疲累不堪的千里,一邊長長地嘆了口氣,一邊把客廳裏成套桌椅的其中一張椅子拖過來坐下。
「嗚嗚……嗷嗚……」
「就是不必在意的意思。」
反正一不做二不休——就算被咬碎幸好也不是自己慣用的那隻手,千里大概是做了這種程度的判斷。就像剛剛所說的,奇斯莫並沒有把嘴巴閉起來,而只是那樣說了一聲「嗯,確認完畢。」雖說在嘴裏含着千里左手的時候,到底要怎樣說話還是個謎——
「等一下!爲什麼沒得到我的允許就自行決定這種事情?」
一起住?
「做那種事對我有什麼好處?」
順帶一提,她現在還是抱着溼透的女僕裝,身上仍舊只穿着內衣。
發出「喀鏘」一聲,鐵門的門鎖打開了。
說着,那張鐵面張開嘴巴。
龍?浮游島?泥人?對輔助者說話的鐵門?
千里本來認爲,所謂的僕人,一定是住在別的地方,每天通勤過來上班之類的——
「……」
「這樣很討厭。你不是帶路的嗎?又不用跟我住在一起——」
可是誰能想得到會來到這種不能用常識判斷的世界?
「什麼事?」
「因爲我是您的輔助者……啊。」
「那麼,讓我就輔助者制度……對您做一個詳細的說明……」
時鐘的秒針轉了一圈之後,千里呻吟似地說着。
「——周防千里。」
就像是被人問了一個從沒有聽過的奇怪問題一樣。
克菲兒說:
「爲什麼在這裏啊……」
老實說,千里覺得自己沒有精神錯亂已經很厲害了。
「呃——是放右手嗎?」
「我這裏是末端。我乃爲管理『鑰匙』而被創造出來的假想神格。你可以把這個阿巴朗學圜都市裏的門,全部都當成我的末端沒關係。」
就像羅馬的「真實之口」一樣張開嘴巴等千里把手放進來的臉孔——奇斯莫。
說話了。
「所謂的輔助者——」
跟一個纔剛剛見面、什麼都不瞭解的女孩?
仔細一看,小歸小,卻還有廚房,而且也有廁所和浴室。不要說一個學生,就算是新婚夫妻也可以住得下吧。
就像——學園都市正門那位「守門人」奇斯莫Ⅵ的縮小版。
是克菲兒。
不過……
「在你們的表面世界,也會對照指紋來開門吧,或者是用信用卡這種鑰匙來開敔自己的假想金庫。」
「你不會——突然把我的手咬碎吧?」
聽到奇斯莫這麼說,千里把左手放進去。
「可以接受了嗎?」
輔助者是爲了這座魔法學園都市裏非身爲魔法師的人而設置的「安全裝置」。
千里用像是要發出「啪嘰」銳利聲響似的狠勁指着的對象。
「爲什麼妳會一臉理所當然地待在這裏啊?」
「左手。」
沒辦法。
「就是從起牀睜開眼睛開始到晚上就寢,負責照顧主人的隨從——也就是說,支持主人的生活是我們的使命……所以……」
是有着藍色頭髮的高瘦少女。
千里大叫。
說着,克菲兒指指放在客廳角落的沙發。
克菲兒眨眨眼睛說着。
千里不由自主地大聲怒吼。
「那麼先進行身分確認。」
嚇了一跳的克菲兒縮起身體,偷偷用眼角看着千里。
「……我想問一件事。」
的確,沒有經過詳細調查就決定就讀這所「阿巴朗學園都市」的千里自己也有錯。
奇斯莫回答。
本來——如果有過國外旅行經驗的人,應該馬上就能理解吧。在大部分場合,人們認爲是「常識」的諸多事情,不管就時間或空間來說,都是隻能適用於極小範圍內的基本規則。
「……嗷嗚。」
本來就已經用自己的眼睛看到浮在空中的街道,也看到龍和人魚之顛的生物。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如果還對會說話的門厭到大驚小怪的話,就沒有辦法開始在這裏生活吧。
「……可是,提款機又不會說話!」
「我很在意!」
總之千里先走回那扇門前面。
「等等,奇斯莫不是那個正門的——」
「這傢伙是什麼東西?」
用別的方式來說,也就是所謂的「保護者」。
這樣一來,不就等於別人握有自己房間的鑰匙嗎?
「……那麼……因爲說起來有點長,所以……」
跟這個少女?
下意識地往後閃——不過,那裏再怎麼寬敞畢竟還是走廊,背部狠狠撞上對面的牆壁,千里一邊呻吟一邊朝旁邊回頭。
大概是因爲千里坐在椅子上——在擁有較多對照物的室內空間,會特別意識到這個少女的高瘦身材,而且是被迫去注意到這一點。或許是因爲少女有些駝背,或者是因爲她好像總是呆呆站着,對個子嬌小的千里來說,造成了微妙的壓迫感。
總之就是跟電腦連線終端一樣。
而且。
真是盡善盡美。
可是——
暫時不說這個。
「……大概吧。」
「不要嗷嗚,給我好好說清楚!從頭到尾、給我仔細說清楚!」
「就跟那個一樣。」
同時,鐵門一邊嘎吱嘎吱地發出沉重堅硬的聲音,像自動門一樣縮進牆壁裏。
「啊?嗯——」
「咦?」
說起來,把千里帶來這裏的那名青年,也說「說明是輔助者的責任」,因此完全沒有告訴千里任何詳細事項。不過,就算他事前告訴千里,千里大概也只會嗤之以鼻,無視他的話。甚至隨便聽過就算了,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吧。
嘰——以奇斯莫爲中心,鐵門上出現漩渦狀的縐紋,或許它正歪着頭感到不解吧。
「……」
例如,以前的凡爾賽宮沒有廁所,貴族們必須走到庭院裏解決生理需求。
克菲兒歪着頭。
●●●
「是要住在一起呀……」
千里錯愕地——自從來到這裏之後,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露出這種表情了——盯着眼前的少女。
「我是奇斯莫Ⅳ」
「把手放進這裏。」
例如,某些國家的廁所和浴室沒有區分男用與女用。
「什……什麼沒關係……」
例如,在某些國家,未婚女性不能在他人面前露出臉孔。
以現代日本人觀點看來的異常事情——隨着時間和場合的不同,卻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所以——在這個魔法理所當然存在的世界裏,一般人要被迫面對各種負擔。之前奇斯莫Ⅵ的「鑰匙」也是其中之一——隨着不同的場合,必須要把基本的價值觀和思考型態加改變纔行。
看起來雖然類似,然而卻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因此必須仔細地——也就是「從早到晚」隨侍在旁,爲了讓一般人適應這個魔法學園,必須要有一個事必躬親、鉅細靡遺地照顧一切的侍者。要是走錯一步,說不定會受到攸關生死的嚴重傷害。例如說——戰國時代的人如果突然跑到現代,說不定一下子就會被車子撞死。
事實上……千里剛剛纔犯了類似這種狀況的失誤。
所以——
●●●
「這座『阿巴朗學園都市』儘可能地被設計成……能讓一般人容易瞭解的樣子……」
克菲兒環視着房間說道:
的確,就這個房間的設備而言,千里還沒有看到什麼異常的東西。
不過,玄關的鑰匙是奇斯莫那傢伙,不曉得房間某處是不是還藏了什麼不能用一般常識判斷的東西。
「爲了讓一般人避開危險……能夠好好享受快樂健康的學園生活……所以纔有我們輔助者的存在……」
「……」
千里沉默地聽着克菲兒的說明。
他知道自己毫無保留地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可是在這種地方,他沒有義務用笑臉掩飾一切。因爲克菲兒所說的,毫無疑問是學園都市一廂情願的做法。
「我不要。」
千里說着。
「啊?」
「我說我不要輔助者什麼的。」
「可是……」
不要緊,不要緊的,我不會對這種傢伙產生慾望——一邊像唸咒似地在心裏喃喃說着,一邊像是要確認似地偷偷瞄着克菲兒。
就像某個耍猴人要猴子「反省」時擺出的姿勢一樣,千里把手抵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調整呼吸。看起來這個叫做克菲兒的少女,就各種方面而言都跟普通女孩不一樣。自己半裸着身體站在同年齡的少年面前——這會帶來什麼效果和意思,她好像通通都不知道。
「那個……當輔助者跟主人……還沒有正式締結契約的時候……是不能對自己身體以外的物體施展魔法的……」
「……嗷嗚,可是。」
「我也想要保有一些隱私!」
「總之!」
「這我怎麼說得出口——!」
「……話說回來,這裏的貨幣,是用日幣嗎?」
走在外面的時候,大概是因爲周圍的景色太過異常,或者因爲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總之有很多引開注意力的事情,所以他並沒有在意這一點。可是,在這個「普通」的房間裏,就不得不注意到這種情況了。
克菲兒一直都只穿着內衣。
千里一邊大叫一邊用頭去撞牆壁。
「突然把這些事推過來,難道要我說聲:『啊原來如此』,然後爽快接受嗎?不管是價值觀還是什麼的來說,跟不認識的陌生人生活在一起是我最大的壓力!」
可是,自己本來應該不會對這種傢伙感到興奮纔對。不會就是不會。
「……唔?」
「唔哇——!」
對於專家級的魔法師來說,無論是空間移轉或物質穿透,都不過是邊哼着歌就能完成的簡單法術而已。
「嗷嗚……」
「……這樣……不行嗎……?」
「——等一下。」
「是的。」
再這樣下去會有很多問題。
「你不是會用魔法什麼的嗎?既然這樣只要用魔法把衣服弄乾就好了啊。」
聽到千里的叫喊,下意識用雙手掩着嘴脣,害怕地縮起身體的克菲兒,兩手手肘反而左右夾住了大胸部,像是在強調胸部似地——
「我不需要輔助者!」
克菲兒把視線栘到放在沙發上的女僕裝。
不,「意識到」纔是正確的說法。
「……啊啊煩死人了!真是!」
克菲兒眨眨眼睛,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
千里是一個十五歲的健康少年。
克菲兒歪着頭。
看到千里突然用腦袋猛撞牆壁,克菲兒嚇得不斷髮抖。
「可是……」
跟不同價值觀的人生活在一起。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會產生摩擦。
「我知道了……如果是在締結主要契約之前……只要去阿巴朗學園都市事務管理局……就可以辦理解除輔助者的手續……」
圓筒形室內有着會令人懷疑「連這裏也要放啊」的書架,以及大剌剌擺在房間中央黑檀桌子,這大概是房間裏唯二的兩種傢俱。
克菲兒垂頭喪氣地喃喃叫着。
「……是……」
「——這樣不行啊。」
「爲什麼?」
一邊忍受跟只穿着內衣的少女待在一起的事實。
這並不是憑着隨隨便便的努力就能解決的事情——也許該說這根本不可能解決,千里很清楚這一點。或者該說,他近乎厭惡地被迫學到了這一點。
千里腦中閃過笨狗那西爾的身影,一時差點心軟。不過要是莫名其妙地產生同情心,當初下了那麼大的決心離開老家的行爲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不準那樣走出去。」
「我才奇怪爲什麼你會覺得這樣可以!」
「就算要我讓個一百步也一樣。」
千里一再重複地宣告。
千里朝着其他方向說道:
「同居」。
而且,克菲兒瘦歸瘦,身上沒有多餘的贅肉,四肢就像運動選手一樣結實。而且該翹的地方都有翹,胸部也還算大——
大該是因爲擔心千里吧,高佻的克菲兒彎下身靠近千里,結果反而更強調了胸部的線條。
像是怨恨,也像是哀傷,克菲兒用眼角餘光瞄着千里。
可是,仔細看看這個房間,一般人大概都會不解地歪着頭吧。
「總之我就是不要!」
「這樣可能會有很多問題和危險……」
「不要過來——!」
自己跟一個穿着內衣的少女待在同一個房間裏。
結果——用放在更衣室的烘乾機,把克菲兒的衣服塞進去烘乾的一個小時裏,千里和克菲兒得面臨待在同一個客廳裏的窘境。
「解除!我要解約!我拒絕接受!解除契約!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在高中男生的房間裏有年輕女孩住在一起……」
那麼——出入的門在哪裏?
「……」
這不是壓力是什麼?
——千里一直這麼告訴自己。
克菲兒點點頭——啪搭啪搭地朝玄關走去。
「要你當我的同居人?別開玩笑了!你們怎麼能擅自決定那種事情!」
「你!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嗷嗚!」
「走吧,帶路。」
「嗷……嗷嗚……」
心臟的跳動速度自然加快。
所以,不可能對這種事情沒興趣。
從對話也是使用日語這一點看來,用日幣當做貨幣似乎也就沒什麼不可思議了。說不定這種學園都市有好幾個,而這裏是專門爲日本人而設的實驗都市。
不行。要是臉紅的話——簡直就像是在宣告「你穿內衣的樣子讓我興奮」嘛。
一邊呼呼地大口喘着氣——千里這時才突然注意到。
「這叫賄賂!」
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設置的書架,沒有一絲空隙。
說到這裏。
而且因爲身材高瘦,所以那種呆呆的感覺更明顯。
「嗷嗚……?」
「……呃……那麼給您五千元左右的話可以嗎?」
真的很多很多。
就是這樣。
千里從沙發上站起來說道:
無論是價值觀的不同或什麼的,一開始偏離軌道的人是克菲兒。
千里腦中浮現了其他詞彙。
「……嗷嗚……」
個子那麼高,一臉呆樣,而且看起來有夠陰沉……!
衣服還沒有全乾——
這時他才注意到。
「嗷嗚!……什……什麼……?」
總之在同一個屋檐下,年輕男女共同生活在一起,這種情況應該也是主事者預先料想到的——不、可是。
地點,是他在這座「都市」裏被分配到的專用辦公室。
榮太郎一邊看着屏幕裏的影像一邊說道。
●●●
「千……千里主人?」
不過,因爲她現在坐在沙發上,而且把身體縮起來,所以看起來沒有「大隻佬」的感覺。
當然,要是有人來拜訪的話,身爲魔法師的榮太郎大概會笑着這麼說吧。
「……解除……嗎?」
「那就走吧。」
身上只穿着內衣。
克菲兒畏畏縮縮地摸着女僕裝,拿出錢包。千里朝她大叫。
克菲兒的確因爲個子太高,而跟「可愛」之類的形容詞搭不上邊。要是他們兩人站在一起的話,她大概還還比千里高出半個頭吧。
「不管從哪裏都可以進出」——
「這個嘛……」
「明明是這麼難得的情況呢。」
屏幕裏的影像,映出了千里的房間。
不只是他,這次第一學期新生的半數,也就是配有輔助者的一百多名普通人——這些人身邊,通通都設有這種盜錄、竊聽裝置。
雖說足以「必須確認實驗經過」的名目安裝這些裝置,不過一百多個人的影像數據光是要一一確認就是一項大工程,而且輔助者有提出活動報告書的義務,因此再怎麼說,這些監視設備都只能說是輔助的設備而已。
當然,也是一種嚴重侵害隱私的行爲。
可是……
「就是那裏,快上啊。啊啊啊,不對不對——」
之類之類,像這樣一一確認實際聯機內容,一會兒高興一會兒沮喪的人,即使在學園都市營運部裏也幾乎找不到半個。反過來說,會這樣特地確認的人,是因爲好奇心強烈,也就是說——興趣方面的動機十分強烈。
榮太郎,正是那種人。
「在幹什麼啊!這傢伙。」
「那是我要說的話。」
站在榮太郎身後,皺起眉頭,有着獸耳和尾巴的使魔女僕說道。
可是榮太郎仍舊毫不在乎地盯着影像,很不耐煩似地說:
「這時候應該從自己的行李裏拿出襯衫之類的衣服讓對方穿上,這是基本規則啊!穿着寬寬鬆鬆的襯衫、一臉害羞的少女,這可是固定公式——」
「克菲兒長得比周防千里同學高,就算穿上他的襯衫,我想也不會有寬寬鬆鬆的效果。」
「……這種冷靜的吐嘈方式讓人覺得好寂寞啊。」
「是的。」
主人用鬧彆扭似的眼神吊着眼睛回頭看自己的使魔,女僕則是冷冷地回話。
「對了,寒河江教授要聯絡您,他想委託您調查事情,請您儘快去教授的辦公室一趟。」
「特地去一趟嗎?」
「知道了。嗯——這就算了。」
「……是。」
千里嘆了口氣——回頭瞥了旁邊的克菲兒一眼,然後開口說:
「……」
銀髮少女微微歪着頭說道。
阿巴朗學園都市事務管理局。
「大部分的事情都行。」
說到這座「都市」的公園,一般人大概會聯想到的是,超越人類智慧所能理解的莫名其妙遊樂設施、取代藤架上藤蔓植物而種植的奇怪植物正咻咻地揮舞着藤鞭……不過他們兩人所來到的公圖,是一個非常普通,在一般住宅區都可以看到的、乍看之下沒有任何怪異之處的公園。
●●●
裏面雖然沒有適合小孩玩的遊樂設施,不過倒是有長椅、花壇、小池子之類的設備,而且也設有像涼亭之類的建築——因爲是西洋式的建築,說是有屋頂的休息場所比較貼切。
沒錯。
「快點帶我去那個地方!」
騎着腳踏車。
榮太郎點點頭。
「因爲我的外形是女性,正確說來應該稱作gynoid,女性人造人。」
旗幟插在騎着腳踏車的銀髮少女背上。
本來以爲自己大致上對異常事物都已經不會再感到驚訝了——不過跟龍或會說話的雕像比起來,像「機器人」這種存在於一般常識的詞彙,竟然會從這座「都市」的居民口中說出來,總覺得聽起來有些怪怪的。
該怎麼說呢……在午後傭懶空氣的陪襯之下,這裏的景色讓人覺得有些許寂寞。
——靜靜地。
「總之,請把我當成人造人就可以了。」
「我是搭載假想神格的自動人偶。」
「……『快要來』?」
年紀大概是十五、六歲左右吧——該怎麼說纔好呢,她的容貌簡直無懈可擊。
——流暢地。
「你在耍我嗎?」
或許因爲是機器人吧,從她那張沒表情的臉的確感受不到什麼情緒……然而,姑且不論好壞,在個人主義盛行、人際關係疏離的今天,像機械一樣冷淡的人類也沒什麼稀奇。
銀髮少女微微點頭,繼續說道:
「……是……事務管理局……」
「因爲是辦事處啊。」
雖然這名少女說自己是人造人——而且是女性人造人,不過在千里眼中,她跟普通人類少女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
那名銀髮少女像是注意到這邊,喀啦喀啦地騎着腳踏車來到千里他們面前——然後從腳踏車上下來,順便把不知道是插在背後還是衣領後面的旗幟拔下來,重新插在旁邊的地上,然後把綁在腳踏車後座上的錄音機按掉。
「爲什麼騎腳踏車過來?」
「雖然晚了一點才自我介紹——我是阿巴朗學園都市事務管理局第二辦事處的德琳西亞。」
克菲兒指着少女背後的旗幟。
總之,那是一件用電子郵件或請使魔轉述都會令人有安全顧慮的事情。
「這裏的公家機關是豆腐店嗎?」
克菲兒說道。
「辦事處?」
只是,她那張完全無懈可擊的容貌——那種太過完美的造型,的確很像某種人偶。在這個銀髮少女身上,很難想象她「年幼時」與「年老時」的模樣。簡直就像——創造者已經預先決定,要讓她以這種模樣誕生,也以這種模樣滅亡。
「……」
大概是因爲時間的關係吧,除了千里和克菲兒之外,這裏並沒有其他人。
「那麼——」
竊聽之類的機密泄漏,在這個魔法師羣衆的學園裏也是非常嚴重的問題。當然,大部分魔法師都有各自的對抗裝置——但效果並非絕對。
「……這樣很方便啊……因爲是從對面過來的……」
陌生的詞彙讓千里皺起眉頭。
寫着「阿巴朗學園都市事務管理局第三辦事處」。
歪着頭想了一下——
甚至可以說太美麗了一點。
「……這是什麼鬼東西?」
「是的。」
「應該快要來了……」
姊姊揹着我看那景象,那是何年何日了呢?
兩人就這樣默默地站在那裏,大約歷時三十秒。
這時纔回過神來的千里望着自己的手腕。
少女很有禮貌地朝一臉莫名其妙、只能站在原地的千里行了一個禮——然後用銀鈴似的清脆聲音說:
慵懶無比的「紅蜻蜓」旋律停了下來。
望着晚霞中的紅蜻蜓,
「……是。」
「一個人而已能幹什麼啊?」
那是一名美麗的少女。
千里一邊瞪着克菲兒一邊說道。
「咦?嗯——」
千里看着少女和旗幟和腳踏車和錄音機——
「人造人……所以說,你是機器人?」
霹哩一聲,千里的額頭進出一條憤怒的青筋。
這名少女是機器人?
「……這就是……」
「不管怎麼說,我擁有足以媲美一般社會超級計算機的處理能力,而且也連接到這座都市的中央控制人工大腦『哲學二號』以及相關的系列機械,就算一個人也能發揮辦事處的所有效能。」
什麼東西?
「請問今天有什麼需要?」
「這裏是阿巴朗學圖都市事務管理局第三辦事處,請問有什麼需要?」
「……」
「所以我說啊——」
「——喂,到底在幹麼啊?」
「……」
千里和克菲兒來到公園。
畫面裏,剛好映出克菲兒從烘乾機裏把女僕裝拿出來的影像。
平常消失不見的「身分證」浮了上來。像是能夠閱讀條形碼一樣,銀髮少女——德琳亞大概是從刻在千里手肘上的資料,得知他的名字吧。
「……嗷嗚?」
「——你是、周防千里同學吧。」
「自、自動什麼……?」
彷佛還有一點遺憾似地望了屏幕一眼,榮太郎站了起來。
「事務管理局?」
但她只是站在公園正中央,一動也不動。
「原來如此,是那件事啊。」
因爲上頭有一個很顯眼的旗幟。
「爲什麼你一臉沒事地站在這裏啊?不是要帶我去辦什麼手續嗎?」
「是的。」
咻嚕嚕嚕嚕嚕——找麻煩的風冷冷清清地吹過兩人之間。
而且——
「——你說那叫什麼?管理局?」
會讓聽者下意識地想要轉頭回家,緩慢、且顯得異常寂寞的「紅蜻蜓」童謠自遠方傳來。
克菲兒點點頭。
「……嗷嗚?」
少女用眨也不眨、玻璃珠似的眼睛瞥了千里的手腕一眼。
當然——
「……沒有……那種事情……」
「……」
「是的。」
少女用一本正經的表情回答。
少女平靜地說着。
離開宿舍——大約走了十五分鐘。
呆呆地眨眨眼睛,克菲兒慌慌張張地左右搖頭。
總之,現在再碎碎念地抱怨什麼也沒用。
也沒有人類之外其他會動的生物。
「我聽說你這裏可以解除輔助者。」
「要解除輔助者嗎?」
德琳西亞歪着頭。
一頭飄逸的銀髮簡直就像幻想般地美麗。該怎麼說纔好——就像畫得太完美的計算機繪圖一樣。太過工整,連一絲紊亂或不整齊都沒有。
暫時不說這個……
「請問是基於什麼原因?」
「一定要說原因嗎?」
「這是爲了當做以後都市營運的參考數據。」
「……」
仔細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
現在不管是取消郵購商品或旅館的預約,都會被詢問理由。更何況這裏是個實驗都市——本身的目的就是在收集數據。
「要我跟陌生女孩住在一起很困擾。」
「女孩啊……」
德琳西亞面無表情地望着克菲兒。
藍髮少女就像是被爸媽瞪了一眼的小孩,怯怯縮起脖子——然而一句話也沒說。
「輔助者?克菲兒並不是人類。」
「有女孩外表的話還不都一樣!」
千里不由得放聲大吼。
可是——德琳西亞像是毫不在意似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輔助者本身若跟人類女性擁有相同外形的話會造成問題。這是非常寶貴的意見,謝謝你。」
「那麼我立刻辦理手續,手續大概需要十分鐘左右,請稍候一會兒。」
雖說有興趣嗜好方面的差別,不過該有的性慾還是都有,一不小心也可能發生擦槍走火的行爲。「都市」管理局不可能完全沒考慮到這一點吧。
在奇斯莫Ⅳ用低沉沙啞的聲音說完這句話之前——千里的房門突然被打開。
所以千里沒有說出「朋友」這個詞彙的資格。
克菲兒用小鳥般的純真表情歪着頭。
(那種東西——》
「……嗷嗚……「
坐在附近長椅上的千里一邊等着手續結束——一邊望着還站在旁邊的克菲兒。
她像是很沮喪似地低着頭。
●●●
從六年前的某一天起,千里就完完全全失去了人際關係。
當然,事實上千裏不可能逼克菲兒就範……對方可是能夠赤手空拳和重武裝機器人對打的克菲兒,如果要逼她這個那個的話,跟她的貞操比起來,千里的性命反而顯得更危險。
從那天起……就連一個都沒有了。
看樣子,將克菲兒?亞柏蘇里特身爲周防千里輔助者的身分加以解除的申請,已經順利被受理了。
「……是……我會等……」
一邊那樣說着,千里一邊淡然地走着。
——「下一位」。
這個學園都市到底怎樣運作呢?現在還有很多搞不清楚的情況……不過,在千里的想法裏,輔助者應該只是個麻煩的差事吧。
話說回來……
「……還真是服了你這種規規矩矩的——」
如果是嬌小的女孩做出這種動作,大概會讓人會心一笑,不過由高瘦的克菲兒做這種動作,該怎麼說纔好呢——總之感覺起來很怪。就像是看到一匹外表精悍的狼,一邊捲起尾巴嗷嗷叫着,一邊湊到身旁來,很不適合,非常非常不適合。
「……嗷嗚。」
如果不泄漏的話就沒問題,反過來說,萬一泄漏祕密,就會變成白癡。
(……什麼朋友啊。)
「……」
「不是那個。你、剛剛說什麼?」
千里露出驚訝的苦笑。
(這樣不就跟奴隸一樣嗎?)
不過,不管是哪一種情況都無所謂。
「應該……等多久纔好呢……?」
不知道該說是亂七八糟還是混沌。
穿過玄關,爬上通往二樓的樓梯。千里的房間二〇九號室要上樓左轉——在走廊的盡頭——話說回來,他一直沒看到其他學生,簡直就像除了自己以外,沒有其他人住在這裏——不知道純粹是因爲隔音效果太好,還是除了二〇九號室之外,其他房間通通都空着。
「你說下一位?你有說『下一位』嗎?」
有狼人坐在路邊,不停在地上寫着像數學公式一樣的東西。也有人站在不知意義爲何、不斷旋轉的柱子上,擺出像瑜伽一樣的姿勢。或許是在接收從半人馬座α星傳來的電波吧。
心裏想着「說不定還有什麼瑣碎的規則,搞不好還要跟對方吵一下」,心懷警戒的裏,聽到對方這麼幹脆地接受申請時,心裏反而有些失落。
「爲什麼你還在這裏?」
有點駝背、個子高瘦,有着碧藍頭髮和眼睛的女僕,像是很抱歉似地站在那裏。
「……唔。」
「……嗷嗚?」
(……我在想什麼啊?)
看樣子千里解除輔助者的行動讓她覺得相當難過。
「掰掰。」
「啊……嗯嗯。」
在千里後面,大約三公尺左右的地方。
總之好像是基於這種原因。
「……寂寞這種東西,可是很讓我頭痛的啊……」
咕咚。
而且,還有那個麻煩的咒文——愚人咒。
街上的景色還是一樣——一樣異常。
(……要一起住還是太超過了。1;
千里朝克菲兒打了個招呼,邁出步伐。
大概是克菲兒總讓他想到那西爾的事,千里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麼抗拒和克菲兒在一起。如果不是二十四小時都黏在一起的主人和隨從,而是互相保持適當的距離——例如像朋友一樣來往,千里大概也不會這麼強烈地抗拒吧。
「手續已經完成。」
「——周防千里。」
把視線栘向地面,地面就外形而言是普通的道路——到處都有水路交錯其中,數量幾乎跟道路一樣多,而且路面不時還會出現謎樣的象形文字。
大部分建築物雖然都是西式建築。不過當中會突然出現近代建築,有時也可以看到充滿科幻色彩的電塔聳立其中。
千里露出苦笑。
千里一邊想着這些事情——
不用說也知道是克菲兒。
千里雖然很討厭超乎常理的東西,但不愉快歸不愉快,他知道不要貿然逃離這個地方纔是安全的作法。就算離開這個地方,這個時間要在一般社會里找到自己能唸的高中,也是一件辛苦的差事。
(還是說評價會變差呢……?)
這時——
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千里回頭說。
話說到這裏。
「不需要,所有的手續都已經辦好了。」
千里腦中閃過一個詞彙。
往來的行人裏,很多都不是人類,暫時不管這一點,其中有像德琳西亞一樣騎着腳踏車的傢伙,也有坐着飛天魔毯或掃帚等充滿古風的工具移動的傢伙。
這種模樣跟她本身仍舊有些許的不相稱——不過暫時不管這一點。
「……」
出聲叫喚一臉驚訝的千里的,是刻在他房間門上的巨大臉孔——奇斯莫Ⅵ的末端。不折不扣的鐵面。究竟是用什麼原理開口說話,仍舊是一團謎。
「……總之只要習慣就好了,只要習慣的話。」
「周防千里同學。」
千里是個年輕男孩。
雖說不知道克菲兒可以拿到多少酬勞,可是對她來說,解除輔助者職務真的有那麼糟嗎?
德琳西亞開口叫他。
那之後十分鐘。
「拜託你了。」
「嗯——?」
假如輔助者就像某種人力派遣員工——本來已經做好上工的準備,結果卻被對方拒絕,評價應該會變差吧。
克菲兒點點頭。
「那個……這個……在下一位輔助者接手之前……我必須片刻不離地……協助主人……這是我的……責任……」
這麼一來就達成願望了。千里並沒有什麼異議。
人類會因一時興起不小心說溜嘴。在找到解除咒文的方法之前,也只能待在這個奇妙的魔法都市裏。
當然,他知道克菲兒並不是人類,可是至少克菲兒的言行和人類女孩沒有差太多……不管是人格或精神都好,總之對千里來說,她的內在和外表一樣都是「女孩子」。
簡直就像可以聽見這種音效似地,德琳西亞朝千里鞠了一個躬。
大部分人會避着他,至於其他想接近他的人,可以看出他們的不良居心和想法,所以千里也拒絕和他們在一起。對現在的千里來說,能夠挺起胸膛稱爲友人的對象,可說一個都沒有。
就算這樣。
一邊嘆氣一邊想着這些事——
「太好了,謝謝。呃——那麼我需不需要作什麼確認或者在什麼文件上蓋章?」
「等一下。」
這樣的話,克菲兒是抱着覺悟的心情來伺候千里的。
千里獨自露出苦笑。
對千里來說,一個年輕女孩被人命令和另一個陌生男孩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而且還要照顧對方的生活,怎麼想都是一件苦差事。
這樣的話,幹麼特地叫他在那裏等啊?
「是的……」
意志消沉的克菲兒雖然讓千里覺得有一點點罪惡感,可是如果不明確地表示拒絕,只會拖泥帶水,演變成更麻煩的情況。當然,千里所討厭的是輔助者這種制度。並不是討厭她這個人,如果,能夠維持一定的距離——
總之,克菲兒的事情這樣就解決了。自己所希望的、自由自在的獨居生活終於要實現了。
暫時不管這一點。
沒多久千里就回到學生宿舍前。
「……接下來。」
克菲兒鬆散交握的雙手,不知所措地在胸前互搓,開口嗚嗚叫着。
說着,千里放心地呼了口氣。
千里這麼想着,不過對已經發生的事情一一抱怨也沒有什麼用。或許在千里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手肘的身分證已經像磁卡一樣輸出或輸入什麼數據了。
「你不在的時候——」
(……這種事有這麼難過嗎?)
從那張鐵面露出些許困惑的表情就可以知道,這並不是奇斯莫Ⅳ乾的好事。也就是說,房門是從房間裏面打開的。
總之——
「——歡迎您回來!主人!」
鏘啷鏘啷鏘啷——伴隨着在耳邊響起的鋼鐵撞擊聲,一名少女從房間裏面小跑步出來,用那些話迎接千里回家。
一頭像是要燃燒起來的紅色頭髮上綁着黑色緞帶。
亮晶品的雙眼也像鮮血一樣,是很深很深的紅色。
洋溢着天真爛漫、幼小而可愛的臉孔,露出燦爛的笑容。
比個頭瘦小的千里還要再矮一個頭的小小身體,穿着充滿歌德蘿莉風的服裝——脖子上套着附鎖的鋼製頸圈。
「……」
光是跟她走在一起,就有可能遭到各種誤解而被人通報逮捕。
千里默默地關上門。奇斯莫Ⅳ應該算是很機靈吧,沉重的鐵門利落地闔起來,歌德蘿莉少女從千里眼前消失。
「……這是什麼?」
回頭詢問身後的克菲兒,不過她也同樣露出困惑的表情猛搖頭。
「周防千里,你不在的時候——」
再次說出同樣臺詞的奇斯莫,又在同樣的地方被打斷。
因爲門又從房裏打開。
「太過分了!」
雙頰不滿地鼓脹,紅髮少女如此說着。
年齡——雖然不太清楚,但大概比干裏小吧。從纖細的手腳、胸部和腰部的凹凸線條,可以看出尚未成熟的幼稚感覺。由於穿着縫滿荷葉邊和蝴蝶結的衣服,因此難以判斷體形,不過可以看出她的身材十分纖細——然而卻不會有不健康的感覺。
從她的行爲舉止來看,應該說她精力過剩,感覺起來就像是隻體溫很高的小動物。
「用英文來說的話,就是omeetyou!」
「我!想要一個人住!所以才特地和克菲兒解除輔助者的登錄,我並不是想要克菲兒以外的人來當輔助者!」
毫不客氣地用手掌拍拍放在桌上的腦袋,蒂潔絲說道。
「……喂,你。」
喀啦。
也就是說。
「……這個?不……所以說你……?」
「輔助者……?」
千里不由得來回看着克菲兒和那名紅髮少女。
「有。」
「那用英語來說的話,就是masturbation。」
穿着這麼可愛的歌德蘿莉裝,有一張足以擔任模特兒的可愛臉孔,然而卻不是女生——
●●●
雖說完全是直覺,不過千里發現眼前這個穿着誇張的少女,是個仔細打包宅配到他房間的新問題。
「——!」
雖然怎麼看都是女生。
因爲力道很強,這樣一來身體當然會左右搖晃,套在脖子上的鋼鐵項圈和鎖頭也跟着鏘啷作響。
因此……就算解除輔助者,事務管理局同時會選任其他的輔助者,分配給當事人。雖然將克菲兒解任,但是千里也不可能過獨居生活。
「……」
——鏗!
蒂潔絲到底在說什麼?
「就算——」
那麼——
下意識要喊出「我是在跟你講現實世界的事!」的千里放棄了這個念頭。
「不準氣勢十足地用問句下斷言!」
「什……!」
朝一臉困惑的千里露出微笑說道——
「不要叫我主人!」
「……人妖?……啊啊!」
朝旁邊鬆脫。
「不是啊。」
可是——
當然,失去平衡的腦袋就這樣咕咚一聲從身體掉下來。
蒂潔絲眨着眼睛,發出訝異的叫聲。
「初次見面,您好,主人!」
「弄錯什麼?」
說着——蒂潔絲伸手一指。
諸如此類的詞彙從千里的腦中閃過。
簡直就像在斷頭臺上被斬首的人一樣,頭部沿着一條筆直裂痕,脫離身體,直直從旁邊滑落。
「咦咦?這種人很多耶。」
總之,在阿巴朗學園都市裏,非身爲魔法師的人類——也就是所謂的一般人,身邊一定要配置輔助者,這是絕對的規則。
「你給我閉嘴!」
紅髮少女露出燦爛的微笑說道。
「千里大人所說的男生、女生之類的,是指這個吧?」
「這只是人偶而已喲。」
「是男的嗎?」
「……你是誰啊?」
說話時用第一人稱「我」。
話說回來,有着幼兒體形的蒂潔絲,就算是說客套話也很難誇獎她的胸部和腰部充滿女人味,不過——
額頭迸出血管大吼大叫的他,對面坐着在卸任前還是照常跟在身邊的克菲兒,以及身爲新輔助者的歌德蘿莉少女——蒂潔絲,兩名女孩並排坐在椅子上。
蒂潔絲用櫻桃色的嘴脣咬着食指,微微歪着頭,千里則大口大口喘着氣怒吼。這個蒂潔絲,聲音大得莫名其妙,語氣也開朗得莫名其妙。作風乾脆這一點雖然不錯,但跟她對話時完全無法搭上線,比用平常的態度講話還要累人。
「像是漫畫啦、動晝啦、輕小說裏都有啊。」
「輔助者制度,是構成這座『阿巴朗學園都市島』主幹的制度之一。因此,無法答應千里大人的獨居要求喲。」
「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里皺眉望着眼前的輔助者。
「……」
「在哪裏?」
「bation那兩個音是多出來的!」【注5蒂潔絲本來要說master(主人),卻念成了masturbation(自慰)。】
指着自己的腦袋。
外表看起來完全是個少女。
「——別開玩笑了!」
蒂潔絲利落地伸出左手接住腦袋。
「千里大人,您好像弄錯了喲。」
蒂潔絲突然用拳頭朝自己的腦袋打過去。
「那改成『可能沒辦法答應吧?』」
而且……非常用力,以毫不留情的氣勢。
「咦?」
不確定是不是有發出這種聲音,總之蒂潔絲的腦袋——鬆脫了。
千里用力採出身體說道:
以爲自己多少已經習慣奇怪景象的他,親眼看到腦袋從身體上掉下來時,還是會感到慌張焦慮。
不是女生,也不是男生。
「那麼那麼叫千里大人。」
事務管理局到底是基於什麼標準替周防千里選擇輔助者呢?
總之——德琳西亞花了十分鐘辦理的手續,似乎就是在選擇和安排新的輔助者。
似乎一點也不怕千里吐嘈,蒂潔絲說着。
不過,暫時不管這個——
「我是這次受『阿巴朗學園都市』事務管理局任命,擔任主人輔助者的蒂潔絲?法爾雀斯克呀。」
一邊發出哀號似的慘叫,幹裏反射性地飛快退到後面。
千里「砰」地拍着桌子怒吼。
「喔喔喔。」
她說的「這個」是她自己——可是。
「啊……你好——不對!你到底是誰?」
「那你是什麼?人妖嗎?」
不管是髮色也好,性格也好,身材也好,在各種方面都呈現明顯對比的兩名少女。
千里瞇着眼問道。
蒂潔絲用力點頭。
地點在千里宿舍的客廳。
或男扮女裝、男人婆之類的。
「不要得意洋洋地說這種事!」
然後……
「可是,主人。」
老實說,以現在這種狀況,「現實』這個字眼只不過是個沒有說服力的單薄詞彙而已。「這是理所當然的常識」,這種話也跟單薄的夢話沒有多大差別。
聽到千里的聲音,克菲兒下意識縮起身體,然而蒂潔絲卻好像完全不在意,露出爽朗的笑容。
「順便說一下,用英語來講的話,就是impotenz喲!」【注6蒂潔絲原本要說impossible(不可能),卻說成impotenz(陽痿)。】
而且——
「就算要我讓一百步,說無論如何都必須有輔助者陪在身邊也一樣。突然被逼着跟陌生女孩同居,有那個傻瓜會說『啊、好的』嗎?」
「沒錯,就是那個impo!」【注7impo在日文裏,仍舊是陽痿的簡稱。】
「你……你……腦袋!腦袋啦!」
眼前這個新輔助者,怎麼看都長得像少女,不過……這個世界上也不是沒有會被人誤認爲女孩的美少年。蒂潔絲的身材沒有凹凸線條,如果有意要讓人誤認性別的話,也不是不可能辦到。
像是陷入思考似地過了幾秒鐘之後——蒂潔絲彷彿領悟了什麼似地點點頭。她很開心地一邊點頭一邊說:
不明白對方的意思,千里一時說不出話來。
無論是充滿活力元氣的語氣也好,滿不在乎的表情也好,不管從哪裏到哪裏,都很慘烈地跟那身打扮——那身服裝不相稱。
「是impossible啦!」
「所以說,這只是人偶喲。用英語來說的話就是doll、puppet、figure。」
填補魔法師和非魔法師之間的能力差距,這是輔助者的任務——本來,魔法師們依據自己的認知所創造的這座阿巴朗學園都市,在一般人眼裏看來,有不少異常或危險的東西。讓什麼都不知道、沒有魔力的一般人單獨走在這裏,會造成嚴重的後果——阿巴朗學園都市的事務管理局作出這種判斷。
「我自己一個人的話沒辦法自立——用千里大人那個世界的話來說,呃,這個身體就是柺杖之類的吧。用我的話來說,應該說是衣架吧,用英語來就是hanger。」
「跟我那個世界的說法完全沒有關係!這根本就是個謎!」
「所、以、說。」
把腦袋放回身體,像是在確認有沒有接好似地左右轉動——然後蒂潔絲慢慢站了起來。
她朝用訝異表情看着自己的千里露出微笑,然後慢慢地,毫不猶豫地,開始把身上穿的歌德蘿莉裝脫下來。
「妳這傢伙想幹麼?」
毫不理會千里的怒吼,蒂潔絲俐落地脫着衣服。
用白色手指拎着黑色的布——伸長的手臂垂落在身體旁邊。
歌德蘿莉裝底下,是連內衣都沒有穿的全裸狀態。對禮服很堅持的人,因爲不喜歡內衣的線條浮現出來,所以會光着身體直接穿禮服,難道蒂潔絲也是這種侰條的信奉者嗎?
總之不管是小小的胸部,或者是還沒有什麼線條的腰部都露了出來——
「……」
從指尖滑落的歌德蘿莉裝就這樣掉在地上。
同一時刻——
「——咦?」
蒂潔絲砰地一聲倒了下來。
毫不做作,就像棒子一樣倒了下去——像人偶一樣倒地。
像人偶一樣。
千里腦中,再度閃過蒂潔絲剛剛說過的話。
——「這只是人偶喲。」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是『學園』派的『強朵拉計畫』的贊同者嗎?」
「例如說,要打擊『阿巴朗計畫』最簡單的方法——」
「……我突然想到。」
她的確不是女孩。
「……難道說……」
「……」
「只是——如果他們的行動太過激烈的話,就得要阻止了。」
就像在說「哈囉」似地,只有袖子的部分從地上爬起來,看來就像抬起頭的蛇。
這種可被用來當做童裝模特兒的可愛模樣——如果用俗氣的說法來形容,就是「像天使一樣」,就是這樣一名少年。
金髮,碧眼,而且膚色白皙。
「太過激烈?例如說呢?」
對蒂潔絲來說,就像用來支撐自己的枴杖。
暫時不說這個……
「……妳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榮太郎歪着頭。
●●●
當然,並不是因爲感動。這一點要強調一下。
上面擺了兩杯裝有冰塊和麥茶的玻璃杯。
而且……萬一穿着者失去意識,爲了確保穿着者的安全,蒂潔絲被賦予自律性的活動機能。現在蒂潔絲之所以能讓少女人偶活動,就是基於這個機能。
聽到蒂潔絲滿不在乎地回答,千里發出了低吼似的聲音。
到底用什麼地方說話,這還是個謎——
「怎麼這樣!好過分喲!用英語來說的話就是haoguofen!」
對蒂潔絲來說,少女人偶只不過是用來支撐自己、從事機能活動的「軸心」而已——
把其中一杯遞給榮太郎,寒河江教授繼續說道:
「千里大人?」
而且也沒有女孩的外形。
是一名少年。
千里瞪着露出開朗笑容的蒂潔絲說:
以科幻小說而言,就是能量鎧甲;用幻想小說來說,就是施了咒的盔甲。不過因爲是歌德蘿莉裝,所以感覺起來很不一樣。
可是,有着那種外表的人,並不存在於這個房間的任何一處。
千里放聲大叫。
榮太郎像是在心算似地盯着空中——眨了好幾次眼睛。
只是——
——「衣架」。
千里說。
「怎麼覺得聽起來好像在拒絕呢,一定是我多心了!」
「是鬼畜纔對!快向全國的菊池先生和菊池小姐道歉!」
「那只是貪圖方便的設定吧?」
「當千里大人穿上我的時候可以發揮我最大的機能!來吧!Let"swear!」
「我一個人的話,就連移動也很麻煩呢。所以纔會從事務管理局借來這個自動人偶喲。」
蒂潔絲活力十足地舉起一隻手回答。
這麼說來,一直以來少女身軀所支撐的是——
「妳不是說自己不是女生嗎?」
本來是爲了大幅提高穿着者的魔法而設計的道具,例如說,假設千里穿上她(?),就可以使用類似魔法的能力。只是,在這種情況下,是由蒂潔絲接收千里的意志,施展魔法的仍舊是蒂潔絲——大概就是這種情況。
總而言之。
——「我自己一個人的話沒辦法自立。」
千里半眯眼睛瞪着蒂潔絲,呻吟似地說着。
地點和剛纔一樣,在千里的房間——在客廳裏。
身爲專家級的大魔法師——而且是名列阿巴朗學園都市營運最高決策機關「混沌委員會」的博學之人。年齡不詳,本名不詳。「寒河江教授」只不過是個方便的稱呼而已。累積了豐富經驗與實績的魔法師,不會隨便透露自己的本名,因爲他人可能會循着本名對自己下咒。
「嗯哼……」
寒河江教授手邊的地板突然冒了上來。
只是,她的語氣和聲音還是活潑得莫名其妙,像太陽一樣明朗,根本聽不出來有被傷害的感覺。
「不準有那種讓人頭痛的樂觀想法!」
「爲什麼您坐在沙發上?」
●●●
蒂潔絲用毫無意義的活潑口氣說話。
「不,如果只是技術層面的話,知道的人更多。因爲這個阿巴朗學園都市,本來就是『強朵拉計畫』的副產品。」
可是,這個少年——其實並不是寒河江教授本人。
「沒錯!」
「不準靠近我,妳這謎樣的軟體生物。」
潔白無瑕的房間。
「就算改成問句也沒有意義!」
蒂潔絲扭着身體。
寒河江教授的表情變得嚴肅。
「大概是對『阿巴朗計畫』的成功感到困擾的那羣人吧。」
「因爲人家是人造物嘛。」
基本上,克菲兒以及旁邊的蒂潔絲仍舊跟千里面對面坐着,三人的相對位置並沒有改變。順帶一提,蒂潔絲又套回少女人偶身上,坐在椅子上。
「有反對派存在並不是什麼問題。不管是什麼計畫都一定會有反對者——要是沒有的話反而不健全。」
「可是,知道『強朵拉計畫』全貌的人不是少數嗎?」
「爲了方便起見,我的人格是被設定成女性的!」
桌子和沙發之間有兩公尺左右的距離。一般而言,千里應該和她們面對面坐在同一張桌子旁,事實上,截至剛剛爲止的確是那樣的。
這只是他在人前現身時所使用的傀儡人偶。
與榮太郎面對面坐着的是——
「妨礙工作——嗎?」
寒河江教授本人到底是什麼模樣——事實上只有少數人知道他是男是女。因此這座「阿巴朗學園都市」的居民之間流傳了許多不知道有沒有可信度的謠言,像是「其實寒河江教授已經死了,在操縱傀儡人偶的只是他所留下的假想神格。」、「其實寒河江教授是從宇宙另一邊傳送電波過來的宇宙人」。
歌德風的蘿莉服裝——就是那個東西。
活力十足地說出這句話的是——
「大概是我多心了吧?」
什麼都沒有——室內的感覺就像單純用白色平面隔出一個正立方體的空間,佐久間榮太郎現在就在這裏。他所坐着的地方,是直接從地板冒出來的圓柱。而坐在他對面的房間主人——寒河江教授,也同樣坐在圓柱上。
寒河江教授環抱着手臂說道。
總之——蒂潔絲是採用服裝型態的自動型自律魔法器具。
「嗨~~嗨!我是蒂潔絲!」
「那不是英語好嗎?」
「也就是說,妳擁有的輔助者功能是——」
這個倒下去的少女身軀是人偶。
「就是把接受實驗的人通通殺掉。」
寒河江教授。
「千里大人是菊池(注:日中的菊池和鬼畜讀音相似)!」
「妨礙工作啊,到底爲什麼呢?」
德琳西亞並沒有弄錯。就書面意義而言。
「嗯,修達教授也很掛心這件事。」
「就是啊。」
無論如何——聽到這些敘述,多數人都會想到一個白髮白鬍子的老人吧。
千里大叫。
「妳白癡啊——!」
「這麼說……舊『十二席委員會』、與『哲學』電腦管理業務有關的人,就有這種可能性了。」
「以我們的立場來說,要懷疑『學園』派實在有些難受。」
說着,千里站了起來。
「對不起菊池先生小姐!」
「總之您已經傷到我的少女心了!」
「……」
歌德蘿莉裝。
「是有那種可能。」
低頭看着蒂潔絲那身緞帶蕾絲滿天飛的歌德蘿莉裝——想像自己穿上那種服裝的樣子,覺得全身好像都要冒出雞皮疙瘩了。
「妳是白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誰要穿那種歌德蘿莉裝啊!」
「如果是千里大人的話,我倒覺得很適合耶!」
「少囉嗦!」
千里知道自己雖然眼神兇惡,但因爲個子不高,看起來比較中性。因此聽到別人那麼說的時候,就覺得更火大。
「您不必那麼謙虛啦。」
「沒有人在謙虛!」
覺得自己氣到腦血管好像要爆開,千里放聲大叫。
「不如這樣吧。」
蒂潔絲拍了一下手——正確說來,不是蒂潔絲的手,而是少女人偶的手,不過這樣講起來很麻煩,而且容易搞混,姑且就當做是蒂潔絲的手——然後說:
「雖然很遺憾,不過我打算已經放棄讓千里大人穿歌德蘿莉裝了。」
「是……是嗎?」
千里鬆了口氣回答。
雖然很想吐嘈她說「打算」跟「已經」不能連着用,不過暫時不管這個了。
該怎麼說纔好呢——如果沒有斬釘截鐵地拒絕,總覺得這個囉嗦的歌德蘿莉裝搞不好會趁半夜摸上牀,趁千里在睡覺的時候套進他的身體。
簡直就跟恐怖電影沒兩樣。
不曉得知不知道千里內心的想法,蒂潔絲又用活力十足的語氣說:
「爲了方便起見,雖然我基本上是歌德蘿莉裝的型態,不過我可是多才多藝的喲。」
「多才多藝?」
「我會變形。」
「變形?」
「這樣的話……」
睜得大大的紅色眼睛,彷彿隨時要掉下眼淚。
榮太郎臉上露出毫無意義的爽快笑容。
「……嗯哼?」
順帶一提,這個陽臺——位於三樓,位置相當高。不過周圍設有堅固的欄杆,就算決鬥稍微粗暴一點,應該也沒有掉下去的危險。
「……」
不曉得有沒有聽到千里的叫聲……克菲兒朝下定決心的蒂潔絲點點頭,兩人丟下千里,啪搭啪搭地經過房間玄關,朝走廊走出去。
蒂潔絲「啪」地伸出手,開始扳着手指數:
「水手服、護士服、巫女服、學校泳裝、中國服,當然也可以變成女僕裝!不管您希望什麼服裝,我都可以完美地變形喲。」
蒂潔絲歪着頭。
無論如何,蒂潔絲突如其來的改變讓千里覺得很狼狽。
「我覺得……這樣不好……」
因爲少女人偶的表情顯得非常得意,所以很容易引起錯覺。就某種意義而言,雖然表情比克菲兒豐富許多——然而這只是一種方便的界面,是蒂潔絲用魔法介入少女人偶的機能,好讓人偶產生這些表情而已。
就兩個女孩的戰鬥來說,應該夠寬了吧。
「輔助者的交接還沒結束,妳還沒有完全被解任!所以纔會這麼說吧!」
決鬥在學生宿舍的陽臺進行。
「有男生想穿這些衣服嗎?」
之前一直默默聽千里和蒂潔絲你來我往的克菲兒,用怯生生的模樣舉起一隻手說道。
他看着兩人剛剛走過的玄關好一會兒——
然後——
「我的剪刀放到哪裏去了啊?」
「來一決勝負吧!用英語來說的話,就是yijueshengfu!」
「怎樣?」
「想要主人進入我的裏面……溫柔的……可是又有一點點粗暴的……人家只是想要那樣而已……希望主人強壯的身體能貫穿我……就算我說『不行』,主人還是粗暴地把發着抖的我……啊啊啊嗯。」
「搞什麼啊你!」
而房間鐵門內側沒有奇斯莫Ⅳ的臉孔。
那種模樣——因爲蒂潔絲外表看起來就是個幼小的少女,所以隱隱刺激着千里正常的價值觀,用比較容易理解的方式來說,就是他覺得很有罪惡感。
克菲兒在胸前緊緊握拳,然後點點頭。
千里半眯眼睛瞪着旁邊。
「總之主人一定要有輔助者纔行。反正管理部也沒空一再幫千里大人換輔助者,所以看要我還是要妳,只能從我們之間選一個!」
「……知道了……」
一邊哈哈哈笑着,一邊環抱雙臂站在那裏的,是把千里帶來這個地方的青年——就像他自己所說的,是佐久間榮太郎。
可是——
「妳說變形……也就是說,妳可以變成其他服裝?」
「幹麼又把事情搞得這麼大啊?」
「……好……」
可是,蒂潔絲果然沒有聽進去。
「人家是佐久間榮太郎~~」
因爲找不到剪刀,千里忿忿地朝堆着的紙箱踢了一腳,長長嘆了口氣。
「不需要!」
一邊說着,千里一邊拆開堆在客廳角落的搬家紙箱。
「沒錯!」
「回答得很好!去外面吧!」
千里被孤伶伶地留在客廳。
「咦?啊——不是的,那個。」
「沒錯!」
是因爲沒有聽見千里的話嗎——或者是假裝沒聽到——總之,蒂潔絲狠狠指着克菲兒說:
「所以說……那件事是千里主人——」
說完之後——千里指着玄關的門。
「——主人,請問您在做什麼?」
「……那個……蒂潔絲小姐……」
千里求救似地看着克菲兒,然而克菲兒只是駝着背,用讓人覺得可憐的眼角餘光看着他們,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如果——是其他形式,千里並不是那麼討厭輔助者。例如說,像是會在漫畫或動畫裏出現的、那種會說話的劍;或者,再讓步一下,會變成魔法少女的隨行寵物之類的,如果是那種輔助者,倒還能夠忍受——千里這麼想着。既然有像蒂潔絲這種輔助者,應該不是不可能。
「喂!怎麼變成二選一了?」
「我只是想要一個人住而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不是……所以說、那個……」
「喂!我說你們!爲什麼不聽聽我的意見——」
「那麼——」
「……我不曉得到底是誰創造妳,不過我很清楚妳的創造者一定是個無可救藥的變態。」
「人家的三圍可是祕密喲。」
「我絕對不會……把千里主人輔助者的位子……交給妳……就算要賭上性命……」
「就這樣把門鎖起來去睡覺好像不行吧。」
「——喂。」
千里喃喃自語。
克菲兒有些支吾。
「……話說回來。」
「太過分了!竟然想用剪刀剪這麼可愛的衣服,實在太奇怪了!千里大人是個變態!好萌喲!」
千里硬是忍下揍人的衝動,用呻吟似的聲音說:
可是……
「我只是想要千里大人……只是那樣而已……」
環着自己的身體,臉上的表情泫然欲泣,蒂潔絲不斷髮抖。
至少千里沒有那方面的興趣。
「呃……那個、喂、呃呃。」
「不要那麼說嘛。」
就算是西裝上的領帶、褲子、襯衫或連身工作服,既會說話,必要時也會自己活動。那種東西不管再怎麼方便,都讓人感到噁心,一點也不想穿。
「真是冷淡的傢伙啊。」
「如果誠心誠意跟他聊聊,應該很合得來吧。」
「我沒在問你名字。」
「……」
下意識覺得「這樣的話還可以吧?」的千里,慌慌張張打消自己的念頭。
「喂!有沒有在聽啊!」
「好過分喲……!」
蒂潔絲得意地說着。
「妳是克菲菲——吧。說出那種話,其實只是想讓自己回去當千里大人的輔助者而已吧?」
「囉嗦死了!根本沒辦法跟妳好好講話!」
●●●
反射性地想吐嘈說「yijueshengfu不是英語」,勉強把這句話吞下去,千里開口叫着。
「人家明明就不是寄生蟲……只是很想很想跟主人肌膚相親合而爲一而已……」
因爲附近沒有什麼空曠的場所,因此克菲兒和蒂潔絲只能想到這個地方——不過,原本的設計者大概也打算把這裏設計成能夠舉行舞會的空間,因此這個陽臺大到甚至可以在上面打網球。
「我……我只是……想要千里大人……」
「……千里主人……會覺得很厭煩……如果……被人家強迫的話……」
「出去!我不想要這種謎樣的寄生生物!」
「不要用那種噁心的聲音呻吟!」
不知爲何他打扮成裁判的模樣,脖子上繫着蝴蝶領結,以一副「咦?我一開始就在這裏了喲。」的樣子,不知不覺出現在這裏。
「我一點都不想被妳這傢伙叫成變態!還有、不準萌!」
「——我竟然會同情妳,真是蠢斃了。」
「所、以、說——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啊?」
而且……
「所以我說、喂、妳們有沒有在聽啦!」
喀鏘一聲,房門關上。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行!」
蒂潔絲紅着眼眶望着其他方向,身體不斷顫抖,千里朝她大聲怒吼。總之,蒂潔絲並不是在哭,只是朝着另一種禁忌方向胡思亂想而已。
「哎呀!」
「這不是男生們的夢想嗎?」
「要一決勝負的話,當然需要裁判吧?」
「當裁判什麼的之前,你不覺得應該要先阻止她們的決鬥嗎?」
「阻止決鬥?」
像是被問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奇怪問題,榮太郎歪着頭。
「爲什麼?」
「你怎麼能那麼自然地反問『爲什麼』?」
「這不是王道嗎?」
榮太郎緊緊握住拳頭說道:
「抱着對一名少年的愛意,兩名少女舉行決鬥。」
「這根本不是愛好嗎!而且其中一個不是少女而是衣服!」
「喔喔——只要是男人的話,不是都很想置身在這種情況嗎?你不是這麼想的嗎?」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背景音樂已經在放『不要吵架』這首歌了。不過因爲不想繳錢給JASRAC(注:JASRAC是「日本音樂着作權協會」,對音樂使用者徵收授權費、使用費。),所以沒有播歌詞。」
「那是什麼啊?」
「嗯,現在的年輕小孩不知道嗎?」
「……不、我是說……」
「不必擔心。」
榮太郎抱着雙臂,自信滿滿地說:
「我已經佈下結界了。」
就算是千里也有在看漫畫之類的東西,所以他知道「結界」是什麼玩意兒。
雖然知道自己很特別——但他無法理解自己如何特別。在無法理解的情況下遭到區分,在無法掌握的情況下遭到差則待遇。可是,不管他再怎麼希望,也沒有辦法跟自己切割,跟自己做區別。
女僕說着。
「我——只是想過普通的生活而已,悄悄地、不要被任何人注意到。」
「這也是很稀奇的嗜好呢。像你這種年紀,不都希望別人覺得自己是最特別的嗎?人們把那個叫做『中二病』(注:中二病是指從小孩過渡到大人之間的青春期(青春期)期間,所特有的行動、思想,價值觀的總稱,由於是發生在成長過程中、一種像是「發燒」般的精神狀態,因此將之比喻爲一種病狀。)。」
「好像已經準備好了!」
在陽臺周圍——現在有十幾隻穿着女僕裝的三頭身「某物」,匆匆忙忙地畫着像運動場自線般的線條,忙碌地繪出某種圖案。
榮太郎一邊笑着一邊點頭。
「不知道。」
榮太郎嘿嘿笑着。
不過,就算開口阻止,那兩個人也聽不進去,因此千里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他用非常溫柔——溫柔到近乎不自然的語氣問:
榮太郎歪着頭。
竊竊私語、沒有同情心的語言。
千里的表情頓時蒙上一層陰影。
「很有趣,實在很有趣——喔喔。」
——等等,不要丟下我。
像是在對千里的想像加掛保證似地,榮太郎很爽快地說着——然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追加了一句話:
「這是當然的吧。好歹也是認識的人在吵架。」
榮太郎像是催促他說下去的聲音讓千里回過神來。
就算知道了自己的「特別之處」也一樣。
「雖然是形勢所逼——不過那兩個人應該不會受什麼重傷吧?」
千里的話在這裏打住。
「上面也可以再加註這是你隨便的自傲啦!對了——」
「還有這些既沒常識又亂七八糟、莫名其妙到極點的鬼東西!」
就算是基於優異才能而產生的「特別」也一樣——這種情況會招來嫉妒與憎惡。「因爲他很特別」的思考停止狀態,肯定了那些嫉妒與憎惡的情緒。平凡人心底憎恨、蔑視特別的人,這是理所當然的——不,這是沒有辦法的。
「……咦?」
那是一種放棄和疏遠。
「這個嘛……輔助者身上都有咒文約束,在沒有締結正式契約之前,她們沒有辦法使…全力。」
「如果從黑暗當中逃出來就沒事了,只要跑到光明的地方就沒事了。可是——」
千里喃喃說着。
千里其實不知道該怎麼使用魔法來戰鬥,可是克菲兒曾經說過,「在締結正式契約前,沒有辦法施展能對外發生效力的魔法。」所以那兩個女孩都擁有魔法,這一點是不會錯的——她們不可能不使出全力拼個你死我活。所謂「沒有辦法施展能對外發生效力的魔法」,反過來說,就是可以施展能對自己發生效力的魔法。
「如果黑暗就在我當中,那麼我要逃到哪裏纔好?」
「內」與「外」。
「……嗯哼?」
畫出範圍,區分內部與外部。
「少囉嗦,什麼特不特別——」
卑鄙、醜惡、愚劣、膽小、陳腐,這些東西算不上特別。這是人類心中必定存在的東西,只有程度方面的差異而已。
只是——那些話就像堤防潰決一樣,從胸口傾洩而出。
爲什麼自己會一直做出不像自己會做的事——
「那真是太好……等一下!會發生核彈爆炸之類的事嗎?」
之所以用「穿着女僕服裝的某物」這種曖昧的說法,是因爲那些東西怎麼看都不像是人類。
千里皺着眉頭說。
「大家」和「除此之外的人」。
不——不是那麼陳腐的東西。
「『特別』這種東西——是一種詛咒。」
銳利的尖端戳刺千里的內心,一陣疼痛疾走而過。
總之,那就是畫出範圍,區分內部興外部的東西。用「區分」的動作畫出界線,封住內部的東西,讓它們不要洩漏到外部,同時也抵抗來自外部的侵入。在超自然領域裏是非常普遍的概念,像魔法陣、神道教所用的注連繩(注:掛在神社入口或新年時掛在家門口當裝飾的稻草繩,有避邪的功能。)之類的就很容易理解——
可是……
「遠離人羣又怎樣?不普通又怎樣?一直被人家說『你錯了』又怎樣?不管自己再怎麼想都沒辦法——」
同一時刻,千里也像大夢初醒似地眨眨眼睛。
「我討厭的是,突然逼我跟剛剛見面的女生同居,還有——」
「還有?」
人類心中的黑暗?
然後——
「……嗯哼。」
從截至目前爲止的種種情況來判斷,那些小不隆咚的女僕們,大概是榮太郎的使魔,或者是魔法器具之類的東西吧。雖然很明顯是主人的興趣,不過,從克菲兒也穿着女僕裝這一點來看——在這座魔法學園都市裏,女僕裝或許是輔助者的另一種代表吧。
「只有一個人」、「妹妹」、「死掉」、「一年裏」、「搜索票」、「彷造品」——
「你擔心嗎?」
所以不是這樣,千里覺得不是這樣。
或者該說,在這個瞬間,千里已經中了榮太郎的法術。
簡直就像用花言巧語引誘學者浮士德下地獄的惡魔一樣。
小小的女僕們啪搭啪搭地跑回來。
只是,所謂的幼稚園兒童不會有獸耳和尾巴,絕對不會。
如果不能把那個東西跟自己做切割,結果會怎麼樣?
愛情什麼只不過是榮太郎的玩笑話,然而自己成爲爭吵的原因,感覺還是不太好。
這是自我一致性的問題。
簡直就像詛咒一樣。
榮太郎的聲音突然又恢復平常的輕鬆開朗。
討厭的記憶閃過腦海。
那些小女僕跑回去的地方,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像是把她們等身放大、有着成人女性舉止的女僕。
「發生過什麼事?跟大哥哥說說看吧?」
榮太郎臉上所浮現的,是惡作劇似的笑容。
這樣的話——他們的戰鬥當然也是靠魔法。
那樣的話還好。
千里用不高興的表情回答:
「那只是一種比喻而已。」
那是——
「——那麼,艾妮,拜託妳了。」
跟「特別」——一刀兩斷。
「你不是討厭那兩個人嗎?」
「……原來如此。」
「普通」和「特別」。
千里說着。
所謂的輔助者,是爲了幫助一般人在這座屬於魔法師們的都市裏生活。
「……」
連續浮上來的記憶碎片。
「當然,就算是生化武器也不會漏到外面。不管是拉薩熱(注:拉薩熱(LassaFever),一種病毒傳染的發熱性疾病。)也好,依波拉病毒、沙林毒氣、V瓦斯(注:神經性毒瓦斯。)也好,通通都可以擋住!這樣就可以高枕無憂!因爲很安全,所以可以放心地用它來寫東西,並且安心地閱讀!」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剛剛在說什麼。
而且還是女孩。
用一句「因爲他很特別」,就能涵蓋全部。不管自己再怎麼努力接近、試着和他人產生聯繫、試着去理解一切,全部都被人置之不理——那是一種完全的停止思考。「因爲是那樣,所以一切都已經註定。」就用這種完全不去理解的高牆把千里圍起來。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蒂潔絲也沒有辦法移動自己。
「啊啊,所謂的魔法通通都是這種東西呀。」
千里這時才突然想到。
看樣子「結界」好像畫好了。
榮太郎開心的宣佈,打斷了千里的思考。
從四面八方射過來,看着奇特事物的視線。
「我不是討厭她們!」
或者該說,剛剛那些不知道是三頭身還是三頭身的小女僕,顯然是這名女性的誇張縮小版。
「因爲不知道所以覺得恐怖。就因爲不知道什麼是什麼——可是的確有什麼『不一樣』,所以才覺得恐怖。人類之所以害怕黑暗,並不是害怕黑暗本身,而是因爲不知道黑暗當中有什麼人、有什麼東西。雖然不知道有什麼不一樣,但總之就是不一樣——就是很特別,所以才覺得恐怖。只是……就算是那個特別的人,自己也很怕那種東西。」
千里像是在忍耐什麼似地皺着眉頭說: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這是一種就算發生核彈爆炸也不會漏到外面的特製結界。」
當然,如果硬要阻止的話又另當別論——可是想到克菲兒和泥人在水路的那場戰鬥,平均而言只擁有十五歲男孩運動能力的千里,也不是克菲兒的對手。再說,敢當面向克菲兒挑戰,蒂潔絲應該也擁有旗鼓相當的力量吧。
「雖然我一點意願也沒有。」
動作的平衡程度差不多跟幼稚園兒童一樣。
黑白色調的女僕裝,白色肌膚與黑色頭髮……雖然整身都是黑白色調,但她的容貌流露出難以隱藏的優雅氣質。清新中帶着可愛,優美中帶着典雅,雖然稱不上是美豔的容貌——但那種很有氣質的外表,讓她成爲令人眩目的女性。
看不出年齡。
擁有少女般的無垢氣質,但同時也擁有成熟女性的穩重。
只是,用普通人類的年齡來衡量這個女孩,或許本來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因爲——她頭上長着獸耳,腰問生着一條獸尾。
總之似乎跟克菲兒一樣是獸人之類的生物。但因爲她是道地的使魔,所以毫不在意地把尾巴和獸耳露在外面。
「我叫艾妮烏斯?薩?帕傑司特——是魔法師,佐久間榮太郎的使魔。」
大概是注意到千里的視線——她一邊說着,一邊拎着長裙的一端,優雅地行了一個禮。姑且不論她的獸耳和尾巴,那是一個認真到極點的問候。
「啊、啊——呃、我叫周防、千里。」
不由得呆住的千里用敬語回答。
名叫艾妮烏斯的女孩,朝千里露出優雅的微笑,然後——
「決鬥開始——」
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根長長的棒子。
棒子前端有拖把頭——和看起來十分兇惡的刀刃。到底要用在什麼地方,完全是個謎,不過她本人非常熟練地揮動那根棒子,然後用有拖把頭的那一端——
「Fight!」
鏗。
敲在小女僕們不知何時「嘿咻嘿咻」捧着的銅鑼上。
●●●
先採取行動的是蒂潔絲。
「噠噠」一聲,踩着舞蹈般的步伐來到前面。跟那身歌德蘿莉裝十分相配,姿勢看起來非常優雅。
蒂潔絲華麗地旋身。
千里下意識地喃喃說着。
「就像表面世界最常用的軍用手槍——九釐米帕拉貝倫手槍一樣——」
把視線移回克菲兒身上,千里喃喃說着。
簡直就像——把他人的困境當成美酒佳餚來品嚐的惡魔。
「喔喔!」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克菲兒發現之後下意識地想要抽身,然而已經太遲了。
面對因空氣摩擦而伴隨着火光的蒂潔絲飛踢,克菲兒——
「……嗷嗚……!」
「接下來正精采,會不會變得更有趣呢?」
「現在美軍正式採用的M9手槍,秒遠大約是三六○公尺。只要是手槍都可以打出這個速度。只要會扣扳機,不管是誰都可以使用,甚至稱不上是現代步兵主力裝備的小道具所能做到的事,輔助者不可能做不到的。」
像是非常開心似地,榮太郎露出笑容。
完全談不上優雅。
那些絲線就像灑網一樣,瞬間抓住了克菲兒。將她打算抽離的手緊緊纏住,然後爬到身體、頭部、腳部,黑色絲線——不,在移動時,它們逐漸變粗,像繩子一樣緊緊綁住克菲兒。
可是——
千里總覺得自己聽到了「嘶嘶」的聲音。
「……真的假的……?」
因爲不斷踢出超越音速的攻擊,雖然都只有一瞬間,但肌膚卻一直暴露在因空氣摩擦而產生的高熱當中。
也就是說,她並不是擁有歌德蘿莉服外形的魔法道具。
那一瞬間——蒂潔絲採取了行動。
千里用哀號似的聲音大叫。
一擊必殺。
事實上,她所穿的歌德蘿莉服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了。從決鬥一開始,雖然還沒有受到克菲兒的攻擊,但衣服已經到處破掉——肌膚露出的面積變得越來越廣。
咚!咚!咚,咚!
——噗滋。
「自己能夠變形」。
姑且不論獸耳和尾巴,從舉止來看,還以爲只有她是明理人,不過這座「阿巴朗學園島」的居民——不管看起來多麼正常,都一定有某個地方不正常。
這麼說起來。
「這就是緊縛女僕!」
可是,那個攻擊的威力雖然很大,但對於已經習慣先前飛踢攻擊的克菲兒來說,那卻是很容易擋下的一擊。
「——!」
榮太郎當場倒地,頭上不斷噗嚕噗嚕地冒出鮮血。
大動作踢出的攻擊。
被她以凌厲氣勢貫穿的空氣,發出哀鳴似的聲音。像爆炸一樣的聲響是音爆——也就是說,蒂潔絲的動作顯然超越了音速。
事實上,那件歌德蘿莉服完全沒有破損。
總是會不小心忘記,蒂潔絲的真面目是——
幾乎相同的臺詞。
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下,竟然說出這麼過分的話,千里正想開口罵人時——站在一旁待命的女僕搶先一步,用手上那支不知道是拖把還是長槍的東西,粗魯地戳下去。
雖然不知道她擁有什麼程度的耐力——但就算是渾身肌肉的海軍隊員,只要被掃到一腳,就會被噼成兩半飛出去。不斷承受那種攻擊,怎麼想都不可能平安無事。
呼了口氣,接住對方的攻擊。
當然,她用手腳的彈力把大部分的攻擊威力都抵銷了,可是——
「怎麼會有這種事?」
不——原本。
沒錯,蒂潔絲曾經說過。
一瞬間,千里覺得自己好像在榮太郎背後看到蝙蝠翅膀和有着尖銳前端的尾巴。
鑲着荷葉邊的裙襬輕飄飄地揚起,可是像襲擊獵物的蛇一樣從裙襬下伸出的是——她的腳。一舉手一投足都非常優雅,然而,伴隨而來的聲響卻顯得十分不協調。
之前跟御狩谷遙的泥人戰鬥時,克菲兒用高超的運動能力操弄對方,身爲防守的一方她之所以幾乎不採取主動正是基於這個原因。
「倒下去吧!」
「只不過是音速飛踢——應該沒有盡全力啊。」
「……喂!快停下來!」
幾乎一面倒——採取攻擊的蒂潔絲看起來雖然佔盡上風,但她也不是平安無事。仔細看看她的腳——在音爆和裙子之間可以看到的、所謂的「絕對領域」,很明顯噗滋噗滋地燒焦。
「而且純粹的肉體攻防,在短兵相接的魔法戰裏,只不過是用來計算主力攻擊發動時機和時間的前哨戰而已。」
「這是常有的事。」
「……妳中計了。」
她用整個身體擋下這個攻擊——
而且。
「……」
「……啊……!」
同時,她用雙手緊緊抓住蒂潔絲的腳踝。
「不是說『沒有辦法使出全力』嗎?」
艾妮烏斯露出微笑。
千里以爲那一定是因爲那些超乎極限的動作,使衣料與空氣產生摩擦、燒焦,因而磨損。本來就是黑色的服裝,很難辨別到底是不是燒焦,再加上克菲兒鞋底飄出焦味——所以他一直沒有發現。
歌德蘿莉服剛好只是她的基本型態而已——她的真面目是布料,不、應該說是絲線。因此她可以自我拆解,自由自在地改變外形。看似破損的衣服,其實是她一點一點地將自己集中到腳踝附近,等待克菲兒抱住腳踝的那一瞬間——
在解說進行時,蒂潔絲仍不斷持續攻擊。
「——!」
「……嗷呼!」
榮太郎不知爲何開心地叫了起來。
「不管再怎麼說——」
總覺得如果冒冒失失地開口,自己可能也會遭到同樣的毒手,千里於是閉上嘴巴。
克菲兒喃喃說着。
千里閉着嘴不說話。
千里不由得大叫。
千里錯愕地哀號着。
不行,事物的判斷基準完全不一樣。
「——!」
什麼跟什麼啊。
「……這樣啊。」
「是沒有啊。」
「請不要擔心。」
自我拆解,集中到人偶少女腳踝附近、大部分的她。
踢出音速一腳的歌德蘿莉小女孩。
只要抓住對方,接下來不管怎麼樣——
「你們到底是用什麼標準在看啊?」
——咚隆!
「……」
若無其事回答的不是榮太郎,而是站在他旁邊的女僕。
「……妳中計了。」
「……!」
像蛇或什麼觸手似地,從腳踝射出無數黑色絲線。
艾妮烏斯用平靜的語氣說着。
可是……
「嗯哼,最多是青銅聖鬥士等級吧,離小宇宙的爆發還遠得很。」
每一次的攻擊,大概都擁有足以打穿水泥牆的破壞力吧。
「……」
克菲兒雖然身材高聎,但就外表而言,並不是強壯的體格。
可是克菲兒用整個身體擋住那些致命的飛踢。
暫時不說這個——
這次是從蒂潔絲口中說出。
蒂潔絲的歌德蘿莉服不知何時剩不到一半的布料。
如果只是承受攻擊的話也就算了,剛纔爲了擋下並抓住對手,而緊緊抱住對方雙腳的克菲兒,晚了一步逃離。
可是——
剛纔女僕小姐雖然用手槍的子彈做了比喻——不過那只是速度方面的說明而已。談到單純的物理能量,還必須加上重量的要素。這是速度與重量的平方。就算是同樣的音速,區區幾十公克的鉛彈,和承載着人類——雖然是人偶——體重、反覆踢出的攻擊,打中對方的破壞力完全不一樣。就像字面上的意思,相差懸殊。
「很麻煩的戰鬥啊……」
蒂潔絲以子彈都自嘆不如的速度朝心窩飛踢而來,克菲兒卻像是用手掌包住那一腳似地,從正面承受了那道攻擊。不過,畢竟還是沒辦法完全擋下對方的力道——她「嘶嘶嘶」地往後退了一公尺,就像緊急煞車的車輪痕跡一樣,在地上留下兩條黑線。那大概是她所穿的淺口輕便鞋鞋底,和陽臺地面摩擦所產生的焦痕。
榮太郎所說的是事實。
姑且不論有趣與否,這的確只是前哨戰而已。
只不過是很一般的互毆互踹而已。
魔法使用者的戰鬥還沒真正開始——
「怎樣?手腳都不能動了吧?」
「……嗚嗚嗚嗚……」
克菲兒連反駁都不行,只能不斷呻吟。
她不由自主地跪在陽臺地板上。
黑色繩索以複雜的方式捆住克菲兒的身體,然後不斷勒緊。女僕裝大部分是用輕飄飄的布料製成,因此她的身體線條變得更加明顯。
像是在強調胸部線條似地,故意把胸部往中間擠。
該怎麼說纔好——雖然這個形容詞不是榮太郎說的,不過真的很色情。
「……嗽嗚……嗚……」
「當然——可不會這樣就結束喲!」
不知道用哪裏說話的蒂潔絲說着。
順帶一提,負責擔任蒂潔絲「軸心」的少女人偶,以近乎全裸的狀態倒在附近。
而且——
「真正的戰鬥現在纔要開始!」
伴隨着這一句臺詞。
咚哐!
隨着一陣聽起來很痛的聲音,拳頭揮了過來。
「那跟現在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如果妳還有一隻手的話說不定會贏吧!」
「誰會萌起來啊!」
千里下意識地吐嘈。
繩子捆得更緊。
不斷咚咚咚地用自己的左手打着自己身體的克菲兒。
「……這是我……特地準備……想讓主人萌起來的衣服……!」
例如說,被撕得破破爛爛的衣服畫出什麼魔法陣,欲動了攻擊魔法。
「……嗚……嗚嗚嗚鳴嗚嗚……」
當然,克菲兒的手指,是擋下音速飛踢的手掌的一部分。
「什……什麼意思?」
「再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可是——
左半邊的女僕裝幾乎都已經被撕掉,被蒂潔絲支配的克菲兒手指於是繼續往下移——移到內衣上。
「喝啊喝啊喝啊喝啊喝啊!」
蒂潔絲改變了動作。
「不……不要……」
先丟下一邊淚如雨下,一邊滔滔不絕地敘違現今電視動畫艱苦地在不自由的環境裏求生存的榮太郎——千里把視線移回克菲兒和蒂潔絲的戰鬥上。
事實上,跟剛纔的格鬥比起來,現在應該已經變成超過好幾個等級以上的魔法戰了吧。
「戰術變更!」
「唔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足克菲兒,裸體也會讓她很難堪吧。
千里低聲說着。
「看我的絞殺絕招!」
簡直就像AV女優演的默劇一樣,意義不明。
只是,在旁人眼裏看來,那種模樣實在是蠢到極點。
榮太郎用悲壯的表情緊盯着克菲兒——握緊拳頭說
千里大叫。
在巨大的防禦結界用魔法陣當中,就着被繩子緊緊捆住的狀態,踩着踢踏舞般的舞步,左右手以眼花撩亂的速度動着的少女。
「誰管那種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菲兒的左手不斷咚咚咚地打着自己。
不知道什麼時候活過來的榮太郎,勐然跳起來大叫。
千里錯愕地叫了一聲。
仔細想想,能夠毫不在乎地穿着內衣走在路上的克菲兒,不可能因爲這種程度的暴露就覺得羞恥。
「哎呀,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都知道啊年輕人!能看到乳頭的話的確很讓人開心!非常開心!開心到想要錄下來一看再!可是那種事情——那種事情會受到廣播法規的限制!辛辛苦苦設定了預約錄影,結果卻播了毫無關係的節目或重播節目之類的0;注141;!說到那種辛酸——」
「再這樣下去……」
「嗷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只要沒有什麼奇怪嗜好——
可是——
發出很容易理解的聲音,她的手指撕下部分的女僕裝。
魔法服裝——蒂潔絲·法爾雀斯克。
可是,或許這次威力有點不足,或者是某種炙熱沸騰的情緒支撐着他,雖然噗咻噗咻地噴着血,但榮太郎沒有倒地,繼續說.,
「誰知道那種鬼東西!」
「……喂!」
克菲兒的左拳。
難道說,有什麼不尋常的情況正在發生嗎……?
這時……
蒂潔絲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前她的臉上雖然散發着悲壯戚,但的確可以看出堅定的戰鬥意志。然而現在,羞恥難過的情緒降低了鬥志。情緒完全動搖的她,慌慌張張地想要用右手阻止左手——可是隻要用手腕和手指就可以撕下衣服,所以她的阻止沒有發生效果。
千里毫不留情不斷揮出的拳頭,和女僕從後面不斷揮出的拖把,像在做三明治一樣前後夾擊,狠狠打中榮太郎的腦袋。
可是——
千里用顫抖的聲音問着。
也就是說——
不一會兒就已經變成半裸的克菲兒。
「唔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注14新畫、遊戲、網站等因爲政治、社會等原因而突然遭到封殺時的專門用語。)
在於裏眼裏看來,只不過是克菲兒快要全裸而已——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老實說,他完全不知道就魔法觀點來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能讓笑着觀賞音速飛踢之類攻擊的魔法師,焦慮到這種程度。
霹哩霹哩霹哩霹哩霹哩霹哩收緊的蒂潔絲,和一邊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一邊抵抗的克菲兒。
左邊的拳頭,被右手手掌擋住。
當左手攀在胸罩上的時候,像是終於能夠抓住對方似地,克菲兒用右手死命抓住左手手腕,將之固定起來。左手像蟲子一樣不斷扭動,想要把胸罩拉下來。
「……?」
「什麼鬼東西!」
「——不行!」
「這樣的話!」
唰啦唰啦唰啦唰啦唰啦唰啦。
「沒有用的,不管是手腳脖子還是身體,全部都被我綁住了!妳已經沒有能動的地方——不過我也已經到極限了!」
千里問着,覺得背後有一股寒意竄過。
在旁觀者眼中,緊張戚不斷減少。
看樣子克菲兒好像是用某種方法——或許是某種複雜的魔法理論和相剋關係。不過乍看之下,也像是克菲兒展現了耐力和氣魄——違抗蒂潔絲的操縱。結果演變成克菲兒用右半身和左半身互相攻擊的奇怪狀況。
手掌擋住了拳頭。
再這樣下去,會陷入膠着狀態吧——正當千里這麼想的時候,情況突然出現變化。
「快點放棄吧!」
當然——把她當成輔助者穿在身上時,可以依照穿着者本人的意志來運用身體。例如說,如果穿着者想要跑快一點,她就會介入穿着者的精神和身體之聞,用最有效率最適合的動作,來實現穿着者的願望。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晤唔唔唔唔唔晤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晤唔唔唔唔唔!」
而且左腳不知何時脫下了淺口輕便鞋和襪子,用腳指撕碎了右邊部分裙子。
如果被那樣的手指掐住,普通的女僕裝也不過跟紙片一樣。
「你這渾小子在說什麼?在第一集的登場畫面裏,爲了不觸犯電視局的播映倫理規定,製作人花了多少心力在畫分鏡你知道嗎?」
其中一種功能,就是藉由眼睛看不見的力場,以及對神經的侵入、同化,自由自在地操縱穿着者的身體。
或者說那身女僕裝是特殊服裝,可以封鎖克菲兒沉睡的能力,如果衣服被撕掉,克菲兒就會變身爲瘋狂戰士,殺到屍橫遍野爲止。
慌慌張張抽回的左手,想要再次毆打臉孔,但右手卻擋住了攻擊。另一方面,左腳也想要踩右腳,但右腳險險避開,結果看起來就像是克菲兒不斷在跺腳。
打在充菲兒的左臉上。
可是——
「——真是頑固啊!」
還是說——
克菲兒的左手不再毆打自己,像是想到什麼似地,手指移到克菲兒所穿的女僕裝上面。
「這早就已經跟決鬥沒有任何關係了吧。.」
多麼超現實的景象。
她用懇求的語氣說:
克菲兒用右半身抵抗左半身。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之前手腳勉強還能動,但現在完全動彈不得。克菲兒像是被丟到陸地上的魚一樣,兩手緊併在身體兩側,像根棒子一樣在水泥地板上啪搭啪搭不斷扭動掙扎。一開始這麼做的話不就好了嗎!千里這麼想着。不過暫時不說這個——
克菲兒的左手以機械般的動作,抓住自己的女僕服撕開——然後隨便丟到地上。因爲被身爲蒂潔絲本體的黑繩緊緊捆住,所以沒辦法一口氣全部撕破,但是手掌大小的布料,一次一次被撕下來丟掉,克菲兒的肌膚逐漸暴露出來。
——唰啦。
「晤晤唔唔晤晤晤唔唔唔晤唔!」
「再這樣下去,,」
「乳頭會被看見的!」
「就是在講電視動畫啦!」
就某個意義來說,她是非常適合擔任輔佐角色、非常方便的魔法道具。
就強韌度來說,人類的手指根本沒辦法比得上。若要正面擋住對方的攻擊威力,承受攻擊的一方也必須具有相當的力量纔行。
克菲兒啪搭啪搭地掙扎。
——啪沙。
勝券在握的蒂潔絲洋洋得意地說着。
可是——
如果還有一隻手。
還有一隻手……
「——啊。」
當千里想到「還有一隻手」的瞬間。
同一時刻,克菲兒的身體輪廓多出了一條線。
突然冒出來。
從那個渾圓的臀部——
「——尾巴!」
前端有着柔軟蓬鬆的毛球,像獅子尾巴一樣的尾巴。
只不過是尾巴。雖然只是尾巴。
但那不是普通的尾巴——那是擁有能夠擋下音速飛踢的肉體,克菲兒的尾巴。
像是要證明這個事實似地,彷彿發出「咻」地一聲往上提的尾巴,讓克菲兒的身體跳了起來,她重新站起。
而且尾巴繞了回來,用前端扯開緊緊陷入克菲兒身體的蒂潔絲絲線。不管捆得再怎麼緊,手和身體之間還是會有一些空隙——
「怎——怎麼會?」
蒂潔絲髮出了慘叫似的聲音。
當然——她是用來控制人體的道具。
沒有控制尾巴的魔法迴路。
「嗷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可是……
「她好像抽筋了。」
「締結正式約前的輔助者——各種程序上都還處於衝突狀態,而且在還不習慣這座阿巴朗學園都市的情況下,如果要暗殺的話,應該是絕佳的標的物纔對。」
這裏是寒河江教授的辦公室。
「不要——會碎掉!我會碎掉!」
「尾巴抽筋。」
「那個——到底——」
「實在很像某種十八禁的電玩。」
克菲兒更用力地扯開她。
不知道是不是機能已經發生問題,蒂潔絲沒辦法完整地說話。
「啊?怎麼回——」
蒂潔絲的絲線霹哩霹哩霹哩霹哩地綻開。
千里發出愚蠢的呵聲。
「……原來如此。」
克菲兒又像棒子一樣倒了下去。
「嗯嗯。」
千里還來不及阻止,她已經挨近躺在地面不斷抽動的克菲兒身邊,近距離觀察克菲兒好一會兒——
低聲說着,男子站了起來,抓抓後腦袋,朝則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
「……你這個人……」
咕嚕咕嚕旋轉的半透明球體浮在空中。
坐在他對面的榮太郎聳聳肩。
「……」
仍舊是清一色的自,什麼都沒有——也因此什麼都有——坐在房間正中央像椅子一樣的突起物上,寒河江教授問道。
「投……投投投投投投……」
「中間你不是一直在旁監視嗎?會不會被發現了?」
「算了,雖然先斬後奏也很有趣,不過就先這樣吧。」
因此……
「嗯哼,超萌的。不過,如果能把『不行呀』叫成讓人軟酥酥的『呼行呀』,分數會高一點……!」
可是蒂潔絲大概也到了最後極限,只能像壞掉的電子樂器一樣,有如公雞般不斷「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地叫着。
「唔唔唔唔唔唔……」
慢慢地,真的是慢慢地。
抽筋的克菲兒。
「相反?」
阿巴朗學園都市第三學生宿舍的陽臺。
下一刻,張開的手掌裏,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嗯?」
千里半眯眼睛瞪着隔壁的榮太郎。
「本來就沒有他會被襲擊的證據吧?一切頂多只是占卜科顯示的結果——」
一公釐兩公釐三公釐——的確在綻開!
他一邊低聲說着,一邊張開手指,把手掌移到球體旁邊。
男人躺在公園的草地上,像是在思考什麼似地想了好一會兒——
「——沒有出現?」
因爲相信自己已經獲得勝利,而說出「自已已經到極限」的事實……現在的蒂潔絲光是要壓制克菲兒,就已經疲於奔命了。加上尾巴的力量,而且還是不受蒂潔絲控制的尾巴——
「雙方都無法戰鬥,這場決鬥——平手。」
「……」
雖然蒂潔絲用慘叫似的聲音不斷叫着,當然,都已經到了這種時候,克菲兒沒有想到要手下留情。
「……唔……晤唔……」
艾妮烏斯快步上前。
「是『麥克考菲』啊——嗯哼。」
「關於周防千里,一切占卜都沒有結果。」
然後。
好像比穿着內衣被看見還要丟臉,克菲兒低着頭,滿臉通紅地發抖——不,大概是在抽筋吧——看着這樣的克菲兒,千里突然覺得蠢到不行,所以只是嘆了口氣。
「……」
然後——
榮太郎環抱着雙臂,歪着頭說。
艾妮烏斯淡淡地用冷靜的語氣說:
「不會!」
像是被挑起興趣似地,榮太郎往前探了探身體。
球體將兩人的身影擴大映出。
艾妮烏斯說着。
下一刻。蒂潔絲會叫出「我投降」,然後就會分出勝負吧。千里想着。
●●●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NT講得很好聽啊。」
千里很想說些什麼。
克葬兒低聲說了些什麼。
她的尾巴激烈地痙攣,從蒂潔絲身上離開。
手指勐然緊握,球體像泡泡一樣發出啪嘰一聲。
「因此。」
「……嗷嗚……」
「……要投降嗎……?」
「……除了這個之外你就不會想些別的嗎!」
「……咦?」
榮太郎低聲說着。
「我——要壞掉了!不行呀!」
「喔?一切——嗎?」
榮太郎挺起胸膛肯定地回答。
啪搭——
中等身材,容貌沒有什麼特微,但身上穿着黑色皮外套,戴着太陽眼鏡,而且還掛了好幾個銀飾——那種裝扮實在很可疑——男子身上散發出像詐欺師或麻藥藥頭的戚覺。不過在這個阿巴朗學園都市裏,這種打扮並沒有特別顯眼。
蒂潔絲髮出慘叫。
是玻璃嗎?還是水?是塑膠嗎?或者是其他什麼材質?
「不能說沒有這種可能。」
「唔唔唔唔啊啊啊阿阿阿阿啊啊啊啊!」
●●●
「咦?」
暫時不說這個。
材質是一團謎——不過那個球體一邊旋轉,內側映出一個影像。
陷入膠着狀態的一瞬間。
「還以爲這對對手來說應該會是個絕佳的機會呢。」
尾巴繼續一公釐兩公釐地扯開蒂潔絲——當然,蒂潔絲的絲線更加用力地捆住克菲兒的身體,因此克菲兒應該也很痛苦,但是——藍髮少女還是喃喃自語似地問着。
艾妮烏斯點點頭站了起來。
這終究是一場「決鬥」——在對手還沒說「我輸了」之前,沒有義務停止攻擊。
「啊啊、不——是相反的。」
寒河江教授露出訝異的表情,頓時陷入沉默——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任何前兆,突如其然。
相對的,寒河江教授把手交疊在膝蓋上,繼續說:
克菲兒和蒂潔絲決鬥的現場——那個地方的景象。
以及錯愕的千里。
手掌的主人露出暖昧笑容點點頭。
「光聽這些臺詞……」
「……唔唔……」
「占卜並不完美,預測結果常常和現實有所出入。因爲預測的結果,跟對過去的干預會互相抵銷。這是一種自我矛盾。大部分的占卜都只會提示曖昧的結果,就是爲了讓那些有所出入的情況被曖昧吸收——」
光就外表而言堪稱美形的魔法師,以非常認真的表情說.,
「可是——無論用什麼形式來占卜,一切結果都『沒有出現』,這是異常現象。」
簡直就像有什麼在妨礙占卜。
或者該說——就像,絕對不可能有那種能成爲世界法理的占卜結果一樣。
「我認爲,這是因爲想妨礙『阿巴朗計畫』的人士施展了咒術方面的干涉。」
「……嗯哼。」
一瞬間,榮太郎的視線飄在空中,露出思考的表情。
然後——
「寒河江教授。」
「什麼事?」
「這麼說起來,我一直都沒問過您啊。您自己對,『阿巴朗計畫』——以及其後預定推展的,『強朵拉計畫』,有什麼看法呢?」
「……」
寒河江教授眯細眼睛,陷入沉默。
「老實說,您是反對?還是贊成?」
榮太郎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問道。
就像兩千年前的過去——在荒野試探聖人的惡魔一樣。
「我是『混沌委員會』的一員吧?」
「是啊。」
榮太郎點點頭。
「『混沌委員會』的確是『阿巴朗計劃』的中樞——所以最後的大魔王總是會出現在那裏這是常有的安排吧。」
寒河江教授嘆了口氣。
增加爲兩人,增加爲兩倍。
「就算有主人所說的那種缺點,可是也沒問題喲。.」
總覺得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世界會發生變化。
「——睡意啊。」
「很像你會有的回答。那麼我也說出像我會有的回答——我站在推動『阿巴朗計畫』的立場,不是不能容許反對者。」
「我沒在擔心那種事!」
「……不過。」
「原來如此。」
「引起那麼大的騷動——」
地點在千里房間的客廳。
蒂潔絲開口:
「算是吧。」
千里放聲大叫,氣得全身發抖。
克菲兒和蒂潔絲拼命猜拳。
「普通人只有一個輔助者,現在能分配到兩個,這是特例、是很特別的、是賺到了耶——」
非常謹慎的敲門聲。
身邊跟了兩個異常的隨從。
睡不着。
第一次正眼去看——非常非常普通、什麼奇怪之處也沒有的天花板。
榮太郎站起來大大打了個呵欠。
「……」
因爲不可能一直不睡,到最後逼不得已慢慢睡着,不知何時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煳——他很怕那種狀態。
而且兩個都還是——就外表而書——擺明了在說「來——請對我出手吧!」的美少女。
●●●
「夠了!妳給我閉嘴!」
低聲說着。
臉頰一邊抽動,千里望着眼前規規矩矩正座的雨名少女。
一年,只不過是三百六十五天。
「……」
「雅和辛格拉薇亞如果回來,人手應該就夠了。」
一邊叫着,千里精疲力竭地癱坐在客廳地板上。
「……難道說、主人喜歡男孩子嗎+.那麼我馬上去把人偶外殼換成男孩。」
榮太郎聳聳肩。
「在幹麼啊?妳們兩個。」
她現在應該也還在那裏吧。
「平手、平手、平手。」
「不準!」
只是非常非常——害怕。
「我知道了。總之——我會繼續觀察周防千里。好像變得越來越有趣了,那小子。」
不知道,因爲不知道所以覺得害怕。
「我只要有趣什麼都做。只要不無聊的話——不管哪邊都可以。」
仍舊是一副天真爛漫的表情。
暫時不說這個。
或許是因爲一再遇到不能用常識判斷的事情,所以心裏某處還處於興奮狀態。翻來覆去好幾次,無論如何就是沒有睡意。
「更何況教授是『學園派』的人。」
然後——
「就算多少有點變態我們也可以應付!」
榮太郎咧嘴笑着點點頭,說:
蒂潔絲啪搭啪搭地揮着手說:
住進異常的宿舍。
蒂潔絲回頭說道。
一個不曉得是什麼地方的場所。
「我要睡了。」
總覺礙與其這樣,當初只選克菲兒的話還好過一百倍。
進入異常的學圍就讀。
「……那個……本來……輔助者制度就是……該說是逼不得已嗎……或者該說是趕鴨子上架……所以很多……」
不,或許,產生變化的,就像大家所說的那樣,是千里自己。
他已經確認過裏面有牀。睡衣雖然放在搬家紙箱裏,不過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找睡衣來換了。
寒河江教授皺着眉頭說:
被時間之流遺忘的場所。
「就是那個啊。」
「什麼意思?」
沒錯——真是莫名其妙,千里的輔助者增加了。
千里跺着腳大叫。
「那種事也不用擔心!」
不過兩人也都不是普通的人類。
「所以我才覺得更討厭啊!」
「我們在決定陪睡的順序。」
低聲丟下這句話,千里朝裏面的房間走去。
「系統有很多漏洞,這也是實驗——」
看着完全沒有任何罪惡戚的榮太郎,寒河江教授長長地嘆了口氣。
「看樣子你好像忘了,所以我再說一次。」
「吵死了!」
可是——
寒河江教授只不過是針對表面的狀況,做出標準教科書上的表面回答。位於那個傀儡人偶另一端的他,並沒有說出心中真正的想法。
一個連記憶也沒有的場所。
「你只不過是站在保護觀察她們的立場而已,她們倆不是你的使魔。」
●●●
因爲交接浪費了很多時間,而且兩人在沒有正式締結契約的情況下做了無謂的事情——也就是決鬥——結果事務管理局把她們兩人同時登錄爲千里的輔助者。
只有房間採用跟一般社會房間同樣的形式,或許應該覺得戚謝——感謝管理局或什麼人。要是連房間都不正常,千里可能第一天就會精神衰弱了吧。
當然……這是一種語帶保留的回答。
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戚,他轉頭一看。
可是——那樣的時間,已經足夠讓一切產生變化。
「你也是吧。」
「我和克菲菲,都可以跟主人愛愛喲?」
「嗯嗯,是啊。」
在那裏——
「我在問爲什麼!爲什麼增加了?」
老實說——千里很怕睡着。
「——所以。」
就算不正常到了極點,但目前爲止事情都還算順利。只是對於裏來說很難接受這一切。
「所以,她們是在服刑喲,服刑。」
——等等,不要丟下我。
「……」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只是想要一個人靜靜地、過着普通生活而已……」
「可是。」
一定——
「……嗯……嗯……嗯……」
千里像旁觀者一樣,漠然聽着自己非常冷淡的聲音。
在牀上滾來滾去,看着天花板。
當然,榮太郎也知道這一點吧。
總之……克菲兒和蒂潔絲雙重登錄爲輔助者。
「……千里、主人。」
「就拜託你了。近期我會多安置一些人手。」
甚至不必去判斷聲音,只要從敲門的方法就知道是克菲兒。
「那個……我可以進來嗎……?」
「……什麼事?」
大概是把千里的回答當做答應她進來,克菲兒輕輕開了門走進房間。
看到她的模樣,千里差點當場摔倒。
她瘦長的身上穿着的是——獅子布偶裝。看起來就像獅子張大的嘴巴里露出克菲兒的臉。看樣子這似乎是她的睡衣。
「……妳的品味實在有夠奇怪的。」
「啊……不適合嗎?」
「嗯。」
「……嗷嗚。」
克菲兒露出沮喪的表情。
那種樣子——就連千里也下意識地覺得「哎呀,好可愛喔。」不過他打死也不會說出來,或在臉上表現出來。
「不管那個了。有什麼事嗎。,」
「那個……就是說……我們身爲輔助者……要隨侍……」
「我不是說我不要嗎?」
「那個……就是說……不是陪睡……而是護衛……請讓我一直待在您身邊……只是坐在旁邊而已……請不要在意……」
說着,克菲兒指着房間角落。
地板。
一般而言,隨便坐在那裏或睡在那裏,應該都很冷吧——
「呃……就是說……只要把我……當成手錶之類的東西就好了……」
「啊……」
笨狗。
「——我啊。」
「妳有妳的人生——是說妳不是人啦——總之,妳有自己的時間、有自己的生存目的吧?拜託不要管我……」
自己……其實並沒有那麼討厭那種事,不過這時的千里還沒有自覺。
「總之發生過很多事,所以我常把掌上型遊樂器、文庫小說之類的帶上牀,在自然睡着之前用來消磨時間。」
千里用一臉厭煩的表情大吼,克菲兒就像捱罵的小狗縮起脖子。
「不、那個——」
「……啊?嗯。」
不能失去的東西。
克菲兒歪着頭稍微想了一下,怯怯地點頭。
不知道是因爲焦躁還是不好意思:心中充滿自己搞不懂的情緒,千里說:
「……」
「……是?」
「不必搞得那麼幹勁十足啦。」
「……沒有啊?」
克菲兒說,就只是這樣而已。
「我不要陪睡什麼的,不過,在我累了睡着之前陪着我吧。這樣的話妳就可以待在這個房間。」
克菲兒眨眨眼睛。
總覺得克菲兒也沒辦法好好描違。
說着,千里嘆了口氣。
「如果是手錶的話就可以。」
「所以……我也是……被召集的其中之一……」
「幹麼什麼都要比啊,妳這傢伙。不對,我不是要說這個……」
克菲兒啪地一聲坐在牀邊的地板上。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坐在牀上低頭看她,千里也跟着坐在地板上。
在千里——旁人眼裏看來,大概就像還沒插電的電腦一樣。
「到底哪一個?」
「可是那是我的工作啊……」
「嘖——妳還真像出生後緊緊跟在玩具汽車後面的小雞。」
「嗷嗚嗚……我輸給手錶了……」
今天不知道已經發生過多少次這種情形。
事實上——她並沒有奢望自己剛剛所說的那些事情,會讓千里答應自己留在這個房間。像是聽不懂千里的話似地,她呆了好一會兒……
「不要肯定這種事。」
最近上市的防水手錶,就算直接戴着洗澡或睡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斷戳痛千里心底、兩個絕不會消失的後悔棘剃——的其中之一。
「我會加油……!」
「啊……或許吧……」
推動這座「阿巴朗學園都市」計畫的魔法師組織——通稱爲「學圍」,在「學園」裏,曾經發生「賈斯頓教授之亂」的事件。
「總之……我……就像剛出生的寶寶一樣……抱歉、所以給千里主人……帶來了……很多麻煩……」
那西爾。
克菲兒拼命點頭。
所以自己的存在理由就是擔任千里的輔助者。
「總之……我被當戍輔助者……輸入千里主人的資料……終於能夠敢動……所以……」
「啊、是的——不對,不是。」
「……呃。」
克菲兒斷斷續績敘違的內容,雖然夾雜了一些意義不明的詞彙,但大致土是這樣的。
「……啊……是!」
「所以我就說我討厭那樣啦!」
克菲兒用眼角餘光偷偷看着千里。
周防千里在這座「阿巴朗學園都市島」忙碌的第一天,就這樣一黠一點地結束了。
可是世界仍舊毫不在意地繼續運行——
然後——
克菲兒很難得地立刻回答。
千里並不討厭克菲兒這個人。
「雖然勉強有意識……但沒有時間感……抱歉……我不太會說……」
「難道說……妳一直都被封印住嗎?」
「……嗷……嗷嗚……」
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那就坐下。妳這樣站着低頭看我,我很有壓迫感。」
(啊啊混帳!)
「沒有。」
「啊……那我就坐下了。」
就像是——被人間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
「妳爲什麼要那麼拼命呢?」
「我的睡相很糟。」
「沒有自己的目的……爲什麼?」
她探出身體緊緊握着雙拳。
千里莫名其妙的話讓克菲兒用不可思議的表情歪着頭。
千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
「所以那個……」
在千里的印象中,這個制度的確還不穩定。
「如果有的話就很方便……要是在的話就很方便……就像這樣可以嗎……?」
雖然很麻煩,但那並不是克菲兒的責任。
「就算您這麼問……但我……一直是被封印起來的……爲了這次的輔助者制度……該說是趕鴨子上架嗎……因爲情況很急……所以把能召集的人手全部召集起來,用來擔任輔助者……」
那種眼神——跟想要散步或幹什麼時的那西爾一模一樣。
「我本來是『賈斯頓教授的遺產』之一——」
「……」
「……等等,解釋起來、很長嗎?」
似睡非睡的曖昧時間。
「情況很急……啊。」
「……不……就算賭上我這條命……!」
千里露出苦笑。
「我……剛好在完成、欺動前,父親大人——賈斯頓教授就過世了……該怎麼說……我還沒出生就停住了……」
可是,因爲賈斯頓教授已經過世,找到的諸多「遺產」於是被當成事件相關資料,加以保存。由於沒有人對它們有興趣,所以這些東西就一直放着。
因爲種種原因遭到「學園」放逐,賈斯頓教授於是獨自進行研究,開發了魔法道具、魔法生物,以及一些魔法術式——在賈斯頓教授的遺產裏,找到了這些東西。
是千里的——忍怕是「那種事情」發生以來——唯一的凋友。
所以……
那種模樣,又跟雖然聽不懂、但還是很拼命地想要瞭解千里的那西爾身影重疊在一起——
克菲兒眨眨眼睛。
克菲兒就是其中之一。
總之就是這樣,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