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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

《退魔少女隊》 · すずきあきら · 1.6萬 字

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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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老師的話。各位同學,放學回家要小心喔。」

講話語尾總是會上揚,聲音非常甜美的,就是這一班的班導師野宮奈奈美。

明明是個老師,但是光聽聲音卻會讓別人誤以爲是國中二年級的學生。

或許是長得太幼齒吧,連那戴着眼鏡的面容看起來也像是個國中生。事實上,她也的確曾經在路上被輔導老師當成是學生。明明都已經二十四歲了……

「不要跑到別的地方去玩、不可以亂買零食、國中生不可以單獨自己進電影院或咖啡廳。

還有,男女交往只限於牽手……」

奈奈美的過度擔心症又發作了,口中不斷講着注意事項。又不是明天就進入暑假了,明明只是一個很平常的放學時間而已。

比內由宇樹一邊聽着老師的喋喋不休,一邊看向窗外,『呼~』地嘆了一口氣。

秋色已濃。

今天由於有戶外教學,所以放學時間變得比較晚。看看牆壁上的時鐘,已經接近下午四點了。

(還不要緊……還不要緊……)

天還沒有那麼快黑,還有時間,只要趕快回家的話……

「起立!」

終於受不了的值日生喊了口令,全班同學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敬禮!

「真……真是的,各位同學!要聽話喔!一定要直接回家喔!」

放學前的導師時間就這麼草率地結束了。雖然奈奈美好像還在叨叨唸着什麼,但是大家都已經進入放學、聊天模式。甚至有些學生已經離開教室了。

「我也趕快回家吧……」

由宇樹一邊想着,一邊拿起書包。就在這時……

「小由!」

「嗚嗚,小由!」

「咦?是真的嗎?小由!」

三個人不自禁地望向亞美跑走的方向,連飛田都不知何時加入了這一邊。

名谷亞美。

瞳孔也是淡茶色。皮膚則是那種與日曬無緣的粉嫩白色。

說完這句話,由宇樹就背對着光,跑向掃除用具櫃,拿了另外一支掃把。

亞美這時才左顧右盼,連飛田等人也連連點頭。

「咦?等一下啦——嗚嗚!小由!你好過分喔!小由!」

「啊……是!」

由宇樹跟飛田他們一起打掃,而光雖然感到不滿,卻也只能留下由宇樹先行回家。

木野光。

「我不是一直告訴你,不要叫我小由嗎?」

光擋在三人前面,保護着由宇樹。

「可是她那樣實在不太正常耶。」

三個人一邊說一邊笑。

「啊!」

他的頭髮是明亮的茶色,所以常常被老師懷疑是不是染了頭髮。現在他都會隨身攜帶學校公認的證明書,如果在街上遇到指導員,只要拿出證明書就可以獲得釋放。

「光……」

「喔喔,木野生氣了,我是在跟由子說話,爲什麼會是你回答啊?」

綁在比耳朵梢高位置上的兩條馬尾正左右晃動着。而且不知道爲什麼,頭頂的一撮頭髮總是翹起來。是睡覺壓到造成的嗎?

「真好啊!由子旁邊一直有木野跟着!她一定什麼都願意爲你做吧?」

「嗚嗚,拉我一把啦!小由!」

他的成績在班上算是名列前茅。體育雖然不是很拿手,但也不是最差的。

「是啊是啊!我們也不是在欺負由子哩!」

「感情真好啊!什麼時候結婚啊?」

「哇,啊……啊——」

聽到這個明顯錯過時機的打圓場,大家都回頭過來。

原本嚇得發白的臉,一下子變成滿臉通紅,亞美用雙手把臉遮住向外奔去,一溜煙就跑出了教室。

「哼!不要叫他由子啦!小由不是由子!你敢欺負小由的話,小光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她應該是正常人啦……」

由宇樹重新放下書包,準備去拿掃除用具。

「快……快站起來啦!」

光一邊呼喊着,一邊收拾着散落在地板上的文具。似乎是跌倒的時候,書包裏面的東西都掉出來了。

光生氣了,由宇樹也隨之附和。

「嗚嗚——小由!好痛喔——」

「不用了啦,我自己一個人回家。」

「我……我是說……吵架是不好的……我身爲班長,不能眼看着你們欺負由宇樹……」

先前的氣勢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一聽到結婚這兩個字的光,馬上變得滿臉通紅,用力拍着由宇樹的背。

「咦?結婚?結婚……嗚嗚!好害羞喔——小由——啊啊!」

夕陽越來越濃,紅色看起來比平常更鮮豔。西邊天空上巨大的太陽逐漸傾斜,此時距離地平線不遠了。

「我也得趕快纔行了……」

即使不回頭,也可以知道來者何人。這個聲音,這個吵死人的感覺。

當然她就是由宇樹的同班同學。而且,因爲是鄰居的關係,所以從小就是青梅竹馬。

仔細一看,三個男生手裏拿着掃把站在那裏。

想來她應該是從後面靠近,想要拍由宇樹的肩膀,結果不小心踢到椅子腳還是什麼的,反而跌倒了吧。

「啊,名谷……跑掉了……」

結果。

「嗯,是啊!」

即使是現在,他也常常被誤爲是個女孩。有時候別人還會覺得奇怪,爲什麼一個女生會穿着男生的制服。

「不好意思讓你等啦!」

「咦?咦?不是嗎?呃……你可以老實說沒關係的!不要因爲害怕之後受到報復……嗚嗚……就說這樣的話……我覺得……這樣是很不好的……」

只不過,他還是比較容易被大家拿來作文章、被同學捉弄。

雖然有點奇妙,但事情總算可以落幕了。

「亞美?」

有一個人影正躲在教室的門後,偷偷看着由宇樹……這個人當然就是亞美。而由宇樹根本沒有察覺。

「爲什麼?小由就是小由嘛!從以前就是小由了!不是嗎?」

「喂,由子!打掃工作你想翹掉嗎?」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光,用着呆呆的眼睛看着由宇樹,表情皺在一起。甚至沒有注意到因爲摔倒的關係,裙子都掀起來了。

「嗚!」

(都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由啦!大家都在看呢!)

背後突然傳來聲音。同時,有人在肩膀上拍了一下,不,應該說本來是要被拍一下的。但是現實卻不是這樣……

亞美一看到飛田的視線,氣勢馬上就變弱了。即使如此,她還是繼續努力着:

對班長的職務盡責當然是好事,但是這個時間點也未免太不適當了。最好的證明就是,不只是由宇樹與光,連飛田等人也都愣住了。

「對不起,我忘記了。」

「結果弄到好晚……」

終於站起來的光苦着臉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由宇樹不理她,忙着把教科書收進書包裏。

「由宇樹……」

「唔,我說啊~小由沒事啦!」

正打算回家的由宇樹,被一個聲音給叫住。

「好痛——嗚咕——」

一瞬間,由宇樹的動作停止了。

「什麼?」

「這……我……對……對不起!」

由宇樹一邊閃開陷入興奮狀態的光的攻擊……

長相也有點像女生。

不知爲何,反而是由宇樹臉紅了。

「唔……我本來還覺得亞美是個正常人呢……」

「真、真的嗎?」

飛田這麼說了之後,另外兩個人也點頭。

握着掃把的由宇樹影子長長地落在教室內。

由宇樹望向窗外。

「嗚,等一下!小由!小光也要一起回家!等……等我一下!」

無視臉上帶着不滿的光,由宇樹正打算要開始打掃,就在此時……

「而且,我又沒事。光,你也不要太乾涉我,這樣大家會覺得很奇怪。」

由宇樹轉頭過來正想如此抱怨,就在這時候……

「嗯!今天是星期四,是我負責打掃的日子。我忘記了。」

「掰掰,光!」

『咚』的一聲之後是『喀啦喀啦』,桌椅翻倒的巨大聲響。然後是……

就如同飛田所說,其實由宇樹並不是個會被欺負的小孩。

「抱……抱歉……請你別這樣!由宇樹……沒有做錯什麼!他只是一時忘記而已……而且,用奇怪的名字稱呼別人是不對的……」

「啊……嗚嗚……光!不要拍啦!」

這個說明是讓人有聽沒有懂。班上同學的視線讓由宇樹感到些許不自在,他決定趕快離開這裏。

「……真是的!」

剪得十分整齊的黑色長髮。下垂的眉毛看起來好像有點靠不住的樣子。她就是這個班級,2-C的班長。

又被誤以爲自己被欺負了……由宇樹一邊感到沮喪,一邊向亞美說明。

「咦——我想跟小由一起回家啦!小由!我會等你的喔!嗚嗚!」

一邊向着飛田等人這麼說道。

語尾明明在顫抖,但是話卻說得很直接,真不曉得該說她個性柔弱還是少根筋。

「呃……我沒有被欺負啦……名谷!我只是忘記打掃工作而已……」

因爲急着想要回家,結果竟然忘記了打掃的工作。

他們是班上挺調皮的三個人。剛剛說話的叫做飛田。他看到光跟由宇樹在一起,就抓住了這個好機會,上來開由宇樹的玩笑。

以國中二年級的男生來說,由宇樹體型嬌小,看起來十分纖細。而且頭髮跟皮膚的顏色,甚至眼睛的顏色都有點淡。

2

主要原因就在於由宇樹的外貌。

結束打掃走出校舍的時候已經是五點了。

爲了補償原本忘記該打掃而打算回家的過錯,由宇樹自願去倒垃圾,所以花了更多的時間。

走在如同田埂般的羊腸小徑上。由宇樹加快腳步。

道路兩側,低矮的雜草叢生,再過去則是疏鬆的樹林,稍微下坡的地方有條小河,小時候,他們夏天時常常在這裏釣蝥蝦。

這附近還保有這樣的自然景色。

勉強停留在天空的夕陽即將沉入地平線,偶爾可以看見蒼鬱的樹林中,那股凝聚在陽光照射不到處的綠色氣息。

其實這裏離大都市只有一個小時的電車車程,而這裏的景色與空氣是由宇樹原本就非常喜歡的,能夠讓人身心都受到撫慰。

可是近幾年來這附近也逐漸被開發了。

森林突然消失,變成了住宅地;臺地被切削,建造了高聳的公寓。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吧。但是每當景色像這樣遭到改變的時候,由宇樹總會覺得很寂寞。

由宇樹又往小河看了一眼。

「以前曾經有一次水蛭黏在光的腳上,害她怕得哭出來呢!」

那是上小學以前的事了,當時由宇樹與光都還只有五歲。

快樂的每一天、沒有猜疑、總是一起遊玩的日子。

回想起來不禁令人莞爾,也感覺到些許的寂寞。

(畢竟都已經升到國二了,每天都跟光膩在一起也很奇怪。即使不膩在一起,只要回家之後……)

光的家就在由宇樹家的對面。

而且,由宇樹常常受到光的家人照顧。

因爲由宇樹的雙親經常不在家。特別是上了國中之後,母親也搬出國和海外出差的父親同住,每年只有幾個禮拜的時間會待在家裏。

現在,由宇樹幾乎可以說是一個人獨自生活。

看着被鐮刀切斷而飛濺的雜草斷片,由宇樹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懼。

原本好幾次都想開口,也曾經想要去醫院檢查。但是該看哪一科?眼科?腦神經科?難道是精神科?

吱吱……

再將眼睛朝細繩的來源望去,怪物的臉部下方正垂着無數觸角,細繩就是其中的數根。

最初他以爲看見的是幽靈,甚至還去了墳墓。但是,妖魔的影子在墓地卻沒有比較多,所以它們應該不是幽靈吧。

唰!

就因爲這樣,使得由宇樹裹足不前。

(果然,這是真的!不是妖魔……不是過去那種妖魔!)

螳螂毛毛蟲怪物發出了叫聲。

由宇樹不由得忘記了恐懼,開始生氣起來,很明顯地,自己是被人用力踢了一腳,而且當時還聽見了奇怪的叫聲……

他背對着怪物,抓住雜草,站了起來。仔細一看書包掉在旁邊,不知是什麼時候脫手而出的。

結果,由宇樹沒有跟任何人透露過自己看得見這些妖魔,連對光也沒說。

既然看得見,那也沒辦法,只能跟看得見的東西共存。就算不去理會,看得見就是看得見。但是就算仔細去凝視,也無法看清楚輪廓,而且那些東西一下子就會消失。

但是,與螳螂的決定性差距在於:身體的後半部如同毛毛蟲一樣,肥肥的在地上蠕動着。

就像拿放大鏡來看昆蟲似的,可以看見外皮上的細毛,毛毛蟲狀的腹部皺紋,以及無數蠢動的腳……

仔細一看,纏在由宇樹的手腕上的觸角上,有着非常多細小的尖刺。所以纏得很緊,很難解開。

但是,那反而救了由宇樹一命。

接下來她要說什麼由宇樹很清楚——好像女孩子……

「不過,還真是不可思議。由宇樹明明是個男生,卻從小就很安靜,很會做菜,又很會收拾東西……」

……想起了水蛭黏在光的腳上時她哭泣的表情。對了,那時候,由宇樹也因爲害怕,根本不敢伸手去摸。這麼說來,那時候冷靜地把水蛭拿掉的是……

想起這些事的由宇樹不禁笑了出來。

由宇樹的表情暗了下來。

「它的腳長那樣……本來以爲……動作很遲鈍的……」

吱吱……

他站起了來。

反正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

所以,由宇樹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接納了這個現象。

從陰暗的角落慢慢飄浮上來。像風一樣通過身旁。

由宇樹一邊叫一邊退後,他的腳被雜草叢絆倒,一屁股摔在地上。

但也只是看得見而已,頂多是留下不好的感觸,卻不會有任何影響。這些東西不會對自己做什麼事、不會加害自己,明白了這一點之後,由宇樹才終於克服了恐懼的心。

隨着怪音響起,怪物把兩手的鐮刀舉了起來。由宇樹甚至可以看見鐮刀的刀刃上那些尖尖的突起。

每到喫飯時間,由宇樹大半都是在光的家裏用餐。

過去的妖魔都像幻影一樣,有些像皮影戲,好一點的頂多像立體CG,缺乏真實感。但是眼前這個妖魔,卻有着只要伸出手就可以確實觸摸到的身體。這點他感覺得出來。

有的看起來像植物,有的看起來像氣塊。有時候,也會有像動物的,有手有腳、有頭跟身體,有的站着、有的則快速移動。

在地平線上只殘留着紅點的太陽,正將最後的光芒照射在地面。在帶着硃紅色陰影的景色中,那個開始出現了。

「可是爲什麼光老是想要照顧我呢?」

但是,任何一種形體都跟現實世界中的動植物不一樣。

「……果然,出來了。」

白天還好。只要還有太陽就看不到。

爲什麼會看得見?關於這一點他也不知道答案。

這是生物嗎?它的模樣簡直就像是超過兩公尺的巨大昆蟲。

最初看到的時候感到發抖、害怕,後來發現只有自己看得見,而別人卻看不見時,又感到困惑。

光的父親在光還是嬰兒的時候,就因意外而身故。平常只有光與母親兩人一起生活。

「……跟光完全相反呢。呵呵。可是這對我幫助很大呢。讓光去做菜啊,不但會打破碗,還會弄錯調味料。還有一次,把菜裝盤的時候眼睛看旁邊,結果把菜都倒到流理臺裏去了呢……」

大約從一年多前開始看得見,剛好是在進入國中的時候吧。

跟光比起來,由宇樹更能勝任廚房的工作。他個性嚴謹,能夠打理生活的一切。一個人生活也沒有什麼問題。

「吱吱……吱啊啊啊!」

「什麼!!」

又來了,它又發出了奇怪的叫聲,似乎是在表達着抓到了獵物的喜悅,而獵物,指的就是由宇樹!

妖魔嗎?由宇樹的腦袋首先想到的是這個。

「吱啊啊啊啊!」

某種東西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所以他纔會想要去撿書包,早知道就該放棄那種東西纔是。

但是形體不是很明顯,所以無法詳細分辨出不同的地方。如果想要看仔細,又會像幻影一般搖晃,飄在空中最後消失。想用手去抓,也絕對抓不到。但是,會留下一種不舒服的觸感。

妖怪、怪物、妖魔……

「啊啊!」

幽靈,鬼影。不,說得更直接一點,就是妖怪。

「嗚……哇啊啊啊啊!」

(咦?)

「切、切斷了……這麼說……果然……」

「吱啊啊啊啊啊!」

由宇樹常受到光的家人的照顧。他和光既是鄰居又是青梅竹馬,雙親也有往來。

「這、這個!?是什麼……!!」

「騎——士——踢——」

(要……要來了……嗚嗚……)

甲殼質外皮反射着太陽的殘光,某些部分伸出很多看似堅硬的觸鬚或是觸角。手的部位則是長約一公尺的銳利鐮刀。

太陽落在地平線下已經一陣子了。

由宇樹突然感覺背上受到強烈的衝擊,他被撞得整個臉埋在地上。還好這裏是草地,如果是水泥步道的話,想必會相當地痛吧。

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摸到!一定要把書包帶走,不能把書包留在這裏。就在這麼想的由宇樹正打算抓住書包的時候。

但是當太陽下山之後,就會冒出來。一到了晚上,形體就會變得明顯。

光的母親如此說道。

「爲什麼……只有我看得到……」

鐮刀發出聲響,掃過了由宇樹的腦袋原本所在的位置,附近的雜草都被打散了。

「伸長了?爲什麼會伸長?除了鐮刀之外,還有這種武器?這個……弄不下來!」

感覺並不舒服,甚至覺得很噁心。

那個吱吱的拖重物聲音,就是這個狀似幼蟲的部分在移動時所發出的聲音。

颼的一聲,吹過了一陣風,將由宇樹的思考打斷。

雖然由宇樹完全不想去相信,但是眼前妖魔的真實感卻如此強烈。

回頭一看,是數根如同細繩一般的東西纏在手上。

拖着重物的聲音打斷了由宇樹的思考。他往聲音的來源回頭一望,看見一個過去從來沒有看過的詭異『物體』。

害怕這種好像看得見又好像看不見微妙怪物的影子,並不是一個勇敢男孩子該有的表現。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靠得更近了,他已經完全進入鐮刀的攻擊範圍內,而且手腕又被抓住了,這次要是鐮刀揮下,由宇樹一定會被……

明明沒有嘴巴的說,或許是身上某個器官所發出的聲音吧。怪物舉起鐮刀,很明顯地是在向他威嚇,而且不斷靠近。

咚!

由宇樹看得見這些東西。

(不能爲了這種小事,帶給大家……光……還有光的媽媽……更多煩惱了。)

但是它跟過去所遇到的妖魔卻有着明顯的不同——

「我們家沒有男生,由宇樹來了正好呢!」

他不自禁地往後退。

「不可能吧……應該不是真的……存在吧……應該會像以前一樣……一摸就會消失吧……可是……哇啊!」

即使在網路上拼了命地調查,也查不到類似的病例。他也曾經去過眼科接受檢查,但結果當然是毫無異常。

真相不明、半存在的物質。

就算很像,也會有些許不同。

唰!

「得……逃走!逃走!逃……逃……逃走……」

就是它的存在感。

「看得見幽靈的人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3

沒由來地,由宇樹竟然還會想去撿書包。

眼前的妖魔,手指敲上去會有聲音,甚至手指還可能會被夾住!是具有實體的怪物!如果被那個鐮刀砍到,由宇樹的身體一定會被一分爲二吧。

(可是……)

還差點得了精神耗弱症。

濁綠色的體色,讓它整體看起來像一隻螳螂。

巨大的複眼。

「嗚嗚——!對不起!小由!是我弄錯了!」

這聲音是!

「難道是……光?」

跟這個緊張的空氣完全不相稱、脫線的說話方式,這個聲音說:

「嗚嗚!小由你不要緊吧?」

果然就是剛剛纔在教室分開的光。那個青梅竹馬,喜歡照顧人,卻反而常常添麻煩的光。

「光?」

沒有錯。剛剛就是光踢了由宇樹。可是,爲什麼?還有,她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你看得見……那個嗎?光!」

聽到由宇樹的詢問,光回頭笑了一下。由宇樹心頭一陣悸動,有種奇妙的感覺……

「嗯,看得見,小由,別擔心,小光會保護小由的!」

嗯!

非常溫暖的感覺。雖然毫無根據,但是卻讓人覺得一定會沒事的。就像是被人護衛着的那種安心感。

「對了……」

纏在手腕上的怪物的觸手不見了。是因爲被光踢了之後就鬆開了嗎?

(因爲剛剛光那個粗魯的飛踢才鬆開的嗎?雖然她說是踢錯了,但還是讓怪物的觸手鬆開了……雖然粗魯,但是她真的救了我……)

「吱啊啊啊啊!」

怪物的叫聲,讓由宇樹回過神來。

怪物還在那裏,而且或許是因爲觸手被扯斷的關係,它似乎比之前更加生氣了,它的樣子讓人有這種感覺。

「哇啊啊啊,這樣還是不行啦,惹它生氣了!怎麼辦,得趕快逃走!」

「小由!」

「貓妖?」

更加吸引了由宇樹目光的,是光兩手腕上的盾上面寫的字。

她身上穿的不是制服,但又不能稱之爲便服。那是種沒見過的衣服。不,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稱爲衣服。感覺又像是某種機械,又像是某種咒術的祭祀服裝。

『嗯,謝謝!可是,小光會保護小由的!小光一定會保護小由的!一定!』

光背後的妖魔,用着之前從未發出過的高亢聲音鳴叫。或許是光的變身,讓它感覺到什麼不對勁了吧。

「小由,你退到後面!」

「封……封印的……封……」

光穿着奇妙的制服,擺出帥氣姿勢。

對於由宇樹說出的『猴子』這兩個字,不只是光,連那隻猴子,不、那隻貓都自己出言反駁。

「相信我!」

「咦?」

由宇樹想起了剛剛那種毫無根據的安心感。

但是,被光踢(?)又被貓妖阿鮪抓了的妖魔看來真的生氣了,朝衆人直撲而來。

抓!

「……啊……」

『保護我?小光要保護我?不對吧,應該是我要保護小光吧?我是男孩子,應該是我要保護小光……』

(那是……如來……不對,菩薩……)

(光……)

察覺得太晚了。觸手已經快把光纏住了。

以漢字寫着『封』。

那是在幼稚園的沙地嗎?還是在附近的公園呢?

然而光卻輕輕抓住了由宇樹的手腕……

「嗚……」

接着她重新面向怪物……

平常總是笨手笨腳、慌慌張張、愛說話、聲音很大,但是卻又喜歡照顧人的……青梅竹馬……

由宇樹的腦海中,一瞬間想到國小畢業旅行去京都參觀寺廟的時候,所看見的佛像姿勢。

「吱啊啊啊啊!」

「相信我!小由!小光一定會保護小由的!」

「阿鮪才一千歲多一點點,對吧?」

「小由!讓你久等了!」

之後,好像又聽到類似的話好幾次。但是不知不覺,隨着長大,便逐漸淡忘了。

「光,趕快逃!」

就在由宇樹回答的時候,光併攏兩腳立正站着、閉上眼睛、兩手交叉放在胸前。這個模樣……

「咦?咦……」

光站在妖魔的面前充滿自信地笑着,但是將攻擊對象轉換爲光的妖魔此時已經朝着光衝過來了,複眼下面的觸手向她飛了過來!

光回頭笑了。

由宇樹不禁紅了臉,但是眼睛又無法移開。

不管怎麼看,妖魔都比光他們強多了。

她向着怪物如此大喊道。

他對打架並不特別在行,而且從那時候起就常常被誤以爲是女生。據說年紀更小、還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由宇樹更是個愛哭鬼。

『小……光……』

「咦?」

相信什麼呢?

說不定……光……

底色是紅色,不、應該稱爲硃紅色。如同正在燃燒般的勁爆服裝,底下是及膝的同款巨大長靴。

(能夠……保護我!)

「說……說話了!貓……不對……不是貓……」

應該是男生要保護女生纔對。男生讓女生保護,這樣實在太奇怪了。

以當時由宇樹的年紀也已經開始逐漸有這種模糊的概念了。

「說話了……貓說話了……是我的腦筋燒壞了嗎?」

從手肘開始到手腕,皮膚外側包覆着一個如同在做拳擊練習一般大小的手套,光是這個就很奇怪了,可是在其外側,又有一個可以遮住整個手腕的巨大盾牌。盾牌與手套之間,用着不知該稱爲機器或道具的連結器連爲一體。

那一瞬間,由宇樹似乎想起了十年前的回憶。

「吱啊啊啊!」

由宇樹將手放在額頭上。

「是啊!別以爲我是普通的貓!貓活了千年之後,尾巴會變兩條喵!兩千年會變三條喵!」

「咪呀!」

「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盤寂靜……」

「光……你的模樣……」

「咦?嗯……」

「哈!小由!它是貓妖,叫做阿鮪!」

張開眼睛。

但是光卻沒有動,她站在由宇樹的前面,擋住了怪物的去路。

「那是什麼?猴子?」

「封!」

由宇樹將那些原本看起來像影子的東西稱作妖魔。這個『妖魔』跟以前自己看到的妖魔是同樣的東西嗎?

快速喊出九字,盾牌的光芒更加強烈了,連包覆着兩手拳頭的球體也發出了灼熱的白光。

在由宇樹的眼前,光的身影逐漸變亮。從胸口兩手交叉的地方,射出光線,將光的身體包覆起來。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可是,我應該保護女生!)

雖然光還是光,卻跟平常的光完全不同。

「咦……相信你?」

服裝的主體是一件下襬很短的連身洋裝。

「不是猴子!」

光突然說出了那樣的話,讓光感到驚訝而且迷惑。

「妖魔?那個也是……妖魔嗎……」

好像有隻小小的東西飛過了妖魔的臉旁。同時,妖魔向後仰了一下。那個小東西在空中旋轉一圈,飛到了光的頭上。

(好像在哪裏見過……咦……難道……)

身後翹起來的尾巴,分成了兩條。

『小光一定會保護小由的!嗚嗚!小光一定會、保護小由的!』

「光!」

她如此大喊之後,兩手腕上的盾牌開始冒出鮮豔的光芒。接着……

光對着發呆的由宇樹微笑之後,便轉頭面對妖魔。

仔細一看,閉着眼睛的光,已經連臉上跟頭髮都充滿光芒了。光芒越來越明亮,連光的衣服也變得透明。

「對啊喵!不要叫我猴子喵!」

「成佛?光……啊!危險!」

由宇樹對眼前的光的模樣感到十分震驚。

「光,你怎麼會變成這種打扮?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是不應該在這種地方換衣服吧!」

「我是貓!」

「小由,不要緊的!相信小光!」

(被那個抓住的話,就逃不掉了!)

的確不是猴子……而是全身被白毛覆蓋的貓……但是卻用兩隻腳站立。頭上戴着帽子,剪裁設計與光的衣服相同,脖子上還掛着鈐鐺。

「誤闖入這個世界的悲哀妖魔啊!乖乖地接受這個封魔裝置的引導,成佛去吧!」

不知道這個聲音是從光的嘴裏念出來的,還是從莫名的角落響起的。

由於光線越來越刺眼,由宇樹不禁閉上了眼睛。透過眼瞼,他可以感覺到光芒逐漸收束、消失。

「是啊!我還很年輕的喵!」

(雖然外表看起來很強,但是光絕對贏不了那個怪物的……)

由宇樹喫了一驚。

「吱啊啊啊啊啊!」

由宇樹看着光。光用認真的眼神,回看由宇樹。

以人數來看,雖然是三對一,但是由宇樹根本什麼忙都幫不上。

「我沒有換衣服!這個是變化……嗯嗯……等等再說明!總之先趕快解決這個妖魔,讓它成佛吧!」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兩手手腕。

但是,在觸手纏上光之前,妖魔反而被襲擊了。

「快逃!光!」

妖魔似乎害怕這個光芒,發出了尖銳的叫聲。但它沒有打算逃走,反而更加逼近。它以光爲目標,兩手的鐮刀向下一揮!

「封魔!神盾飛拳!」

光大喊一聲,同時兩個拳頭打在妖魔身上。

轟!

紅白色的火焰擊中妖魔,一瞬間膨脹開來,將妖魔撞飛了出去。

「啊……贏了!」

由宇樹不禁發出聲音大喊。

(能夠打倒那個怪物,好厲害!可是……光怎麼會變成這個模樣?)

而光本人則是……

「呵呵,幹掉了!」

高興得蹦蹦跳跳。

「喵,勝利的臺詞喵!」

「啊,呃……迷惘的……呃……迷惘的……」

「迷惘的靈魂喵!」

阿鮪偷偷幫光作弊。

「對對!迷惘的靈魂啊,變成精靈,回到天空吧……搞定了!」

光發出歡呼聲,阿鮪也跳在空中,不停擺動尾巴。

「好厲害!光!你真的打贏那個妖魔了耶!你真的打贏了!」

看着光的笑容,由宇樹感覺到危機已經解除了。

但是……

爲了——保護由宇樹!

(跟光說的話一樣……)

「咦?咦?咦?呼……呼惠?你是呼惠?」

呼惠的指尖出現了閃耀着金黃色的五芒星,然後在一瞬間迅速放大,籠罩周圍。

「小時候把水蛭拿掉的……」

「反敵護罩!」

「我,我已經搞糊塗了……」

「纔剛回來一看,就看到這個狀況。果然被我猜中了。因爲實在是太好猜了,不禁讓我覺得好笑呢!」

但是,呼惠卻在那四、五公尺高的樹頂輕輕鬆鬆地站着,簡直像是完全沒有重量一樣。

「什麼嘛喵!」

「有效啦,我已經幹掉了,你看,它不動了!」

「保護?可是……」

「不會吧?你忘了我了嗎?由宇樹!」

長長的秀髮,絕佳的身材。

「嗚嗚,我怎麼都不知道呼惠會來?嗚嗚!小由讓小光來保護就可以了!你幹嘛突然跑出來,好狡猾好狡猾好狡猾!」

金黃色的光芒不斷擴張,將由宇樹的身體也包了起來。樹林裏面的景色也被染成了金黃色。

這點對由宇樹來說也是一樣的。

正在跟阿鮪對話的,是站在樹上一隻跟阿鮪差不多大的動物。不,比阿鮪還要瘦一點,但是尾巴更加蓬鬆。

「呼……你們還是一樣這麼吵咕!」

「狐狸?」

「咦?稻荷神的稻荷嗎?不是跟阿鮪一樣是貓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纔沒有忘記!嗚嗚!小惠好討厭!嗚嗚!不要干擾我啦!」

「你根本就忘記了吧?光,你以前不是考卷常常忘記寫名字而被罵嗎?真是太粗心大意。」

「喔?可是在我看來,剛剛的神盾飛拳實在沒什麼效果耶,是我看錯了嗎?」

由宇樹抱着腦袋煩惱。

4

看着那個不論何時都能保持冷靜的眼神,內心就會覺得很平靜、心靈也會感到滿足,而且能夠從中產生自信……

正當由宇樹感到訝異的時候,頭頂傳來了聲音……

「光,你在生氣什麼啊?呼惠回來了耶!你以前也常常跟她在一起玩不是嗎?你不是都叫她姐姐……」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由宇樹。」

「你連這句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嗎?看來你真的是太遜了咕!」

突然飄下另外一個聲音。

若要說不可思議,呼惠站着的樹也很不可思議。

「我在這裏。」

「稻荷出現了,這表示……你在那裏吧?別躲了!快現身吧!」

沒錯。稻荷的模樣,就是一隻閃耀着金色的……

「咦?又有人出來了?」

名叫阿鮪的貓、名叫稻荷的狐狸,兩隻都會說話,而且都很臭屁……

在某棵樹的頂端站着一名少女。

「咦?忘……忘了?這麼說……」

小時候,他們經常三個人一起玩耍。明明只差一歲,呼惠卻非常地成熟,會教他們很多事情,偶而還會教訓他們。

少女說完後,眼光直視着由宇樹。

「又是你喵!快出來喵!」

「稻荷!」

「已經沒事了,由宇樹。我已經來了……」

「你從哪裏看我像只貓了咕!我可是……」

「這是五芒星的結界,它可以把我們所在的這個空間從平常的次元中切離出來。如此一來,不管是誰經過都不會看見我們跟妖魔,這樣就不會波及到旁人了。」

森埜呼惠。

「小光也正準備要這麼做的!像結界這種簡單的東西……」

原本看着樹上的由宇樹,急忙轉頭。臉頰都紅透了。

這是一棵很普通的樹。雖然樹根的地方很粗,不過越到上面越細,到樹頂幾乎只是一根小樹枝。

接着放下手腕,兩手掌在胸前合攏。

針鋒相對的不只是呼惠與光而已。

「讓你久等了,由宇樹!」

但是,跟光比起來她的身高高得多,也更苗條、更成熟,看起來比由宇樹他們更年長。

隨着阿鮪的吼叫聲,稻荷也發出反擊。

光看着周圍大喊。

但是,在茫然的由宇樹面前,光不但沒有歡迎呼惠,反而大聲地抱怨。

「正確答案咕!」

那個呼惠回來了!回來了!

「你說太淺了是什麼意思喵!」

「嘖嘖,不行啦,太淺了咕!」

「真的是……呼惠……啊!」

「貓的個性可是更差呢咕!至少狐狸不會亂作怪咕!」

阿鮪與稻荷之間也是劍拔弩張。

「你真的是……呼惠?」

但是,喫驚的並不只是由宇樹而已。

「哼哼,我也從來不認爲貓妖可以當同伴咕!」

呼惠輕輕閉起眼睛,高舉左手。

她穿着跟光同樣的制服,也就是由宇樹他們國中的制服。

由宇樹左顧右盼。但是阿鮪似乎已經知道說話的是誰了。

她的長髮綁在頭後面,繞了一大圈之後,頭髮分成了數個分流,披散在背上直達腰際。

光跟由宇樹都叫她姐姐,或是呼惠姐姐,非常景仰她。

「這是……」

(對了,那個時候……)

雖說當年的呼惠就很早熟,但是現在跟那時候完全不能相比。看着這個如同大人般成熟又美麗的呼惠,由宇樹說不出話來。

又出現一個新角色了,由宇樹兩眼發愣,這次來的是一隻閃耀金色光芒的狐狸?

(爲什麼……說要……保護我?)

茲茲!

這次由宇樹真的被嚇到了。但是這個名字讓由宇樹感到好懷念、好開心、好雀躍。

「什麼嘛——好狡猾好狡猾好狡猾!連呼惠都出來了,好狡猾!這裏有小光一個人就足夠了啦!嗚嗚!」

「誰知道你說的太深太淺是什麼意思喵!不要裝模作樣了喵!所以我才討厭狐狸喵!」

呼惠笑着說,而光則是嘟着嘴。

「呼惠……爲什麼……」

「貓纔不會像狐狸一樣亂騙人喵!而且我最看不起狐狸族的妖狐了喵!」

「久等了?你……你是誰?你認識我?」

那個人是……

呼惠的迷你裙幾乎快走光了。

「咦?是……是誰?」

年紀比由宇樹跟光都大一歲的少女。

爲什麼會在這裏?爲什麼會在樹上?來這裏幹什麼?不……

(難道以前曾經見過?對了……這麼說來,那個眼神……)

(她在跟誰說話?)

由宇樹抬頭往上看。在最後的夕陽殘光照射下,那裏站着一個帥氣的人影。

明明只差一歲,卻不知爲何非常成熟的呼惠。

「小由一直都是小光在保護的!現在也是一樣!馬上就可以結束了!」

往上看的角度一個弄不好馬上就會走光,但是呼惠卻完全不在意,露出不可思議的微笑俯視着由宇樹。

不論什麼時候都不用擔心,自己正被保護着。靜靜地,一股力量從體內湧出。

「而且,你連結界都沒有張開。要是捲入一般人該如何是好?」

呼惠剛這麼說完,光立刻就發出了反駁:

由宇樹回溯記憶追尋那個輪廓。就在這時,旁邊的光一邊大喊,一邊舉起拳頭亂揮。

被她那平靜的眼神、細長的眼睛所凝視,由宇樹的內心悸動了一下。但是更讓他喫驚的是少女接下來說的話:

「是啊,由宇樹。」

可是在進入小學之前,呼惠就因爲家庭因素而搬家離開他們了。所以他們有將近八年的時間沒見過面。

「要打架嗎咕!」

這裏兩隻奇妙動物之間的緊張局勢也是一觸即發。被夾在中間的由宇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要打架這邊隨時奉陪喵!」

「哼,再怎麼墮落,我也不會輸給一隻貓咕!隨時……等等……」

話說到一半,稻荷的口氣忽然變了。

「幹嘛喵!別想混過去喵!」

「纔不是那回事呢咕!」

稻荷再度搖晃手指,發出嘖嘖的聲音。

「看,要開始了!」

稻荷的話還沒有說完,背後就傳來某種東西蠢蠢欲動的感覺。

「咦?喵?」

阿鮪回過頭去,光、由宇樹也同時回頭。

「吱啊啊啊啊……」

還活着!還在動!

原本以爲被光的一擊給打倒的妖魔又活過來了!而且就在他們面前進行着可怕的變身。

軀體上方如同螳螂一般的部分被光的神盾飛拳給摧毀了,但是,那個如同幼蟲一般的下半身卻開始抽搐,而且噴出了體液。

「哇啊!」

由宇樹往後退。

吱吱,從裏面冒出來了!

妖魔的上半身如同融化了一般,與下半身份離。接着從下半身又長出幼蟲的頭。帶着尖刺,如同短短的鳥嘴般的口部張了開來。

「喵喵!」

「我不是貓!我說過了,我是貓妖!」

5

話纔剛說完,由宇樹就突然想到。

「啊啊!隨便啦!反正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危險啦!不要……」

在這種狀況下,認爲光跟呼惠是同伴,應該是很合理的吧?

「呃……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等……等一下!光!呼惠!雖然我不太瞭解,但你們應該是同伴吧?」

「跟光……好像……不對,不太一樣……」

對於稻荷這番話,呼惠與光也點頭回意。兩個人對看一眼,視線相交。

「不是的。」

「咦?可是你是貓耶!」

「喵!我要……上了……」

平靜而嚴肅地念出這段話之後,呼惠的身體放出光芒。

呼惠也變身了?而且變身後的呼惠是如此美麗而英挺,似乎世界上任何東西部不會是她的敵手。

「是敵人喵!」

面對光與阿鮪的憤怒……

有着巨大的複眼,它在嘴巴下面則長出了無數新生的觸手垂在那裏。由宇樹的背上流下了冷汗。

在由宇樹的視線前方,妖魔的臉慢慢地轉了過來。

「我知道了喵!因爲你們兩人的心還沒有相通喵!所以威力只有一半喵!」

「怎……怎麼辦?光!那個妖魔好像很生氣耶!」

「嗚嗚——!果然如此!小由討厭小光!小由好過分喔!」

「吱啊啊啊啊!」

敵人應該是眼前的妖魔纔對啊!

「纔不是!」

可是連剛剛光的武器都沒辦法打倒的妖魔,這麼小一隻會說話的貓,實在不覺得有什麼勝算。

看來是腳軟了。

觸手閃過了兩人之間。本來以爲好不容易避開了,但是……

「喵!」

「事到如今,只能靠我了喵!」

「沒辦法。爲了由宇樹。」

「哇啊——」

呼惠的身影重新出現。

「哇啊!」

「嗚嗚!小由大笨蛋!」

說話的時候,攻擊已經開始了。大家只能在地上四處滾爬、逃命。

其中一根觸手纏上了由宇樹的腳。

但是光卻開始大聲抱怨。

光對着觸手連踢好幾下,但是除非是像一開始那樣的奇襲,否則對妖魔是沒有效果的。

但是,雖然嘴裏說着很有氣勢的話,阿鮪卻完全沒有要衝上去的模樣。

「這麼說……」

「哇啊啊啊!」

「剛剛……光那一擊,沒有打倒它嗎?」

「嗚嗚!這怎麼可能!神盾飛拳的力量還不完全嗎?」

「吱啊啊啊啊!」

「嗚嗚,好奇怪喔!那明明是必殺絕招!」

阿鮪說出了答案。

呼惠如同看穿了由宇樹的心一般,笑了起來。

「咦?敵……敵人……?」

那是銀色的白金之光。數個巨大的光點逐漸聚合,籠罩呼惠的整個身體,連周圍都被映成了銀色。

她穿着比光更加奇妙的衣服。

服裝雖然造型不同,但是也有相似之處。兩個人都是在光芒之中變身,而且都說過要保護由宇樹。

「哇啊啊啊!對!現在沒空說這些!得先想辦法對付這東西!光!呼惠!你們這麼久沒見面,不要在這時候吵架啦!」

光抓住了由宇樹的手腕,好不容易纔避免由宇樹被妖魔拖去的命運。但是由宇樹被抓住的現在,他們根本沒辦法逃跑。

「不行喵!這麼近發出神盾飛拳,連由宇樹都會受到波及喵!而且從剛剛到現在沒經過多少時間,神盾飛拳還沒有恢復喵!」

「現在的覺醒還太淺!雖然大姐頭一定打得贏,但是如果想靠一擊就打倒妖魔,最確實的方法只有使用協力攻擊了咕!」

「等一下!光!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嗚嗚!鋒頭都被小惠搶走了啦!嗚嗚!」

阿鮪說話了。

「什麼嘛!哼!」

聽到由宇樹的呼喊,原本也在爭吵的光與呼惠,也急忙回神過來,轉開了視線。

「吱啊啊啊啊!」

(跟剛剛光的情形一樣,不……不對……)

「雖然看你很不爽,但沒辦法喵!」

「保護小由!」

呼惠說完之後,用雙手握着不知從哪裏拿出來的※祓串,閉上眼睛,做了好幾次淨身的動作。(譯註:日本神道中,在木棒上連着紙片的神具。)

「咦?你在說什麼啊?什麼喜歡什麼討厭的,那是什麼意思……」

稻荷微微笑了之後,認真地說:

「咦?可是……」

「嗚嗚!不行!既然如此……神盾飛拳!」

宛若巨大毛毛蟲的身影,肥胖的軀體揮動着無數堅硬的腳,如同向由宇樹與光挑釁一般地左顧右盼,發出威嚇之聲。

連絕招也沒有辦法使用。

稻荷臭屁地說完後,便跳到了呼惠的肩膀上。

可是……如果不是同伴的話,那會是……

雖然剛剛奇襲成功,但畢竟只是一隻貓。正面跟這樣的妖魔對決,還是太勉強了。

「哇啊啊……」

「兩個人的心……可是我什麼都沒有想啊……畢竟那樣的武器……這……這個模樣的光,我今天都是第一次看到……」

「呼惠……」

(爲什麼……我好像接受了這樣的事實?妖怪……變身的光與呼惠……說話的貓與狐狸……這些真的是現實嗎……)

(啊,可是呼惠也說要保護我……難道……呼惠也會像光一樣……)

樹上傳來聲音。接着,呼惠跳了下來,站在由宇樹的面前。她竟然從四、五公尺高的地方,輕輕鬆鬆便跳下來,翻了一個身着地。

兩人互相點點頭。

(對了,妖魔……)

雖然如同連身洋裝般的衣服跟光所穿的很類似,但是下襬比較長,而且顏色是綠色系。

「哼!」

「哼!可惡!可惡!可惡!」

「好了!夠了!」

呼惠的身體變得透明,制服消失不見,接着光芒開始往中心點快速收縮。

還活着!被光所打倒的妖魔經過變態與再生,又站起來了!

「你以爲我是來幹嘛的?由宇樹!」

而最大的不同在於,光的兩手是盾牌,以及與盾牌連在一起的手套。而呼惠則是唯獨右手有着一個巨大的筒狀機器。如同可以敲碎任何東西的巨大鐵鎚一般,但是呼惠卻輕輕鬆鬆地舉了起來。

「嗚嗚?阿鮪?」

颼颼!

「小由!」

「嘖嘖!跟大姐頭作比較,本來就是錯誤的咕!」

可是……

「驅邪!淨身……」

「喵喵喵!豁出去了喵!」

從兩個人口中說出了相同的答案,讓由宇樹感到迷惘。

由宇樹拼命想要打圓場。

「呼惠!這樣太危險了!」

「別過來別過來!嗚嗚!」

「奉高天原之皇室祖神,神漏岐神漏美之律令,八百萬神靈到此鎮……」

「呵呵,你看仔細了。」

「光,爲了能夠一擊打倒它,讓我們合作吧!」

「嗚!怎麼好像呼惠變成隊長了?雖然有點讓人不爽,可是沒辦法!我知道了!來吧!」

「這就對了。來吧!一、二……」

呼惠的長髮開始放出藍色的磷光,逐漸擴張、閃爍。簡直像是孔雀一樣……不,不對……那是……

「……狐狸的尾巴!」

稻荷聽到由宇樹的喃喃自語。

「你看出來了嗎咕?這麼說你也知道九尾的狐狸嗎咕!」

「九條尾巴的……九尾狐!」

正當由宇樹理解的同時,抓準了時機的光大喊:

「三!」

接着兩個人同時跳得非常高,在空中伸出她們的武器。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光喊出九字真言。

呼惠則是……

「天之語中主神!高御產巢日神!神產巢日神!宇麻志阿斯訶備比古遲神!天之常立神啊!奉令!」

兩手交握結印。

「八百萬神靈到此鎮!」

光的盾牌開始變得灼熱。

呼惠的巨錘,也被藍白色的火焰包圍。

「封魔!神盾飛拳!」

「呼惠……」

這一次,兩個人的武器同時打在妖魔身上。

由宇樹尋找着兩個人的身影。

滋滋……

只剩下妖魔爬過地面的痕跡。

就在妖魔的身體變成碎片的同時,每個碎片也都消失不見了,宛如從一開始就沒有妖魔的身體存在似的。

馬上就看見了揮着手的光,正往這邊跑過來。

一瞬間,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呼惠也在旁邊,手上帶着依然冒着蒸氣的巨錘站在那裏。

「破魔!滑翔巨錘!」

就在這時,呼惠的巨大錘子撞了上去!

「小由!」

光的盾牌似乎早一步碰到了妖魔的身體,盾牌的衝擊力撼動妖魔的肉體,似乎奪走了它的力量。

咚!

滋滋!

太陽終於完全下山了,天空的一角被殘光染成了紅色。

「贏……贏了!」

轟!

「吱吱啊啊啊啊!」

「光!呼惠呢?」

「……光!呼惠!」

妖魔的身體倒了下去。接着在下一瞬間……

巨錘一邊帶着內部的旋轉,一邊穿透了妖魔的身體表面。或許是因爲被光的盾牌力量給虛弱化了吧,妖魔毫無抵抗之力。

在比夕陽還要紅的夕映閃爍之下,呼惠的模樣不知爲何讓由宇樹全身顫抖,甚至忘了要呼喚她。

如同從內部發生爆炸一般,妖魔的身體裂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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