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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戰娘交響曲》 · 築地俊彥 · 1.4萬 字

星期一是一週的第一天,交待事項特別多,章義舍導師蒂安娜的說話內容也比平常來得廣泛。

她環視教室裏的學生一圈,叮嚀似地說明。

“本週起實技的形態有所改變,將進行寄宿舍間的對抗賽。”

發出騷動聲,但是音量沒有很大,應該是因爲很多學生已經有所耳聞。

寄宿舍的對抗賽能自然提振士氣,因爲這攸關自己所屬團體的自尊心。這點不只在實技上如此,在運動競賽和學科成績也一樣。

學校方面爲了讓這一切變成良性的競爭意識,也爲優勝的班準備了各式各樣的獎勵。雖然不是現金,但獎品有獎狀、特別假、外出許可、優先使用各種設施的特權等。

“本來應該要在寄宿舍內進行選拔賽。畢竟這攸關寄宿舍的名譽,要派優秀的班出賽。但是,今年起改變了規則。”

喧鬧聲頓時消失,所有人等待蒂安娜說下去。

“所有的班都要出賽,將以循環賽的形式進行對抗賽。因爲這是課程的一環,不允許棄權。”

響起不同於剛纔的譁然。

寄宿舍對抗賽有着濃濃的活動意味,一向被視爲等同於體育祭。然而她表示今年起不再是如此。

根據蒂安娜的說法,是“因爲迫於情勢”。對負責打倒拉魯瓦的少女戰士的需求與日俱增,因此校方也被迫重新審視教程。被提出來檢討的對象就是寄宿舍對抗賽。會議中也有出現廢止案,但是笠置校長反而提出將循環賽變成課業一環的提案,目的是藉由讓學生習慣戰鬥,強化個人技術與團體技術。

因爲是循環賽,比賽不會在一天比完。對抗賽賽期約莫爲一個月。

形態上與寄宿舍內的班別團體戰一樣,不過爲了更接近實戰,將擴大戰場,時間也包括夜間。

“勝負的判定很簡單,只要打倒對手,倖存下來就算勝利。提供給優秀寄宿舍和勝利班的獎勵與以往一樣,大家不用擔心。也可以優先使用KTV唷!”

教室角落有人舉手。

“請問。”

“什麼事?”

“您說所有的班都要參加……”

舉手的是和泉真帆,四班的班長。

章義舍的情況還算好,有些寄宿舍早已將人員減少的班解散。尤其是上一次的拉魯瓦攻擊中出現了重傷者,要整合所有寄宿舍的班數根本不可能。

“還是要我轉交給她?”

雪風一如往常般沒有回答。

“我會努力去做。”

下課時間到了。所有人都沒有從座位起身,也沒有走出教室。

表上記載了對戰者的寄宿舍、學年和班別。除此之外,還寫了班員的名字,相當詳盡。

佑鹿從後方凝視着對戰表。

佑鹿低聲呻吟。榛名說得沒錯,他了解到“拜託不要選我”的想法是多麼沒有意義。即使就個人技術去想,不戰鬥的選項不但毫無意義,到頭來只會陷自己於險境。

“……”

話雖如此,想早點確認是人之常情。

“我想,我們和其他寄宿舍在班數上會有差距。”

“對手是含耀舍的一年級。真讓人躍躍欲試呢。”

“我特別幫她準備好磨刀石了說。”

出來的是一位個頭嬌小,宛如小學生般的女孩子。金髮碧眼,唯獨口吻很老成。

佑鹿回答,把頭轉回前方。

他正朝煉製出這把武器的煉刀師住處走去。

只要運用自如到刀子宛若身體的一部分,腦中就會自然浮現出刀名。比方說雪風的日本刀就叫綠千丈山颪。佑鹿的武器還沒有名字。

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到底是誰呢?

登上山路。平地雖然有鋪路,到這一帶卻突然泥土外露。現在因爲天氣晴朗還無所謂,要是雨天,腳下應該會滿是泥濘吧。

梅貝魯用手巾擦手,拿出茶罐和茶杯。

“我只能做現在做得到的事。既不是往自己臉上貼金,也不悲觀,而是要在現狀中找出做法。”

因爲沒有被趕出去,佑鹿走入小屋內。

但也用不着講成這樣吧。我自認爲有幫到雪風,也覺得彼此的距離縮短了,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遠方傳來小鳥的鳴叫聲;如果傾耳聆聽,還能聽到溪流的潺潺聲,散發出些許異國氛圍。

視野豁然開朗,出現了小河。小屋就蓋在那附近。

“那正好,我有事找你。”

“上次的戰鬥多虧了你。但是光依賴特殊技能,遲早會被絆倒。一旦被絆倒,就沒辦法重新振作。房子必須建立在牢固的地基上。”

然而蒂安娜的這席話,讓她們親身感受到了情勢的緊迫。真正的戰鬥正逐漸逼近,動搖是理所當然的事。

煙囪裏飄出輕煙。

也就是光努力是不夠的,必須做出成果。佑鹿呆呆地想。

這名煉刀師外表像個少女,本人也自稱十一歲,但是沒有人相信。她是威爾斯人,接受校長的聘請而來。除此之外的來歷則不明。

“是敷波啊!”

由於雪風偏好孤獨,照面的時間反而比較少。

(這樣看起來相當多呢……)

“喔,你記得我的名字啊。”

(好像在哪裏聽過……)

“啊,我剛纔沒說是吧。這是依學年區分的競賽,只有一年級生參加,不過是全體參加。目的在於提升技術,要全班參加是有意義的。採用積分制,更便於區分勝者和敗者。遲早會擴大成全學年聯合舉行的對抗賽,不過現在還不用擔心那部分。”

“星村也就算了,你想用那把不知道派不派得上用場的武器做什麼?只會落得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敗的下場。”

“我們只是同班,平常都各管各的。”

手上拿着他的武器短刀。這所學校的學生有義務持有對抗拉魯瓦用的武器。武器以日本刀居多,當中也有洋劍和短彎刀。

五十鈴警告大家,但是沒什麼效果。

“戰程表不會逃走。我會做成個人用簡介分發給大家,請等到那時候。”

“這我也知道啊。”

“男生很罕見,就算不想記也會記住。”

“真沒禮貌。找我什麼事?”

“但是章義舍只有我們這些人。不調整班數嗎?”

他在心中咂舌。我很清楚雪風想說什麼。如果太依賴特別技能,一旦發生事情時將危及性命。因爲是與拉魯瓦對戰,如同字面之意,確實會致命。

放學後,佑鹿獨自走向鷹尾山。

悲喜交加。即使是三十多人的班級,反應也是五花八門。當然,日期可以自行調整,不過對手遲早都要對上。

“我不是不承認你的能力。”

現在還不到討論對策的時候,但很快就會需要。

雪風沒有看向佑鹿。

她瞄一眼竈內,確認火勢。

“好歹我也有在上次的戰鬥中支援你吧。”

“這個,你冶煉的武器。”

還是那副表情。

蒂安娜秀出大張的紙。

(嗯?)

“哇,我是第一天。”

聽起來不像在開玩笑。

“喂……你覺得只靠我、你和星村,有辦法和其他寄宿舍對戰嗎?”

“不要擠。”

佑鹿秀出自己的短刀。

三瀧高中如其名,是取自三條瀑布。瀑布位於鷹尾山,清泉從河川注入池塘。這些景物都座落在學校腹地內,讓大多數來客爲之訝然。

喊了幾聲,從裏面傳來“什麼事?”的聲音。佑鹿走進門。

“……”

“雪風沒來啊?”

“哪有什麼好不好,自己進來就……喔!”

“這是沒辦法的事。相反地,比賽的間隔可以由學生自行斟情調整。想休息時,只要定下休養期間即可。但要是休過頭,比賽會集中在後半唷。”

戰程不是太喫緊。先和含耀舍對上,然後依序是永嘉舍、長樂舍。

“喔,有名字了嗎?”

“不用做到這樣。她有說會來拿。”

他突然往旁邊一看,是雪風。

佑鹿的武器在裏面算是特別短小。畢竟刀刃只有六寸左右,比流氓的小刀還不夠看。他曾怨嘆爲什麼自己是這種刀啊,得到的答案卻是“沒辦法,這是阿尼瑪斯選的”。

裏面是泥土地面,壁面附近有個巨大的爐竈。旁邊堆着木材,還有鐵礦砂堆成的砂丘。

沒有回答。佑鹿也沒有期待。

“……你,打算認真戰鬥?”

她說得沒錯。奇計是在有正攻法的情況下才能發揮效用。

“我們對上長樂舍耶,怎麼會這樣。”

佑鹿走近屋子,禮貌性地敲了二、三下門。

這女人真難相處。我不得不這麼想。

“不,還沒。”

“聽說要比賽了。”

“可以打擾一下嗎?”

梅貝魯·艾克瑪斯·白神哼了一聲。

“呃,梅貝魯?梅貝魯小姐,在嗎?”

他再看一次表。看來校方似乎捨棄了隨機對戰,而是從最小的班號依序開始,井然有序。

在對戰對手,含耀舍一年二班裏,有個名字引起他的注意。葉島野分。名字本身很平凡,有點像男生的名字。

看到對戰名單的學生,發出了各種聲音。

“賽程和對戰班都做成表格了。”

蒂安娜又說明了其他事項,但是大家的意識早已飛到對抗賽上了。

她是在給我建議嗎?她補充道:

“要修行。只要經常使用,總有一天刀子會告訴你。”

“古循,把它貼在教室後面。要影印可以,但是不能帶回去。”

“就是這樣我才說的。其他寄宿舍的同學也不是笨蛋,一定會研究的啦。就算那樣,你也使得出更強的力量?”

“敷波你來做什麼?”

雖說三瀧高中的學生遲早都要投入與拉魯瓦的戰鬥,但畢竟現在還是在學身份,總認爲正式戰鬥是很久以後的事。何況她們才一年級。

五十鈴將對戰表貼到教室後方,人潮旋即湧上。

“她一定是在哪裏進行訓練吧。”

佑鹿感到些許煩燥。

只不過,那並非期待某項活動將至的興奮之情。蒂安娜“迫於情勢”的解釋,讓大家感受到難以形容的煩悶感。

一般課程也將配合賽事調整。

佑鹿沉默了。單憑不算差的刀術,別說是雪風了,他連其他女同學也敵不過。即使拜某種特殊技能之賜而得以勉強獲勝,基本上還是不可靠。

“我可以進去嗎?”

“你不是已經進來了。”

“是這樣沒錯啦。”

佑鹿在泥土地面蹲下。

“可是總覺得時間不夠。”

“怎麼?”

“據說寄宿舍的對抗賽要開始了。”

“我有聽說,今年真早啊。”

“說是因爲情勢的變化。”

佑鹿將從蒂安娜那裏聽來的事解釋給梅貝魯聽。她似乎已經知道了大致的情況,只是輕輕附和。

“那就更要修行。不需要專程來這個地方吧?”

“我有點事找你。”

“什麼?”

“關於這把刀。”

佑鹿取出自己的短刀。

“雖然是我的武器,可是我完全不瞭解它的特色。我是希望你能給點提示纔來的。”

佑鹿缺少的東西很多。如果問該從哪裏着手,應該會得到“全部”的答案吧。幸好在戰術方面,他透過閱讀、研究書而有了判斷力,因此纔會將目標鎖定在武器上。

聲音老成的少女在條凳上坐下,拍落草鞋上的泥巴。

“武器這玩意兒,是在使用中慢慢適應的。”

“可是一般不是有屬性之類的嗎?這傢伙不但沒有屬性,之前還曾經斷過一次,卻在賽前自行修復了耶。不是很奇怪嗎?”

梅貝魯一邊發出“嗯嗯”的聲音,一邊拿起短刀。

“這是你打造的刀,你知道什麼嗎?”

她將刀刃的部分對準光線。

“梅貝魯小姐,你知道什麼嗎?”

佑鹿企圖改變話題。

“也就是說,梅貝魯小姐你也不瞭解這把刀嘍?”

“它的功能是什麼?”

“人類的心臟,不管是誰都具備同樣機能,但有男女性別差異對吧?同樣的道理,即使阿尼瑪斯相同,威釋也會產生差異。它被分成可相互抗衡的四大元素。”

“對。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曾經出現非常強的拉魯瓦。只會點皮毛的戰娘根本打不倒它。後來是在慘烈的犧牲下將它打倒,調查後確定它具有威釋的抵抗力。”

“那是圖方便而取的名稱吶。聰明的學者調查威釋後,判斷可以大致分成四大屬性。因爲那個人深受拉丁語影響,便將它命名爲ignis(土)、aqua(水)、igncm(火)、ventcs(風),就是這麼回事。”

“別說這種複雜的事了吧。”

“這我知道。”

“老實說,我打造刀子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

“因爲拉魯瓦很有韌性啊。不過,研究後發現威釋有個獨特的習慣。啊,說是習慣,可不是睡覺時一定要從左腳上牀之類的習慣唷。”

“章義舍嗎?我想也是。”

她向梅貝魯行禮。

“是啊。用了就知道。這是最好的方法。”

“剛纔的上課費。”

“……和雪風?”

她咕嚕咕嚕喝着熱開水。

被她這麼一說,也就沒辦法了。佑鹿站起身,手放到不好開關的拉門上。

梅貝魯一臉意外。

但是他無法反駁梅貝魯的說法。儘管不是輕易認同,但確實有說服力。

她沒有看佑鹿,直接走了出去。

我不會說這是胡扯。

“好好,我現在打開囉。”

門發出咔答咔答的聲音,橫向滑開。

“時間很趕,不過我重新冶煉了。平常要勤於磨刀唷。”

“……這麼說,我是因爲必要纔會在這裏?”

“我知道有土水火風四種。”

在那裏的是三瀧的女學生。一頭長直髮紮在後面,薄脣緊閉成一條線。細長的眼睛極具魅力,不過被凝視時有點恐怖。

不過,雖說用了就知道,我實在非常沒把握。打倒中級拉魯瓦時,短刀雖然在瞬間發出白光並伸長,之後就完全沒有動靜。

佑鹿喃喃自語。梅貝魯又從水壺裏倒出熱開水。

“麻煩你了。”

他從敞開的門,望着少女離去的方向。

如果沒有威釋,人類將完全派不上用場,比螳臂擋車還不如。

“喔喔,我在等你呢。”

“之後你就知道了吧。沒完沒了。一出現能輕易打倒拉魯瓦的威釋,擁有抵抗力的拉魯瓦就會跟着出現。現在已經累積到四種了。”

“怎麼會!”

“不知道。也有人說無屬性比其他所有屬性都弱。”

“因爲有對抗賽,對武器變得很神經質。你不也一樣。”

“好像是吶。敷波,去幫我開門。”

一般高中不會教導拉魯瓦相關事物,擁有的知識量和這裏的人有很大的差距。

“真拿你沒辦法。聽好,威釋是由阿尼瑪斯產生。”

很難想象是國家機構特意把我納入這裏,一切應該是一連串的偶然吧。但是,如果這個偶然本身就是遵循着某種法則呢?

梅貝魯將裹着黑鞘的日本刀遞給她。

少女恭敬地收下。

“……這,我也不清楚吶。”

感覺像是繞回了原點。

“是客人吧?”

“我知道啦,是指體質上的特徵吧。”

“就是新種拉魯瓦啦。我的意思是,說不定有以往的方法、屬性所無法抗衡的敵人,或者接下來會出現。”

“研究機構好像也很恐慌吶。但是不久後,出現了能夠打敗那個拉魯瓦,釋放特別威釋的戰娘。”

“難道我也是啊!”

“因爲刀身彎了,拜託我幫她重新冶煉吶。也算是認真吧。”

“不過,事到如今又出現無屬性,說不定是某個地方存在着只有你能打倒的拉魯瓦。”

佑鹿驚訝地睜大眼睛。

“出現的速度真快啊。這種事不是應該歷經好幾世代慢慢轉變嗎?”

“五十鈴說是什麼無屬性。”

“而且不只是那個女孩,各地紛紛出現了擁有相同威釋的戰娘。原以爲這下子能夠輕鬆戰勝拉魯瓦,結果又出現了擁有那種威釋抵抗力的拉魯瓦。”

“依其抗衡性則形成循環。至於爲什麼會這樣,儘管說法衆說紛紜,據說是爲了有效打敗拉魯瓦。說起來,當年只有一個種類吶。”

“爛透了。”

“記錄中也有無屬性。不過從它很快就消失看來,應該是起不了什麼作用吧。”

“因爲我是從普通高中轉來的。”

“那女孩叫做葉島野分。”

佑鹿在手中把玩小刀。這時,小屋的門發出咔答咔答的聲音。

“梅貝魯小姐呢……?”

梅貝魯晃動茶杯,甩掉水滴。

“是這樣喔?”

他移動身體,讓出門前的路。少女沒有特別緻謝,逕自走入。

“一般即使是剛打造好,也能馬上知道刀的大致狀況,唯獨對這把刀毫無概念。製作時也只是儘量做出適合的樣子罷了。”

“那不是糟了?我們是因爲有威釋,才能和拉魯瓦勢均力敵地戰鬥。”

刀匠少女一邊啜飲熱開水,一邊補充道:

“你不知道嗎?”

“學者們做了種種解釋,但那是類似自然法則的東西吶。”

“喂,爲什麼……”

“……也有這種認真的學生啊。”

“……可是我是無屬性耶,沒有在那四種裏面。”

佑鹿露出“嘎”的表情。

“沒錯。”

“什麼意思?”

佑鹿看過她。是那天晚上,在雪風和榛名之後出現的那名少女。

說起來,我明明是男生,卻擁有阿尼瑪斯這件事本身就夠詭異了。還那麼恰巧地被發現有阿尼瑪斯,轉入女校,與拉魯瓦戰鬥。

“她原本是章義舍八班。在雪風身旁留到最後,到頭來還是分道揚鑣。”

“我們是和不知真面目爲何的怪物作戰吶。它們的變化速度非常快唷。”

“啊……在裏面。”

“謝謝。”

少女瞄了佑鹿一眼。

梅貝魯拿茶壺過來,將熱開水注入茶杯。

“這……”

“你是說那個吧,火比風強,風比土強,土比水強,水比火強。”

“你都不知道了,我怎麼會知道。”

梅貝魯看刀的眼神顯得興致盎然。

佑鹿的背脊打了個顫。

“是啊。一直想相信雪風,最後無法如願的那個女孩。”

“喔喔。”

自稱十一歲的她陰沉地笑着說道。

“知道什麼?”

“什麼,你連這個也不知道?”

“什麼啊,你沒學過嗎?”

“……我在我們寄宿舍附近看過她呢。”

想到這裏,佑鹿決定不再思索。因爲那樣就成了超自然現象,再不就是奇幻。命運這個字眼雖然很美,佑鹿還沒有停止思考到無條件委身於命運。

“我說梅貝魯小姐,屬性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屬性嗎?”

“什麼意思?”

“要喝茶嗎?”

“不,我還有事。”

梅貝魯打開爐竈的小門。裏面不知何時已燃起熊熊火焰。

佑鹿辭別梅貝魯,快步下山。天色雖然還很亮,但再拖拖拉拉就會一片漆黑。

到頭來,沒能談到更深入的事。佑鹿其實有事想問,但是梅貝魯似乎很忙,他自己也難以啓齒。

腦海裏迴盪着野分的名字。本想說是在哪裏聽過這名字,原來是從榛名口中聽到的。

她是轉到含耀舍,雪風之前的夥伴。她一直留在八班,最後終於主動退出。我們將和那女孩對抗。

佑鹿完全不清楚野分的事。雪風肯定知道,她應該有看到名字,卻什麼也沒說。因爲已經是過去的事?她對於要對戰的事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任由思緒馳聘到這裏,佑鹿“呿”地咂舌。

(就說我幹嘛這麼在意了。)

他走下與上山時相同的路。

兩側的樹枝隨風搖曳,草木似乎比之前來訪時濃密。

“喂。”

有人叫住他。

“你是敷波同學吧?”

和榛名一樣的突然叫喚,但是聲音顯然不同。

佑鹿回過頭——是剛纔的少女。

“你走路很快喔,被你超過了。”

她緩緩走近。明明是山路,步伐卻很穩,與在平地的走法一樣。

佑鹿一邊目不轉睛地看着,一邊問道:

“……葉島野分?”

“對,原來你知道啊。”

“我們上次見過面喔。”

佑鹿小聲咒罵,繼續用餐。一回過神,其他學生都喫完了。

返回寄宿舍時,差不多是晚餐時間了。

他將沾在衣服上的葉子拍落,直接走向餐廳。

“班長還好嗎?”

“我都叫她蠟像呢。”

“那就好講了。因爲從頭解釋很麻煩。”

“沒錯。”

佑鹿往山下走。天色已經完全暗了。白天時還那樣晴朗,如今天空覆蓋着雲層,遮住了月亮和星星。雖然有路燈,還是會想要手電筒。

“我行我素這點還是一樣啦,說不定比之前嚴重。能做到那種程度,反而很厲害。”

和雪風差不多吧,佑鹿想。

“你的話很好笑呢。你很瞭解雪風。”

“要你管啊。”

“不是說我啦。”

兼作餐廳用的禮堂非常大,就算擠進全體學生仍綽綽有餘。學生們在這裏是按照寄宿舍和班分別就坐用餐。

(打算殺了夥伴,這……)

“我因爲我妹的事忘了。”

野分繼續說:

是什麼意思啊?譬喻?還是如同字面上的意思?

“對了,雪風。”

“告訴你吧,”她直視佑鹿的眼睛,“雪風傷害了夥伴。那女人,打算殺了夥伴呢。”

“咦,敷波同學怎麼了?”青葉看向這裏。“肚子痛嗎?”

“還真了不得啊。”

野分的話出乎意料地久久留在腦海中。

“……我的臉有這麼稀奇嗎?”

“我纔不想咧。”

“不。”

“聽說你是章義舍八班?”

雪風冷不防地冒出一句。她沒有看佑鹿,不過很明顯地是在對他說話。

雪風走來,在旁邊就坐。青葉早已坐好,正與附近的女生聊天。

“最好跟老師說唷。”

“除了你以外,不然我還要對誰生氣!”

“喔……”青葉一副無法釋懷的模樣,“那就好。因爲你在發呆,又發出呻吟。”

“和雪風分手!”

“比方說因爲意見不合,忍不住拔刀之類的。”

“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唷。”

她的個子比佑鹿嬌小。佑鹿的身高在男生裏面算中等,不過因爲男女體格的差異,他的視線不得不由上往下看。在學校裏面,他也被分類爲高個子。

她的表情有些扭曲。

“不,不是那樣的,只是有點在意別的事。”

佑鹿一邊大口咬着照燒雞肉,一邊看着身旁的少女。

野分沒有露出放心的模樣,只是淡淡地接收佑鹿的話。

“沒有給你帶來麻煩嗎?她很我行我素的。”

佑鹿本想打岔,最後還是作罷。因爲野分的話比預期來得沉重,充滿了悔恨。

“……你想要我拔刀的話,我是無所謂。”

不過,總不能直接問“你曾經企圖殺了夥伴?”,那樣太失禮了吧,況且她也不可能坦率回答。

“嗯。”

佑鹿在椅子上坐下。餐點已經擺好了。

響起尖銳的說話聲和餐具聲響。如果只看這部分,和一般女校沒兩樣。

“就算了解,也沒什麼好驕傲的。”

“有那麼誇張嗎?”

“什……”

“能和平相處已經不錯了,她幾乎不和我說話。”

她並非基於小學生般的思維提出忠告,而是擔心食物中毒。因爲是全部一起烹調,只要有誰發病,其他人也一定會出問題。最壞的情況,甚至有可能封閉餐廳和廚房。

“真不平靜啊。”

即使口中嚼着菜,佑鹿還是不以爲意地說:

“就算如此,這也太唐突了。”

“在這裏不好說話,要不要去哪裏?”

佑鹿有那麼一瞬間感到懷疑,不過她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她非常認真,絲毫沒有在嘲笑的樣子。

“哈哈。”

“活着只爲了戰鬥和自我鑽研的戰鬥機械。手冰冷的冷血女……和那種人同班,遲早會毀滅。”

佑鹿想了一下,當然沒有。

“……喔。”

“梅貝魯有提到磨刀石之類的。”

不久,老師也到了,晚餐開始。

“你曾經對夥伴感到火大嗎?”

“我和她組班沒有很久唷。”

佑鹿並非肚子痛,他急忙搖頭。

“你就常讓我覺得火大。”

“如果你是指在寄宿舍時,那不叫見過面,只是看到。”

野分眼裏帶着有別於好奇心的神色。

“啊啊。”

他硬將花椰菜塞入口中。

“我不是要分化內部,像是雪風會阻礙含耀舍獲勝之類的,只是單純地給你忠告。”

雪風正默默用餐。人類的個性,意外地會表現在用餐上;而雪風更是完全地機械化,活像是在補充燃料似的。

“沒有,沒事。”

“那應該更瞭解吧。她爲你做過什麼嗎?”

“什麼爲我,她一看到我就只會罵我。”

“拜她那孤高的性格所賜,不到一個禮拜就有一個人離開了。二週後再一個,三週後又一個。轉眼間只剩下我一個人。據說創下了班瓦解的新記錄呢。”

野分第一次笑了。

“與其說稀奇,其實是我在想事情。”

“當事人可受不了呢。我自認耐性很強,總以爲雪風的態度遲早會軟化。要獨自迎戰拉魯瓦,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無論如何都需要集體的力量——可是某一天,我對那女人絕望了。我心想,誰有辦法和那種手冰冷的女人同組啊。”

雪風將刀叉放下。

“我甚至打算晚上去找你說呢。你聽好,和雪風同組不會有任何好處。”

佑鹿沒頭沒腦地問,雪風毫不遲疑地回答:

佑鹿結束了談話。果然因爲不是直截了當地問,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希望你下次想事情時不要對着別人的臉,去對着牛奶之類的。”

“我換個說法吧,不可以和那女人組班。”

“什麼意思?”

“我一直懷疑她會不會是從乾冰自動販賣機生出來的。”

她微動下顎。

“真冷淡啊,那就在這裏說吧。”

“這是事實唷。章義舍八班原本總共有五個人,你知道嗎?”

“我問要不要轉交給你,結果……”

“我正要回去。”

“我已經省略很多了呢。雪風從一入學就一直像把利刃……一點也不可愛。那是硫酸呢,一碰觸手就會潰爛。”

“吞下去再說!”

野分打量着佑鹿。

“如果你是指雪風,她還是老樣子,應該和你在的時候一樣。”

“這男的一向呆呆的。”旁邊的人又說道:“擔心是多餘的。”

“是爲什麼?”

顧名思義成了站着交談。所幸樹枝緩和了烈日,不覺得喫力。

“對我來說那就等於見過面。”

儘管有很多認同的部分,佑鹿還是想稍作反駁:

“唔……”

佑鹿低聲呻吟。

“不用,我自己會去拿。”

佑鹿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和以前比起來,雪風已經削弱了與他人之間的心防。不過那也只是程度上的問題,她現在還是重視自己勝過夥伴,而且一定要自行經手自己的事。

(這也是造成磨擦的原因之一吧。)

不過佑鹿認爲,能夠交談就是顯著的進步。

像是順便提起,佑鹿改變了話題。

“關於你妹。”

“你想涉入別人的家務事?我對你家可沒興趣。”

“她從以前就是那種個性?”佑鹿小口小口啜飲柳橙汁。“還真是截然相反啊。”

“你什麼時候變成心理醫生了?”

“她是個開朗的好女孩不是嗎?”

“……她的開朗是天生的。”雪風答道。“很少沮喪,也沒遇過挫折。我們看到的世界是不同顏色。”

“真有哲學性啊。雙胞胎竟然那麼不同?”

“因爲榛名長期寄養在親戚家。幼時環境不同,性格自然會產生差異。那個親戚……現在也不在了。”

佑鹿沒有問原因。這種家庭確實越來越多了。

“比起冷漠,當然是開朗比較好對吧?”

他帶點諷刺地說。

“……是啊。”

“至少要那樣纔會受男生歡迎唷。”

“如果你是在說我的個性,不用你雞婆。”

“有阿尼瑪斯不等於個性適合戰鬥。我很不希望她介入這種事……”

“我並不想那樣。”

爲了想辦法看清楚長相,佑鹿壓低身子微微往前靠近,一下瞪大一下眯眼。

(總覺得很難……啥?)

“那哥哥呢?”

“那種男人……”

喫完飯的學生,紛紛返回各自的寄宿舍。之後是自由時間。認真的學生會念書或是勤於訓練,其他人則是玩樂。到了夏天,還會有人放煙火。

佑鹿刻意刺探道:

男子還很年輕。看不出長相,好像是長髮,穿着長下襬的外套。

隔了一會兒後,雪風只稍微提到:

“既然入學了,應該是有素質吧。”

不知不覺間,用餐時間已經結束。

“你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光是像這樣偷偷見面,就已經違反校規了吧。萬一發生什麼事,雪風會被學校罵唷。”

“她怎麼樣?”

他差點叫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佑鹿不得不這麼想。

男人的表情非常溫柔。他八成是一字一字仔細解釋給年幼的榛名聽,完全感覺不到他出現時的陰森感。

他在這一帶繞一圈,正要返回寄宿舍時,不禁發出聲音:

榛名緊抱着男人,不知在說什麼。爲了聽得更清楚,佑鹿又往前接近了些。

“……是嗎?”

這時,佑鹿有種男子是瞬間移動過來的錯覺。實際上那人應該是用某種手法潛入。男子的出現就是這麼唐突。

“只有一次。是個看起來挺有未來的男孩子。”

果然是和男人約會嗎?可是,沒有誰從寄宿舍過來的動靜。女孩子一個人在這種地方發呆未免奇怪,雖然隱身的佑鹿也夠怪了。

“……你真的來見我了呢。”

榛名的音質很柔,可以用“甜美”來形容。

“真難得啊。”

她倚着山毛樺樹站立,靜止不動。雖然有帶刀,但那模樣看起來不像要進行特訓。

她打算結束談話。她本來就是個不太喜歡說自己的事的人。

“當然啦。只要是榛名在的地方,不管是哪裏我都會去的。”

(爲什麼會和雪風的妹妹?)

說到這裏,榛名總算放開抱住男人的手。

“很冷淡。所以我說了一大堆話。”

“當然想見啊。畢竟好一陣子沒和她說話了。”

(怎麼辦呢?)

“哈哈哈。只要你像這樣一直邀她去玩,總有一天會交談的。”

佑鹿不知道這裏確實被稱爲夏天的試膽名勝。

“榛名她……不太適合這種學校。”

佑鹿一邊思忖“真危險啊”,一邊朝着人影的方向走去。他打算看到時要警告他們一下,不過更重要的是好奇心使然。她想做什麼呢?

“嗯,不想見她嗎?”

(……?)

“你們那時候果然是三個人一起生活吧?”

“……”

濃霧迷漫。由於是在夜間起霧,能見度非常低。濃霧凝聚起來,下一瞬間就像被吹散般消散。

“嗯。對了,姐姐又組班了唷。”

自己的名字被提到,佑鹿緊張了一下。

佑鹿被狠狠瞪了一眼。之後,雪風慢條斯理地喝着茶。

他認得那男人。就是之前侵入教務館,在轉瞬間消失身影的男人。校內恐怕只有佑鹿看過他,他就是那時候的男人。

因爲榛名衝到男人身邊,跳起來抱住了他。

餐廳兼禮堂外,空氣冷冽。果然入夜後還是會冷。這多少和這裏不是市區有關吧。

(那不是……榛名嗎……?)

佑鹿心想:其實還有很多事想問雪風,但是看她那個態度,短期內是不可能了。話說回來,我竟然會這麼在意雪風個人的事,看來野分的話深深影響了我。

一旦被發現將受到保安要員管束,更慘的還會被丟進個人牢房。教師的罪較重,會被強制調職到別的學校。

“吶,你不和姐姐見面嗎?”

“啊……”

榛名的音量提高了些。

視野的一角閃過什麼東西。

“哇塞,真像人類。”

他朝寄宿舍反方向走去。這一帶是小雜樹林。白天時綠得耀眼,到了晚上,看起來只像一團黑色固體。

“那種男人才不是哥哥。”

他靜悄悄地踏入樹林之中。最近傳說這一帶有野狗出沒。

佑鹿也沒資格說別人,不過女孩子一個人還是有點奇怪。

沒有回答。

“應該不會的!因爲姐姐也說了,還想再一起住啊。”

是要戰鬥嗎?佑鹿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不過並非如此。

好一會兒,榛名活像只貓似地磨蹭着男人的臉。

雖然只閃過一眼,的確是女孩子沒錯。而且不是教職員,因爲她穿着三瀧高中的制服。

“雪風嗎?”

她是指雪風。男人並沒有露出喫驚的樣子。

她雖然沒有嘆氣,但語氣中透露出這種氛圍。

用餐時間一結束,雪風旋即走了出去。由於青葉仍繼續和朋友聊天,佑鹿便一個人回去。

“她那樣說,我真高興。不過雪風還沒有喜歡我,最好之後再見她。”

“而且,雪風好像討厭我呢。”

“咦……?”

她的態度簡直就像是向飼主撒嬌的寵物。男人也不斷摸榛名的頭。那不是敵對關係。

說什麼未來,你是負責安排出路的老師嗎?不過從這番話,聽得出男人似乎認識當時在教務館的佑鹿。

(這麼晚來這裏幹嘛啊?)

幽會(這麼形容雖然很落伍)嗎?可是,對方呢?女學生對男性職員抱持過度愛意是女校的常情,三瀧高中也看得到這種情況。校方當然嚴格禁止這類交往,畢竟重要的戰娘之身要是有什麼閃失就糟了。

(她在做什麼……?)

說完,她便起身離開。

“謝謝……我最喜歡你了。”

不久之後,暗處的一角有動靜。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知道榛名很沮喪。

他凝神看去。那是人影,漸漸走入雜樹林裏。

“……我呀,上次跟姐姐去玩了呢。”

“是叫做敷波佑鹿的男孩子。”

既然她說喜歡,就是情侶囉?不過總覺得不太像。應該說榛名的態度與對待雪風時一樣。

他晃啊晃地刻意繞遠路。儘管月亮沒有出來,偶爾來個夜間散步也挺不錯的。

“很適合試膽量吶……”

“嗯?”

“因爲是雙胞胎,我又是姐姐。”

她之所以沉默,應該是在盤算要怎麼砍佑鹿的頭吧。

前幾天才認識的,雪風的妹妹。

他又摸了摸榛名的頭。

“……”

人影頓時映入眼簾。

“可惜是呢。”

“我們是在十一歲左右時一起生活的。只有小孩子的生活非常辛苦。大致就這樣了。”

“……”

“那,我去帶她來?”

霧散後,一名男子站在那裏。

“你和妹妹在一起到什麼時候?”

“你好像很爲榛名着想喔。”

果然是女學生。儘管因爲天色幽暗,不凝神看難以辨視,但肯定不會錯。

“……喔,我有見過他。”

“真的?”

“你放心,總有一天雪風會諒解我。應該不用太久,到時候我會去見她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啦。所以現在,像這樣和我見面的事,還是要先當成祕密唷。”

“嗯……對姐姐也是?”

“是啊,最好也別讓雪風知道。那會讓她操心。”

“我知道了。”

榛名用力點頭。

一陣強風吹過,佑鹿壓住制服下襬。

“那今天就到這裏。”男人說。

“啊啊,人家還想多聊一會兒。”

“還會再見面唷。”

“真的?”

“當然。”男人發出溫柔的聲音,“我啊,很想和榛名一起生活,希望榛名來我這邊。那樣的話,會有很棒的事發生,大家都會幸福。所以在那天來臨前,你要再忍耐一下。”

“……嗯。”

他輕輕揮手。

榛名落寞地看着男人。不久,她像是下定決心似地問道:

“吶……你喜歡姐姐嗎?”

“當然啦。”

“比喜歡我還喜歡?”

“應該是喜歡榛名多一點吧。”

“出雲……”

“那我走囉。”

“……”

“你是敷波吧。”

就是榛名最後說的話。

他踏出腳。若單就這點來看,那只是不經意的動作,可是速度迥然不同。他在剎那間來到佑鹿身旁,不受黑暗影響,刀刃熠熠。

他拿着刀,雙手一攤說:

儘管是攻擊面不足的寒酸愛刀,佑鹿仍然舉刀威嚇。

“喔……”不知爲何男人發出驚歎,“你的武器很奇特。”

佑鹿“哇”了一聲,回過頭。白色物體躍入眼前。

“什麼嘛?”

男人莞爾一笑,榛名也跟着笑了。

“誰知道啊。”

“你……是誰?”

“我可是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也是。因爲被你看到和榛名的事,我本來打算殺掉你,沒想到會看到那個武器。嗯,有意思。”

“嗯,算了。之前照過面,我本來就打算遲早要去找你。”

“……是你先砍過來的吧。”

“真的是什麼嘛。我自認爲是人,只是立場和你們不同罷了。”

他拿着日本刀。和這裏的學生使用的刀很像,但是刀刃非常寬。

佑鹿趕緊拔出自己的短刀,發出“鏘”一聲,架開對方的刀。

“閃得好。”

佑鹿將短刀收進鞘內。

他沒有細看,總之先往後跳開。

他的身體漸漸被黑暗吞噬。

“雪風。”

(出雲……)

“我走了,敷波。”出雲微微一笑,“再見。”

“也有人說我不是。”

男人笑道:

是那傢伙。以爲已經離開了的男人,就在眼前。

“哇啊……!”

男人的身影彷彿融入黑暗般消失了。榛名也步出雜樹林。

“沒聽到多少。”

“嗯。要再……”

“……你到底是誰?”

“對了,我還是報上名字吧。我叫出雲。”

佑鹿本想說“傻話”,這時颳起一陣風。

“聽誰說啊?”

“什麼……?”

“你一直在偷聽吧?”

他自認聽到了大部分談話,所以這是謊言。

“你應該對擁有那把武器感到驕傲唷。前提是要能駕輕就熟就是了。”

這次,出雲真的消失了。雜樹林裏只剩下佑鹿一個人。

“說什麼……”

“……”

“不是嗎?”

“如你所見。”

“那麼,你知道我是誰了吧。”

“唷,你沒聽說嗎?”

不知道那一天會是何時。說起來,我爲什麼非得讓這傢伙告訴我這種事啊?

“你打算戰鬥?”

男人的表情扭曲。佑鹿興起最好跟他道歉的想法,但旋即打消念頭。沒必要向拿刀砍我的傢伙道歉。

“到底怎樣,你全聽到了嗎?”

這麼做奏效了,因爲鋼刀掃過了佑鹿原本站的空間,

腦海裏浮現的是出雲的身影和聲音。

因爲一直蹲着,身體關節到處發出聲響。他伸了伸懶腰。

佑鹿想把它趕出腦袋,以免被捲入什麼麻煩事,可是反倒深深烙印在腦海裏。

咻。男人揮刀。佑鹿這次是輕鬆閃過,看來對方似乎不是認真砍。

確定二人都離開後,佑鹿站起身。

“看起來很像……人類吧。”

出雲的身體輕柔地浮起。

手伸向肩膀,感到一陣痠痛。這是緊張造成肌肉緊繃的關係。

(那傢伙是……)

佑鹿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浮起來了。也有可能是幻覺。不過男人的身體乘着風,漸漸遠離佑鹿。

男人突然動了。

肌肉很僵硬。他其實很痛,可是腦中像是毫不在意這種事般,一直迴盪着一句話。

榛名最後的話,消失在風中。佑鹿只勉強聽到一點點。

他怎麼看都是人,如果不是就不得了了。

我曾經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怎麼回事?就連這個名字也在腦中縈繞,遲遲不消失。

“你最好記住,今後你恐怕會一再聽到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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