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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戰娘交響曲》 · 築地俊彥 · 9080 字

隔天仍繼續進行寄宿舍之間的對抗賽。不過這一天佑鹿他們不用出賽。

五十鈴的一班是在今天初賽。她們是目前認定實力最強的班,受到章義舍極高的期待。

下課時間的教室。青葉問佑鹿:

“喂,你想五十鈴同學她們會贏嗎?”

“會贏吧。”

佑鹿馬上答道。一班曾因班員在過去的戰鬥中負傷,使得戰力降低,現在已經復原。五十鈴的領導能力是與生俱來的,應該可以發揮出數倍的力量。

“對手是永嘉舍對吧?那個寄宿舍是三瀧最強的唷。”

“古循不會害怕賽前的評價啦。”

“被稱讚的感覺真好呢,我會全力以赴的。”

五十鈴本人面向這裏。

“我很期待你唷,督察生。”

“你會去觀戰嗎?”

“不,雖然有空。”學校規定沒有比賽的學生可以自修。“我打算做別的事。”

“我會去看。”

青葉舉手。

“有星村同學看的話,就不能放水了呢。”

“要是輸了,會傳出奇怪的流言唷。”

“這就饒了我吧。”

五十鈴看起來非常輕鬆。這樣就算不贏,應該也不會輸吧。

佑鹿看着旁邊。

“偶爾也……”

“訓練?”

冷漠少女說。

“你們在做什麼?”

她沒有拔刀,不過已擺出戰鬥的姿勢。

他心想“這樣剛好”,決定沿着河畔往下走。就走到平常走的路後,返回寄宿舍吧。

圖書館內放置了許多地圖。從全國地圖到街道圖,甚至還有健行用的登山導覽。種類之多,讓他不禁懷疑圖書館員裏是不是有地圖迷。

她將榛名用力拉向自己。

五十鈴等要參加對抗賽的人紛紛走出教室,青葉也跟了上去。其餘的學生不是自修,就是在某處打發時間。

“好久不見了,雪風。”

先記起來好了。佑鹿用紅色鉛筆圈出它。繼續往前走。

“躲在那裏的傢伙,就是你啦!”

佑鹿思忖“繞過去看看吧”,最後還是作罷。因爲沒什麼要緊事,而且總覺得可能會捱罵。他從熟悉的路往下走。與剛纔的小徑相比,這裏走起來莫名輕鬆。

“……你要特訓?”

八班班長瞪了佑鹿一眼。

“唔。”

他繼續前進。兩側再度被樹木包圍,道路彎曲,前方分成兩條叉路。

然而走了一陣子後,他就後悔了。這一帶似乎很少人走,路非常難走。加上繞了一大圈,相當花時間。

“我正要去梅貝魯小姐那裏拿磨刀石。”

回頭看去,可以清楚看到本館和教務館。

“我不是要鍛練身體。那個叫實地考察嗎?就是到處走走看看。”

佑鹿又補充道。要是確實地瞭解地形,上一場比賽就能贏了。

對抗賽的戰場是完全採隨機制,不知道會在什麼地方戰鬥,不過佑鹿還是覺得事先調查肯定不會錯。

(反過來想……也就表示對在上面埋伏的一方有利。)

“……你纔是在做什麼呢?”

野分刻意說“我們”,強調自己和榛名一起。

野分的眼神銳利。露出與友好相去甚遠的冷峻。

雖然沒有健行的嗜好,佑鹿仍不由地這麼想。

一個是雪風的妹妹榛名。她一副“被發現了”的害羞模樣。

二名少女緩緩現身。

雪風發現佑鹿後顯得有些訝異,默默走向他。

佑鹿試問,答案一如預期。

“從這裏要往這走……”一個人喃喃自語很容易遭人誤會,幸好這裏沒有人看。

前方是溪谷,有條寬幅不大的河川流過。

“從這裏上山會很輕鬆……可是要繞遠路。”

佑鹿秀出地圖。

“我至少會想知道輸贏。”

“雪風,你要做什麼?”

“真想蹺掉上課或訓練來這裏……”

“拜託了。怎麼樣,雪風?”

青葉露出“喔”的訝異表情,雪風則一臉狐疑。

“你不是要進行訓練嗎?”

佑鹿聳聳肩。他並沒有期待什麼。這才真的是從以前就是這樣。

雪風沒有表現出訝異,反而像是“見到稀有物”一般。

那是梅貝魯的小屋。既然有在冒煙,她應該在家吧。

用來健行可能不錯——如果只是遊樂的話。

“所以我纔在這裏繞啊。”

“……沒打算做什麼。”

“唷?你在意啊?”

“……你跟她說,等一下跟我報告五十鈴的比賽情況。”

雪風的態度很冷淡。要縮短心靈的距離果然很困難。

“……我會一個人戰鬥,從以前就是這樣。”

“我自有安排,你不用管我。”

五十鈴和青葉均表示認同。事先確認不是壞事,規則上也沒有禁止。這個想法與軍隊確認地形是一樣的。

“散步的話我拒絕。”

“我想也是。”

走了一會兒,路突然消失了。

佑鹿一邊想“還是這麼乖僻”,一邊也步出了教室。

“真難……”

這裏不是去見梅貝魯時的路徑。路比那裏狹窄,石頭使得地面凹凸不平。

“這個點子真不錯呢。”五十鈴說:“或許也該讓其他人知道。我會研究看看。”

“我看看……原來到這裏後,就能走到梅貝魯那裏啊。”

“沒什麼好奇怪的吧,因爲我們同班。”

再往上走,視野從這一帶開始豁然開朗。正好是樹林中斷、沒有草木生長的地方。斜坡坡度比較和緩,地質似乎也很穩固,就算有梯田也不奇怪。

“這條路……地圖上沒有?”

“喔——那我回去了,要傳話給星村嗎?”

佑鹿開始往上走。這條路比想象中好走,只不過路面狹窄,很難錯身而過。只能一個人走,或是勉強二人並行。

“是‘拒絕’。”

“榛名和你?”

“喂、喂?”

“就是那個!”

那一剎那,佑鹿以爲自己會被砍。但是雪風的視線是看着佑鹿背後。

“我是從那個方向,走這裏上山的,現在正要回去。你呢?”

“出來!”

“不是說要做什麼實地考查嗎?”

她不再開口。

佑鹿覺得主動提出這個的她真是怪女人。他不太相信她會想和男生一起行動,畢竟她連戰鬥時也是獨來獨往。

“既然要拿磨刀石,要我陪你一起去梅貝魯那裏嗎?”

仔細觀察後,發現這只是被踏平的路徑。當初八成是獸徑,應該是有人沿着它走,之後又出現相同舉動的人,便形成了一條路。

另一個是野分。

位於高處的一方容易取得勝利,是普遍性的事實。

就在他感到不耐煩時,熟悉的小屋映入眼簾。

他決定先走到鷹尾山一帶。

“沒什麼。我們也有事要找梅貝魯小姐。”

“躲在暗處?”

就在佑鹿要說“真難得”的瞬間,雪風把手伸向刀柄。

這樣一看,雜樹林的面積相當大,一直連到鷹尾山。分不出到哪裏是樹林,從哪裏開始是山。

“別跟我說話。”

“……你的意思應該不是‘好’吧?”

“……絕對不是在找你。”

佑鹿借了三瀧高中的腹地地圖。原本想帶出館外,但館員說不行,只好用影印的。說不定連影印也是違規,但因爲沒被警告,他便全印了。

“啊,對喔,是有這麼一回事。”

他挑了畫有等高線的地圖。將地圖摺成方便看的大小,拿在手上走出外面。

天空灰濛濛,但不至於下雨。他一邊看着地圖一邊走,以確認地形。

“……喂,雪風。”佑鹿大喊。“你在做什麼?”

“不是,是到可能和對抗賽有關的地方繞繞啦。我覺得掌握地形應該蠻重要的。”

“嗯……從這裏也可以上去。”

“那你要不要陪我進行自主訓練?”

“哇……”

他急忙確認地圖,確實有河。

“葉島……”

雪風沒有離席。她應該是在等所有人出去。

她一如往常冷冷答道。

他不經意地看向前方。有個少女朝這裏走來,一副東張西望的模樣。

樹叢窸窸窣窣搖動。

“畢竟是下回對抗賽的對手嘛。我們在觀察呢。”

“……不過就是一場比賽。”

“對你來說或許微不足道……”野分的聲音多了幾分力道,“對我可不一樣。這是打倒你的最佳機會。”

她說得斬釘截鐵,一聽就知道是認真的。她的視線定住,一動也不動。不用說,那當然不是溫柔的神色。

“……隨便你。”雪風冷冷地說道。“我沒興趣。”

“我會讓你有興趣的。憑你的做法,遲早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我會讓你自覺到這點。”

“等發生無法挽回的事再說吧。”

“明天就讓你知道!”

明天是對抗賽的日子。對手是含耀舍二班,也就是野分和榛名。

“……對手是誰都一樣。我不會改變做法。”

“即使榛名在?”

雪風一度放開刀柄的手,這時又緩緩伸回去。

“……和我妹妹無關。”

“有關吧。人稱時鐘裝置的你遇上親人時會怎麼做,值得一看呢。”

“你想把她當作擋箭牌?”

“不是。只是要她以含耀舍成員的身份,像平常一樣應戰。我和你不同,是個溫柔的人。”

這當然是種諷刺,但在這個狀況下有如刀子般犀利。

佑鹿覺得非常不自在。與和自己說話時不同,野分現在渾身散發着敵意。而雪風表現出的兩種態度,更讓他無所適從。

榛名似乎也有同感,剛纔的惡作劇孩子氣氛不知飛到哪裏去了,她不安地看着野分。

“雪風,我會讓你知道,因爲你的關係,你的周遭會變成什麼樣子!”

野分或許打算不要照面,讓我們通過。我不知道雪風怎麼想,不過野分確實仍有所堅持,似乎不會想突然碰面。

“我和梅貝魯小姐約好了。如果你還有話想講,就在那裏一直講下去吧。”

佑鹿一邊沉思,一邊折返寄宿舍。

“你沒資格說別人吧。”

青葉在房裏的桌前喃喃自語。她突然冒出這句話,把佑鹿嚇了一跳。

佑鹿叫住正要回去的榛名。她驚訝地瞪大眼睛。

可是她卻會跟我提起雪風的事吶,佑鹿想。大概是立場不同吧。分離的親人,以及目前同班的班員。

看來她沒說一聲就出去了,不過她一向如此,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雖然她剛纔說出很嚴厲的話,其實很溫柔,應該說她是很關心別人的人呢。平常不會冷嘲熱諷或者說人壞話……”

“上次發現的。”

佑鹿擠出笑容。

“幹嘛啊,突然開口。”

“你喜歡你哥?”

“我們回去吧,榛名。”

“用不着做到那樣。”

只有一次,他曾經從雪風口中聽到出雲的名字——就是無故闖入教務館的那個時候。

“說得也是,我也應該支持野分。”

“什麼事?”

還有一個問題。雪風曾堅決地說“那種人纔不是哥哥”。

“謝謝。”

“……我等一下再回去。要和佑鹿同學……”

說完,她沿着雪風的反方向下山。剩下的二人,用全身力氣大嘆口氣,解除緊張的情緒。

“咦……你是指什麼?”

佑鹿刻意幫她打氣。

“出雲。香椎出雲。”

青葉依然穿着制服。很多學生會在下課後換上訓練服,但青葉很少這樣。

“啊,敷波同學終於開始自言自語了?”

雪風的妹妹稍微笑了。

佑鹿是因爲沒注意到青葉在房內纔會被嚇到,不過青葉似乎也沒有注意到他。兩個人半斤八兩。

她伸出舌頭。佑鹿在自己的牀鋪坐下。

“他叫什麼名字?”

佑鹿不由地喊出聲。正好站在附近的女學生被嚇了一跳,但他完全不以爲意。

“因爲姐姐是那種個性呀……”

太陽即將落入地平線。她看看手錶。

偶爾也有聊得很久的時候,不過大多是一、二句,就算一整天沒講到話也不稀奇。

他不是正經、平凡的普通人,顯然有介入戰娘與拉魯瓦的關係。榛名知道這件事嗎?

“好痛……”

“……”

“支持班長也是班員的工作啦,雖然很辛苦就是了。”

“偶然發現的。我本來想出聲叫你們,可是野分她突然躲起來。”

野分忿忿不平地說。

她一臉自豪地回答:

“咦?”

“哇,危險分子,別靠近我。”

結果,他選擇了最簡單的做法。

“這樣啊……”

這不重要。問題出在他是那時候和榛名密會的對象,也是向佑鹿揮刀的男人。

雪風不發一語地轉過身去。

磅,他撞上了什麼。

佑鹿只想得到一點。難道……

(也就是說,出雲是雪風的敵人嗎……)

“我也這麼想,可是……”

她說完,沿山路往上走。

“嚇了我一跳……”榛名說。“野分和姐姐用不着在這種地方針鋒相對的說。”

野分看了佑鹿一眼。

(總覺得讓人很在意……)

“喔。就放手一搏吧。”

“不會。我有提到過,可是聊不太下去。”

一看,原來是建築物的牆壁。是章義舍。他一直在想事情,所以纔會沒有看到牆壁。

“嗯……這個嘛,很少耶。”

“你爲什麼在那種地方啊?我還以爲被埋伏了咧。”

“也對……啊!”

“剛纔還在。”

聽完後,榛名總算釋懷了。

“她是班長?”

爲什麼會是敵人?一定發生過什麼事。

“放心啦,我們相處得不差。”

那股迫力非常驚人,甚至砍斷了佑鹿的刀。要不是佑鹿拼命閃躲,說不定早就被砍死了。一向冷靜的雪風,當時氣到失去理智。

“雪風呢?”

回到位於地底下的八班寢室,佑鹿將手上的地圖丟到桌上。

佑鹿想提出他的疑問,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現在最好避免問得太唐突。

“嗯嗯……三個人果然還是太喫力了嗎?”

說不定不知道。不過既然得偷偷見面,至少會知道那樣並不正常吧。恐怕是對兄長近乎盲目的感情,混淆了她的判斷力。

“哇!”

出雲。雪風和榛名的哥哥。性別是男性。

榛名喃喃道。

似乎在什麼地方有着某種關連,是在哪裏呢?

“啊……”

“嗯。明天要對戰了,請指教。”

“你在自言自語?跟我真像啊。”

“就算她是那種個性,我還是會盡量跟她互動。不只是我,還有一個叫星村的女孩,處得還不錯啦。”

“那個……”

“佑鹿同學,你和姐姐要好嗎?”

兩人相視苦笑。

“有事找她嗎?”

真丟臉啊,他一邊反省,一邊繞到玄關。

接着,她像是突然意識到似地問道:

“野分的個性應該不是那樣的。”

雪風誤以爲佑鹿是出雲,對他揮刀。

爲什麼會那麼恨他?再怎麼說都是哥哥。她曾一口咬定只有妹妹一個親人。

她要我和雪風拆夥,應該是發自真心吧,說不定那並非出自惡意。她曾說過是忠告,所以那算是一種親切囉?不過很難向她確認。

那並非“討厭”的層級,到那種程度已經是憎恨了。妹妹在的時候雪風會語帶保留,但是她對他有着強烈的敵意。

“我喜歡姐姐也喜歡野分。”榛名看起來似乎很寂寞。“她們不能變要好嗎?”

“我不知道葉島怎麼樣,畢竟雪風很冷漠吶。如果她能常笑就好了。”

“嗯,最喜歡了,和喜歡姐姐差不多喜歡。”

“是嗎……”

“要好,你們會聊天嗎?”

“……哇,真拽啊。”

“是啊。”

“啊,已經這麼晚了。那佑鹿同學,明天見。”

那似乎與轉來這所學校後,要思考的事情變多成正比。精神越集中,越容易自言自語。

“你們同班不是嗎?會聊到雪風嗎?”

“你想逃?”

榛名臉上綻放出笑容。

“啊,被你聽到了?對不起。”

“有點事。”

“這樣啊。對了,敷波同學,你昨天喫飯前有跟五十鈴同學講話吧?”

青葉展露出好奇心。真不虧是星村報,似乎是在某個地方目擊到。

他點了點頭。

“聊了一些事。關於雪風的。”

“喔喔。”

“就是那個啦,在我轉來前和雪風同班的,名叫葉島的女生的事。”

青葉似乎至少知道這件事,她喃喃說“那個啊”,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那件事果然很微妙。

“對了星村,你剛說三個人怎麼樣?”

“我是說我們啦。”

她用手中的筆,咚咚咚地敲擊桌面。

“我覺得對抗戰只有三個人果然還是很喫力。”

“那當然啦。”

校方會盡量平均分配寄宿舍內各班的人數。不過這是剛入學的情況,其後經常會因爲意外或受傷而增減人數。說起來,八班原本甚至只有雪風一個人。

單純地思考,人數多的一方當然比較有利。因爲武器的數量也相對地多。不過要增加班員,就表示哪裏的班員必須減少,除非有像佑鹿這樣轉學過來的人。

“就算現在增加,也趕不上明天的比賽啊。”

“是爲以後着想啦。因爲這樣下去很不利呀。你知道明天的對抗賽是什麼樣的場景嗎?”

“不知道。”

“是夜間的會戰耶。要在晚上應戰呢。”

“嗄!”佑鹿不禁脫口而出。白天都沒辦法好好戰鬥了,晚上會變成什麼情況啊。

佑鹿有很多事想問雪風,不過他還沒想到該怎麼問。

青葉是被佑鹿硬拉進來的。

“會嗎?”

“你……不告訴我這件事?”

雪風拔出綠千丈山颪。佑鹿差點跳起來。

“又提這種事?”

“啊……對不起。”

“榛名她……那男人是……”

“敷波同學,你可以離開房間一會兒嗎?”

雪風臉色發白。

佑鹿將雪風的抱怨當成耳邊風。因爲太常被惡言相向,他早就習慣了。

“喂,等一下,你幹嘛拔刀?”

“我拒絕了。”

“妹妹呢?”

“要去找榛名?”

“是這樣嗎?”

並且投以冷峻的目光。

雖然只有一點點,雪風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她竟然會說出這種軟弱的話,佑鹿還是第一次聽到。

冷漠少女沒有回頭,繼續揮着刀。

“嗄?”

“應該會想來吧?因爲她很粘雪風不是嗎?”

佑鹿走到走廊,決定順便找找雪風。

她正和肉眼看不到的敵人戰鬥。

“……她不在我身邊比較好。”

“你明明知道榛名的事!”

佑鹿說出榛名在夜晚與出雲見面的事。包括他們看起來感情非常好,以及出雲輕聲說“別告訴雪風”的事。

“……別妨礙我。”

“我就要藉助這把刀的力量。別想說‘不準’。就算對手是你,我也不會遲疑。快回答,發生什麼事了?”

她是非常認真的。

“這樣的話,就拉她過來啊?”

“那男人把目標放在我身上,這樣剛剛好,不用把榛名扯進來。”

“原來你想看雪風啊。”

雪風挑了一下眉。看來她願意聽了,佑鹿想。

外面一片靜寂,她一定是在能夠揮刀的地方。白天的話,她有時會去鷹尾山,這個時間則是待在寄宿舍附近。

“不是那樣的。我不知道那男人的真面目。要是榛名和我同寄宿舍,我除了保護自己,還得保護她。我……沒有自信能做到那樣。”

佑鹿揮動雙手想結束話題,雪風一步步朝他逼近。

“要是連續遇上這種情況就危險了,至少要增加成員。”

佑鹿又喊了幾聲,她才終於轉向他。

“問問看好了……”

青葉仍陷入苦思。不久後——

他把“班員也會增加,好處一籮筐”的話吞了進去。因爲雪風緩緩搖頭。

青葉突然變得很客氣。

“他們應該見過很多次了。不過我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把刀收入鞘內。

不出所料,她在建築物後方。

“人手多不是更好?”

“實際上有辦法增加嗎?”

“沒什麼事……忘了吧。”

“我妹妹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用銳利的視線看着他。

“不,雪風。”

“可是到現在成員幾乎都固定了吧。一旦適應了,一般是不會想離開的唷。”

“……聽你這麼說,是沒錯啦。”

“雪風的妹妹,榛名。”

“我也想和她在一起,可是不能那麼做。我要對抗拉魯瓦,還得與那男人決戰。”

“幹嘛?如果是無聊的事我不聽。”

“我要換衣服。”

“不能告訴我?”

佑鹿思忖“反正一定是在進行訓練吧”,於是走到戶外。

仔細想想,榛名對雪風那般示好,就算提出變更寄宿舍的申請,也不會讓人意外。

“她會想轉換寄宿舍到章義舍嗎?”

“喂,危……”

“雪風。”

“你老是做出礙眼的事。”

“不……沒有……”

她一心不亂地揮着那把大長刀。那不只是揮刀,而是在腦中假想敵人,以對戰的形式進行。

“你知道什麼嗎?”

咻。空氣被切開,大長刀尖端掠過佑鹿頸部。

“和榛名有關吧?”

“詳細情形我不清楚。休貝老師曾經提過,問我要不要收……”

“那個……嗯……”

這麼說真不像雪風。她雖然不自傲,卻應該對自己的實力相當有自信。那是像現在這樣無止盡的訓練,以及先天的才能所造就的。即使是討厭她的女生,也承認她的實力。

“這樣啊。”

“我曾經跟你說,我在追蹤敵人。我想把精神集中在那裏。”

“對了……”

一句“那男人”,隱含了種種情感。害她不得不說這麼多,奪走其親人的男人。

那個人是誰,佑鹿心知肚明。不過,他無法說出口。

“我有事找你。”

“好啦好啦。我說!就是……”

佑鹿毫不在意地喊道:

“你說‘又’,之前也有過嗎?”

生怕青葉再說出什麼多餘的話,佑鹿趕緊離開寢室。這要是換成雪風,她會用“滾出去”、“給我消失”、“滾”這類再簡單不過的話下令。起初她還會叨叨絮絮地警告,最後似乎選擇了輕鬆的路。

“因爲不知道如何啓齒。”

她的臉色慘白,眼中卻燃着怒火。她瞪的不是佑鹿,而是更遙遠的人物。

“不,不是的,該怎麼說……”

“我沒這麼說吧!”

她不在房裏。等她回來後再問比較好嗎?

糟了,佑鹿趕緊閉嘴,但是雪風不放過他。

“她好像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吶。”

佑鹿急忙起身。青葉不懷好意地笑道:

“不要待在我身邊,是爲我妹妹好。”

“還是,你想看我換衣服?”

“誰想看啊。”

“是啊。那孩子是我僅存的親人。”

“……不可能吧。”佑鹿搖搖手。“她會想來嗎?而且我聽說轉寄宿舍比轉班還困難耶。”

他來到一樓大廳。這裏是閒來無事的學生的交誼廳,不過現在沒有人。雪風本身幾乎與社交絕緣,從未看過她待在這裏。

“就是啊……”

“那個,是跟你妹妹有關。”

“……榛名怎麼了?”

“榛名她……!”

“幹嘛啊。想霸佔房間?”

“我之前就不是八班呀。”

“爲什麼?你跟你妹妹感情不錯啊。”

“如果你不打算說……”

“出雲在哪裏……”

“咦……”

“出雲在哪裏……?”

“我怎麼會知道!”

“……爲什麼,要來這裏……”

悔恨從她口中一點點地流露出來。

“喂,雪風,讓我確認一下。那個叫做出雲的傢伙,是把你的父母……”

“沒錯。”雪風斬釘截鐵地說。“召喚拉魯瓦的就是出雲,他是害死我爸媽和祖父母的人。”

佑鹿推測得沒錯,果然是出雲。他是雪風的復仇對象,就算踏破鐵鞋也要打倒的對象,之前稱呼爲哥哥的對象。

他果然是拉魯瓦那一邊的人。

“爲什麼……你哥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不知道。之前我也百思不解,不過現在不在乎了。只要把他打倒就好。”

“他和你妹很平靜地談天耶。”

“我沒有告訴榛名……出雲的事……”

她咬住下脣。

“那孩子沒有看到我爸媽死亡的那一幕。那一幕不看也罷。一些有的沒的的事我都沒有告訴她。她不需要知道那些,我本來打算絕不告訴她出雲的事。”

“這麼說,她不知道出雲是殺害雙親的幫兇?”

“她不知道。我不想讓她接觸這些的……”

懊悔的意念不斷湧現。

同時也傳達出雪風對妹妹的情感。雪風以前一定是拼了命在保護榛名,併爲了不讓榛名捲入其中而保持距離。然而榛名卻追着她的腳步,令她無可奈何。

以出雲爲中心,接二連三出現小隆起。隆起將草木和枯枝推到一旁,變得越來越大。

出雲說道。

音色輕快細微,乘着風,消失於樹林之間。

“你要是那麼做,我會殺了你。”

咻。刀子掠過佑鹿的鼻尖,他嚇了一大跳。雪風揮了揮刀,收入鞘內。

出雲目不轉睛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時而伸出手指,確認數量。

“咦……?”

“是人。”

“是啊……”

“什麼啊,喂。”

“……你聽好,別再跟出雲說話。”

出雲若無其事地走在這裏。

沒有回應。

他心滿意足地喃喃道,同時用手召喚它們過來。

地面隆起。

接着從泥土中出現了某個物體。

“那傢伙竟然說我會一再聽到他的名字……”

過了一會兒,他停住不動。

環顧四周,確認樹林與自己的位置後,他大力點頭。

“……他曾經是人。現在就不知道了。”

然後吹起口哨。

鷹尾山,半山腰一帶。

發出啪一聲,佑鹿的領子被刀尖往上撥。

這一帶是整片未經修整的雜樹林,草木茂密。即使在白天,視野也不怎麼清晰,到了夜晚更是難以辨識。要是一個人誤闖入這裏,肯定會遇難。鷹尾山雖然不是非常高,畢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不久。

“明天要出動了……拜託囉。”

那羣物體乖乖順從了他。

“爲什麼會到拉魯瓦那一邊?”

“那傢伙……到底想奪走我多少……”

“……出雲,是人嗎?”

佑鹿倒抽一口氣。怎麼想她都是認真的。

雪風轉過身去。獨自走回章義舍的那副身影,拒絕了一切。

即使如此,他也知道它們聽懂了,於是露出微笑。

“……你和出雲說過話?”

那是妹妹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牽連的懊悔,她的心中掀起了五味雜陳的情感。

無關天色昏暗,他的身手猶如在大白天,腳步穩健,步調一致。

“……很好很好,全部都在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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