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5 三姊妹
《EME Black》 · 瀧川武司 · 1.3萬 字
1
在平原上前進的衆人,發現照明彈在遠方的上空發出強烈的光芒慢慢下降,於是停下了腳步。
雨勢已經越來越小。
但云層卻像吸了灰色顏料的棉花一樣又暗又重。
照明彈的光芒彷彿最後的生命燈火,微弱地閃爍着降落。
「……是信號啊,這就表示他們那邊只剩最後一個人了。我本來還以爲他們那邊可以不折損人手,一路抵達研究設施……敵方的勢力之強遠超過我們的預測,我們最好當成對方在佈署的時候,已經料想到我們這種規模的戰力。」
黑部看着慢慢落下的照明彈,自言自語地這麼說。
站在他身旁的白木開了口:
「你覺得最後剩下的是誰?」
「應該就是大福那小子吧。可是如果只剩他一個人,抵達研究設施以後的部分就讓人擔心了,我們也趕快朝島嶼正中央前進吧。」
「也對。」
白木點點頭,衆人再度開始在乎原上前進。
平原上的草沒有修剪,衆人走在裏頭,腰部以下都埋進了綠色的大海之中。
隊形是前方右有黑部,左有白木,稍後方則是紅在右邊,陣在左邊。
「……」
從橙吉郎死了以後,紅就非常沉默。
纔剛跟他握過手的人,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橙吉郎爲什麼會死掉呢?
自己到現在還在走動,他爲什麼會死掉呢?
紅沒有說話,腦子裏一直轉着這個念頭。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地動似的聲響,這種聲響跟迴盪在低垂雲層之中的雷聲很相似。一行人將注意力集中在前方。聲響正以驚人的速度接近,腳底已經可以感受到震動。
「啊……沒水了……」
雨勢已經變得很小。
陣發出吼叫的肉體,開始慢慢出現變化。
怪物勉力起身,用牛角迎向跳過來的巨人。
空氣都在顫動。
黑部催促他往前走。
「大家閃開!」
結果陣在草叢裏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的上衣破了個洞,鮮血從洞裏大量溢出。被撞飛時掉了眼鏡的陣,用裸眼看了看自己又溼又黏的傷口。
「大家快跑!小心被牽連進去!」
這個絲毫不放慢速度,以猛烈的勢頭衝撞過來的物體,順勢直衝到了他們的後方,這才終於停住了動作,接着慢慢轉過來,再次面向衆人。
巨人扭轉兩隻手上抓住的水牛角,靠着一身蠻力硬將怪物摔了出去。
事情發生已經超過十年。當時他們在一次SD課與OP課的聯合任務之中,去調查一處遺蹟,並在遺蹟中發現一個壺,而隨行的陣不小心打開了壺蓋,吸進了從壺裏飄出來的煙。陣纔剛吸進這陣煙,他第一次的變身就這麼開始了。陣變成一個有着紅褐色皮膚的巨人,將他們調查的遺蹟破壞殆盡。那個壺裏裝的煙到底是什麼物質,到現在還沒有分析出來。而根據後來的調查結果,發現當陣的身體受到致命的傷害,就會爲了保護肉體而變身成紅褐色的巨人。然而變身時的陣會從自己的意識中解放出來,任由強烈的破壞本能驅使而四處破壞。而巨人狀態下雖然會展現出超乎常軌的力氣跟無止盡的代謝能力,但能夠維持變身狀態的時間卻很短,而且只要變身一次,接下來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再次變身。這就是陣那驚人肉體的全貌。
「嗚喔!!」
兇暴化之後的陣,簡直就像一陣颱風。一旦讓他變身,之後就只能靜待風暴過去,等到他將眼前的一切破壞殆盡爲止。
紅心想會不會是洪流。也許是下着豪雨,讓積在一處的雨水一口氣衝了下來。可是事實並非如此,有個像車子的物體從前方現身,而這個物體正在平原上狂奔,朝他們衝了過來。
「嗚喔喔喔!!」
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則散落着已經化爲肉塊的怪物屍體。
巨人與怪物撼動着大地互相打鬥的模樣,簡直就像是電影裏演的劇情。
幾十秒後,原先陣所站的地方,已經站着一個有着紅褐色皮膚的巨人。真不知道他的身高到底有多高,肌肉隆起的體格早已超越人類的領域。他的上半身完全赤裸,只剩禿頭跟頭上一小撮毛筆似的頭髮,還讓人勉強看得出他是陣。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小心搞砸了……」
他會這麼說,並不單純是因爲他使用魔人變身能力而耗盡體力,而是因爲知道自己什麼忙也幫不上了。
咚。咚。咚。咚。咚。咚。
一直垂着頭的陣開始仰天長嘯。
這一瞬間,怪物用力猛踹地面。
巨人張開雙手,擋住了猛然跑來的怪物。
它有着白犀牛一般巨大的身軀,前方有一根突出的角,但角並不只有這一根,從頭部朝左右延伸出來的,是一對巨大水牛似的牛角。覆蓋身體的皮膚是白犀牛皮,但白犀牛不會有這樣的腳力。而正前方尖角下面的鼻子跟牙齒,八成是來自山豬科的動物。這隻在大地上衝來的重量級怪物,是由白犀牛、水牛與山豬組合而成的嵌合獸。
黑部的表情就像被迫喫了難喫的東西一樣苦澀。
聽起來就像是從遠古時代傳來的一聲勇猛而野蠻的勝利歡呼。
他全身的肌肉變得更硬,更加隆起。
巨人在大地上奔跑,朝着怪物跳了過去。
黑部望向地上的陣。
走了一會兒,爲了讓疲憊已極的陣喘口氣,衆人決定在一棵大樹下休息。
「嗚喔喔喔喔喔!!」
「該死!讓他受傷了!」
黑部轉身背對陣,同時開始往遠方跑。
他是因爲自己受到致命傷而覺得恐懼,還是——
怪物捱了這一拳之後,嘴裏吐出大量的鮮血,當場倒地不再動彈。
說着戴上了眼鏡。
「……」
「嗚喔喔!!」
巨人咬緊了牙關。
「……啊,對、對不起,謝謝。」
四周什麼都沒有。要再度連上森林地帶,最近的地方就是怪物跑來的方向。眼前他們只能先找地方躲避,於是往一棵獨立生長的樹跑去。
彷彿全身無力一般垂頭喪氣的陣,看到黑部遞過來的眼鏡,趕忙接了過來。
但陣卻沒能完全閃過。在躲避怪物第一次衝鋒時,跌得雙手跟膝蓋都撐在地上的陣,身體被水牛角頂個正着。
「對不起,這樣一來我就只是包袱而已了……」
把怪物的屍體化爲肉塊之後,巨人才總算離開屍體,朝着天空大聲咆哮。
它的模樣也一樣十分異常。
「大叔!」
白木跳往反方向,紅跟陣也奮力跳開躲過。
「嗚、嗚、嗚……」
「……」
陣撿起了掉在離破掉的衣服不遠處的揹包,從裏頭拿出了換穿用的衣物。陣爲了變身之後的需要,隨時都帶着備用的上衣。這條褲子跟其他隊員穿的褲子不一樣,是以富有伸縮性的材質製成。EME的制服都有着高度防彈跟保溫的功能,能把這樣的衣物撐破,力道實在是非同小可。
他以巨大的雙手,牢牢抓住了猛力衝來的水牛角。一次幾乎連車都能撞飛的衝剠停了下來。但怪物仍然猛踹地面,繼續往前衝。巨人的身體被推得不斷往後滑動。
穿越平原進入森林後,四人一路沿着懸崖行進。
衆人再度開始前進。
紅也從後跟去,開始在平原上往外跑。
「別這麼說,等我們到了研究設施,就得靠SD課的你提供知識了。好了,我們趕快前進吧。」
「嗚喔喔喔!!」
「嗚啊!!」
黑部先儘量引對方往自己身上衝,到最後關頭才閃開。
下一瞬間。
然而陣卻在半路就用掉了這張王牌。
黑部露出牙齒苦笑。
本來陣的AA是他們的最後王牌。這是因爲遇到另一個小隊發射照明彈信號,導致白木等人的小隊必須直接趕往島嶼正中央的情形下,搞不好在那裏會遇到遠超乎想像的對手。遇到這樣的情形,他們的計畫就是讓陣來將對方連着研究設施一起破壞掉。畢竟讓陣在建築物之中變身,就跟用飛彈朝裏頭射進去沒有什麼兩樣。
他的雙眼已經分不出眼白跟瞳孔,只剩下一種光芒。他的耳朵變尖、鬍鬚變長,口中露出獠牙,原本溫和的表情變得像是惡鬼一樣兇暴。
紅在奔跑之餘,越過肩膀回頭朝陣望去,當場再度全身戰慄。
陣連連對衆人鞠躬道歉。
一陣劇烈的碰撞。
曾經是陣的巨人發出幾乎要震破空氣的咆哮,開始用雙手捶打胸部。
但巨人的攻擊並沒有結束。他咆哮着騎到怪物身上,拳如雨下地往它身上招呼。說雨點也不太恰當,應該說是落石纔對。怪物被打得牛角折斷、四腳痙攣,模樣越來越悽慘。
它的衝力非常可怕,簡直就像一輛裝甲車。怪物掃倒四周的雜草,朝着身體失去平衡的衆人衝來。
「嗚哦哦哦喔喔喔喔!!」
魔人變身體質,這就是陣所擁有的AA。
「拿去吧,大叔,會感冒的。」
「打完一種又一種,還真是五花八門。」
紅在這幅景象中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垂着頭的陣開始發出低吼聲。
陣垂頭喪氣。
陣默默地佇立在雨中。他赤裸着上半身,任由雨點打在瘦弱的身上。
怪物那有如裝甲車一般的巨大身軀沉甸甸地飛上天,接着猛力撞上地面,發出沉重的聲響滾了幾圈。
陣被撞飛好幾公尺遠,就這麼重重摔在地上。
「嗚喔喔喔喔喔喔!!」
怪物的衝撞完全停了下來。
「嗚喔喔喔喔喔喔!!」
在這句話的鼓勵下,陣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黑部撿起陣掉下的眼鏡,拿着過去給他。
他的頸子變得比頭部還粗,肩膀肌肉高高隆起,手臂脹成好幾倍粗,胸肌也轉眼之間變得越來越厚,應聲撐破了上衣。整個人就像被用幫浦輸血似的,全身開始泛起紅潤,變得越來越巨大。
陣當場表情大變。
儘管早有聽過傳聞,但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
高高舉起手臂的一拳,發出一聲極悶的聲響,深深埋進了怪物的身體。
巨人的拳頭髮出沉重而血腥的聲響,打在怪物的身上。
「受傷……我受傷了……!」
「哇啊!?」
那是一種瘋了似的咆哮。
怪物以後腳踹向地面,朝紅褐色的巨人衝去。
當陣發出慘叫聲,身體已經輕飄飄地飛上了天空。
如果是人捱到,應該會被一拳打碎腦門而當場斃命。這超越重量級的拳擊,一拳又一拳地打在怪物身上。怪物的動作逐漸變得越來越緩慢,儘管怪物的角也傷到巨人,但這些傷口轉眼之間就修復完畢。看來就算是怪物,遇到眼前這個巨人,一樣束手無策。
就在這時,場面發生了異狀。
那是一種很難分辨是呻吟還是哭泣的聲音。
2
然而對於這種體質,他們的瞭解卻不怎麼多。
黑部、白木跟紅,都以敏捷的動作閃躲它的衝撞。
他以那岩石般的拳頭,一次又一次地捶打着厚實的胸肌。
陣喫着其他人的乾糧,喝了幾口水壺裏的水,說着就將已經空了的水壺倒過來。
一滴水滴到地面上。
陣變身之後,爲了彌補那超乎尋常的代謝能力所消耗的養分,需要攝取的食物量也同樣非比尋常。當然水分也不例外。
「記得來這的路上看到一些池塘還是沼澤之類。喂,紅,你去幫大家把水壺裝滿。」
說着黑部就把水壺扔向紅。
只要經過外觀像是粗吸管的EME制攜帶型過濾器處理,就算是泥水也能濾成清水。
「啊,不用啦,我去裝就好。」
陣站了起來。
黑部制止他說:
「萬一遇到危險,你已經不能變身了不是嗎?大叔坐着就好。喂,紅,趕快去裝。」
「爲什麼非我去不可?」
紅提着剛剛接住的水壺,朝扔了水壺給他的黑部瞪了一眼。
黑部笑了笑說:
「咦?怎麼啦?一個人不敢去啊?那就算了,我去裝。」
「……!」
有夠火大。
紅一把搶過剩下的水壺,朝附近的沼澤走了過去。
他要找的沼澤應該就離衆人休息的地方不遠。紅一隻手提着四個水壺,朝着沼澤走去。就在這時,他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歌聲。
「?」
照理說在這個無人島上,應該不可能聽到歌聲。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陣還搞不清楚狀況,手腳胡亂掙扎,但整個人還是被往上帶起。
怪物從背後抱住白木,就要咬向他的肩口。白木將右手的槍往左脅下一伸,不回頭就直接開槍。外套背後開了個洞,點四四口徑的子彈攻向背後的敵人。
每當白木的長劍舞動,槍口發出怒吼,怪物身上都會多出一道傷口。
紅接了過去。
女子美麗的臉孔已經變得有如厲鬼般淒厲,兩眼發亮,張開的嘴裏露出了尖銳的牙齒,而腰部以下的部分,顯然不是人類的下半身。就在紅的眼前從水面下竄出的,是一條巨大的蛇類下半身。
就在同時,另有一隻怪物從背後想要抓住白木。跟帶走陣的怪物不是同一只。看樣子早有另外一隻怪物埋伏在這裏。
黑部用槍口指着森林,回想起資料中的照片。
紅無言地注視着已經不再動彈的女子屍體。
紅仔細傾聽,發現真的有歌聲混在已經變小的雨聲中,嗓音聽來似乎是個女子。往沼澤越近,歌聲就變得越大。真的有人在。紅舉起衝鋒槍,在緊張的情緒下前進。
是一名女子。
白木的身上慢慢開始發出光芒。
女子的外表就跟她的歌聲一樣非常美麗。
怪物沒有想到他會連自己人一起攻擊,在慘叫聲中放鬆了對紅的舒服。紅抓住這個空檔,拉開了跟怪物之間的距離。紅忍着疼痛,將ITHACA散彈槍的槍口對向怪物。
在雨聲之中,可以聽見某種巨大物體爬行的聲響。
它猛然朝着背後的懸崖一躍而下。
隨着一聲響亮的槍響,無數鐵彈朝着怪物飛散而去。
有人在這附近嗎?
是蛇女。
剛剛那名女子,肯定就是照片中跟女郎花博士一起的三姊妹之一,只是外表已經完全變了樣。這是否表示繼承女郎花博士研究而製作出嵌合獸的人,就是這三姊妹呢?
怪物從懸崖上跳下,心想總算勉強保住了性命。
只交代完這句話,黑部就朝着紅擊發散彈槍。
白木從懷裏拿出槍來,以單膝跪地的姿勢,將準星對準了正準備將陣帶走的女子。他舉槍瞄準的模樣如此美妙,難保四周的樹木不會看得臉紅,讓紅葉的季節一瞬問來臨。
怪物也以長着成排牙齒的嘴啃咬,並以又長又粗的尾巴揮掃,但白木絲毫不爲所動,冷靜地料理對手。
光是他一個人都夠難應付了,後來又有幫手趕來,再打下去也不是辦法。雖然沒能遵守命令,但眼前還是先退避一陣再說,之後等他落單再下手就行了。
這時怪物做出了超乎常軌的行動。
怪物看了黑部一眼。
也就是由哺乳類與爬蟲類結合而成的嵌合獸。
紅看着女子的模樣看得出神。
「好啦,趕快定吧。」
無數的鐵彈打在纏住紅的大蛇身上,衝擊的力道還傳到了紅身上。原來黑部看出大蛇的身體將紅裹得密不透風,算準散彈槍的子彈不會貫穿蛇身,於是連紅帶着怪物一起射。就算真有幾顆鐵彈貫穿了蛇身,力道也會減弱,終究打不穿EME的制服。只是說歸說,這種攻擊仍然太大膽了點。
「這種直線衝過來的傢伙最好應付了。」
子彈在怪物又長又粗的軀幹上劃過。怪物發出慘叫,放開了白木。白木轉身的同時,以左手的劍橫掃,在退開的蛇身表面製造出一道淺淺的傷口,紅色的鮮血從傷口中流出。
不管怪物上前搶攻還是退避,都只會讓身上的傷口繼續增加。這隻怪物有着高度的智商與攻擊能力,但白木的實力卻完全不在同一個層次。美麗的女子肌膚與斑斕的大蛇軀幹上,都接二連三出現新的傷痕。畫出光弧的左手劍只要輕輕觸到,就會深深撕裂對方的身體,而拖出光尾的右手槍槍彈,更是隻要微微掠過,就會在目標身上挖出斗大的傷口。怪物轉眼之間被逼到懸崖邊,而懸崖對岸的距離相當遙遠,根本不可能一躍而過。
由於她的相貌本來極美,更讓現在的表情顯得無比悽慘。
「!?」
水壺從紅的手上掉落。
黑部表情變得嚴肅,搶先回頭往森林跑了過去。
「哇啊!?」
黑部將散彈槍的槍口對準纏住紅的怪物身上,槍口瞪着怪物的臉。
大蛇的身體一寸寸將紅的身體絞得越來越緊,全身肌肉都被擠壓變形,每一根骨頭都發出了哀號。這時女子的臉湊到了紅那痛得表情扭曲的臉旁,以長得異樣的舌頭由下往上舔過他的臉。女子看到紅苦悶的表情,臉上浮現出陶醉的笑容。
紅跑在黑部身後,腳下突然被東西纏住。
就在這時,沭浴的女子發現了紅的身影。
由於女子將陣抱在身前嘗作擋箭脾,讓白木不能開槍。而女子則在陣的身後看着白木,露出淫糜的笑容。白木對她的臉有印象。她是照片中跟女郎花博士一起的三姊妹之一。女子帶着陣消失在樹頂上。
陣的慘叫聲在樹頂間越離越遠。
紅看着女子的美貌看得如癡如醉,一步步往沼澤走近。
「……」
他的腳尖踏上了沼澤邊緣。
白木則默默以S&W左輪槍的槍口對向怪物的額頭。
怪物笑了笑,把臉藏到紅的頭部後面,避開子彈的彈道。
她的腰部以下泡在水中,以清亮的嗓音唱着歌,用手掬起水來衝在肌膚上。女子身上一絲不掛,一頭長髮浸在水中,皮膚白得彷佛澡海魚一般,看上去簡直就是一尊水中的雕像。
紅就像被人潑了一桶冷水,被拉回現實之中。
「……」
糟了。
就在這時,黑部身體前方出現了黑點,黑點往水平方向延伸成直線,而這條水平延伸的直線更朝怪物射了出去。有如影子一般的直線切斷了怪物的一部份軀幹。
白木對黑部這麼交代完,就縱身踢向懸崖一躍而下。
位於槍口前方的女子有着又長又粗的蛇身。在南美的叢林裏存在着長度超過十公尺的巨蟒,而女子就是由人類與蟒蛇組合而成的嵌合獸。
怪物以彷佛沉入地面似的動作閃過了這一槍,順勢以驚人的速度爬着大地前進,身影消失在樹林之中。
整個人頭下腳上,朝下方的河流跳了下去。
「……在這裏等對方出現也只是浪費時間,我們先回白木他們那邊去。你聽好了,不要把對方當女的,要把它當怪物看。」
「我要開槍了,忍着點。」
就在這時,黑部跟紅從樹林中現身,兩人手上各自握着一把散彈槍。兩人立刻理解了事態,以絕不容它逃走的眼神望向怪物。
提着槍劍的白木追着他的叫聲在森林中飛奔。
當紅穿越樹林,來到沼澤前面,就在那兒看到了一名女子在裏頭沐浴。
黑部覺得聽到了槍聲,立刻抓起散彈槍站起。
怪物以懊惱的表情瞪着白木等人。
紅心臟猛然一跳,紅着臉想說明事情原委,想告訴女子他不是來偷窺,是來救她的。
「——陣課長被另一隻怪物從樹頂上帶定了,要是他還活着,應該就在這附近。之後就交給你們了。」
那是一種上半身是人類女子,下半身則是大蛇的怪物。
事情就發生在黑部跑向森林的時候。
黑部用扛在肩上的REMINGTON散彈槍,悠哉地槌了撾自己的肩膀。
露出懊惱表情的怪物跟兩手握好槍劍的白木,兩者隔着數公尺的距離展開了對峙。
黑部跑向紅身邊,將插在背上的另一把散彈槍扔給他。
結果女子臉上露出了讓人看得心神俱醉的笑容,朝着紅張開了雙手。
但它並不覺得放心,只覺得滿心懊惱。
「這邊交給你了!」
黑部喊了他一聲。
黑部露出兇暴的笑容,將出現在身體前方的三條黑線,朝撲來的怪物射了過去。
舉在右手上的衝鋒槍槍口慢慢放下。
赤裸的女子倒栽蔥地垂降下來,從背後抓住待在下面的陣,就要將他帶往樹頂上。
當紅心想不妙,女子已經露出利牙朝他撲來。
對白木說完這句話,就朝紅去取水的方向跑了過去。
怪物發出慘叫,用恨得充血的眼睛瞪着黑部,以高速爬着朝他撲去。
從陣的叫聲被拖走的方向,傳來了一聲聲嘶力竭的慘叫。
女子的身體忽然往上竄升到遠比紅的頭頂還高的位置。
黑部的表情變得銳利。這是哺乳類與爬蟲類的嵌合體。對方果然開發出新種的C細胞。
「哇啊啊啊!」
「拿這把去用!」
他趕忙想要舉起衝鋒槍開火,但大蛇的尾巴前端卻從沼澤中飛了出來,像條鞭子般將槍身往上一抽。
怪物的身體被斷成四截,軟倒在地上。女子的上半身跟大蛇的身體分了家,還用雙手槌打地面掙扎了一會兒,但不久就維持着槌打地面的姿勢不再動彈,美麗的臉上仍然掛着充滿怨恨的扭曲表情。
黑部以單手舉起REMINGTON散彈槍,朝着攻擊紅的怪物扣下扳機。
她的身影就跟紅在惡夢中看到的美女一模一樣。
陣靠坐的大樹樹頂忽然間一晃,有個東西從上面垂了下來。
而在她的另一邊。
「!?」
半人半蛇的怪物。
沒想到它會自己往下跳。白木一腳踏到懸崖邊,就看到怪物落下的身影。懸崖的高度相當高,在遙遠的下方則有因爲暴風雨而水勢大增的河川流過。雖然聽得到水聲,但河面卻一片霧濛濛的看不清楚。
當黑部跑過樹林,來到水邊一看,發現紅正準備從一隻異形的怪物身前逃開。
「哇啊!?」
這一瞬間。
低頭一看才發現那是大蛇的尾巴前端。就在他將散彈槍槍口瞄準過去的那一剎那,身體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紅的身體就這麼以驚人的速度旋轉,被大蛇的尾巴繞上了全身,簡直就像彈簧一樣。紅的全身被大蛇的身體纏住,只剩脖子以上的部位還露在外面。
衝鋒槍無意義地射出幾發子彈,掉在沼澤之中化爲漣漪。
「!?」
紅也跟在黑部身後趕路。
她的身體曲線優美,左右兩邊乳房姣好而且豐滿,美貌更讓人聯想起歐美的美術畫。
黑部舉起REMIZGTOZ,紅則舉起ITHACA,各自凝視着怪物躲進的樹林。
正當怪物想到這裏。
「?」
怪物感覺到了其他人的存在,朝身後一看。
一個拖着發光軌跡往下掉的物體,已經直逼到自己背後。這個發光的物體有着人的形狀,更有美得無與倫比的美男子容貌。
是白木。
「!」
怪物看得驚歎不已。
沒想到他竟然會從懸崖上追到這裏來。
下方已經慢慢看得清楚急流。自己承受得住急流,但身爲人類的白木未必如此,然而他竟然甘冒大險追過來。看樣子他不但有無與倫比的美貌與實力,就連瞻識也非同小可。
怪物想要分秒必爭地逃進水中,但踢着懸崖加速降落的白木,卻搶先追上了怪物。
左手劍在空中留下光的軌跡,連續閃過幾道劍光。
接着怪物的身體被切成一截一截,零零落落地掉入急流之中。
而白木發出光芒的身體,也像彗星般衝進了河裏。
儘管撞出了盛大的水花,但痕跡立刻被急流吞沒,而白木也一樣沒有再將頭採出水面。
黑部一腳踏上懸崖邊,低頭俯視。
白木裹在光芒中的身體落入朦朧的霧中,再也看不到了。
從懸崖上聽得見的,只有遙遠下方流過的河水聲。
不知道白木要不要緊?由於暴風雨帶來的雨量,河水的深度夠深,但同時水勢也因而大增,但願急流沒有超出能游泳脫困的範圍。
「……一般人看到這種懸崖會跳下去嗎?」
黑部肩上扛着散彈槍,對紅這麼問道。
「得回報纔行了……!」
岩石的影子開始從前方的綠葉之間出現。那是一片有洞窟存在的巖盤地帶。當這個地方出現在眼前,就表示目的地已經近了。
儘管語氣開朗,但紅卻看得出黑部是在強顏歡笑。
原因很簡單,因爲他一直以爲「對你有期待」這句話跟他無緣。紅從小就過着與世隔絕的生活,頂多只有遭人怨恨,從來就沒有被誰期待過。然而黑部卻說他把這樣的自己當家人看待,說對自己有期待,期待看到自己會有什麼樣的成長。
就只剩他們兩個。
無數的牙齒咬到身上。
紅看了黑部一眼。
3
不過如果是白木,也許就不會有事。
紅想起來了,想起了另外還有一個人,也把自己當家人看待。
「嗚……!!」
他們喊着他的名字四處搜索,但到處都沒看到他的身影。
黑部從地上瞪了怪物一眼。
看樣子事情不太妙了。
黑部在嘴角擠出了笑容。
隔開生死的差異就是這一點。
一般人不會跳。
黑部的聲音乾澀而沙啞。
根據陣的說法,怪物的頭部是取自殺人鯨,頭上還長着獸毛,而那極長的脖子則是來自長頸鹿,再下去則有着巨大的大象身體。這時怪物巨大的身軀從地面站了起來。
家人。
劇烈的負荷侵襲黑部全身,鮮血從全身傷口溢出。
這個字眼深深打進了紅的心裏。
紅回頭望向海岸的方向。
紅的眼眶自然流出了滾燙的液體。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救我……」
「爲什麼!」
就在同時,形成的黑點延伸成線,朝怪物飛了過去。
終於只剩兩人的黑部跟紅,開始朝島嶼正中央前進。
怪物的脖子慢慢地傾斜。它的脖子從黑線通過的部分被切斷,跟身體分家的頭撞在地上,留下的巨大身軀無力地跪地,發出沉重的聲響往旁倒下,這股衝擊還讓地面都大幅搖晃。
「哼哼,你這是什麼表情?我又不是要等死,等我休息一下、晚點就會去找你。」
「爲什麼!當時你不是說再也不救我了嗎?」
洞窟裏頭相當寬,看樣子還挺深的,但由於離入口越遠光線就越暗,從這裏看不出到底有多深。
但是自己還太幼稚,不肯老實承認。
紅瘦小的身體就像個空箱子似的被往前推開。
「這可不太妙啊……」
黑部一邊留意後方,一邊走在紅身後。
黑部的野性氣息還是沒有改變,但他卻以帶着幾分人情溫暖的溫和表情這麼說了下去:
沒有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了跟先前完全一樣的狀況。
「這樣等於告訴敵人我們在哪裏。接下來才正要闖進去,卻先暴露自己的位置,這樣對敵人也未免太好了。而且我已經定不動,要是被敵人找上門來就麻煩了。我要在這裏休息一會兒。紅,你聽好了,你要一個人去,你辦得到吧?」
紅抬起頭來,以追問到底的語調撂下這句話。
黑部奉想形成黑影狀的黑線——攻擊線,直接砍掉怪物的頭。黑部的能力威力很強,所以發動之際也會對本體帶來莫大的負荷。本來要在這種身受重傷的狀態下發動特殊能力,等於是拿性命開玩笑,但現在他卻非動手不可。然而自己現在被怪物咬着,在空中甩來甩去,所以就算形成黑點,黑點也會留在形成時出現的地點。黑點並不會跟着自己的身體移動,而是會固定在形成地點,之後發射出去,也只能筆直射出,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先讓怪物的動作停住。只要一瞬間就好,只要有一點空檔,就可以用自己的體力當作代價,砍斷怪物的脖子。可是在這個狀態下,黑部根本束手無策。全身都被怪物的利牙咬住,再這樣下去,先沒命的人會是自己。黑部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同伴一個個變少,但自己卻還在呼吸、還在走路。
劇痛侵襲黑部全身。
這句話讓紅不寒而慄。感覺就像丹田以下的部分都凍僵似的,令他非常不舒服。他並不是不敢一個人去闖目的地,而是因爲在這句話裏聽到了一種言外之意,暗指把黑部留在這裏之後,自己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吸了雨水的落葉十分柔軟,被腳底一踩就爛。
「你問我爲什麼,我也沒有什麼理由可以回答啊——」
紅拿出了發煙筒。第一發照明彈意味着其中一個小隊只剩最後一個人,而之後如果再打出一發照明彈,就是要向船上待命的人員請求支援了。
黑部跟堇。搞不好現在的自己一點都不孤苦。紅本來想回話,卻找不到合適的話。
「……」
「……就算白木沒事,陣大叔的情形可就讓人擔心了。不知道他是被帶到別的地方去,還是已經被殺了……這下另一邊的小隊只剩一個人,我們這邊也只剩兩個人了。狀況搞成這樣,研究設施大概也不尋常。我看我們最好還是加快腳步,趕在大福那小於一個人抵達研究設施以前趕到比較好。這樣對陣大叔是有點過意不去,不過我們可得繼續前進了。」
其實他早就知道了。
黑部跟紅開始在附近尋找陣。
「別看我老是兇你,其實我對你期待很高,所以才忍不住講得那麼難聽。可是啊,紅,我們很期待看到你會怎麼成長,你可不能因爲犯下一些無聊的錯就搞丟性命,剝奪我們的樂趣啊。」
但他的笑容卻非常欠缺生氣,如果是平常的黑部,笑趙來應該會更掙獰,更剽悍。
黑部先以看着頑皮孩童似的眼神看了紅一眼,之後用冷靜的語氣這麼回答:
怪物瞪視着舉起散彈槍瞄準的紅,而這條線靜靜地從它頸子上掃過。黑線繼續前進,就這麼溶解在空中似的消失無蹤。要維持支配空間是極端耗費體力的行爲,就在黑線消失的同時,黑部身上的負擔也稍微緩和了些。
他只用一隻手,卻強而有力地推開了眼前的紅。
這段話讓紅大喫一驚,接着更大爲感動。
被推開的紅回過頭來一看,當場震驚不已。但他立刻繃緊表情,舉槍瞄準。這小於果然不簡單。
一個人去。
當黑部發現的時候,黑影已經撲向了紅。這個影子就是他們剛上岸時遇到的那隻巨大的怪物。原來這隻怪物橫躺在草叢問,像顆岩石般一動也不動,整個巨大的影子理所當然地待在那兒,所以一直到它有動作之前,他們都沒有發現那是一隻怪物。紅到現在還沒有發現。相信等紅髮現,應該還得再過一兩秒。得出聲告訴他纔行。不,這樣會來不及。紅還沒有發現怪物,怪物那巨大的下顎就會咬上他的身體。那麼應該開槍嗎?可是就算怪物中了散彈,大概也無法一發就制止它的行動。怪物的衝刺應該不會減弱,而紅也會被怪物咬上一口。
紅攙扶着黑部,來到位於巖盤地帶的洞窟入口。
「沒辦法,眼前還是先去找找陣大叔吧。」
不知道他們到底有沒有辦法抵達?
是堇。
腦中浮現出兩個自己,分別是活着的自己跟死去的自己。兩者之間的差距非常小,搞不好自己本來應該不在這裏,搞不好自己根本就沒辦法走到這一步,就像橙吉郎一樣。這個造成自己跟橙吉郎不同命運的差距,決定自己是活着還是死去的差距,到底是什麼因素?
槍響接連響了兩聲。是紅的ITHACA。無數散彈打在怪物的肚子上。
這座存在於草叢後面,被雨水打溼的黑色小山,無聲無息地動了起來。
爆裂似的槍響就在這個時候響起。
他一直以爲自己沒有什麼家人可言,然而眼前就有個人說已經把他當自己家人看待。
黑部的傷勢非常重,EME的制服被咬破,在他身上開出無數的洞,有些地方甚至咬得皮開肉綻,深可見骨。他的傷口多得讓消毒水幾乎不夠用,但紅還是幫他打了止痛劑跟抗生素,用繃帶緊緊纏住他全身,勉強做完了處置。只是就算做好處置,傷勢也不會馬上好轉。
所以我才叫你多喫點飯。
紅在森林中前進之餘,腦子裏一心一意地想着這件事。
從他人身上得到信賴,這樣的感情極爲溫暖。對於其他人來說,這種感情在日常生活中也許只是家常便飯,但對自己來說,卻像是在心中收到的一份最值得珍惜的寶物。
事情就在黑部想到這裏的時候發生了。
「沒錯,我是說過這句話。可是你對我來說不只是學生,更像我的家人。家人在自己眼前遇到危機,誰也不會多想,就會先衝過去救了。當然啦,本來我的確應該以任務爲優先,不應該做出這種讓自己當替死鬼的事情來。看樣子我也還太嫩了啊。」
紅問了出來。
紅一直在想。
「剛纔不好意思——」
路途比他們想像中還要艱辛。
紅沒有說話,黑部也什麼都不說,讓洞窟中流過一段寂靜的時間。在這陣換算下來也許只有幾秒的寂靜過後,黑部忽然開了口:
紅無力地垂頭喪氣。黑部會受傷都是自己害的。都是自己的錯,纔會害一向勇猛的黑部受了致命的重傷,只能癱坐在這裏。要是自己沒有犯錯,事情應該就不會演變成這樣。他緊緊握住的拳頭微微顫抖。
這時黑部彷彿全身精疲力盡似的癱坐下來,背靠在洞窟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紅一邊走着,一邊想着這個念頭。自己還太天真。在這個生死只有一線之隔的地方,從一開始就想依賴自己以外的人,這無疑就是天真。只要稍有差錯,這份天真也許早就已經將自己送進鬼門關。當然只要同伴之間相互協助,確實能讓個人的力量發揮好幾倍,但如果從一開始就想依靠別人的力量,就只是一種天真了,尤其是在戰場上。
這些念頭的轉動只在一瞬之間。
他剛要失去意識,又因爲劇痛而醒來。
太輕了。
四周非常安靜。
他說話的聲音就跟握緊的拳頭一樣在發抖。
黑部已經有了動作。
但是陷入思緒之中的紅卻沒有發現。
怪物大吼。黑部的身體擺脫利牙的束縛而被甩上空中,接着發出沉重的悶響落在地上。
臉色更是蒼白。
堇就在海上的中型船裏待命。要治好黑部的傷,得靠堇的能力。就算黑部再怎麼頑強,這樣下去會有生命危險。
紅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一步一步穿越深邃而茂密的草叢往前進。
先前已經轉弱的雨勢,現在幾乎要停了。
一座小山動了。
「……!」
是天真。
「……不行,不要回報。」
風雨幾乎都已經停了,要說有什麼聲音,就是上空雲層中迴盪的低沉雷聲,以及他們兩人的腳步聲。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寧靜,讓黑部的思考變得極爲敏銳。
但是目的地已經近了。
「……」
腳底踩上泥濘的地面。
怪物從黑部的脅下咬了上去。重量跟威力都相當驚人,簡直就像被一部汽車猛力撞擊,還順勢咬了上來一樣。黑部的身體被撞得往旁移開,接着被舉到了空中。
黑部的一隻手輕輕放到他頭上。
「不要哭。我不會說哭是壞事,可是眼淚會擾亂心思,戰鬥中流眼淚會害你沒命的你知道嗎?你要專注,你應該還有別的事非做不可。既然是個男人,決定做一件事就要做到底。紅,你應該是個男人吧?」
這段話強而有力。
自己決定要做的事,那就是查清楚這個島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紅擦去眼淚,點點頭回應黑部的信賴。
他要去做。
而且一定要成功。
「好,那就去吧。」
「——我馬上就回來,我回來以前你可不要亂跑。」
「哼哼,知道了啦。」
黑部露出了笑容。
紅離開洞窟後,開始朝目的地飛奔而去。
他的精神經過歷練,眼神中燃燒着使命感。
他的背後沒有死角。
少年已經脫胎換骨。
有個人倒在水邊。
雖然看不出是生是死,但這名男子那根本的美仍然沒有改變。
倒地的人是白木。不只是頭髮,他全身都被水浸溼。不知道是跳進急流而耗盡所有體力,還是喝到太多水,白木一動也不動。
一個銀色的項鍊墜飾從他的領口翻了出來。墜飾的蓋子已經打開,看樣子裏面可以放東西。墜飾裏放的是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性有着一種能夠包容一切的美——
就在這時。
有個人影從昏暗的樹林中接近白木。不,正確來說那並不是人影,上半身是個身材勻稱的裸女,但軀幹以下卻有着粗得驚人的蛇身。
就在這時。
女子露出了淒厲的笑容。從她口中露出的,是一口兇暴得不像人類牙齒的利牙。女子一路發出淫糜的摩擦聲,朝倒在地上的白木爬過去。
上空的雲層不停地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雷聲。
他終於來到了研究設施。
紅不斷奔跑。
白木沒有發現這個接近自己的威脅。
搞不好大福已經比紅先趕到研究設施了,可是也有可能根本就沒有人先趕到。然而真正最可怕的,仍然是有個製作出這羣怪物的人在等着紅。如今已經可以確定新種C細胞的存在,顯然有人已經開發成功了。成功開發出這種細胞的,會是那個蛇女嗎?黑部腦中浮現出三姊妹互相改造彼此身體的光景。或者是另有他人制作出那三名蛇女?如果只進行調查倒還好,萬一事情演變成必須交戰,紅的性命就危險了。自己現在動彈不得,讓黑部滿心焦慮。
「——講是這麼講,不過這下可就有點難搞了啊。」
真不知道建築物裏頭,藏着什麼樣的怪物?
他繞過圍住建築物的那些城牆似的外牆,在裏頭找到了一處柵欄,發現這道柵欄已經遭人破壞。柵欄本身已經腐朽,但破壞的痕跡很新,像被人硬踹開來似的。不知道是不是另一個小隊的生還者從這裏進去了?
他全身充滿了強烈的使命感。上岸前在船上被黑部拍了一掌的背後刺痛起來。只要還感受得到這種刺痛,自己就不能在中途倒下。
「……」
島嶼正中央。
這棟建築物令人毛骨悚然。
紅慎重地從柵欄踏入園區之中。
有個人影從遠離洞窟的樹林中看着黑部。
裏頭到底會芍什麼樣時事物等待着他呢?
他越過巖盤地帶,穿越森林,就在前方看到了一個類似堡壘的影子。外牆上長滿了大量的藤蔓,彷佛幾十年沒有清理過。
不管是要治療還是移動,憑自己一個人都無能爲力。
最優先的課題是要維持自己的生命,但他也很擔心獨自前進的紅。
紅從遠方看着這棟研究設施好一會兒,接着下定決心闖了進去。
黑部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繃帶,彷佛要吐出全身疲勞似的大聲嘆了一口長氣。
這個人影嘴角露出笑容,朝着身受重傷而動彈不得的黑部慢慢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