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戰娘交響曲》 · 築地俊彥 · 1.3萬 字
臺版 轉自 suya@輕之國度
三瀧女子高中,校門。
這所學校位於窮鄉僻壤,校門造得巨大而堅固。這是爲了防禦靈機拉魯瓦入侵,換個角度來看也頗像座監獄。若從“須先預防內部遭到侵入”的角度來思考,這是正確的做法。
不過,在前天發生的事件中,竟任由許多低級拉魯瓦和中級拉魯瓦事先潛伏於校內,並且大鬧了一場。因此,校方不得不重新檢視防禦態勢,當中也包含連同校門在內的外圍防禦。
遲早這扇枯燥單調的大門也會變成別的東西吧。不知道是會成爲類似要塞的角色,還是整個拆掉。
校門附近。腹地內。
從校門進入後,有條石頭路通往教務館和學生上課的本館。石頭路兩側是草坪,因爲有修剪,看起來非常漂亮,應該是要爲過於莊嚴的校園生活帶來滋潤吧。不過大多數學生都表示“沒有餘力去感覺那個”。
石頭路與教務館之間是廣場,面積大到就算全校學生和教職員列隊仍綽綽有餘。前幾天因爲在進行整修工程,有工程車停在這裏,不過現在已經完工了。
有女學生排列在那裏。
三瀧高中是一所消滅拉魯瓦的訓練學校。在這裏就讀的人,出社會後會被分配到軍方或警察相關機構,也有少數在民間的消滅拉魯瓦公司工作。在那之前,她們受到國家庇護,不但學費全免,還有零用錢可以拿,但必須努力接受訓練。
基本的訓練是學科和實技。尤其重視實技。將熟習拉魯瓦的基本行徑,培養戰鬥的膽量。口號是“不想死就戰鬥”。
常有人批評“就算在校內做過再多實技,還是不會真的變強”。因爲就算確實能培養戰鬥直覺,增加威釋力量,但訓練終究是以人類爲對手。
校方也非常瞭解這點。爲此,實技訓練中一定會進行“大幅提升學生力量”的教育課程。
列隊在廣場上的是隸屬於含耀舍的學生們,全都表情嚴肅,立正不動。
她們在廣場的一角,面向校門排列。隊伍前有四名女生面對她們而站。
四名少女的表情都非常認真。不過,從她們略帶慘白的臉色,感覺得到緊張的氣氛和壓力。
一名身材特別高挑的女生自學生列隊中出列。那是三年級的弓原保高,含耀舍的督察生。她平舉自己的刀至眼前,靠向額頭。
“……戰鬥吧,犧牲吧,爲成就生命,擊潰一切,讓一切復甦。讓三瀧的榮光照亮你們。願阿尼瑪斯的庇護與戰娘同在。更加榮耀。”
隊伍中的女學生,刀收於鞘內,一齊高舉至頭頂。
“更加榮耀!更加榮耀!”
“沒事。稍微閃神。”
別說沒興趣了,她根本不想和他人扯上關係。喜歡獨來獨往,別人的行爲都和她無關,是超越虛無主義的孤獨主義者。
四名少女面露緊張之色,陷入聲浪中。
佑鹿敲了敲地下室的房門。
沒有回應。
背後傳來別人的聲音。那聲音更輕柔、開朗。
要打倒靈機拉魯瓦,只能訓練少女戰士。
“拜你之賜,舉凡班裏的工作古循都找我,就算我說‘我不是班長’她也不聽。喂,你下次可不可以邊走邊舉旗說‘雪風在這裏’啊?”
“啊,沒有……”
“我有敲門,你在就回一聲啊。”
因此,三瀧高中雖然是女校,卻例外收了佑鹿這名學生。身爲男生卻擁有阿尼瑪斯的他,以男學生身份在此就讀。
“進去囉。”
“怎麼了?”
“你啊,這樣別人會以爲你是不是死了咧。”
“啊,我要跟她說。”
爲什麼一切都這麼順理成章?簡直就像是被安排好的命運。
青葉非常開朗。她應該也有自己的煩惱,卻完全沒有表現於外。而且她還能化解別人的情緒,身爲同班成員,我真的很感謝她。
“因爲有可能會死。”
“壓力嗎?因爲敷波同學發生太多事了,對吧?”
佑鹿輕笑。
青葉問道。
雪風冷冷地回答。
寢室原則上是“一班一房”。八班只有三個人,可用面積很大。儘管沒有窗戶,溼氣又重,就空間而言是相當舒適。
當初的困惑已經消失了大半。仔細想想,這點也很奇怪。自己經常遇到環境突然改變的情況,但從來沒有這麼輕易就適應了。要花時間是理所當然的,就算覺得格格不入而有所排斥也不奇怪。
“說什麼自己進來,你啊……”
佑鹿和青葉所屬的章義舍八班,寢室位於寄宿舍的地下室。至於爲何會在那種地方,原因有很多。若要用一句話來表示,就是“被排擠”。
與自己不相襯的單字浮現在腦中,揮之不去。
還是沒有回應。
“不是那樣的。”
敷波佑鹿一走出本館,便聽到這個聲音。
因此,她當初也拒絕與佑鹿同班。現在雖然消極地接受佑鹿爲八班的一員,但似乎把他當成了空氣。
“那傢伙不會生氣吧?她根本像個機器人。”
“雪風,我們要進去囉。”
對了,剛見面時,她甚至不把佑鹿當男生看,還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更衣;現在則會說“你看是要出去,還是鑽到棉被裏”,至少意識到性別了。
佑鹿向後轉頭,看着青葉聳聳肩。
“那敷波同學,你還要繼續在這裏嗎?”
“嗯,我好像有聽到是含耀舍的四人要到校外的樣子。對了,這是從二年級纔開始的訓練,和我們無關。”
“後天不是放假嗎?”
二人走進大廳,朝通往地下室的樓梯走去。
他回過頭,發現是有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起來非常爽朗的少女星村青葉。
一回神,青葉正看向自己。
一名少女坐在牀上。
“更加榮耀!更加榮耀!”
“不要太鑽牛角尖比較好唷,到最後會變成一個人碎碎念。”
佑鹿還是望着校門的方向。
他覺得困惑,這是什麼暗號?
佑鹿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不過雪風依然沒有回話。
那就像電擊一樣,我的精神並沒有被擊垮。
這是各國一致的看法。用某種特殊方法檢查後,在部分思春期少女體內發現了被稱爲“阿尼瑪斯”的要素。將它轉換成威釋之力,纏繞於刀器上,就能打倒拉魯瓦。只有挾帶威釋的刀器,才能對連槍炮都無效的拉魯瓦產生致命傷。
(命運?)
三瀧高中腹地廣大。由於是在封閉的環境中實行集中訓練,無可避免會有壓力的問題產生。爲了讓環境舒適些,便將整個山地納入校區。校內有山、河,還有瀑布。
“是啊。”
這是當然的。買這種雜誌就是爲了消遣娛樂。即使只有一瞬間也好,希望能夠暫時忘卻現實。反過來想,這也證明了拉魯瓦造成的傷害有多麼嚴重。
“敷波同學。”
“這樣說也沒錯啦。”
雪風在三瀧高中裏是個特殊分子。她的劍術相當了得,擁有強大的威釋。相對地,她對與他人的交流毫無興趣。
有幾個女生進出宿舍。當初用異樣眼光看佑鹿的她們,如今態度轉變爲“禮貌上的漠不關心”。不過還是有幾個人承認他是章義社一員,會與他攀談。
“更加榮耀……?”
“沒有,我要回去了。”
不久前,爲了消滅侵入校園內的拉魯瓦,全校學生受命迎戰。雖然造成相當大的損害,最後仍成功殲滅了它們。
青葉一副憶起什麼的模樣。
佑鹿喊道。八班班長香椎雪風只移動了一下眼神。
青葉在牀鋪上邊跳邊說。
她露出苦笑,打開門。
“那是種聲援,高喊‘更加榮耀’。”
“機器人不會生氣的啦。”
她接着補充道:
佑鹿眉頭輕皺,像在說拿你沒轍似地搖了搖頭。他已經習慣雪風這種個性了。儘管不發一語,她確實有聽進去,所以先說出口再看情況是很重要的。
從遠處望去,與其說是寄宿舍,看起來更像細長的城堡。聽說是設計者玩心大起,任意蓋成的。
“簡直就像是出征儀式呢。”
“啊——是因爲要做校外實戰吧。”
“一向都沒鎖。”
“雪風。”
“怎麼了?又聽到什麼了嗎?”
“總覺得有聽到加油打氣的聲音。我想應該是在校門一帶。”
她正在擦拭武器。那是四尺四寸的大長刀,名叫綠千丈山颪。
“爲什麼做校外實戰要那樣喊?”
那聲音與其說是不帶情感,根本就是漠不關心。
“你在發什麼呆啊?”
佑鹿搖頭,將這個單字趕出腦海。
“我可不想那樣。”
那聲音乘着風,傳向遠方。
“哈哈。”
雖然不至於震耳欲裂,但相當宏亮、整齊劃一,猶如聖歌隊的合唱一般。
“想進來就進來啊,門又沒鎖。”
佑鹿啪啦啪啦地翻閱雜誌。上面有流行時尚印刷照片以及介紹報導,完全沒有寫到拉魯瓦的事。
這一帶雖然比較平靜,但目前國內的八分之一已經遭到拉魯瓦入侵。各國都苦於生產力低落和人口減少,抑制拉魯瓦優先於一切行動。
三瀧高中是採用全校住宿制,所有學生都生活在建築於腹地內的寄宿舍。佑鹿和青葉隸屬於章義舍。
“敷波同學要做什麼?”
看到章義舍了。
佑鹿轉來這所學校後,好不容易適應了這裏的生活,但還是感覺到些許格格不入。
佑鹿的話不被雪風當成一回事。
“是沒錯,不過在校外戰鬥有種獨特的氣氛呢,畢竟周遭的人不見得都會幫助自己。”
“……”
“那就一起回去吧,班長說不定在生氣。”
她將眼神移回長刀上。
畢竟被丟在一羣女生之中,感覺還是不大自在。再加上男生竟擁有阿尼瑪斯的事實,盡是讓人意外的事。
“我們上次不是有過實戰了?”
“校外?可以出去啊?”
想看看聲音的來源,但被教務館遮住無法看到,似乎是在校門口一帶。
被排擠的情況是在佑鹿轉來之前,現在已經沒有那麼嚴重。既然如此,他們其實可以搬到其他空房,卻無法那麼做。只因爲班長說“住這裏就好了”。
共用的桌子上擺着雜誌。佑鹿拿起雜誌,坐到椅子上。報紙雜誌類物品是在販賣部販售,由於極受渴望外部資訊的學生們歡迎,經常銷售一空。這是青葉從其他學生那裏轉手買來的。
“嗯,那是實技訓練的重頭戲,要在校外實際與拉魯瓦對戰唷。如同它的名稱,那是真正的實戰,規定每個人都要參與。”
二人並肩邁開腳步。
“要進來就自己進來啊。”
“睡覺,不然就是去圖書館吧。”
“哇,真寂寞啊。”
那口氣好像真的很同情,佑鹿順口反駁“要你管!”
實際上,假日能做的事並不多。因爲這裏的娛樂設施很少。如果是優等生或升上三年級後就可以外出,但是一年級還不能這麼做,只能在學校腹地內度過。
而佑鹿多半都窩在圖書館裏。一方面是因爲他沒有朋友,另一方面也是爲了增加拉魯瓦戰鬥的知識。畢竟他是轉學生,起步比大家都晚,只能通過儘量自修來縮小差距。
“星村你要做什麼?”
“和朋友一起玩,我們預約到KTV包廂了。”
“真不錯啊。”
販賣部旁邊有KTV包廂,但總是有人大量預約,形成爭奪的局面。
“雪風呢?”
青葉問。
佑鹿心想“反正一定是進行訓練吧”。因爲是這樣的學校,很多學生會在個人訓練上下苦工;其中雪風更是近乎異常的禁慾者,從不曾看過她有任何娛樂。
雪風把刀收進刀鞘內。
“我要跟別人見面。”
“……咦?”
不只是佑鹿,連提問的青葉也發出怪聲。
“你……要跟別人見面?”
因爲太詫異了,佑鹿不禁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雪風背地裏被人戲稱是“除了自己,肯定把別人都當成石頭”的少女。第一次聽到她有熟人。
“我只說一次。”
“我也不想問啊,不過……真的假的?”
彷彿自己成了研究人員。明明應該是來打發時間的,不知不覺變成在用功。把難得的假日耗在這種事,被稱作怪人也是沒辦法的。
“姐姐之前也常常待在圖書館唷。”
“我幹嘛撒謊。”
佑鹿垮下臉。他自己也很在意這件事。加上名字的發音又是“YUKA”,常被誤以爲是女生。
“嘻嘻嘻。”她嘻嘻笑,看起來似乎沒有惡意。“想知道傳聞中的轉學生是什麼樣的男生,很想見見你呢。”
她只說到這裏便不再回答。
(這種人竟然會有熟人吶……)
就在佑鹿準備要回答“不認識”時,從別的地方傳來呼喊聲。
“喂,你聽到沒?雪風有私生活呢。”
她舉起雙手,做出萬歲的動作。
(連我都不確定能否長期和她相處下去呢。)
“聽說長得很像女生唷。”
“那可是雪風耶。會不會是假裝要和別人見面,其實是偷偷去賄賂啊。”
“我姐姐。”
她瞄了佑鹿一眼,什麼也沒說。視情況有時必須出示身份證明,然而就佑鹿的情況而言,那張臉就是身份證。在女校中的男同學,要不出名也難。
(休貝老師也有參與編撰嗎……)
因爲佑鹿沒有出聲,女孩在他正對面坐下。
佑鹿重新坐回椅子。再次拿起雜誌。
突然間,他感覺到人的氣息。
他走到外面。沒有太陽也沒有下雨,是微暗的陰天。
三瀧女子高中平時上課日是週一到週六,固定的假日只有星期天。星期六的課只到中午,下午要做什麼都可以。大部分學生不是去玩就是做自主訓練,當中也有獲准外宿而返家的人。
我還真有名啊,佑鹿心想。
“喂。”
他啪啦啪啦翻閱,圖片出乎意料地多。大概是作者們有鑑於這類書籍大多易偏向理論,而致力於撰寫出淺顯易懂的書吧。翻到封底一看,是德國國防軍參謀部所編纂。
“你真厲害,竟然知道我在圖書館啊。”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佑鹿。
佑鹿稍微興起了認真看的念頭。儘管休貝對佑鹿的印象並不好,但她是一位有能力的人。
“啊哈,你很介意啊?對不起喔。”
“午安。”
“不是。”
“誰是姐姐啊?”
圖書館入口站着手戴‘保安’字樣臂章的少女。由於日前發生的事件,現在到處都有保安要員站崗。
“……你找我就是要說這個?”
“你在這裏做什麼?我在找你耶。”
她像小學生一樣低頭道歉。
算了,遲早會知道是誰吧。想到這裏,佑鹿再次看起雜誌。
“到底是誰啊?”
“因爲我想看看和姐姐同班的男生是什麼樣的人。”
“這樣啊。”
佑鹿和青葉對看。這個沒血肉的少女竟然與他人有交流,光這樣就是新聞了。明天說不定會下雪。
看這本書會很辛苦,要讀完必須花很多時間。
“幹嘛?”
聽她這麼說,也確實如此,可是……
聲音冷不丁地傳來,佑鹿驚訝地抬起頭。
“她也是女孩子嘛。”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我也是有私生活,當然會在假日進行啊。”
“榛名。”
但這次不是。她有着短髮和大眼睛,看起來像國中生。不過既然穿着這所學校的制服,應該是高中生。如果那個徽章能採信,她和佑鹿同樣是一年級生。這些都不重要,佑鹿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她。
對方應該會受不了她吧?不過既然有保持聯絡,忍耐度一定相當高。
章義舍的導師蒂安娜·休貝,原本隸屬於德國國防軍的特殊作戰指揮特別班。隨着年齡的增長,她失去阿尼瑪斯,便轉爲指導的一方。
佑鹿沒有這麼做過。不過,他三不五時會使用終端機,曾有圖書館員佩服地表示:“你是最會使用的人。”其實比起影像教材,他更喜歡印刷的文字。
“算了,下次有機會再說。”
“不是約好今天碰面嗎?”
“隨便你說。”
“星村,你知道她要跟誰見面嗎?”
雖然最後是在唸書,但確實是閒閒沒事做。
“我是啊。”
雪風以銳利的眼神瞪向佑鹿:
佑鹿不能離開學校。他原本想睡個午覺,偏偏這種時候就是睡不着。
該怎麼說,總覺得很訝異雪風會有人情味。因爲她是凡事自己來、不借助他人的類型,這點在人際關係上也做得非常徹底。不過與人見個面就說什麼人情味之類的,確實很失禮。
“唔——我心裏有點譜。”
“太好了。”
“不值得一提的男生。”
佑鹿把書合上,觀察少女的這個動作。
“我之前說不定有跟你提過。”
他在館內深處的大桌子一帶就坐。
說完,她丟下一句“我去廁所”便走出寢室。
有個人小跑步跑近這裏。
她手肘抵着桌面問道。
“誰啊?”
青葉也笑了出來。大概是想象了那個畫面。
“你很忙嗎?”
“……隨便你。”
書中記載了與拉魯瓦戰鬥時的打鬥場面。敵人一隻,我方二人,以及三人的情況;時間是在白天、傍晚、晚上;有市區戰、在河川的殲滅戰、在山嶽的會戰。依各種情況區分,並且一一加上註解。
“太失禮啦,敷波同學。”
“我可以叫你佑鹿同學嗎?”
青葉瞄了雪風一眼。她仍然坐在椅子上閉着眼,應該是有聽到。
“不,很閒。”
佑鹿對青葉說:
佑鹿交互地看文章和圖片。
五十鈴嗎?他心想。因爲之前在圖書館時,督察生古循五十鈴曾找他攀談過。
“喂,你說要跟別人見面。是指休貝老師或煉刀的老婆子嗎?你們要下將棋嗎?”
該怎麼形容這種人呢,書蟲嗎?
“不是嗎?”
“閒閒沒事做的人因爲沒地方去,都會待在圖書館,這是常有的事呢。”
“對不起,姐姐。”
他斜眼看雪風,還是同樣的姿勢。她雖然是名美少女,卻有種缺乏人情味的感覺。
他在房裏發呆了一會兒。青葉和其他寄宿舍的朋友去唱KTV了;雪風剛纔還在房裏,現在也已經出去了。
佑鹿壓根不被當作一回事,但是他驚訝到無暇在意這句話。
“你是敷波佑鹿同學?”
他從書架上隨便抽出一本書。
“你應該認識。”
“也是啦,就算是五十鈴,聽到應該也會嚇一跳吧。”
“這樣說誰知道啊。”
“還是隻能去圖書館了……”
“我可以否定閒閒沒事做這點嗎?”
書上寫着‘集體戰鬥詳解’。瞄一下版權頁,知道原本是德國出版的書。之前來時沒有這本,應該是新採購的吧。
“也不是在意……”
“不過是誰呢……”
“不是幻想出來的朋友?”
“總覺得,長得好像女生喔。”
眼前的少女——榛名微微吐舌。
“你在意嗎?”
三瀧高中的圖書館,有豐富的拉魯瓦戰鬥相關書籍。不只是書,國內外的戰鬥記錄也被建成檔案,存放於資料庫裏。由於也有攸關國家機密的檔案,就算不是全部,已經是相當可觀的記錄。如果有需要,也可以連線到海外的研究機構。
“我從很早以前就很在意了。因爲想見你,所以到處找你。”
“喂……”
“幹嘛?”
“雪風,她是你妹妹?”
“對啦。”雪風一臉不高興。“是我妹妹。”
“我叫香椎榛名,請指教。”
少女起身,這次則是深深行了個禮。
雪風和榛名並排而坐。
榛名是含耀舍一年級生。那是三瀧高中最古老的寄宿舍。這所學校剛成立時,只實驗性地設立了含耀舍,確認全體寄宿生活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這麼說起來,我曾聽說雪風有妹妹。我擅自以爲她大概是國中生,沒想到會同學年且在同一所學校。
佑鹿仔細比較二人。他的視線無法不在二人之間遊移。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雪風說。
“你覺得我們不像對吧?”
“嗯,”佑鹿老實承認,“不太像。看起來不像姐妹。”
接着他又補充道:
“聽你這麼說後,我發現你們的感覺很類似唷。不過單從長相,不會知道她是你妹妹。”
她們兩個都是美少女,但不是同一類型。仔細找的話,會發現相同的特徵,但是二人的個性實在是差太多了。雪風冷酷,榛名則很開朗。更重要的是,雪風很難讓人聯想到“有親人”。有句古板的罵人話“真想看看他父母長什麼樣子”,就只有在她的身上不適用。因爲她喜好孤獨,感覺就像是某天空氣突然凝固,創造出雪風一般。
所以即使聽到她有親人,也沒有真實感。就算人在眼前,還是難以相信。
“我們從小就被說長得不太像。”
榛名說。
“失望了吧?”
榛名微微歪頭。
“不過我們是姐妹唷。因爲我一直和姐姐在一起呢。”
“隨便你。”
榛名慌了。
“嗯——該說是自然而然吧。意識到時,已經喊姐姐了。對吧,姐姐?”
“很難說會不會有第二次。”
“不要,人家還想聊。”
“榛名。”雪風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拉開榛名的手臂。“別跟這男的講太多話。”
“是啊。”
說到一半,榛名滿意地笑了。
“哎呀,姐姐。我討厭姐姐說這種話。”
“準沒好事。他不但威釋不怎麼強,刀術也拙劣得很。而且又是男生。”
“……”
“我喜歡姐姐。”
榛名莞爾一笑。
“含耀舍嗎?真稀奇。”
“跟這男的講話,技術會變差,威釋也會下降。想存活的話,就別跟他扯上關係,最好連同樣的空氣也別吸。”
爲什麼是你來說啊,佑鹿想。
雪風表現得很冷酷,但是沒有奮力抗拒。是因爲即使感到困擾也拿妹妹沒轍,還是真的覺得高興?
“什……”
“一向都是。”
雖然沒有出聲,佑鹿也認同她的說法。她對我可是更冷淡呢。
“……不。”
“佑鹿同學會覺得困擾嗎?”
“不用。”
“是啊。”這次雪風很快推開榛名。“對了,你爲什麼沒有去約好的地方?”
“就照你的意思,隨你吧。”
“沒有。我有點羨慕。我也想和姐姐待在同一個寄宿舍,同一班。”
“喔喔。”
“姐姐,佑鹿同學說不會困擾耶。”
她的妹妹宛如貓咪般用頭磨蹭着雪風。
儘管不像對佑鹿那樣,雪風的語氣變得很冷淡。
“我不好。”
“不行,要再溫柔一點。要改變態度。”
“我說呀,我和佑鹿同學要好的話姐姐會喫醋?”
“嗯……剛剛吧。”
那個雪風居然有親人,而且是雙胞胎妹妹。二人連性格都不同。
“要幫你帶什麼話嗎?”
榛名挽住姐姐的手臂,緊挨在上面。雪風沒有甩開,但是表情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豈止是浪費時間,你根本是在浪費人生。”
“唔唔唔……”
“你們都是一年級吧?”
連佑鹿也感受到,她是發自內心地這麼說。她好像非常喜歡這個姐姐。
“咦咦,爲什麼——?”
“可是沒必要專程念同一所學校吧?”
“那就換個地方。這裏空氣不好。”
“對了,姐姐,我也換班了。”
“唔——沒有姐姐講的那麼……”
“希望能早日再三個人一起生活喔。”
那是誰啊?雖然心想總不會是我吧,果然不是。因爲雪風沒有看我,而是一直望着她妹妹。
“是啊,太過分了。”
書幾乎都沒有看。因爲連續發生出乎意料的事,將他的心思拉了過去。
“既然是雙胞胎,爲什麼榛名是妹妹?”
“什麼事,姐姐?”
雪風的個性有點麻煩,不過佑鹿並不會感到困擾。一方面也是因爲習慣了。
“這樣啊。”
阿尼瑪斯是與生俱來的東西。如果是雙胞胎,兩人都有的機率自然較高。
雖然沒有露出極端狼狽之相,雪風的眼神確實動搖了。
雪風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跟這男的關係變得這麼好?”
突然被這麼問,佑鹿還是馬上承認:
彷彿是爲了讓人驚訝而存在的女生。越認識雪風,越感到不可思議。她們是完全相反的姐妹。
“我平常就是這樣。”
“不用叫名字,叫‘這男的’就夠了。”
“好,好。”
佑鹿順勢接口道,但是完全被無機質少女忽略了。
“咦咦,佑鹿同學也一起比較好啦。”
雪風的眉毛再次抽動,不過這次連佑鹿也沒有注意到。
“這樣太過分了吧。”
真受不了,佑鹿也有同感。男生又怎樣啊!
“真的嗎?”
“佑鹿同學,姐姐一向都這樣嗎?”
“因爲我在跟佑鹿同學講話。”
“是男生有什麼關係?”
榛名轉向佑鹿。
雪風的表情微微垮下。
“嗯。”
原來這傢伙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啊,佑鹿覺得不可思議。
“纔不會呢。人家很想知道跟姐姐同班的是什麼樣的人呢。”
接着,榛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
“聽醫生說,是異卵雙胞胎。”
榛名緊摟住雪風的身體。
“因爲姐姐說要念三瀧高中,我才選同一間學校的。還好我也有阿尼瑪斯。”
她連珠炮般提出讓人來不及回答的問題。佑鹿馬上回道:
最後,佑鹿被獨自留下。
“會嗎?他不是在消滅中級拉魯瓦時大顯身手了?我認爲他表現得不錯啊。”
榛名一副開心的模樣。
對了。佑鹿想起二人的對話。她們有提到哥哥之類的,雪風還有其他兄弟嗎?至少我就沒聽過。
“因爲上次的戰鬥,果然還是出現了很多傷者。然後啊,我現在和野分同班呢。”
不過她的眼底映着複雜的情感。
“……你在說什麼啊。”雪風起身。“盡說這種無聊事的話,我要回去囉。”
“……榛名。”
“不過,我希望姐姐對我溫柔。”
“別擔心,我沒有想和佑鹿同學怎麼樣。再說,我最喜歡的人是姐姐。”
“我沒有這種感覺。”
“咦咦,姐姐,你討厭哥哥嗎?”
“佑鹿同學讓你困擾?”
“能和男生同班,我覺得很羨慕呢。”
“因爲我想和姐姐念同一所嘛。”
“啊啊,姐姐真冷淡。我要跟她說喔。”
雪風真的走開了。她朝外面走去,似乎要離開圖書館。榛名慌張地追了上去。
“我覺得很困擾。”
“也喜歡哥哥。”
“很冷漠?”
提到哥哥後,雪風的態度好像變了,雖然那只是非常細微的變化。
想到此,佑鹿聳聳肩。我幹嘛這麼在意雪風?掌握班員精神狀態,應該是班長雪風的工作吧,這對普通班員的我而言太喫力了。
佑鹿放棄思考,爲了借閱手中的書而走向櫃檯。
“我回來了。”
佑鹿將視線移向門口。是青葉的聲音。
在那之後,佑鹿因爲閒來沒事,便窩在寢室內看書。他看向時鐘,已經傍晚了。房裏沒有窗戶,所以不知道時間。
青葉露出一臉滿足的模樣。
“嗯唔,真好玩。”
青葉將手中的提包丟到牀上。佑鹿問:
“唱得如何?”
“超好玩的。我好久沒唱歌了。”她跳到自己的牀上,模仿游泳的動作。“不過沒有進什麼新歌呢。”
“社會現在這樣,沒辦法啦。”
“講話像老頭子一樣呢。你都在做什麼?”
“打混。”
佑鹿老實回答。青葉笑了。
“你真的很閒耶。”
“而且我也沒有朋友。”
佑鹿轉來沒過多久,儘管已經適應了學校生活,要建立深入的交友關係恐怕還要一段時間。
“雪風呢?”
“對喔,她還沒回來。”
章義舍是剛成立的寄宿舍,只有一年級學生。也就是說,人數只有其他寄宿舍的三分之一。
是雪風。旁邊則是妹妹榛名。
“她是跟誰見面呢。”
“我不想做沒把握的事啊。”
到了晚上,四周天色完全暗下。因爲不是市區,天色一暗就真的非常寧靜,而且寒冷,甚至感覺有些寂寥。
“不是啦。”
“要!”
“好開心喔,對吧,姐姐?”
“咦?”
“我也是想贏啊,可是……”
“星期一開始又是實技課程了吶。”
幸好還不到門禁時間,寄宿舍玄關依然敞開。佑鹿走到室外。
青葉仰躺在牀上,環抱手臂。發出“哞哞哞”的呻吟。
榛名揮手。
他們因爲被隔離在這個偏僻的地方,缺少真實感。事實上,拉魯瓦在國內引發的災害正不斷增加。
“這件事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五十鈴同學做事一板一眼,我想她應該不會告訴你唷。”
佑鹿起身,打開安裝的小冰箱。寢室內沒有烹調設備,只有冰箱。他取出裝綠茶的保特瓶倒入杯中,一口氣飲盡。
“說的也是。會怎麼做呢?”
“寄宿舍之間的對抗賽。聽說比去年早。應該是因爲拉魯瓦的活動頻率增高,才把授課內容提前吧。”
“聽說課程有改變唷。”
佑鹿呆望着自己的刀。那是短小的懷刀,他還不太清楚這把刀的功能。
他想起青葉說的話。既然是寄宿舍之間的戰鬥,想必會很熱鬧吧。各寄宿舍應該會挑選出本領高的人去應戰。
佑鹿問青葉: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非戰鬥不可?)
“……你真消極啊。”
她笑了笑。這女孩的蒐集情報能力相當了得。
沒有特別的目的地,只是想轉換心情。地下室沒有窗戶,溼氣瀰漫,待太久會讓人鬱悶。
“古循會不會知道?”
“星村,你知道她嗎?”
“嘻嘻。啊,那不是佑鹿同學嗎?”
“是喔。”
佑鹿回答道,然後再度在杯子裏倒入綠茶。
“有親人真好啊。”
呼出的氣是白色的,看來今晚的氣溫也很低。
佑鹿將杯子放在橫躺着的少女身旁的小櫃子上。
“問了她也不會說啦。而且……那不是可以問的氣氛。”
“嗯……”
“不,我想拜託她不要選我。”
“我是不是也該叫你佑鹿同學?”
“不知道。去年應該是從各學年挑選。”
“該如何作戰呢……”
“她妹妹啦。”
“她是督察生嘛,應該知道纔對。”
“聽起來她好像有哥哥的樣子。”
佑鹿大致說明了在圖書館發生的事。
“……”
“去問她……好像也很奇怪喔。”
他倒了一杯給青葉。
“這就是星村報的厲害了。”
之所以這麼做,主要是因爲唯獨擁有阿尼瑪斯的少女才能打倒拉魯瓦。一般軍隊和警察即使能延緩它的動作,也殺不死它。最有效的解決方法是對少女實施特別訓練,讓她們實際應戰。
“我其實很討厭唸書,只是因爲一放假就閒到不行。”
“那不就好了。”
“你真行啊,敷波同學。搭訕?”
“雪風的妹妹說的。”
路的那一頭有人影出現,正往這裏走來。
“唷,敷波同學,你想被選上?”
“我見到她了。”
“不會是取消了實技吧?”
想到這裏,佑鹿微微咂舌。我幹嘛在意這種事啊?
“你沒有直接問雪風?”
連自己都覺得太膽小了。這樣好嗎?
他沒有說出,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啦。
“對抗戰嗎……”
青葉苦笑。
如果將國家比喻爲牀單,拉魯瓦就像是污垢一類的東西,分散於各地。只不過這個污垢擴散的速度很快,來不及除垢。
“然後就去圖書館?你果然很喜歡看書。”
雪風沒有回話。佑鹿心想,唷,她不知所措囉。
青葉露出詫異之色。
“你又借書回來了?真用功啊。”
“我也一直以爲是這樣,不過好像還有親人在唷。”
因爲擁有些許阿尼瑪斯,就被迫丟入女校進行戰鬥,真是倒黴透頂。
自己的實力比剛轉來時有所提升,但還只是外行人學了點皮毛的程度。就算在上次的對戰中存活下來,叫我一個人再做出同樣的戰鬥根本不可能。當然,因爲這是班對班的戰鬥,應該不至於那樣。
“所謂的對抗戰,是各寄宿舍派出代表嗎?”
“我沒聽說過。應該只有一個妹妹吧?”
說是不想被選上,但是萬一要比賽時,我該怎麼做?佑鹿還摸不着頭緒。
佑鹿正要把手中的書扔出,想想還是作罷。因爲那是圖書館的書,太粗暴的話,感覺好像會受到天譴。
“真是讓人沮喪啊……喔?”
“和往常一樣就好了。然後,嗯嗯。”他有點猶豫,還是將一直盤旋在腦中的疑問說出口。“雪風有哥哥嗎?”
“我們只有一年級耶。”
所謂督察生,如名稱所示是負責監督學生的角色,由學生中優秀的人材擔當。章義舍的督察生是古循五十鈴。
佑鹿回答,接着問:
“那是什麼?”
“雪風的妹妹?嗯,隱隱約約知道,因爲她們同姓嘛。是在別的寄宿舍對吧?”
與拉魯瓦對戰的事,交給女生來做纔是根本之道啊。
“有一個弟弟。”
“星村你要喝嗎?”
“不是,聽說要進行對抗賽。”
“姐姐,我們感情也很好對吧?”榛名鬆開勾着姐姐手臂的手。“要再一起玩喔。”
“我想也是。要她行個方便也很難吧。”
隨着拉魯瓦增加,從州警、地方警察、聯合自衛隊到民間保全公司,都設立了以少女戰士爲中心的獵殺團隊,積極投入行動,但是最重要的戰娘數量卻不足。爲了解決這點,學校於是提出了壓縮授課課程和提前畢業的意見。
一副要懸掛在雪風手臂的模樣。
“你怎麼知道的?”
“喂依,佑鹿同學。你是在迎接姐姐嗎?”
青葉起身,握住杯子。
生爲男生真喫虧。不對,是生爲特別的男生。
原本透過各組織的整合和重新編置,是有可能達到相當的效率化,實際上也有計劃這麼做。然而實情是,上下層的行政利害關係導致遲遲無法進行。
佑鹿原本想問“有誰可能會知道”,還是放棄了。既然綽號“星村報”的她都不知道,恐怕沒有人知道。老師的話,或許有掌握到什麼消息,不過不可能會告訴我。
“第一次聽到。”
青葉一邊感到訝異,一邊問:
青葉傻眼道。
“佑鹿同學,你沒有兄弟姐妹?”
看來她是真的不知道。
拉魯瓦的大量出現,使得許多鄉鎮或村裏被棄置。情況嚴重到連國外也有整座都市遭到放棄隔離。只能在周圍設下十幾二十道的路障,祈禱它不會繼續出現。
若說不渴望勝利,就是謊話。既然是戰鬥,不打贏就會死,只是我還沒有掌握到戰鬥的方法。
“……嗯。”
雪風看似鬆了口氣。
“對了。姐姐你們也要參加對抗賽吧。”
“不知道會不會被選上。”
“好像是所有的班都要參加唷。”
“真的假的啊?”發出輕喃聲的是佑鹿。如果全員都要參加,選不選就沒有意義了。
“如果遇上姐姐的班就糟了。”
“……”
“我會全力應戰喔。”
榛名用手指比成手槍,做出射擊動作,嘴裏發出“磅”一聲。
她的姐姐有些困擾地說:
“不要勉強。”
“啊啊,竟然這麼說。我也是三瀧的學生耶。”
榛名嘟起嘴。
“我沒叫你不要戰鬥,只是想告訴你不需要逞強。”
“……真是的。我們明明同年,姐姐卻一副只有自己是大人的樣子。”
她繃着臉,不過似乎沒有那麼生氣。她看了看時間,輕輕揮手。
“我要回去囉。”
“回去時要小心。”
雪風難得說出體貼他人的臺詞。
在雪風小時候,她的家人被拉魯瓦殺害。當時引導拉魯瓦的就是那個謎樣的男人。雪風爲了找他報仇,選擇了現在這條路。這件事只有少數人知道。
“所以,在這裏戰鬥的日子將會來臨。對方也不會讓我放棄。”
雪風沉默不語。這句話一定有什麼意義吧,不過因爲她是個陰晴不定、惜字如金的人,佑鹿只能自己推測。
“嗯……?”
雪風接着說:
“你問爲什麼……本來就該這樣吧。”
“那傢伙也還在盯着我。”
道路那一頭有人。是女孩子。沒看過那張臉,應該是其他寄宿舍的人。
雪風猛然瞪向他。
榛名再次用力揮動雙手,朝含耀舍的方向走去。
“……?”
“要她小心的不是你嗎?”
佑鹿一邊看着她的身影一邊問道:
雪風沒有再回話。她無視於佑鹿,逕自走進寄宿舍內。
她的眼神莫名銳利。
“對了,你最近沒有在清晨出門了喔。”
之前曾發生追蹤太超過,遭到校方看管的事。當時差點被逐出章義舍。
“原來你還沒有放棄……啊。”
“再見囉。佑鹿同學也是,晚安。”
“……不用送她嗎?”
“這個嘛……情況我也已經知道了。如果有幫得上忙的地方,我會幫你。”
佑鹿打了個冷顫,向後退幾步。少女沒有離開那個地方。
“……咳。”
“已經放棄追蹤那個男人了?”
“沒事的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不做多餘的交際。”
榛名微笑。
“當然。”
他慎重地挑選言辭,但是雪風只是瞄了他一眼。
“又不是小孩子,一個人回去就好了。”
“對親人說這什麼話啊。”
“……”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
“……嗯。”
沒有人回話,只有遠方傳來貓頭鷹的叫聲。
女孩目不轉睛地盯着這裏。正確地說,不是對着佑鹿,而是章義舍。說不定她一直在觀察剛走進去的冷淡傢伙。
我也回去吧。佑鹿正要轉身,旋即停住不動。
不得已,佑鹿只好轉變話題。
佑鹿咯吱咯吱地搔頭。總覺得還是抓不到該如何和這個不可愛的女孩聊天。會有能夠聊久一點的一天嗎?
“什麼啊,那個人……”
很快地消失在黑暗中。
“爲什麼?”
“晚安。”
佑鹿有些猶豫該不該開口。
不久,她轉過身去。
雪風回問。
“怎麼可能放棄!只是沒必要在清晨找而已。”
他眯起眼睛往黑暗處看。